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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爸妈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怪胎(freak)吗?”。“当然不,毕竟他甚至都没有父母。”当德拉科马尔福去储物柜拿化学书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对话。他转过头,看见德思礼达利和他的朋友们围成一团哄堂大笑,他下巴上炸鸡留下的油渍还没擦干净。you are more like a freak to me.他在心里默念。
他当然知道德思礼说的怪胎是谁——哈利波特,德思礼的表弟,和他同级。尽管表兄弟两人从外貌和体型上毫无相似之处,德思礼块头高大,面色红润,校服下的肚皮鼓起像充了气的气球,正如一个十足的恶霸。而波特虽然不矮,但和与他同年龄的男孩相比显然有些瘦小,面色苍白,时常戴着那副镜腿坏了的黑色圆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绿的惊人,而这也是德拉科对他印象最深的地方。他长的还可以,也还没到令德拉科惊艳的地步。但说真的,德拉科在看见波特之前从来不知道人的眼睛可以这么绿,让德拉科甚至有些害怕失足掉进那双绿色的漩涡。
人人都知道德思礼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同和他一样缺心眼的大块头一起找波特的麻烦,毕竟他看起来手无寸铁,惹了他,他可能最多就是怒气冲冲的用那双绿色眼睛盯着你。但德拉科从不干涉那些事,他从不关心那些不涉及他切身利益的事。甚至有一次当看到德思礼把波特的午餐盒抢走高高举起来,波特气的脸颊通红,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的时候,德拉科感到一丝无可理喻的快意。那时波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看到波特的嘴唇闭合又张开,恶狠狠的骂德思礼: freak。目光却是向着他这个方向。
像是剪了指甲的猫咪用尽全力的挠你,德拉科这样评价波特对德思礼做出的所有还击。他同时试图抑制住每看到波特生气时内心奇异的颤动,并天真地认为这就像手上烦人的倒刺,拔掉就好了。但当德拉科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听着父母从谈论即将拜访的远房亲戚到别墅新来的清洁工时,他还很心不在焉。“小龙,小龙。”纳西莎接连喊了几次,他才抬起头准备回应母亲。卢修斯挑了挑眉:“在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你妈妈刚刚问你认不认识学校里的一个同学。”学校里的同学?他父母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他的同学来了?察觉到他困惑的目光,纳西莎解释道:“家里之前长雇的清洁工因为摔伤还在静养,我就暂时找了一个新的,还是个小孩儿,听说还是你的同学呢。” “妈妈,您不会指望我记得学校里每个同学的名字吧。”他怀疑的说。“他说他叫哈利波特,怎么样,认识吗?”“抱歉妈妈,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这个名字。”德拉科差点咬到舌头,但还是满不在意地说。鬼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但绝对不是因为心虚。
不出意料的,在德拉科短暂的十多年人生经历中,往往他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他尽力控制人生中每个微小的变量,无论是化学小测上超纲的题目,还是参加宴会时丢失的袖扣,总有一些事情不在他人生规划的图谱里,而哈利波特显然是其中一件。德拉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无论怎么样,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因为波特在他家工作就和波特成为好朋友还是其他什么的。
至少德拉科是这么设想的。接下来几周,他们在学校倒是经常遇见,有好几次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但德拉科并没有主动和哈利说话。他的意思是,他该怎么开启两个人的第一段对话?他总不可能说:hey,听说你在我家打扫卫生?这他妈简直是史上最烂的开头。但他从没在家里碰见过哈利波特,更别提说上话了。波特就像住在他家的鬼魂,亦或是那种拿着一根圆棒比划的巫师,嘴里嘀咕一串咒语,地板就焕然一新了。
直到星期天下午他从马术俱乐部回家时,看到庭院里宽广的草坪上蹲着一个背影。毋庸置疑是哈利波特。德拉科惊讶于自己居然只看背影也认得出波特。他悄悄走近,不想惊扰到男孩。一凑近他看到哈利正拿着一把镰刀费力地割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皱巴巴的蓝色T恤粘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膀的弧度。哈利的眼神是如此聚焦在那把镰刀上,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正朝他走来。
