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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会记起幼时，那会儿还不明白何为“坎坷”二字，只是想着，莫大的烦恼也不过是醒来时见不到她……现在回忆起只道是稚子无畏。
昔日的总角，如今的君臣，无论是上朝还是宫宴，我都想离她再近些；近到能在案下偷偷握住她的手，像是曾经她陪我向师尊领罚那般，捉住她藏在衣袖的五指，牢牢锁住。
我没走，你也不许走。
世人皆道天子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却不懂今时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不过是一具傀儡。什么大汉、什么正统，早已名存实亡，我唯一在乎的也只有我的广陵王。
宫内人都知道我的身份，虽谈不上苛待，却时时处处受限。幸而我得她一只心纸，停下觥觞时便入手把玩，实在耐不住了还能听听她的声音。
但终究是饮鸩止渴。
我想见她……见不到，那就睡一场，梦中总该有罢。
酒品类多，最甜的是醴酪，最香的是蒲桃，最醉人的是杜康。幼时尚且明白“饮酒不节”，如今这些反倒全被我抛掷脑后，既然他们只是要个傀儡玩具，我又为何要时常清醒着？酒……酒，民粮、国财、天子心好之物。饮酒伤五脏、钝清明，可我还是要喝，喝……
“陛下又在饮酒了。”她满脸无奈，替我捡起倾倒在地的觥觞，“饮酒伤身。”
她的这句劝慰我听了无数次，起初还有些责怪意味，现今也成了随口一提的言说。说多了，话语的分量就轻了，可我还是喜欢听。
“广陵王若肯留在我身侧，哪怕千杯金酒在前，我都视作无物。”我饧涩抬眼，醉意朦胧地望着她。
烛光葳蕤，她的身形若飘帛，仿佛再一晃眼就要消失。我瞧她尚且犹豫不决，没有心思继续等下去，干脆伸手一邀——
哈，居然扑空了。
眼前哪有什么广陵王啊……
我不喜束发戴冠，哪怕上朝也一样，大臣们每每见我都得明里暗里地指摘我放浪倨傲。暂且不说我有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论年龄，我确实没到该戴冠的时候，也不知我是否有命活到那时。
那夜她携着伍家女儿跌跌撞撞闯入寝殿，我明知死关难闯，却还是为她打开了寝殿的门，孤手执剑，披上一身风雨。
“破晓时，会有一场倾盆大雨。我知道，雨一来，你就会走了。
“小的时候，我很害怕夏天。夏天多雷雨，师尊的居所又在高处，雷声格外可怖
“我害怕的时候，心里就会念一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念。”
这次她竟也不再装糊涂了：“是我的名字，对吗？”
原来你都知道啊……知道，足矣。
我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血色，在面上晕出一抹淡淡的红，有如女子出嫁时面上施的胭脂。
至少今夜……不，最后再陪陪我吧。
是我仗着自己还是你的陛下使唤你，也是我不顾君臣之礼迫不及待地总想靠近你，你啊……
尘世皆囚笼，可惟有你伴身侧时，我心方寻桃源。
若不能同你百年，我便日日夜夜在忘川旁守着，你可千万不要急着来找我。我会等你，等你白了头。
“再留片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