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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6
Words:
9,10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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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461

飛行指引

Summary:

他住在她的眼睛裡。

1w+
偽現背
時序亂跳不堪深究
高度OOC
故事與人物都屬於我
切勿上升真人

Notes:

簡體版在lofter
id:undermyearth
看能不能審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陳都靈一直是個目標明確的人,並且是一個下定決心,就會用十二分力氣去做的人。她的人生說不上太循規蹈矩,但軌跡明確。有夢想,就不能讓自己後悔。於是一路走來,她聽過太多人說她過分用盡全力,陳都靈聳聳肩,她只是一步一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她有夢想,有目標,有規劃,但人生總避免不了意外。陳都靈已經養成面對意外也要冷靜處理的心態,然而也有沒辦法處理的意外,例如辛雲來。

辛雲來算是她人生裡最出格的意外,就目前來說。

陳都靈不是沒想過戀愛。少女時的想像,訪談時的條件,她信手拈來,侃侃而談。要長得好看,要高,身材不要太壯也不要太瘦,聰明,個性果決,但又能讓著自己,適時溫柔,可以跟自己的爸爸媽媽處得好更好了。

辛雲來不盡符合以上條件,他在那些條件之外。辛雲來只是辛雲來,他不需要條件。陳都靈也是到很後來才發現,或許條件什麼的都只是自我說服的說法,或許破除那些限制,也只需要一個呆頭呆腦的辛雲來在她身邊哼歌。

 

02.

 

拍攝前找男主有困難這事,陳都靈是知道的,最後花落辛雲來,最初還頓了一下想說這哪位?後來去找了對方的作品來看,才想起,啊,就是那個顧森西。

但顧森西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古裝的造型全然不同,冷著臉,披上毛披風,便從青澀柔軟的少年變成心有算計的酷吏。

但也有不是這樣的時候。陳都靈還記得,第一次圍讀那天,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出去上個廁所,回來就見到會議室外頭的角落有人站著念念有詞,手裡還比劃著動作。外頭陽光正好,打在那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陰影,陳都靈在要走過去跟不走過去之間猶豫了半秒,那人卻回了頭,視線跟她撞得正著。

社交禮儀的本能,陳都靈還是走了過去,笑笑道:「練台詞啊?」

她的新劇男主站得筆直,連聲音都是僵的:「陳老師。」

過於見外了。陳都靈擺擺手:「叫嘟嘟就好,大家都這麼叫。」

辛雲來頓了頓,認真地點頭:「嘟嘟老師。」

「……。」這人是呆子嗎?陳都靈只是想著,嘴裡冷不防「呵呵」兩聲。

見她笑,辛雲來居然也跟著笑:「呵呵。」

「……。」

休息時間結束,陳都靈走回休息室,助理問她:「姐,妳剛跟辛老師聊什麼啊?」

「沒聊什麼啊。」陳都靈聳肩,如實回答:「他緊張,在那自己練詞呢。」

「喔。」助理點頭。「剛剛出去找妳,看見你倆相談甚歡的樣子,好像很少看見妳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這麼多。」

陳都靈皺眉:「──相談甚歡?」

「那可不。」助理再次點頭。「兩個人都笑得跟傻子似的。」

「……。」那是尷尬的,你懂什麼。

 

03.

 

辛雲來覺得傅雲夕這角色真是不容易了,手上老是拿著刀,但沒怎麼用,在表演上來說,肢體動作總是受點限制。加上天氣漸熱,可偏偏要演古裝,厚毛大衣讓他捂出一身痱子,某方面來說也算是身心遭受重大挑戰了。

今天這場戲他是中間才進來的,但前面布景時不太順利,先是有點飄雨,雨停了以後光線又不大對,怎麼拍色調都怪怪的。辛雲來在旁邊站著等,妝脫了又補,索性站起來晃晃。平常搭配的道具刀不在身邊,辛雲來福至心靈,仿著武術指導先前教的,在空氣裡比劃比劃,時而泥牛入海,忽而飛龍在天,末尾覺得自己還不錯,遠遠一個空氣投籃,logo shot,無實物的球空心落入樹林彼端,辛雲來才剛滿意地轉頭,就見到陳都靈站在離自己身後兩步的距離。

