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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有时很扫兴。
谁希望说完“最喜欢你了”得到一句正儿八经的“谢谢”？反正壱马不乐意。
壱马不高兴地问，“为什么是‘谢谢’啊？”
“欸——？”慎茫然地重新组织语言，用了毕生所学最高级敬语，“非常感谢您？”
壱马又好气又好笑。
慎对他复杂情绪一无所知，低头看手机消息，抛出重量级问题，“明天要来我家玩吗？”
“咦，可以吗？不会很打扰吗？”
“当然不会！而且不是一直说要看我的收藏吗，嘿嘿。”
壱马立刻被傻笑传染，忘掉了刚才的不开心。
壱马会换着法说他对慎的喜爱，把这位最好的挚友比作家人，比作兄弟，不过大部分时候依然是没有修饰的定语，简单一句“喜欢”或“love”，每当有第三人在场，慎会顾左右而言他，慌忙的小动作都多了起来，脸红得要滴血。
尽管慎没正面回应过他的“爱”，至少也从来没否定过什么，和壱马的身体距离更是没拉开过，怎么看都不像反感。
壱马察觉到这点，失落感一扫而空，听不到慎回答“我也最喜欢壱马さん”也没关系，取而代之的是忍不住逗弟弟玩的恶趣味。慎的反应太好玩太有趣，看一百遍也不会烦。
慎迅速发现了壱马的坏心思，他闹，他反击，或者撒娇求饶，全中壱马下怀，他转而无奈地接住来自哥哥的热情，久而久之他已能熟练地反手搂住挂上肩背的人形考拉，淡定应对随机刷新在他身上的壱马小动作。
相识两三年，壱马还没玩腻这个游戏，而且更加沉迷。
“壱马さん真的很喜欢游戏呢，像小孩子。”慎如是说。
壱马反驳他们之间发生的互动不是游戏，他也不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可他的确对此上瘾。
壱马一度抗拒被称为“小孩”，最开始是因为工作人员时不时冒出的评价让人格外警惕。
“爱吃甜品的壱马很可爱啊。”
“还是个小孩子呐。”
他陷入惴惴不安的迷局，如果被当作稚嫩小鬼，气势上完完全全输了。
——和团队定位不同的话，会不会失格被踢出去？
彼时，“出道”像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他们在成年的临界点总想变得成熟，再成熟一点，跨过小孩的线，想被承认，渴望被赞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员之间突然风靡大胃王的比赛，谁吃得多就更有男子气概，以可怜的昂秀吃吐终结比赛。
壱马撇撇嘴，幼稚得要命。
同龄人爱用“有交往对象”做标准，以此证明成熟男子魅力，但他们不行，他们急需通过舞台人气等其他途径佐证魅力，恋人的存在反而是阻碍。
是艺人唯恐沾上的标签。
而且——恋爱，实在是太不酷了。没来由的心动，把情绪的控制权交到另一人手上，满心满脑都被其占据，像放弃一部分尊严似的，放纵自己沉迷，忘记其他正事，太任性了。
他要站上舞台，不能再当小孩子。
不算频繁的接触中，壱马从前辈们身上悟到宝贵道理，成熟前辈的共同点是有能力、有余力照顾其他人。他见过的人还太少，尚且分不清其中因果关系，但那一刻他想成为同样可靠的人。慎出现得恰到好处，不排斥他反复笨拙试探，方便他摸索学习这一技能。
“慎！”壱马快乐地撞上慎的手臂，“去吃饭吗？”
慎刚结束舞蹈阵型排练，肌肉酸痛遭受猛击，委委屈屈捂着手叫唤。
“抱歉抱歉！”壱马又上手揉了两下，在慎不满的哼唧声中提议给他按一按。
其实没有痛到无法动弹，自小练舞的人不至于连这点都忍受不了，但壱马开口了，慎便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需要哥哥的按摩服务。
慎听话地趴在地上，壱马扭扭关节热身，捏过脖颈与上臂，两手交握成锤，在慎背上边敲边说，“还有点怀念呢，以前空手道练习后也会给同伴放松肌肉。”
“好厉害。”
“这点小事，有什么厉害的。”
“嘿嘿，虽说是小事，也不是人人都会，我就不会。”
“慎想学吗？”
慎随口道，“壱马さん希望我帮你按摩吗？嘶——”
力道突然偏了。
壱马又是连连道歉，“蹲着有点不好控制力度，要不到床上去。”
“可我还没洗澡。”慎皱起眉，下铺是壱马的床铺，他浑身脏污躺上去太不像话，“坐到腰上呢？”
“整个人坐到你身上？”壱马试探地按了下慎的后腰。
“没事，不会压坏的啦。”
刚才娇气的人突然改口风，毫无说服力可言。慎自己也意识到了话语里的前后矛盾，讪讪而笑。
壱马半信半疑地抬腿跨坐上去，直到完全沉下全身重量，慎果然一声不吭，他盯着慎的后背笑，“好像在给你俯卧撑加负重。”
