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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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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26
Words:
4,62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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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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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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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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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

【图奈图】自由落体

Summary:

“阿尔图,天桥之所以叫天桥,是不是因为它在天上?”奈费勒问。
“嗯?”
“我是说,下坠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你可真不讨人喜欢。”
奈费勒锋利的眉毛扯平了一点,看起来有点茫然。
“久别重逢,你还嫌弃我们相处的时间太长。”
“我发现你曲解别人意思的才能简直历久弥新。”
“我生气了。”

Notes:

没有在传教,没有在传教,没有在传教!
其实并不太了解宗教是我查资料之后硬编的,肯定有错误都是我写错了编的,大家图一乐哈别信……
总之来看政敌吧

Work Text:

死亡的流程比奈费勒想象的要长很多。
末日审判还是挺唬人的。
奈费勒博览群书,对各种信仰也有一些浅薄的了解,但是他没想到安拉真的存在,更没想到那些记录在古兰经里神乎其神的场景会这么不容置疑地发生在眼前。天啦,这可有太多可以说的了,天使先知功过簿什么的,但奈费勒只是感觉到疲倦。
他这一生做了太多事情,现在死了才可以平静地回头审视起“奈费勒”这个存在,这家伙一直都处心积虑又尘外孤标,厚积薄发地筹备着、蛰伏着、实行着、治理着些什么,而可怜的奈费勒也终于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体谅下他吧,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众人啊!我以真理创造天地万物,恩赐你们理智,给予你们权利。我派遣使者警示你们,降示经典引导你们,但你们中的悖逆者,却以愚昧否定我的迹象,以私欲践踏我的法度。
今日,你们的耳目、手足与肌肤皆已作证——你们曾以口舌否认我,以双手行不义,以双足奔向罪恶。你们掩耳不听劝诫,闭目不视真理,任凭心灵顽硬化作顽石。
那些以物配我者啊!你们将永堕火狱的最底层,因你们将我所赐的恩典归于虚妄的偶像,以举伴之罪玷污灵魂。火狱之门为你们敞开,烈火将吞噬你们的肌肤,而每烧焦一层,我必使新的肌肤生出,以便你们永尝刑罚!
那些伪信者啊!你们以谎言装饰信仰,以诡计分裂我的仆民。你们的面具已被撕碎,你们的双舌在火狱中互相缠斗。你们所嘲笑所畏惧的火狱,即日起终将成为你们永居之所!
那些侵吞孤儿财产者、背弃誓言者、压迫弱者者啊!你们的恶行明晰地刻在功过簿上。你们说:‘谁能看见我们的作为?’岂不知我监察万物,记录微尘之重的一切善恶?今日,你们将匍匐在火狱的锁链中,哀嚎求饶,却再无应答。
我并非毫无怜悯之意,仁慈依然盘踞在我心中。我的过分自害的众仆呀!你们对恩惠不要绝望,安拉必定赦宥一切罪过。凡生前悔罪改过、行善敬畏者,我将赦宥之。
火狱的七层之门已为不义者洞开,每一层的刑罚皆因你们的罪行而定。
此判决出于我的公正,无人能质疑,无人能悖逆。你们当以自身的选择承担后果。今日,真理昭然,众仆当知:我确是监察万物的主,是至赦的、至慈的,却也是刑罚严厉的主!”

 

任何一个王朝的覆灭都一样,残忍不仁,血流成河。奈费勒不是苏丹,他们的苏丹走得比他的人民更早一些。维齐尔当然不是孤单一人,他和许多人一起死去了。
审判结束,奈费勒和他的人民一同走向天桥。
细如发丝、利如刀刃的天桥。安拉说善大于恶者会顺利通过天桥进入天堂,作恶者或不信者会坠落,堕入火狱。
奈费勒疲倦地攥紧手杖,踏上天桥,不出所料的踏空。
失重感和不可控让他闭上双眼。
他开始下坠。

 

“奈费勒?!你怎么也下地狱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下坠进入烈火前响起了,先是惊疑地大声叫了他的名字,又变成神经质一样的嘀嘀咕咕。
奈费勒顿了一下,良久才开口问,“……阿尔图?”

