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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姐。”
杂物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向她点头,脸上表情很淡。考虑到此刻走廊里满地死侍,这其实不太寻常。
男人的外貌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再额外加上混血种的异常衰老速度因素考虑可以放宽到四十五岁以内,三件套黑色西服很明显是定制产物,内搭粉色衬衫。
“你是谁?”陈墨瞳警惕地问,她察觉到对方并不慌张,甚至还对她释放了善意。善意这种东西虽然可以伪装,但对方的姿势始终处于警惕防守状态,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只是隐蔽而克制,反而增加了说服力。
男人想了想,说:“解释起来很麻烦,我有很多头衔,不过我其实有点意外你不知道我。看来陈家主和北方的切割做得很彻底,否则就算出国留学你也应该有印象——”
陈墨瞳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恶的表情,倒不是针对眼前这个人,这种嫌恶大部分来源于她一提到陈氏和她的父亲就心烦。好在对方没等她接话就闻弦歌而知雅意,没有再卖关子:“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没印象了。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解,读作谢写作解,瑞恩-罗恰德拍卖公司董事长,同时是卡塞尔中国分部编外合作A级专员解雨臣,简称卡塞尔执行部中国外包。”
“非要说的话,大概十年前我参加了你爷爷的葬礼,那个时候你还在读小学。”
陈墨瞳终于从自己刻意忽略的童年里拎起来一点细枝末节,比如说陈家有一门北方的亲戚。“你看起来不像中年男人。”她说这话并不完全算是无厘头的吐槽,这男人看起来和楚子航恺撒差不多大,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端着,只是仿若贵公子的外貌下有一些微妙的静气,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家主气场”。
“从年纪上来说我也不算年轻了。”对方很坦然,“自我介绍到这里结束吧,你有考虑过怎么出去吗?”
“你有武器吗?”陈墨瞳问。她不打算找对方要身份证明,能在死侍群里保持镇定聊天的只会是混血种,而当下的情况也不容得做这种确认阵营的事了。
“有。”解雨臣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他的动作不算快,刻意压制在一个刚好不会给人威胁感的速度。于是陈墨瞳才发现他一直把一只手背在背后握住了一根和他身高等高的棍子。
她总算知道死侍身上那种微妙的钝器伤是怎么回事了,刃具和热兵器的杀伤力更高,所以卡塞尔格斗课一般是教刀剑和枪械,很少有这么古典的武器。
“你右手边的电表箱里藏着一副短刀,卡塞尔的学生应该武德充沛吧?国内管制刀具和枪械都很难弄,那副短刀本身也是我的藏品。”解雨臣稍微侧了侧身体,左手朝着她掌面向上微微一抬,表示“请自便”。
他语速一直不快不慢,镇定又泰然自若,刚才甚至还风趣地调侃了一下卡塞尔简单粗暴的风格,没等她提出就细致又体贴地考虑到她没有武器。
陈墨瞳耸了耸肩,转头把半个后脑勺暴露在对方眼前。她的侧写受到了阻碍,但这种阻碍又像是错觉,一般只有对方的演技好过头的情况下才会有这种直觉报错的感受。但从细节上来看对方想要干掉她的话照面第一个瞬间就足够,所以还不如干脆别浪费心思在防备上。
电表箱里的武器是一对弯钩匕首,重量恰好,刀刃表面幽光浮动,很明显的炼金产物。
“调整好呼吸,三十秒之后准备突围。”解雨臣在她握紧匕首之后开口。
陈墨瞳微微屈膝,做好冲刺的准备:“你没有言灵吗?”
