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在迷蒙的雨雾中、余光的边缘，一个红色光点亮起来。
山本偏伞看去。打火机吞下火舌，烟头在男孩的指间闪烁起来。那不是狱寺。他怎么会独自出现在工作日中午的步行街？街道空空荡荡，商铺的屋檐下，只有零星几个避雨的路人。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蹲在地上，凑头吸着烟，工薪族抱紧电脑局促地站着。
他还在做什么幻想呢？找来找去也只是浪费宝贵的午休时间罢了。山本打定决心，收起伞，飞奔起来。
步行街漫长又曲折，极目远眺，商铺缝隙中勉强能看见那一群四面灰蓝玻璃的高层公寓，一柱柱轮廓犹如青烟般在雨雾中袅袅升起。雨越下越大，石板街一地水洼，行人与行道树都默然垂头，一片晦暗凄凉。山本攥紧雨伞，奋力跑在湿滑的街道，越过一家又一家商铺。
狱寺的公寓终于到了。山本等着电梯，对照钥匙上的门牌号，找到那户。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开门，是没人在家吗？当然也有可能源于狱寺心情不好，才对一切置之不理。
那就不要怪旁人私闯住宅了。他发狠似的想着，找到那把和门锁形状相同的钥匙，对准了锁孔，钥匙却滑开了，他才发觉自己原来跑到浑身发软。
房间里终于传来趿着拖鞋的脚步声，狱寺拉开了门。
那是一副比预想更糟糕的、极尽疲劳的脸庞，狱寺面无表情，抬着红透的眼眶和涣散的眼神，看着他。
“生日快乐！”他的脸上绽放出准备好的笑容，心头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焦急又酸涩的感觉。
狱寺把门关上，他连忙一把抓住门板，扳回一道缝。狱寺没和他较劲，从门缝中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用嘶哑的声音说：“如果你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来，就请回吧。”
他们沉默地对视，山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我猜你是遇到了麻烦——老实说，有些担心你。”
狱寺撇了一下嘴，没有回话。山本慢慢地把门推开，狱寺提过的那间公寓在眼前展现。
如想象中一样，房间很大，没有开窗或开灯，犹如入夜般漆黑，挥之不去的烟草味四处弥漫，杂物堆积如山，家具七扭八歪，简直像被洗劫过一样。在逐渐适应的黑暗中，他发现了地上散落着许多卫生纸团，他想要看清楚，往前迈了一步，狱寺侧身挡住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把纸团踢进沙发底下。
“鞋子和袜子脱在门外。”狱寺提醒他，低下头不再看他，但山本的注意却再也无法从他哭红的双眼上离开。他把自己的拖鞋脱在门槛前，示意山本穿上，赤脚往屋里走，扶着凌乱的家具，跨过杂物。他的一切行为变得慢而轻，带着一股耗竭后的平静。对于狱寺隼人其人，这当然是异常罕见的，山本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感到沉重。
狱寺在衣服堆里翻找了一通，翻出一件蓝色T恤，朝山本滴着雨水的头顶扔过去。
山本马上就认出这件衣服，这是偷袭梅洛尼基地那天狱寺穿的衣服，在战斗中碎到没法再穿了。他摸着衣服上的裂痕回忆着细节，那漫长的一天又历历在目。误会、争吵、犹豫，失踪、迷路、重伤……他仿佛被丢进了一座玻璃迷宫，循着狱寺的身影，跨越一重重障碍，一次次寻找着，却至今也无法触及。
“十代目知道你过来吗？”
“我没有跟他说，”山本揣度着回答，“但是他多半也注意到你总是翘课。”
“那不是很正常吗？”
“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最近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吗？因为我在熬夜追踪宇宙生物。”
山本吃了一惊，环视起房间，这里却并没有圈养着什么宇宙猫头鹰之类的。他疑惑地把视线转向狱寺，那张侧脸上久违地浮现起一丝狡黠。
饶是山本也有点挂不住面子。“这个理由很假哦？”
狱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等等，我再想个好的理由。”他坐进沙发里，又点了一根烟。沙发也堆满杂物，只留下可供单人勉强容身的空间。呛人的蓝雾从指间升起，他弯腰曲背，蜷缩在垃圾的海洋中，脸上再次只剩下疲惫之色。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借口，也或许只是单纯发呆。无论如何，山本没有忍心打扰他，自顾自在公寓中晃起来。狱寺大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阻拦他，他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所有房间都关着门，他试着辨认房型，朝南的是卧室，朝东的是书房，还有厨房、卫生间……
他停在书桌前，拾起摆在上面的日历。九月的某个日期被圆珠笔一圈圈重重地圈起来，力透纸背——那是九月九日的三天后。
“三天之后是什么日子？”
他问狱寺，却没有得到回答。他看向沙发，烟雾早已消散，燃尽的烟头掉在地板上，狱寺居然睡着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