⋯⋯尷尬了。辛雲來貧乏的詞彙庫在此時的轉速更低了。手腳僵硬,全身血液又往耳朵集中,他想這勉強可以解釋成頭套太緊了(吧?)(嗎?)。陳都靈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彩色的小包裝。

「我不是故意的。」她竟主動解釋了,縱然他什麼都沒問。「這很好吃,我正分給大家吃呢,沒見到你,才……。」

她沒說完,辛雲來卻鬆了一口氣。他快步向前,從陳都靈手裡接過那個巴掌大的彩色包裝。「謝謝嘟嘟老師。」

他利索地撕開包裝,想想又覺得不對勁,於是又遞到陳都靈面前。「兩塊餅乾,妳也一塊。」

陳都靈看了看餅乾,又看了看辛雲來。「好啊。」

餅乾很小,跟陳都靈本人一樣小小的,還不夠自己一口呢。辛雲來低頭看著陳都靈小口小口吃著餅乾的模樣,心想十年前自己在電影院裡看對方演的電影看得心緒澎湃的時候,可沒想過有跟小耳朵吃上餅乾的一天。想著想著他自己笑出聲,卻見陳都靈突然對上他的眼。

「……你不會是想讓我變胖,這樣你上鏡比較好看吧?」

──不是,這不是妳拿來給我的嗎?辛雲來:「呵呵。」

陳都靈跟著笑:「呵呵。」I人為了鬆弛氣氛,有時候不免用力過猛。

補妝的時候,助理問辛雲來:「剛跟嘟姐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辛雲來解釋了一番:她拿餅乾給我,我請她吃餅乾,說了會兒話。

助理瞄了他一眼,奇了怪了:「你拿她的餅乾請她吃?」

對哦。辛雲來驚覺,這好像是個邏輯黑洞。果然還是太複雜了。

 

04.

 

地球暖化的後果真是嚴重。陳都靈想,下次她去海外旅遊看到那些什麼為地球募捐的人,肯定會捐點零錢。這不,才五月而已,橫店已經熱到讓她覺得風扇不夠用的程度。

一早拍攝還好,可一路拍攝到深夜,到了十一二點,溫度也不見降多少下來,讓人有些心浮氣躁。陳都靈已經分不清自己的頭昏是熱的還是睏的,可總歸是喝點水、補個妝,就繼續上場。

時程向晚,人還能撐,馬卻不能。馬兄讓馴馬師牽到現場的時候還算心平氣和,可被一群人和機器包圍了一陣,維持僵硬的姿勢,也不免焦躁。陳都靈仰望著先上馬的辛雲來,縮了縮脖子。

她其實看不清辛雲來的表情,但傅雲夕的角色設定就是撲克臉,大抵不會有太多情緒。陳都靈其實覺得很有意思──這年頭男主設定什麼冷情腹黑、嘴硬心軟的不少,男演員不免要自我精進一下最霸總的角度跟聲線,可辛雲來是真正一鬆下來就尷尬地笑,笑得像公園裡走失的薩摩耶,陳都靈都想拍個照掛網幫他找主人了。

辛雲來半低著身子聽導演和馴馬師交代,頻頻點頭,陳都靈看著恍惚,忽而聽見副導的聲音:「嘟嘟來!」

她微微甩頭,挺了挺背脊,走向馬下,仰頭看向馬上的辛雲來。光害嚴重,月光星光也比不過布景的大燈,辛雲來的臉在逆光裡,撞上陳都靈的目光,妝造是傅雲夕,伸手的樣子卻是辛雲來。

「嘟嘟。」

才過沒多少日子呢,他已經不叫她「嘟嘟老師」了。陳都靈有點恍惚,可能真是太熱了。她把手交到辛雲來手裡,莫名想著這手真大啊,也可能是自己累昏了,才覺得這掌心比周圍燠熱的空氣還燙。

「來!」導演拍拍手。「走一次!」

她第一次沒能成功上馬,辛雲來的手卻沒鬆開,口型說著「來」「別怕」,聲音很低。陳都靈撇開視線,自己都不明所以。

「沒事沒事。」導演拍拍她。「再來一次!」

這次成功上馬了,鏡頭應該是可以的,導演沒喊再一次,只是在攝影機後鑽研。陳都靈挺直了背──馬背上的空間太小了,稍不注意就是前胸貼後背,她向來遵守職業禮儀,垂首卻見辛雲來的手低低護在她的腰際。