“好久不见,是我是我。”阿尔图的声音立马变得雀跃起来,奈费勒能想象到他嬉皮笑脸挥手的样子,像是他平时恬不知耻地提出任何请求的时候一样,可惜奈费勒已经记不太清了。上一次见到这幅令人怀念的德行的时候或许是他送给自己一本书,无趣的低俗笑话集,阿尔图坚称禁欲的宰相大人需要一些幽默感。
奈费勒忍着不适睁开眼,周围是和他一样下坠的人群,大家表情或惊恐或麻木,在失重带来的眩晕里等待着被火焰淹没的命运。
“我没看到你,你在哪儿?”奈费勒慢慢地问。

“你当然看不到我了。”
“为什么?那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哈,”阿尔图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心情非常不错,“因为我已经完成赎罪了,安拉赦宥了我的罪过,我马上就要上天堂了。”
“可是你还在这里。”
“天哪,我第一次知道你好好长了耳朵。”阿尔图噎了一下,挖苦地说道,“这是多明显的事实啊,劳烦你特意讲一遍。”
可是奈费勒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阿尔图不乐意了,凶他:“要你管?”

 

“阿尔图,天桥之所以叫天桥,是不是因为它在天上?”奈费勒问。
“嗯?”
“我是说,下坠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你可真不讨人喜欢。”
奈费勒锋利的眉毛扯平了一点,看起来有点茫然。
“久别重逢,你还嫌弃我们相处的时间太长。”
“我发现你曲解别人意思的才能简直历久弥新。”
“我生气了。”

阿尔图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愤怒,奈费勒习以为常,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小心眼的前苏丹就在这五秒内不出所料地把自己哄好了。阿尔图开口,语气又变得轻松:“我真没想到你会从天桥坠落,你究竟背着我干了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我从不觉得我会上天堂。”
“喔……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也许可以开诚布公一点。”
“你想说什么?”
“你也肯定有想说的。”
“谁先来?”
“其实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我更习惯掷骰子。”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骰子翻到正面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奈费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这可是梅姬给我的特权,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情比金坚。”
“我还是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
“宇宙万物的规律规定了一定是百分之五十,你肯定是这么想的。”
“没错。”
“你还是那么不知变通,我的好宰相,”阿尔图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你看看周围,你正在跟下饺子一样落入底下熊熊燃烧的火场里,现在讲究唯物主义是不是太奇怪了?”
“所以百分之六十成功率的骰子也是安拉的旨意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倒也不至于这种事情都要安拉劳费心神吧。嗯……我想我知道了你不讨苏丹欢心的原因,这叫跨级上报,不会有好结果的。”
“看来你当苏丹的时候也见识了不少烦心事。”
“……奈费勒。”阿尔图只是叫了他一声,或许带有制止的意味,却又太轻了,所以几乎没有威慑力,甚至显得有种恋旧的柔软。
阿尔图又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不要打岔了,你在坠落。”
奈费勒又把眼睛闭上了,“是啊,我在坠落。”

“所以饺子是什么?”奈费勒睁开眼睛。
“我生气了!”

这次阿尔图的愤怒持续了十秒。
阿尔图问:“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们好像还没有决定好先后顺序。”
“好麻烦啊,”阿尔图小声嘟哝,“那干脆我先说好了。你也可以问我一些你想问的,我酌情回答。”

 

