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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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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5
Completed:
2025-04-25
Words:
12,723
Chapters:
5/5
Comments:
3
Kudos:
6
Bookmarks:
2
Hits:
138

何处琴声逐水流

Summary:

血不断从他指缝间的伤口流出,逐渐他也没有再去捂住伤口的力气了,于是缓慢的松了手。他想,师兄,太好了,这是你的胜利,我做到了。

Notes:

*一段我捏造的无人知晓的前尘旧事,包含王清的天泉时期、第一次驰援、师弟的死以及托孤,有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天泉时期的被罚手牵手部分灵感来源于小红书@babymonsoon老师的,文本中的清远形象也希望在阅读中代入参考老师的作品形象

Chapter Text

    王清和师弟江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十岁,不到半人高的师弟披上毛披肩像被整个包裹住了,行走在地上第一眼先看见的是披肩而不是人,十二岁的王清也没有比师弟好到哪里去。这里正是十二月入九最冷的季节,所谓三九四九冰上走,雪山上的天泉云台峰驻地中雪片纷纷扬扬的飘下来,一开始还像柳絮,后来越下越大,结成了像宣纸团一样的雪块,落在王清的头发、鼻尖和睫毛上,落在和师弟一样的天泉披肩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变得整个人毛茸茸的。当时的二十代把头沈寒英难得地笑着,把江远向前轻轻一推,说“怎么不叫师兄,还害羞上了?”江远顺着力度向前了几步,想要伸出手去握王清的手打招呼,毛茸茸的王清师兄反而蹦跳起来,过来率先热情的揽住江远的肩膀贴近在一起。王清紧紧的捏着他的肩膀,说江远师弟呀!欢迎你入门!雪花落在王清的睫毛上,又被他们凑得太近而产生的呼吸热气蒸腾成水珠,欲滴未滴的挂在上面。师兄有着长而自然卷曲的头发,半扎成一个丸子盘在脑后。他们初见相拥在云台峰的时候,冬季那样寒冷,不知道究竟是雪花、披风还是师兄的头发,絮絮纠缠在一起,江远情不自禁的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大家都笑了起来。

    作为农家出身拜入天泉门下才开始系统性的跟着沈寒英练习招式和刀法的王清,可以说得上是勤奋与天赋叠加的双重代表,基本上在门派内组织的大大小小上到陌刀切磋下到酒量比拼大战均能夺得第一,在门派内的人缘和声望极广。在二十二岁的时候,王清领了堂主的职务,成为了当时一代最年轻的堂主。江远与家人在年幼的时候失散,自小被天泉收养在门派内长大,被氛围浸染成十足十的天泉人,同样顺利的成为香主。江远和王清师出同门又天天凑在一起同进同出,作为和他关系最好的师弟,在下山四处闲逛行侠仗义时多半起到师兄想要疏财时提醒他钱包忘在哪里的责任。天泉一向看中欲望与自由,对钱财等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王清与江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师兄常常在想要塞给别人钱财时才发现钱包已经不知道忘在哪里,最终基本上总由江远摸出自己的叹了口气递过去。

    后唐的挣扎建立与奄奄一息的垂死让山下的朝代更替变得混乱异常,乱世之中人人都难以自保,最终总是会演变成互相蚕食的血腥戏剧。下山时王清与江远时常一天能解决数十间大大小小的纷争,有的人哭着抱着孩子走回家,有的人迫于生计去偷窃,有的人愁眉苦脸摆摊基本上毫无进账,农作物也颗粒无收,天泉驻地庇护下的偏远乡屯尚且如此,何况更遥远而更靠近混乱中心的那些哭声呢?当天的半夜时分江远从睡梦中模糊的醒来,听见房顶有动静而扫了一眼师兄不在隔壁的床铺,于是也披上毛披风轻功上了房檐。师兄只着里衣一个人坐在房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身边摆着一个空酒碗,自己也正端着一个酒碗慢慢的啜饮,向下俯视着整个云台峰,不知道已经是喝到第几碗了。江远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他肩膀上,也在师兄旁边坐下,王清得意而狡黠的笑起来,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把空酒碗倒满拿起来送到他手里,说我早就知道师弟你也肯定回来,师兄就是这样料事如神!江远也微笑起来,捧着酒碗喝了一口。当下正值云台峰的春季,早春的夜风不算太寒凉,但月亮在中庭里缓缓流淌下安静的、伴有冷意的月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像蛇腹游动的摩擦。

    他们两个人沉默着,互相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并肩坐着一杯又一杯的倒酒。王清显然已经有些微醺了,托着下巴在沉默中突然向江远发问,“师弟,你觉得什么是侠义?”这当然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天泉宣扬自由无价而千金取义,追求的是无愧于天地本心,从小耳濡目染的江远当下立马铿锵有力的回答“为侠者自当帮扶同门,为天泉的大伙效力”。王清从鼻子里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只是又继续不做声的向远处的月亮凝视去了,不知道在细细思考什么。江远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又喝了一口酒后也同样打破沉默,“那么师兄认为的侠义又是什么?”