太熱了。陳都靈覺得有點渴,想抿唇卻又提醒自己會吃掉唇妝。身後辛雲來正在跟導演交換意見,聲音清楚又遙遠,陳都靈思緒略略飄遠,座下的馬兄卻甩了一下頭。

陳都靈也不是真的怕──馬術課都上一段時間了,就是剛好放空,身體應激抖了一下。她本能要抓住韁繩,一隻手卻先她半秒之虞抓住了韁繩,陳都靈側過頭,見辛雲來的手在自己左肩側虛虛擺著。

他明明正在跟導演溝通,卻分神跟她說了一句:「沒事,我抓著。」

他們隔著空氣,咫尺之間,小心翼翼,聲音是最近的距離。陳都靈清清喉嚨:「沒事。」

是夜最後一場戲,莊寒雁略為羞怯地回頭:「今晚,謝謝你。」

背後是傅雲夕,陳都靈垂下眼睫,那人的手臂越過自己腰間抓住韁繩,吐息柔軟,聲線清晰,入耳的一字一句卻分明是辛雲來。

「──只是今晚?」

她心下一凜,莊寒雁該羞澀,陳都靈卻不該甜蜜。她心知有異,生生抑下攀上心室的弱小絲線,垂下頸項,聽得他一句:「來日方長。」

那晚終於結束。陳都靈卸完妝,回到酒店洗澡睡覺,感覺全身骨頭都被打散了重組。太累了,本該一夜無夢,可那晚她做了夢,夢裡只有一個場景,辛雲來帶著她,騎在馬上,一步一步,清風朗月,不知去向哪裡,長途漫漫,那夜的路竟好像走不完似的。

 

05.

 

拍了戲誰沒幾場吻戲是吧哈。辛雲來蒼蠅式搓手,心裡呵呵,大灌了一口水,看著佈景的在確認等等櫻吹雪的鼓風機,又覺得有點荒謬。

「觀眾就要看這個。」導演說得挺權威的,指揮他們的動作俐落。「小辛你趴好哈──不要趴成槍戰屍體啊。」

辛雲來尷尬的。他一隻腿撐在陳都靈的雙腿之間,努力地把自己的身體架起來,不要讓自己的重量全貼在陳都靈身上。要命了,健身教練說得沒錯,自己的核心力量真的不足,得多練練。

導演皺著眉,陪著他演示了幾次,可一旦身下換成陳都靈,辛雲來覺得自己連左腳的腳趾都尷尬到抓地。

「小辛。」她終於開口了,辛雲來莫名地惴惴不安。「沒事。」

辛雲來刷地對上她的目光,才發現縱是在黑暗中,陳都靈的耳廓邊緣,仍隱約可見細密的紅。

辛雲來隱隱更不好意思了。他窺見她的害羞,心裡某個部分軟化塌陷成一汪湖水,他直覺抿唇,又吃掉了一點唇妝。辛雲來見到陳都靈嘴角微挑,心下一動,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側過的角度正好擋住陳都靈的臉,嘴唇沒有碰觸,呼吸卻交纏不清。

他看見陳都靈輕咬了咬下唇。

「好!就是這樣。」導演的語氣帶著指導到累了的疲憊。「正式來一次。」

辛雲來其實不盡能體會傅雲夕的心路歷程。他理解角色,但對於角色的抉擇不能百分百認同,可此刻他竟能共情傅雲夕。

曾是該結髮的人,然千迴百轉,夕暉漫天,青絲何寄。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此時,不該此地,不該是這個人,但情難自抑。

他喉頭滾了滾,想起那日在馬背上,她的側臉線條溫柔清晰。

淺淺吸了一口氣,辛雲來低下頭,將唇印上陳都靈的,半分工作的禮貌,半分私心的躊躇。

分開的時候,他見陳都靈避開了目光,嘴角卻帶笑。辛雲來想,自己耳朵是不是跟她一樣紅。

……太不專業了。他站起身,拍掉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想著自己果然還是該多上點課。

「你也太紅溫了。」助理在陪他走去卸妝時點評。「不會真被嘟姐整害羞了吧。」

辛雲來腦裡轟然作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心上崩塌,可能是防線,可能是理智,他能感覺磚瓦傾頹,土牆剝落,露出在後面的,似笑非笑的陳都靈。

他咬咬牙。怎麼可能,他是專業的演員。

「怎麼可能。」辛雲來說得特別大聲,他不確定這是說給誰聽,心跳聲該死地吵,他從未有這麼一刻想叫自己的心臟閉嘴。「我可是專業演員。」

對,我是演員,她也是。

他低頭看著地上,揚起的塵土裡全都是陳都靈凝在嘴角的笑。

她輕聲說,小辛,沒事,沒關係的。

但他不是沒事,他沒有那麼沒關係。

 

06.