阿尔图清清喉咙,操着他打官腔时不容置疑的贵族口音,自信,沉稳,充满气势,他开口:“如你所见——等等,你好像见不到我。”于是他停下,懊恼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就在问,你在哪儿?我怎么见不到你?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我本来就是一个虔信者,你知道的。虽然我信仰的并不是安拉,各种各样的正教太多了,比如说纯净之神什么的,但其实全都大同小异,不是吗?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神明,神明全知全能,神明监察万物,神明至善至慈。于是我皈依安拉。我一直勤勤恳恳地祷告赎罪,因为悔过的态度太诚心,终于得到了赦免。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前往天堂的。”
“嗯。”
“我在这里待了好多年,具体的数字记不清了,但是这些年里我从没见过梅姬。想想也是当然,她是那么好的人,一定顺顺利利走过了天桥。我是说,我——我爱她。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一定会去天堂的。”
“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还没去天堂?”阿尔图泄气了,略带有些气恼的声音被吞进喉咙里。他原本声音就偏低,宽阔的胸腔提供自矜的共振,即使是神经质的碎碎念也显得理直气壮。

“我问了两次了。”
“你没有。”
“那这是第三次: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停!你不是养了一只鹦哥吗,鹦鹉学舌都学不会?来,跟我一起读:为什么还不去天堂?”
“这没有区别。”
“这当然有区别,你铁了心跟我作对。”
奈费勒叹了口气,他已经逐渐习惯下坠的失重感了。他眯着眼试图估算一下地面的距离,但是目之所及之处只有火。大片的火耀武扬威一样高举橙红色的火舌,好像在呐喊着什么。
于是奈费勒妥协了,他问:“为什么还不去天堂?”
阿尔图回答说:“因为我现在还需要留在这里。”

 

奈费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偏头痛了,“找茬的是你,阿尔图。”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阿尔图,”奈费勒又叫了他一声,这一声是明确的制止,和他在宫廷上反对被选中的宠臣的语气一模一样,几乎不留情面,“我在坠落。”
“我当然知道,所以该你说了。我们是回合制。”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奈费勒听起来很冷淡。
“你明明之前用的是‘也’,这里可是地狱,别想狡辩。”
阿尔图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奈费勒的嘴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合起来,他听到自己说:“我确实有很多能说的,只是我不想说。”
“我就知道。”阿尔图幽幽地说,听起来他很满意。

奈费勒皱起眉,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你做了什么?”
“这是安拉的能力,我只是借用一下。人生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都会留下痕迹,变成一道印记,而安拉在审判时让这些印记显化,于是你的口舌、耳目、肌肤都会如实陈述——你逃不掉的,说吧,你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才把自己给扭送进地狱了?”

 

“……我不习惯剖白自己。”
“你总是自己默默做太多事。”
奈费勒沉默了一会儿,阿尔图知道这是他在考量,然后他的维齐尔的锋利的眉动了一下,这表示他做出了判断。
“或许是因为我推翻了一个王朝。我招揽兵士、征收粮草、与许多人展开殊死搏斗……谋反总是血腥的,筹备也并不简单。我不能保证在这个过程中我犯下的杀业里没有老弱病残,征收的金币没有侵吞孤儿财产,军队没有压迫弱者。我的宽容早在下定决心的时候成为伪善,而我也早就背弃了忠于苏丹的誓言。”
“你又造反了一次。”
“这么一说,我推翻了两个王朝,如果第一次也算上我的份儿的话。我背叛了两个气运之子。”
“放屁,如果你还不叫忠诚的话就没人叫忠诚了。”
奈费勒仰了一下下巴,他从阿尔图这句话里窥探到了一点什么:“等等,你……”

“怎么不给我讲讲空王座的故事呢?”

 

“看来你知道了。”
“我在赎罪完成的那一天见到了奈布哈尼。我是真的打算直接去天堂的,只是在路上和兄弟叙了一会儿旧。”
“他确实会去地狱。”奈费勒又笑了,没有声音的笑,也没有奚落的意味。
“是啊,我的好兄弟的美德大家有目共睹。”
“然后你就知道了空王座。”
“对、对,对。”阿尔图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阿尔图清了清喉咙,语气又变得从容:“但是那是谁?奈布哈尼。好吧,谁会愿意相信这家伙的话。他之前还跟我说他见识过双性人,水火不容的男女特征在同一个身体上组合,还全都能正常、咳,使用……太扯了,他只是想骗我和他一起去欢愉之馆。”
“她叫夏玛。”
“嗯?他也跟你说了?!奈布哈尼,我的好兄弟,跟奈费勒说这个吗,怎么想的……”
“这是真的。”
阿尔图又安静下来。
“……我知道,其实他从不向我说谎。”
奈费勒微微扯着嘴角,他距离炼狱越来越近了,现在他确信火在呐喊。
“所以我需要留在这里,”阿尔图的语气轻轻的,“奈费勒,我知道我还不能去天堂。”