德拉科清清嗓子说:“你为什么不用家里的除草机呢?我想那会快很多。“话音刚落哈利的镰刀就砰的一声掉到草坪上,他显然被德拉科吓了一大跳,猛的抬起头,但在看清了来人之后就恢复了镇静,哈利皱了皱眉,正色说道:“那你显然从来没有除过草,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除草机会在这么深的草坪里卡住,你只能用镰刀慢慢剪。”“哦我忘了,你当然不可能亲自除过草,毕竟你是德拉科马尔福。”刚刚说完哈利又略带讽刺意味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我的名字,德拉科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想到,拜托,他在我家工作,怎么能不知道?“我是没除过草,但不代表我不能学会。而你正好可以教我。”德拉科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假笑。专制的混蛋。他听到哈利小声的嘟囔着。但他听到心情却意外的很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德拉科马尔福,和你同级,我想你应该知道?”德拉科伸出了手。哈利犹豫了一两秒,但还是伸出了手回握:“我是哈利波特,我知道你,马尔福。”他们沉默地握了几秒手,德拉科注意到了哈利瘦弱的手腕和白皙的皮肤下清晰的蓝紫色血管。波特真应该好好吃饭。德拉科这么想着。
接着他们一起费力地用镰刀修剪了马尔福家长势惊人的草坪,两个人都满头大汗,直到黄昏时分,才全部修剪完。哈利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并摸了摸T恤下摆,发现已被汗水浸透,看到德拉科正在看他,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准备开口。“你可以换我的衣服。”德拉科抢先说道,“你后面再还给我就是了,完全不用担心。”他又补充道。哈利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随他来到别墅二楼德拉科的房间。
德拉科从橱柜一堆做工精良的衬衫里翻出一件纯白色的T恤,对哈利说:“抱歉,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符合你品味的衣服了。” 哈利瞪了他一眼,接过衣服,刚准备直接脱掉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德拉科咳了一声:“能不能转过去。”说实话德拉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他又不喜欢波特, 这样做只会徒增尴尬。但他还是转过身去了。片刻后哈利让他转过身来,德拉科满意的扫视了一遍哈利全身说:“不错,这比你之前好多了。”,同时强烈地希望帮哈利清理掉所有不合身的衣服。他看见哈利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不决的想说什么,红润的嘴唇表皮还浮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波特难道还涂了润唇膏?德拉科不合时宜地想到。
哈利最后还是开口了:“其实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身体。”德拉科显然不明白,愣愣地看着他。哈利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我并不像你们一样高大健壮,我知道我太瘦了,那些凸起的肋骨,太吓人了。”说完哈利发出一声嗤笑。德拉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一颗突然冒出来的不起眼的小石子绊倒一样,同时也为自己匮乏的同理心感到羞愧。“别担心,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察觉到德拉科内心进行的抗争,哈利罕见的用温柔的语气安慰他。德拉科看着哈利眼镜下低垂着的绿色双眼,像一片寂静无波的湖面,灯光在他的眼睑上投下一块阴影,他看上去异常平静。而风暴发生过的唯一证据,是他微微颤动着的睫毛。
德拉科试图透过一切去理解他,但他只能读到一种沉重,而且并不是当下这个年纪的他能够理解的。无论是为什么不用除草机、还是对身体的恐惧,一直到若干年以后他们为了谁付房租而争执,德拉科才隐约从两人如同迷雾般纠缠不清的关系中窥见答案,如同漏风的窗,坏掉的除草机,白瓷表面细小的裂痕,很多事情他们开始不希望发生,最后都会接受。买个新的就好了,只是在东西坏掉的那一刹那懊恼和失望的感觉会永远留下。但现在,德拉科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是表现的和所有有同情心的人一样对哈利说:“我很抱歉。”