 

陳都靈檢視殺青祝福的vlog的時候,第一眼就見到辛雲來一臉傻,說著陳都靈給他送消腫丸跟代餐的事,有點哭笑不得。

她還記得辛雲來的助理曾經語重心長地給她心理建設,嘟姐別介意哈,咱小辛小時候發過燒,30歲了,歸來仍是個嬰兒。

放在任何一個流量生身上大抵都要撕起來,鬧騰陳都靈這是嫌他們哥哥胖呢臉腫呢,就辛雲來樂呵呵地大方說,謝謝嘟嘟老師。

手機就在手邊,陳都靈拉著視頻的進度條,反覆看了幾次,想笑又猶豫,她點開跟辛雲來的對話框,從殺青後,他們就沒再聯繫過。出戲脫敏的正常操作,此際她居然又猶豫了,裝作大方的詢問又或是暗含私心的試探,一念之間,過多的計算竟讓她覺得比高等微積分還難解。

可辛雲來沒那麼複雜。他老是嘻嘻笑,手足無措地搔頭。他喊她,嘟嘟。

陳都靈在那一刻拖弋了視頻進她跟辛雲來的對話框,發送只要一秒,她點下回車鍵,手指敲在鍵盤上的聲音格外響,天知道她以前討厭極了那些用機械式鍵盤的人劈哩啪啦的打字聲。

[放這段可以嗎?放出去前先給你看看[emoji][emoji]]

沒有立刻已讀,陳都靈說不清自己是慶幸或是失落,她克制住自己想收回訊息的衝動,回頭去拿了杯熱美式,視線離開的須臾,對話框開始閃爍。她能感覺心臟被條釣魚線綁著,懸在那兒左搖右晃,幾個字接在辛雲來抽象的頭像上發出來。

[可以呀]
[挺好的[emoji][emoji]]

──那你好嗎?陳都靈忍著衝動,又把那視頻看了一次,辛雲來笑得傻得可以。

她回了兩個表情包,忍住該說些什麼的衝動。該出戲了,她想。

 

07.

 

辛雲來在暖烘烘的空調裡昏昏欲睡,接到陳都靈的信息時,他正在跟消消樂奮戰,差點錯過了一步。

幾乎是本能地點開了訊息,他有點懊悔自己的手速是太快了,好像過於迫不及待。屏幕上的訊息只有一條,疑問句的邀約。

她說她過幾天在北京有工作,碰個面嗎?

貴女應該是要抬了,工作人員之前就又提醒他可能陸陸續續做些預熱。其實辛雲來斷斷續續和陳都靈有些聯繫,可不是很頻繁,就是維持著「沒有斷」的程度,他也不太清楚是為什麼。幸而辛雲來向來也不是很執著於「為什麼」,有時候深究太累,扒出來的原因連自己都心驚,不如不說。

他坦承自己是有些鴕鳥心態了。

[好[emoji]]他回覆道:[怎麼約?[emoji]]

他加上了飛機的emoji,那是有次陳都靈說她喜歡飛機,說著說著就又說但造飛機太難啦,想到以前上課在工程力學裡浮沉的日子就崩潰。

辛雲來想了想,他隨手從桌上抓了張紙,來公司的路上被塞的傳單,便當三個就免外送費,菜單各式各樣。他照著自己記憶裡的折法,迅速將那張紙摺成精巧的飛行器,左翼是梅干封肉,右翼是辣子雞丁。

他拍給陳都靈。[我以前是這樣摺的,比賽沒輸過[emoji]]

他莫名覺得陳都靈在手機那端笑,儘管對話框裡跳出來的只有抽象的表情包。

後來他們約在陳都靈工作的攝影棚,辛雲來是自己去的,去之前乖乖巧巧地向經紀人報備,助理說真不用我跟嗎,這個雲來老是闖禍。

辛雲來瞪大了眼,難道你這麼不相信認真工作的我?