    王清侧过头在耳边晃一晃酒壶,认真的又给这位师弟的酒碗里斟上酒,江远不善酒力,碗里的酒才只喝了一半,斟满后又溢出来洒在江远的虎口上,成了一层浅浅的水洼,里面同样忠实的倒影出一个完整的圆月。王清自然而然的拉过师弟的手,俯身垂下头去把上面的酒舔掉,卷发又顺从的垂落在江远的手腕上缠绕,圆月当空有不输于白日的皎洁,睫毛在这位年轻的堂主师兄脸上投射下小小的扇形阴影。江远情不自禁的僵硬起来,不知是师兄带来的好酒纯度太高还是其他原因,脸上也即刻火辣辣的热起来,于是他扭过脸去把手抽回来躲避师兄的视线。王清还是一动不动的侧着脸盯着他看,然后说“侠之大者应该为国为民,用武力守住太平”,江远一下子扭转回来,直直对上了师兄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他立马据理力争“但是师兄你也知道,天泉是不允许门人进入朝堂的,天泉之刀不为国家的利刃只为公理正义而出,难道师兄你忘了......”

    哪怕十几年后这个场景也依旧深刻的留在江远的心里,就在那样一种清幽冷寂的月光下,师兄同样有力的反驳说“师弟,你想的太狭隘了,我们下山总遇见不平事,只这样一件一件解决来是没有用的,连国家太平都无法保住的刀还算得上什么利刃?”彼时彼刻他们都太过于年轻,谁也无法对对方的理念相互理解和说服,争执就容易逐渐演化为一种无法互相沟通的伤感愤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也无法解决的人生问题,而不知道一生中会有更多比这恐怖的事情扑面而来。借着酒劲王清眼疾手快的从师弟腰后拔出了他的唐横刀,而江远也在过招间抽出了对方的,两人就在屋顶上顺势比试起来,破空声在耳边一道道回响。王清使用陌刀时的嗟夫刀法一向沉稳而大气,手握唐横刀时刀法更偏向于凌冽迅速,武器不断撞击在一起迸发的金铁交击声也逐渐吵醒了不少人。醒来的同门们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出门查看,逐渐一起吵吵闹闹的聚集在王清堂主和江远香主的宅子下,看着房顶上的两个身影反复缠斗在一起,刀刃摩擦碰撞时不断在深夜里溅出微弱的火星。有的同门在下面扯着嗓子劝架有的人在为两个人的招式喝彩,天泉同门之间的情谊一向深厚,诚然没有人把这一场比试当做有任何生命危险的拼搏,最终还是吵醒了沈寒英,沈把头一脸严厉的也来到房檐下,对着上方的两人命令他们立刻停手一起滚下来。

    被吵醒的沈寒英狠狠批评了两人将近一个时辰,江远和王清垂着头并排站在一起默默的听着,当时生死堂的堂主睡得太沉根本没人能在晚上请得了他,外加王清又极力辩解挽回这都是他的错,所以最终被沈寒英以对着同门挥刀像什么话为由罚在正殿门口手牵手站上两个时辰到天亮不许睡,显示他们俩已经重归于好的同时起到游街示众的效果。同门围在他俩身边嘻嘻哈哈的笑了一阵,逐渐陆陆续续的都各自回去继续睡觉了。最终,在这片寂静的月光下又只剩下了这一对手牵手的师兄弟,王清握着师弟的手晃了晃,十岁时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师弟在经过青春期后飞快的抽条长高起来,像林里郁郁青青的竹子一样,已经比王清还要再高上一点。醉酒的红晕还没从王清脸上褪下去,他抬起眼睛盯着江远晃了又晃他的手,轻轻的抬起来把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蒙混过关的问他“师弟没生气吧?你是正要原谅师兄吧?”江远生的闷气被哽在胃里,沉默而失语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后,在“我不会再被你这招骗了!”和“师兄你怎么总是这样!”之间摇摆徘徊,终于揣摩着叹了口气,认真开口“师兄,我的刀和侠义都为保护同门而生,我会保护你的,一定说到做到。”院子里刮过黎明之前的一阵凉风,显得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间格外的滚烫,这是活人的温度、同门情谊的温度、也是生死承诺的温度,王清愣了一下后大笑起来,这是江远此生发过最守约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