内心深处,德拉科的确为哈利感到抱歉,但更多是为自己那些在各种社交场合驰骋而习得的漂亮话无法发挥作用而感到抱歉,很明显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安慰一个失落的人。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捧起哈利的手,并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上方,感受到了哈利的手心传来的热度。“我想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德拉科说。他看到哈利眨了下眼睛,绿色眼睛中的阴翳散去,取代而之的是欣慰和喜悦。“谢谢你,德拉科。”哈利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德拉科觉得此时此刻并不需要再说什么,他在这儿和哈利一起,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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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非常讨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的味道,如果这件衣服的主人还有严重的体味的话,那就更糟糕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实是,他是那个处理衣服的人。一想到这点哈利更加用力地揉搓盆里达利的肥大T恤,并绝望地看着洗衣机的滚筒。没有人喜欢做这样的事,你需要时刻注意小的细节,同时机械的重复一套动作,也许偶尔会得到一些成就感,但这都比不上在这些繁琐的生活仪式统治下感受到的压倒性的挫败感,而这就是他的日常。该死的达利永远知道怎么惩罚他,要么是和草包朋友们在家里疯狂的派对,把收拾一地狼藉的任务甩给他,要么是把他已经写好算式的草纸和习题册扔进垃圾桶,叫他再捡回来,又或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可以用洗衣机洗的衣服,非要他用手搓。
说实话,哈利有时甚至觉得达利恨自己,不然怎么解释他每天荒废一大把的时间用来折磨哈利?但哈利不怕他,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恨过他,更多是讨厌他,可怜他。因为达利是如此的可悲,他甚至算不上一个高明的霸凌者,他很粗暴的为哈利制造一些他以为的麻烦,但不知道这些在哈利看来甚至算不上麻烦。因为哈利波特这该死的人生注定就要忍受一大堆的麻烦和不适,直到它们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然后他逐渐地学会如何去适应和克服它们,就像驯服他桀骜不驯的头发。在哈利为了个人陈述和安东尼老师的推荐信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达利直接通过他的亲亲爸爸在校董会的关系拿到了这所文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至于哈利为什么要申请这所学校,因为这该死的是萨里郡最好的文法学校,而达利不去读职业培训学校就是为了能在学校里继续折磨他,而他只能接受。但哈利不在乎,他只需要再忍受两年,等他从吉尔福德毕业之后他就可以永远离开德斯礼家,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读大学,可能去曼彻斯特,不,甚至可能离开英格兰,只要不在这个鬼地方就行。 他的心中一直抱着一丝不入流的幻想,他觉得自己是某个负重前行,满怀悲情的英雄人物,只不过奥赛德不是属于他的史诗,逃离才是。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把哈利从沉思中唤醒,他急忙跑去打开门。一打开门,罗恩提着一袋糖浆馅饼,赫敏抱着书包站在门口:“怎么不接电话,哈利?”看到是自己的两个好友,哈利如释重负。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是他在吉尔福德高中最好的朋友。他们一开始并不互相认识,却很凑巧地都在离学校最近的咖啡店——萨利郡咖啡打工。是的,即便吉尔福德提供的助学基金足以覆盖书本交通等费用,他们仍然需要通过兼职打工来支付a-level辅导课的费用。虽然生活很难,但每当哈利想到有这两个好友的支持就觉得甘之如饴。只是有时,这种支持和关心的分量会让他觉得过于沉重。就比如现在,赫敏的眉毛高高地扬起,严肃的目光中透露着一种关心和探究的意味。这个女孩儿虽然才十六岁,但她已经早早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在大学攻读政治学。她对现实世界运行逻辑的了解和对生活细节敏锐的观察已经把她与身边普通的青少年区分开来。哈利现在就能想象到赫敏在议会上掷地有声地发表意见的场景了。
面对棕发女孩的问题,哈利试图搪塞过去:“你知道的赫敏,我最近太累了。”但赫敏似乎并不买账:“这是一码事,现在来说说你在马尔福家的兼职吧。”罗恩却是反应更大的那个,差点没把一袋子水果馅饼丢掉:“你又找了个兼职?等等,你的兼职是在马尔福家工作?”。哈利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显然还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开口:“赫敏,罗恩,我知道你们很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辅导班和打工交替进行让我的身体有点吃不消。至于为什么又找了份兼职…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去巴黎访学。”用了不到半秒钟,赫敏就明白了哈利在说什么,转而眉头紧锁,目含怒火:“是德思礼,是不是?我早该料到了,他那么轻易地给你签了同意书,但是却不给你出那一笔钱,他知道你不可能自己负担的起的!”罗恩义愤填膺:“哈利,你真该离开他们,搬到我家来。”面对好友的怒火,哈利有些不知所措:“你们知道的,我迟早会离开的,只是时间问题…至少现在这个兼职能让我赚够交通费。”