經紀人看著他,良久才從鼻子裡呼出一口長氣。「別闖禍,早點回來。」

他進了攝影棚,縮手縮腳,陳都靈的助理還是他熟的那個,笑嘻嘻地給他引路,順口聊聊近況,還調侃了幾句原來演員還得進辦公室坐班啊,辛雲來窘得雙手想插口袋裡,又想起今天穿的褲子就只有背後的裝飾用褲兜。

休息室裡只有陳都靈,看起來應該是拍完了,這才不顧唇妝地在吃點心。見他進來,陳都靈抬眼看著他笑,「小辛。」

辛雲來有種詭異的心虛感──好像中學時那種網友奔現的尷尬(雖然他沒經歷過),又好像背著所有人偷偷摸摸,用理直氣壯的名義見陳都靈一眼。

如果偷歡算不上偷情吧。

「诶,嘟嘟。」他落座在她身旁,膝蓋跟膝蓋間一個巴掌的距離。「好久不見。」

她又跟他分享點心,辛雲來疑心陳都靈這是把自己當成寵物呢,每次見了都一點一點拋給他糧食,可分明她自己低頭吃東西的樣子更可愛。

斷斷續續分享近況,又大致討論後續可能的劇宣操作,辛雲來有些訝異工作人員都沒進來,又有些慶幸工作人員都沒進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陳都靈的有意為之。又或許他是故意不去想陳都靈是否有意為之。

他沒有那麼想得知真相,真相有時會讓人難堪。

「可能到時候會被人問吻戲哦。」陳都靈笑笑,嘴角的唇妝有點溶了。「劇宣老是被cue到,可能要有心理準備。」

辛雲來發現自己得強迫自己遏制伸手抹去她那點幾乎不可見的嘴角嫣紅的衝動,只是傻笑。「好像是,但這次吻戲也不多。」

……是不多。可他記得清楚又心虛。

進圈以來,他拍過的吻戲不算少,工作就是個過程,克制是種禮貌。那天他莫名覺得尷尬,一群人笑意吟吟圍著他倆看呢,陳都靈出手解了圍,讓大家都散開些,辛雲來抖抖身體,見陳都靈看著他笑。

『小辛,你準備好了再開始。』

辛雲來看著她,有點愧疚,他好像準備好了,又好像永遠沒準備好。

「不知道會放哪個版本。」陳都靈說得若有所思。「我挺喜歡你親之前,看了我一下那個版本。」

陳都靈說得輕鬆,聽在辛雲來耳裡卻是暮鼓晨鐘,敲擊著他的心理防線。

原來她知道,原來她有感覺到。

那天辛雲來在吻下去之前,多看了一秒。陳都靈先閉上了眼,笑意晏晏凝在嘴角,抬著下巴,等待來自戀人的吻。

辛雲來突然有點嫉妒傅雲夕了。

他側過臉,在她唇上印上吻,上了完美唇妝的嘴唇摩擦,他的唇膏毀了她的唇釉,色彩交融,彼此破壞妝造,像是某條界線正在模糊。

辛雲來有些心煩意亂,他伸過手,在她的唇畔擦了一下,聲音侷促,指尖一點胭脂緋紅。「這裡弄到了。」

她的驚訝表情落在他眼裡,辛雲來低下頭,他開始想自己是不是不該來,心虛得能挖個洞就地把自己給埋了。

陳都靈是光明正大的,她是那個正人君子,心思不純的只是辛雲來。他脫下了角色的皮,卻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08.

 

「你倆在談戀愛啊?」

陳都靈半縮著脖子笑出聲,見辛雲來轉過頭去,心裡一怔,擺擺手,嘴上一口一聲「沒有沒有」。

辛雲來肉眼可見地緊張;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又多喝了好幾杯水。陳都靈有點想笑,又怕辛雲來更緊張,只能給他低聲介紹周邊的人,還有之後的流程。

辛雲來一一應了,長長眼睫垂著,打在臉頰上的陰影稀薄,輪廓線條俊朗。陳都靈有時覺得自己這算是見色起意吧,不然怎能都過了大半年,仍然記得這人在鼓風機的櫻吹雪裡吻上來的強裝決絕。

