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那天又梦见了十六岁时的自己。
也梦到了十六岁时的你。
那一年的我如此肆意潇洒无忧无虑，在春日宴上总是能拔得头筹，随手泼墨而就的山水画就能引得满堂喝彩，一曲琵琶能争得无数艳羡目光。长辈们待我如易碎玉器，无数的珍奇宝贝送至房中，爱怜的目光也总是从不吝啬的给予我。
朋友和家人的爱环抱着我，我的身后是庞大的世家，我的师父是举世无双的的世子，我的竹马是待人真诚的少爷。
温柔得好像一场美梦，一场在盛世中享尽世间美好的美梦。
后来世界翻天覆地，我像是被困在了鸡蛋壳里，在永无止境的颠倒后满身满面覆着尘土。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看到黑暗和一片混沌。
但鼻尖却萦绕着冰雪独有的清新。
在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之后，我看到滚滚狼烟吞没了繁华的温柔乡，看到了比春日的嫩绿更早到来的烈火扑面而来，将长安席卷，击碎。滚烫的火舌灼伤了我的身体，这是一场劫难，一场打碎了过去十六年中对世间所有期许的灾难。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谢回留给我的，那柄原本永远都不会开刃的宝剑，将我从软弱的血肉中硬生生撕扯出来。过去它在训练场上击倒动作僵硬的人偶，而现在它要在我的手中护住一条又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我的脚步跌撞，身边的场景却在飞速变化。
渡过蜿蜒的河流，路过横尸遍野的荒原，粘稠的云投下一大片阴影，让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一路上的声音无比嘈杂，我听见了幼时父母的欢笑声，听见了谢回率兵出征时家家传出的哀恸哭声，听见了南下时阿厌似是自言自语的低语。
最终，我停在了你我再次相遇的地方。
可站在那里的不是一身战装满身肃杀之气的你，而是脸上仍能认出些许麻木和疲惫的你，一只手堪堪握住那把承载着恨意的长刀，脸庞还带着阔别之日的稚嫩。
不知是上天怜我还是上天憎我。
破我家国的仇敌和朝思暮想的故友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黑色的眼睛将我身上烧出一个洞。
如果你从未存在过。我握紧了那把不知何时浸染了血液的剑，那么一切会变得怎样？
我会顺遂安稳一辈子吗？
你开口了，是和外表极其不符的沉稳和温柔声音。
我很抱歉。
不，呼尔塔，你不该道歉的。我的手在抖，多年来被小心贴在心口保存的王戒变得滚烫起来。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世道，怪那些自私的先辈吧，你吃了够多的苦，我没有理由恨你，没有资格恨你。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我没有力气挪动步伐。
……
……
也许这算得上一场噩梦。
我从中脱离时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身体也僵硬。
清晨的阳光霸道地挤了进来，我望着窗户旁闪着银光的物什，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