“可是哥们,为什么必须是去马尔福家?我对马尔福真的喜欢不起来,我发誓上次我看到他对着我的南安普顿球衣嗤笑,而且我听到他给他朋友说他是因为赌气才来我们高中的,那他去读他的查特豪斯公学啊,但可能别人不收天天把‘我爸爸’挂在嘴边的——”“停下!”赫敏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罗恩:“我也不太喜欢他,但你是不是也不应该偷听别人和朋友说话?”罗恩的脸一下涨红了,没有再出声。“其实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在某种意义上。”沉默半响后哈利开口,虽然他自己似乎也不那么笃定。两位好友的头都转向他,一时不知道作何评价。“要不是了解你我还以为是马尔福给你付的钱。”罗恩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别质疑哈利自己所做的选择,不过我相信有些事情他之后该给我们一个交代。”赫敏若有所思地看着哈利,像是参破了什么惊天秘密,而哈利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但他应该怎么给好友解释?德拉科马尔福直接从该死的马尔福晋升为亲亲德拉科?去你的,他们又不是才读幼儿园,昨天还是仇人今天就因为一个棒棒糖握手言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样运作的,至少对于一群高中生来说不是。他们才16岁,正处于人类情感最矛盾的时期,自命不凡却命运多舛,一会儿敏感一会儿多疑,一会儿胆怯一会儿坦率,就像烦人的胃痛,所有情绪都一阵一阵地涌现。
而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个必然,像注意到咖啡厅常来的顾客点的冰美式都不加糖,结账的时候不喜欢找零,领带上总是别着一个向下倾斜的领带夹。他那种如炫技一般的高调的做派常常让哈利感到反胃,但哈利又不得不承认他优越的外表,高雅的风度,在同年龄的,还在虚报年龄买酒的男生们里,显得非常少见。但他显然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点的人。从马尔福标志性的白金色头发,狭长的灰色双眼,到他打曲棍球时的标准姿势,都成为了一群女生津津乐道的话题。前几天他从一群女生跟前路过,听到汉娜信誓旦旦的说:“你们觉得他没有女朋友?我才不相信他没有。”“也许你可以去问他本人。”哈利冷不丁地补上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我他妈的是真有病,他在心里默默的骂自己,直到胃不再不舒服地拧成一团。他说服自己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关注完全是一时兴起,就像你不可能不回头去看一只独角兽。
申请到马尔福家的兼职也绝没有私心,他那天在网站上浏览合适的兼职信息,看到一个短期清洁工的兼职开出了不错的酬劳,就直接点进去了,向下划到联系人一栏时却看到了显眼的姓氏“马尔福”,而他想不出来了萨里郡还有第二家马尔福。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申请了,并说服这完全是因为钱。更可怕的是,在他去到马尔福家做帮工之后,他发现德拉科马尔福也在看他,而且异常频繁。无论是向他发化学小测单子的时候,还是曲棍球训练他给罗恩加油的时候,马尔福都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他,而且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就差把“I am watching you”写在脸上了。但哈利就是不想主动和马尔福说话。他想干嘛?给他认识的人都说:快来看呀,哈利波特在我家做清洁工诶!真是太神奇了!根本就没门儿。哈利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赚钱,不偷不抢不喝酒不嗑药,在一众青少年里清新脱俗,他可不怕马尔福在背后说什么。不过他还是算准了时间,每次都有意避开马尔福,早早就收拾好洁具溜走。那天在清理草坪的时候遇到马尔福则完全是个意外,而在一起狼狈地割完草坪后,哈利意外地发现马尔福是个很好说话,没什么架子的人。但哈利觉得他似乎误解了什么,后面一直都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他,还说要和他一起吃午饭。但对哈利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多了一个奇怪的朋友,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