“不在你们学校那张言灵周期表上。暂时当作不拉灯的冥照也可以。”解雨臣说,“还有十五秒。出去之后往楼梯间跑。”
他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反握那根银色的棍子,由于对方的情绪太过稳定,此时陈墨瞳还有闲心注意到他西装背后做的伸展褶……需要说明的是解雨臣的身材和欧美系常见的肌肉型男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这种风琴褶会做出来只能证明此人必然时常有需要穿着西装做一些正装男士不应该有的行为。
“三。”解雨臣说。“不用找我在哪里,尽全力冲刺。”
数到一的时候他拧动门把手,随后在陈墨瞳发力的时候从她的视线范围里消失了。
陈墨瞳在奔跑的过程中听到前方传来一连串“笃笃”声,她意识到这串声音就是解雨臣制造的。她随手解决掉行动路径上的零星死侍,发现这对匕首的性能确实还不错。
“进楼梯间!”在距离还有六米左右的时候消防通道的常闭门轰然敞开,她拐了个弯冲进去,随后解雨臣也以一个十分神奇的角度和状态闪进了门后,像是从“上面”跳到“下面”,而不是进入一扇门。他一甩手里的棍子合上防火门,道:“其实不需要武器也能保证你平安过来,不过我想手里有东西你会安心一点。”
陈墨瞳谨慎地找了一个能在开启内层门的同时看见上下方向楼梯的位置站定:“不会有死侍进来吗?”
“我来之前要求了一次消防检查,所有防火门常闭。可能会因为有人逃跑而出现漏网之鱼,但总体上来讲压力会比纯随机分布的情况低很多。”解雨臣在说话的同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再次向她示意,“上楼吧,这条通道直通停机坪,更方便取得信号和外界联络。”
“……”陈墨瞳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走前面?”
解雨臣点头:“你走前面。”
通道里果然如解雨臣所言几乎没有死侍,从下面楼层上来的死侍也被解雨臣一棍子解决了。不得不说从余光里看到死侍被砸扁脑袋还是令人震惊的……有这种能力的往往都是持有言灵·青铜御座的彪形大汉。
“看起来比本部还暴力。”陈墨瞳一边往上爬一边说。
“‘挤压’的概念炼金武器,比较适合在国内进行小规模活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费力。”解雨臣说,“想问问题吗?”
陈墨瞳意识到自己大概被反向侧写了,不过紧急情况下她暂时没打算计较:“的确。虽然我对家族之类的事很厌烦,但你看起来不像迂腐的老头子。”
“考虑到我们那边严重洗牌的现状,大概迂腐不了。”解雨臣说。
“卡塞尔为什么要找外包?”
“卡塞尔中国分部更像是中国国内官方混血种势力和密党的合作部门,政体和文化原因决定中国不太可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外界干扰。你应该还没拿到毕业证书,也没投过中国分部的毕业分派意向,否则你应该会在签订保密协议和反间谍协议的情况下了解到我说的内容。”解雨臣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密党曾经在中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屠龙之外,混血种之中不乏权力斗争,比如你那个很出名的未婚夫实际上一直在和家族博弈。”
“所以你是官方人员吗?”
“我属于有编制的外包,或者说必要的时候被允许以官方人员的形式活动,但我不在体制内任职,不能干预决策。”解雨臣说,“毕竟祖上盗墓贼三代内有人涉黑的情况下过不了政审。而且,混血种部门的职务属于不能公开的范畴,就算有也等于没有了。”
“……好冷的笑话。所以你们的存在形式类似于更低调的密党吗?”陈墨瞳适时地接上话题,她脑海里慢慢构建出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机构形象,与此同时还想起了一些小时候见过的人。父亲总是张口陈氏闭口血统,搞得她一直以来极为厌烦,解雨臣这种不把血统和祖产当回事的态度反倒还有点意思。
“很早以前我们这批人被叫做老九门,你父亲那一脉属于九门的分支,另外也有一些和九门没关系的混血种家族……中国实在太大了。说句实在话,现在已经不存在什么老九门,关于文物和一些机密的保管与研究百分之九十也移交到了官方手上,但还是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做——比如前往一些超自然痕迹过于浓烈的地区和陵寝考古,私人化的行动有利于保密。”
结果还是盗墓贼啊,陈墨瞳心想,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挖青铜城进尼伯龙根怎么不算盗墓呢。“你和我说这么多不违反保密法之类的东西吗?”