配合貴女物料拍攝,大半夜裡他們重新改了妝造,確認劇本和細節。陳都靈見辛雲來換裝出來,改了妝,跟奢糜浮華的澳門長夜格格不入,是清爽的顧森西。

辛雲來笑嘻嘻地,用著癟腳的粵語說道:「禾要一個豬扒包,同埋凍拎甩。」

「係凍檸水呀。」一旁佈景的工作人員插嘴道。「哩個傻仔。」

陳都靈跟著笑,走近辛雲來,她能見到對方眼裡一閃而逝的光,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不是那麼合適。

她還有點猶豫。

倒是助理先笑了,順手就給他倆拍了一張。「是小耳朵和顧森西!」又有其他人跟著起鬨:「好像真的校園情侶談戀愛似的。」

陳都靈見辛雲來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心下一動,低聲道:「別介意。」

她以為辛雲來會搖頭,可對方只是低頭看她,表情有點僵硬,聲音卻是軟的。「沒有。」

陳都靈頓住,她一時竟抓不住辛雲來是怎麼想的。

戀愛沒有寫在波音或空客的維修手冊裡,她無從找尋指引,陳都靈從她不多的戀愛經驗和對好友洞若觀火的指點中,只能找到step 1,在意。

物料的拍攝是兩人錯過又錯過,她想這兩人肯定沒去拜拜,否則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也總該求得一段塵緣。直到她趴在窗口,直到他了悟,起身回頭,才發現萬家燈火、星光燦爛,她只在燈火闌珊處看他。

辛雲來瞅著她笑,陳都靈能看見,他的雙眼澄澈。她見到他眼裡的自己馬尾搖曳,白衣黑裙,彷若回到十年前。十年前,她還不是會想那麼多的時候,還是不會把這麼多的思緒扛在身上的時候,還是不會這麼堅決把工作對象切割得清楚分明的時候。

她忽然很好奇,從辛雲來角度看上去的自己,滿心滿眼,是怎樣的辛雲來。

辛雲來遠沒看上去那麼心大,他亦步亦趨,卻是如履薄冰。他可以在她工作的閒暇陪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些無聊的話,可總沒說出那一句。

比賽誰先心動,誰先說出口,是再乏味不過的拉扯;但賭注過大,誰也沒肯先冒這個險。

辛雲來大概是有點過敏了,皺了皺鼻子,陳都靈看著想笑,又不知該不該笑,於是嘟了嘴;然後她見到辛雲來也跟著嘟了嘴。

她聽見工作人員一聲驚呼「好可愛啊」,攝影師刷刷的快門聲落下,陳都靈望見辛雲來在笑。

突然她覺得,她知道辛雲來眼裡看到的她,是什麼樣子了。

她的眼裡是他。

最初是傅雲夕落在莊寒雁的眼裡,她失了分寸,拚命割除角色和情緒的界線交錯;可來來回回,見到他低垂眉眼,又讓她拋盔棄甲,軟弱盡現。

──你們,在談戀愛嗎?

卸完妝的時候,團隊都累成狗了。陳都靈腦子裡還轉著行程,卻見辛雲來靠著休息室門口,明顯是在等她。

經紀人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算了,只囑咐了「快一點,很晚了」,便帶著助理往前走。陳都靈淺淺吁了一口氣,走到辛雲來跟前。

她玩笑地開口。「等我啊?」

辛雲來居然認真點頭了。「等妳。」

等我做什麼?約我吃早茶啊。陳都靈腹稿都打好了,還待開口,卻見辛雲來拉著她轉身進了人都走光了的休息室,反手關上門,就這麼讓她靠在門上。

她籠在他的陰影下,陳都靈有預感要發生什麼,或許她早就知道,她計算了那麼多步,步步為營,在這圈子混,經不住太多的意外,可辛雲來一直是意外,她也不想的。

陳都靈想著,突然有些委屈了。她略昂起下巴,輕聲道:「辛雲來。」

「噯。」辛雲來答得很輕,幾乎是嘆息了。他傾身過來,陳都靈閉上眼,水到渠成,她不用波音或空客的維修手冊,也找到了那個問題的癥結點;辛雲來的唇很乾燥,甚至有點脫皮,擦得她的唇癢癢的。

最開始只是唇碰唇的摩擦,陳都靈伸出舌頭,碰了碰辛雲來的下唇,對方如遭電擊,頓了頓,握著她的腰把她抵在牆上,張了嘴,舌尖交纏,潮濕柔軟如熱帶夜,鼻尖的喘息失了分寸,抵近深入,繾綣纏綿。