 

阿尔图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喉音,低沉的声音从胸腔滚过,滚过喉咙,滚到舌尖,然后被他又囫囵吞了下去。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好像在和什么作对一样:“我需要……我是说,我正在、我……”
阿尔图失败了,看来百分之六十成功率的骰子也无法助力他度过自己这关,他只是叹气:“唉,我也不擅长剖白自己。”

奈费勒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阿尔图当然不会错过这点端倪,他恼羞成怒了:“你别笑!我知道、我就知道,从小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到底笑什么?五十步笑百步。”
笑意没有来得及扩散,也没有来得及被抹开,它们聚集在鹰隼般锋芒毕露的眼睛和薄唇那刻薄寡思的嘴角上,于是阿尔图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奈费勒说:“我知道了。”

 

阿尔图有些难堪地哑然了一会儿,不过他向来在灵活变通上有所造诣,很快就又变成了无事发生的模样,兜着胳膊叫他:“奈费勒。”
阿尔图问:“再仔细想想,你究竟是为什么才会来到地狱?”
“其实你对我会来到地狱并不意外。”
“是的,你一定会来地狱。”
“就好像我说过的那样,对吗?”
“不是这个。我已经帮了你很多了,你应该知道答案。”
“嗯?”
“……我以为你只是在逗我,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抱歉,我和安拉约定了,我不能说。”
“安拉说过,罪人是以物配我者、伪信者、侵吞孤儿财产者、背弃誓言者、压迫弱者者。我觉得其实哪一个我都很符合。”
“你真的有点太善于反思了。”
奈费勒不明白。
火距离他越来越近,像是张开怀抱要迎接他,依然在呐喊着。

“我们快没有时间了,你在坠落。”阿尔图的声线拉直了,听起来很理智。奈费勒为他这样感到新奇。
阿尔图深吸一口气,冲他喊出声:
“张开翅膀吧!”

“什么?”奈费勒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阿尔图还在冲他喊着:“我会用百分之六十成功率的骰子保佑你不成为自由落体的饺子的,你已经至少坠落了千万米了。”
“这太荒谬了,你究竟……”
“你要和我一起去天堂,所以张开翅膀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信——”奈费勒顿住了。

 

“我不信神。”
奈费勒说。

 

“所以我从不觉得神明会赦免我,因为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是不可能上天堂的。”
奈费勒的语速变得很快,他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

 

然后他听到阿尔图的声音,操着他打官腔时不容置疑的贵族口音,自信,沉稳,充满气势,却又那么虔诚:“无限仁慈的安拉啊,我祈求重新审判不信者奈费勒。您说过凡生前悔罪改过、行善敬畏者,您将赦宥之。他原本否认您,可是现在也已经肯定了您的存在,他有了信仰。
“功过簿上记载着一切,微尘重的善与恶都会被清算,他的善行多如牛毛,礼拜、斋戒、施舍早就让天秤的善端沉底,而他几乎从不欺压、背信和不义。他坚定信仰,善行远大于恶性,理应进入永恒的天堂,享受安拉的恩赐。
“我以一个虔信者的身份,在先知的见证下恳请您,审判于他吧,赐福于他吧!”

 

已经触碰到他的火畏手畏脚地瑟缩了一下,只是在他衣物上燎过,卷走了一捧焦黑的灰烬。
火还在冲他呐喊,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奈费勒终于听清。
审判之火在呼号:飞吧!飞吧!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