“那可糟了，我现在一个都做不了……”
“好好好，马上给你按摩恢复。”
壱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身体会一般热，明明他没有运动，怪事。但不得不说，坐在腰上很方便他均匀施力，效果显著，没一会儿慎就开始痛苦大叫。
“忍忍，马上就好了。”
他们的姿势跟对话都有点糟糕。
壱马本想让慎别喊得那么奇怪，又觉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告诉慎他想歪了。结果他脱口而出的提醒也特别奇怪。
别扭地憋了口气，壱马结束了按摩流程立刻弹射离开，好像慎背上有针扎他似的。
慎翻身在地上摊平四肢，眼里有不解。
壱马借口累得手酸，转着手腕要休息，问慎身上的酸痛，“现在好点了没？”
“好多了！谢谢壱马さん！”慎大声道谢，伸展手臂拉伸，手刚好够着壱马，慎好奇捏了捏他手，“壱马さん的手很小呢。”
很好握。
壱马不满地用力按他手心，提醒刚才折腾得他大喊大叫的就是这双手，“你不痛了？”
吓得慎咋舌，赶紧补上一句夸奖，“……是说手劲出乎意料的不得了。”
“哼。”
慎顺手拍壱马随意支起的腿，“壱马さん的小腿也好细，很像JK的腿。”
壱马的脸瞬间爆红，“说什么呢？”
慎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调情的话，嘟囔起他的烦恼，“他们老说我腿白但很粗，不适合穿短裤。像壱马さん这样的腿型穿短裤就很好看。”
壱马沉默了一会，“嗯……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想穿短裤了。”
“为什么？是夸奖呢，我还挺羡慕的。”
“像女孩子什么的。”
壱马突然在意起来，联想到很远的地方去。
慎还是没明白壱马话里的意思：“咦？”
慎一副茫然模样，壱马更不好多说，“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不太喜欢在外面穿短裤的搭配，你看，我又不像慎，不擅长搭配平衡。”
一聊到时尚，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重重点头，顺着新话题打开话匣子，“确实呢！要是戴帽子加方巾，上身再叠穿的话，视觉上就很重了，穿短裤会显得头重脚轻。”
“是吧！”
后来阵无意中也说了壱马腿很细。
壱马笑骂：“好色之徒！”
阵嘻嘻哈哈地摆手。
眼前两人电波对上，慎找回了遗落的疑惑，同时又冒出新的疑问。
壱马到底在想什么？
几经坎坷，他们终于迎来出道。
2017年的1月，壱马刚过二十岁。他满怀感激地视作一份成年礼，郑重收下，人生自此开始翻开新篇章。
他们更累更忙，以出道前数倍的量重复地练舞练歌，穿插许多认识不认识的媒体节目采访拍摄，充实又单调，却难掩快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梦想成真的羞涩笑容。日子哗啦啦地溜走，忽而汹涌，忽而潺潺，他们只能顺从水流方向往前奔走，身不由己，不可随意停下。
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慎总在犯困，毫无征兆地随时随地开睡，说着话就闭上眼睡过去，口罩都没摘，被壱马的手机摄像头一一记录。
“慎连睡着都这么好看。”壱马给睡醒后的慎看照片，伸手逗他。
慎不好意思地去抓他手，壱马拿着手机快速贴了下他掌心，“嘿！”
两人不甘示弱地你拍一下我拍一下，莫名其妙玩起推手游戏，几个来回后慎笑得直不起腰，脸埋进壱马的肩窝，壱马也同时放下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游戏快到几乎不存在，壱马还在研究输赢，“刚才是谁先……？”
慎认输，“好，好，壱马さん赢了。”
“原来是慎先抱过来的！”
壱马满意了，高兴地揉慎的脑袋。
“走吧，我们去看樱花，顺便拍点素材发！”
4月的夜樱好看。Amazing coffee好喝。巧克力香蕉好甜。牛肉好吃。
后来壱马回忆起这个夜晚，他和慎聊了什么聊到深夜已不记得，但眼前总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花簇，还有暖光下慎的侧脸与眼眸里的亮光，环绕着咖啡甜香与餐厅的馥郁气息。
而许多年后再次喝到同款咖啡，壱马舌尖被熟悉味道唤醒记忆，他好像又回到这个朦胧夜晚，心情莫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