分開的時候,陳都靈見辛雲來的眼角有隱隱水氣,有點想笑,眼角一彎,才發現自己的眼裡也盛了濕意。

她愣愣地任辛雲來抬起手指擦擦她眼角。辛雲來的聲音有點啞:「抱──」

陳都靈從沒有一刻這麼靈敏了。她飛快伸手擋住他的嘴,好笑地看著辛雲來張大眼睛。

「辛雲來,」陳都靈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線也帶點苦味。「別說抱歉,不要。」

相愛本無須道歉,沒有人該說對不起。那也只是剛好,你落入我的眼裡罷了。

別說抱歉呀,不抱歉的。

 

09.

 

陳都靈從劇本裡抬起頭,就看見辛雲來叼著牙刷從衛生間走出來,格紋四角褲穿的半新不舊,上面就套件螢光黃的短T-shirt,一大清早看到十分刺眼。

陳都靈略瞇起眼:「怎麼你居然有我沒看過的醜衣服?」

辛雲來還叼著牙刷,抬起手左看看右看看,才指著自己,從泡沫間發出口齒不清的聲音。「醜?」

「不是你。」陳都靈翻了白眼。「是衣服。」

辛雲來了然地點點頭,轉身進了衛生間,吐掉滿嘴泡沫漱口,又洗了臉,出來又是清新爽朗男演員一名,但仍然穿著螢光黃T-shirt。他拉了拉衣角,「忘了,好像有次跟朋友去打三對三鬥牛送的。」

作為藝人卻毫無時尚嗅覺,陳都靈感慨雲來應該真的是個嬰兒,畢竟嬰兒的視覺只有黑白明暗。她伸手,「過來。」

巨型嬰兒動作靈活地竄上床,俐落地像隻薩摩耶,頭就這樣虛虛靠在陳都靈的髮頂。「在看劇本啊?」

「嗯,再半個月就進組,不得認真點。」陳都靈打了個呵欠,把劇本掩上。「睏死了。」

辛雲來用下巴蹭蹭陳都靈的頭髮,有點心虛。其實昨天陳都靈的商務活動也一路到晚上,到家的時候飯都沒吃上一口,剛卸妝要換衣服的時候就先被辛雲來當成宵夜吃乾抹淨了。然後說不如煎個蛋吃湊合湊合吧,可火剛開、油剛倒,又被抱著在廚房做了一次。辛雲來幫忙清理的時候說,我明天會幫妳做早餐!保證!

陳都靈睏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交代辛雲來:「你別做飯了,我怕你燒了廚房,叫外賣吧。」

辛雲來很不服氣,但他也怕自己真燒了廚房——上次他把烤箱弄壞了,陳都靈聳聳肩說算了反正也舊了,該換,可辛雲來心裡過意不去。

陳都靈隱約又有睡過去的勢頭,辛雲來從她手裡接過劇本,輕手輕腳扶著陳都靈躺回棉被裡;聽見身旁微微鼾聲,辛雲來跟著縮進棉被裡,貼著身旁的體溫,覺得也有些犯睏——畢竟他昨晚也是出人出力,嘿嘿。

正要把劇本擱到床邊的櫃子上,卻瞄見劇名。辛雲來心頭一動,從業人員的職業操守在這種時候莫名體現了。他把枕頭扶直,左手讓陳都靈抓著睡,腳曲著當書架,慢慢翻頁,居然就把劇本讀完了。

其實他前陣子拍戲如火如荼,沒特別注意到陳都靈接的什麼戲,只知道是現代,好像有成長內容,定妝還做了不同時期的造型。這還是他第一次讀陳都靈正在拍的劇本。

劇情頗為簡單,講一群年輕人逐夢的故事,特別的點在於這群人裡有逐夢成功的,有逐夢失敗的,故事不以成功或失敗為結局,而是往下拍他們成功或失敗後的故事。辛雲來沒記錯的話,陳都靈是演那個逐夢失敗的。

「⋯⋯怎麼樣?看了那麼久。」悠悠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辛雲來才發現陳都靈醒了,一雙兔子眼正滴溜溜得看著他。「我選的本子,不錯吧?」