“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和你说任何内容,也不会和你打招呼,但现在你一无所知反而不太利于我之后的安排,你的父亲对一些东西又不太拎得清。”解雨臣说,以混血种的体质爬个十层楼并不需要大喘气,他甚至还走出了一种闲庭信步感。
停机坪风不小,解雨臣推开门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而是又拿出手机。
陈墨瞳也跟着拿出手机看了看,装备部改装过的手机通常来说信号不错,这会却奇怪地无服务。旁边的解雨臣倒是用得很顺畅,甚至还发了几条微信语音。
她意识到解雨臣之所以没有含糊其辞,是因为他确定一切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直升机会跟善后部门一起到这里,到时候通讯控制就会解除。如果你不想被牵涉到你父亲的事情里,最好在开学之前不要出国,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说的话。”
说完,他开始打俄罗斯方块。
陈墨瞳忽然有了一些实感,解雨臣情绪太过稳定,捏着恰好的距离感,与此同时又并不过分冷淡,导致她既没办法插科打诨也没办法冷冷地竖起刺针锋相对,精神上如坐针毡,感情上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完全捏住对话节奏的控场方式其实让人很难呼吸,她原本不喜欢,但又因为对方足够考虑到她的情绪而感到一种诺玛般的周全感……侧写一个经过反侧写训练的人毫无意义,于是她彻底放弃了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直接开口问。
“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解雨臣的手指很灵巧地点着屏幕,彩色的方块刚出现就闪到了落点:“客观来说是我需要收回陈家手里的一些东西,而主观来说……我有一个对‘真相’很在乎的朋友,又恰好有一个比你大一些的妹妹。”
直升机逼近的时候掀起一阵风,解雨臣淡定地在风里按了暂停。
还没着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就打开舱门跳下来,脸上笑容灿烂,穿搭气质又过于冷硬,黑色皮风衣黑色全套战术内搭和战术靴,大半夜戴墨镜的神经病程度本来已经很高,而莫名其妙笑得很灿烂又更提高了他的神经病气质。
即视感太重导致他看起来活像执行部冷面高级专员里异军突起的逗比……这下卡塞尔起来了。
“喔!”墨镜男往前走了两步,走的时候伸手把墨镜往脸上按了按,“看起来和黎簇他们差不多大,你要保她吗?”
“我要保陈氏的古董。”解雨臣收起手机,侧过头对陈墨瞳说,“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也可以现在联系你们学院。”
墨镜男嬉皮笑脸地说:“跟我们走也可以,我算卡塞尔半个校友,保证你安全回到想去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陈墨瞳跟着上了直升机,解雨臣递给她一件外套,又给了她一双拖鞋,顺便收走那对匕首。
“全新的。”他说。
“什么叫半个校友?”她问,那件衣服是一件女式风衣,尺码正好。
“我在卡塞尔短期进修过。”墨镜答,“喔不过具体时间我忘了……”
“卡塞尔还接受短期进修?”陈墨瞳吐槽。
“意思是我去那边读了个博士学位,不过最后资料销毁了,因为卡塞尔发现收养的养不熟。”他伸手把飞行耳机夹在陈墨瞳脑袋两侧,压住耳朵。
直升机要起飞了。
“……”陈墨瞳很想说你后半句话听起来像胡说八道,这个墨镜男人的侧写难度甚至比解雨臣还高,解雨臣的侧写难度在于你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演,而这个墨镜男人的难度在于他的一切举动都真到不能再真,却干净到几乎无法体现他的思维流向和出身习惯,只能看得出来这人训练有素而且神经病。
“陈小姐,”她听到耳机里解雨臣说,“我建议你不要尝试分析他,没有意义。”
“国内外包专员是需要统一进修反侧写吗?”她终于没忍住,“这听起来简直像什么专业反间谍组织,阴谋论键盘侠最爱,学校守夜人论坛能水成日经……”
墨镜的狂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来,笑够了才开口:“所以我还是很喜欢卡塞尔的嘛!在国内很难在一个地方凑齐这么多还处于清澈愚蠢大学生阶段脑洞又大的混血种啊!”
陈墨瞳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