「Dream big, dream wild.」辛雲來唸著陳都靈角色的口頭禪,口音彆扭,神態自信。「不錯啊,妳選的都不錯。」

陳都靈盯著他,沒說話。

辛雲來倒是嘿嘿一笑。「就是眼光不錯才選我嘛。」

「⋯⋯。」陳都靈從被窩坐起身,拿回劇本,歪著頭對辛雲來道:「辛雲來,你的夢想是什麼啊?」

辛雲來的腦內雷達響起,陳都靈通常這樣連名帶姓喊他的時候,就是她想認真說話的時候。然而這種大哉問,他一時半刻還真說不好。

於是他撓撓腦袋,「這有點雜⋯⋯妳下週回來我跟妳說?」

再一週殺青,他們早約好那週等陳都靈回來要試喝陳都靈朋友給的Riesling,辛雲來還在想那天要自己做菜還是叫外賣保險些。

陳都靈囫圇吞棗地「嗯」了一聲,頭在辛雲來的上臂上蹭了兩下。「好不想上班啊⋯⋯。」

「對啊。」辛雲來歪著頭跟陳都靈的頭靠在一起。「嘟嘟這麼可愛,為什麼要上班呢?」

還想多抱怨兩句,陳都靈卻一眼瞄見牆上的電子鐘。「快來不及了,我先去洗澡。」

身邊兔子跳起來的身影飛快,貼上身上的溫度陡然失落,辛雲來沒能反應過來,只能張張嘴:「我先叫個外賣吧,等等載妳去機場,妳在車上吃。」

陳都靈已經走進衛生間了,又探出頭來,瞅著辛雲來笑:「謝謝。」

辛雲來並不喜歡離別。每次他送陳都靈去機場,他老待到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在機場外面,數著哪台可能是陳都靈的班機。其實是無法辨認的,他也覺得自己傻,但又總是周而復始地這樣做。

雪白的機械展翼,穿過雲層,航於萬米高空。這是現代文明的奇蹟,陳都靈偶而會跟他分享一些這類見解,辛雲來沒有完全明白,但他喜歡看陳都靈說,她說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眼睛裡有自己。

他把車停在機場附近,降下車窗,仰起頭。

我的愛人,翱翔在萬米高空之上,高於青雲,沐於日光。

 

10.

 

陳都靈回來的班機因為拍攝時程和其他行程耽擱,改了兩次日期,粉絲還以為她是為了躲私生,陳都靈是有苦說不出。

辛雲來本說要來接她,可後來發現跟工作日程撞了。陳都靈倒沒這麼執著──三十好幾的人了,沒什麼要為這種事情吵吵鬧鬧的小心性,比起這個,她更想趕快泡個澡再睡一下。她發了訊息讓辛雲來別來了,處理完工作再見也是一樣的。

通道裡,經紀人正跟司機聯絡,可陳都靈一出通道,就見到熟悉的車子停在車道上,轉頭看看經紀人,顯然經紀人也懵了,對著她聳聳肩。

陳都靈哭笑不得,走向那車,只見降下車窗,她獲得一個妝還沒卸掉的濃妝男演員辛雲來。「走吧,幸好我剛到。」

她跟經紀人揮揮手,指指手機,表示有話再說,隨即開了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不是叫你別來了。」

「──啊?」辛雲來歪歪頭,點了點手機,卻沒滑開屏幕。「我剛剛都在忙,沒時間看vx。」

陳都靈搖頭,嘆了口氣。「你熬夜了吧?還是,我來開?」

辛雲來立刻坐直身體:「沒事!我可以!」

陳都靈輕笑一聲,坐進椅子裡,不再說話。

車內廣播細碎念著哪裡又塞車,哪裡有車禍提醒繞道,間或穿插著琅琅上口的流行曲。陳都靈正逐漸睡去,卻聽見辛雲來的聲音突兀響起。

「夢想,我想好了。」

他說得很正經,陳都靈卻聽得模模糊糊,好半天才終於想起那個她隨手一問的問題。她睜開眼,半側過臉看他:「是什麼?」

「就是這樣啊。」辛雲來目不斜視,陳都靈卻見他的耳廓又開始發紅,她猜他是羞得不敢看自己。「就是現在這樣,我,跟妳。怎麼說,美夢成真?」

陳都靈含著笑,沒答話,只是閉上眼,又將睡去。

是啊,美夢成真。

 

(完)

Notes:


是真的
想開車
但開不了
可能因為對嬰兒開不了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