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中原中也睜開雙眼。
他從柔軟的地毯上坐了起來,環顧四周。墻壁上掛著許多價值不菲的名畫,加上置物架上配套的青色餐具和書籍,讓這復古的房間顯得更為高雅。他閉上雙眼,翻找著自己的記憶。他似乎對這里有些印象,但還是沒有想起來自己到底是何時來過這地方。噼啪作響的壁爐正發揮著他的功用,讓這里溫暖得有點過頭了。
就像……某位畏寒的故人一樣。
中也猛地扭頭。
「……這是什麽地方?」他拔出大衣里的短刀,肌肉因發力而繃緊,扭頭看向旁邊有著陰鬱雙眼的男人。
或者應該稱呼他為——阿爾蒂爾·蘭波。
「如你所見,這里是已逝之人的歸宿,中也君。」眼前與記憶別無二樣的男人微笑著舉起了雙手,對著眼前警戒的青年表示自己並無惡意。「當年是由你和太宰君聯手打敗我的,我是否還活著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的吧。」
「……嘖。」中也伸手抓了一把頭髮,表情開始煩躁。“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死了?”
「……你看起來並不怎麽意外呢。」
「啊,畢竟……」
中也挪開視線,含糊地說了兩句話,一邊觀察著站在眼前的男人。與他記憶中別無二致的外國人優雅地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熱可可,開口說話了。
「我明白你的疑慮,」蘭波說。「是在懷疑我是異能力嗎?」
「……一個都死去七年的人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就在這種鬼地方說我在死人該待的地方,這根本就不可能的吧?先不說為什麽會是這種地方,我當年可是和太宰一起看著你死去的。」
「當初的我也覺得這是異能力呢,不過……」蘭波垂下雙眸。「……這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你可以理解為,靈魂最後的歸處。你還是懷疑我的話......」
蘭波手中出現了一些紅色的立方體,與中也的記憶一致,那是蘭波的異能力彩畫集的模樣。
「異能力由人的靈魂而生,同理,也應伴隨著靈魂一同逝去。」蘭波收起了手上的立方體。「我相信你已經從它手上吃了足夠多的苦頭了。」
他們沈默地對視——更準確來說,是單方向的審視。前諜報員先生保持著一絲不茍的微笑,讓人無法從中探究其思緒。半响,中也終於忍不住“嘖”一聲敗下陣來。
「所以為什麽我會在這里見到你?」中也問。
「畢竟你是被我喚醒的。」蘭波說,目光微微渙散,回憶起了舊事。「為了逃避敵人的追殺,我把荒霸吐吸收成異能,結果……讓你體內的特異點爆發,才讓你醒了過來,以現在的人格活在世上。」
「我也因此失去記憶,在橫濱尋找自己過去的碎片,最後被你和太宰君聯合打敗了。」
「人是由記憶構成的。」蘭波像是寫詩一樣吟誦。「我們的命運互相牽扯、互相影響,在此處見面乃必然之事。」
因為荒霸吐的誕生,他和親友才會被派到橫濱,處理這個不應存在的事物。
也是因為他,親友才會放棄自己的任務,背叛了他,導致了多年前的那一場災難。
若非這次的任務,他不會來到橫濱,不會知道親友的想法,不會知道親友內心的掙扎,最後只能親眼看著親友走向毀滅的道路吧……
但,因為你,我看到了保爾的另一種可能性。
假若當初我們有更關注他的內心,好好地引導他走出自己的陰影,他是否就能像你一樣,不會因為這罪惡的身世而感到寂寞呢?
蘭波抬眸,看著眼前與自己親友如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嬌小青年。
他清楚,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保爾的背叛、失去的記憶,這些都該歸咎於自己的不足,沒有注意到保羅的想法,中也不過是點燃導火索的誘因而已。
與其在這里感傷還不如趕緊趁著為時尚早趕緊補救。在任務期間必須撇棄所有情感這件事可是他親自教予保爾的。
「說起來,我還沒向你道謝呢。」蘭波開口。「若不是你打敗了魔獸吉維爾……打敗了保爾,只怕他的人格只會隨著特異點而消散吧。中也君,非常感謝你救下了保爾。」
「道謝就不必了吧,我又不是為了救他而使用污濁的。」中也抓了一把頭髮,有點煩躁地說:「所以現在是怎樣?我們還要在這兒繼續聊這些東西嗎?」
「是我失禮了,沒有為你好好解釋這裏的情況。」蘭波轉身,帶領中也走到木門前。「你接下來還會遇到另外幾位與你的命運息息相關的人。只要收到來自對方的祝福,放下對各自的恩怨,你就可以通過那一扇門、前往下一個地方了。在你通過了這所有的五扇門以後,就真正永遠地來到這片屬於逝者的領域了。」
「......玩集印遊戲呢?」
「呵呵,真是有趣的形容。」蘭波撫摸著墻面的花紋。「我曾以為自己來到了地獄,但這里比起地獄更像是天堂。真是不可思議,像我這種作惡多端的人居然還有機會來到這種地方。」
可以再次見到那些自以為已經忘記了的故友、留在如此溫暖的地方、還有......
他的目光流連在那頂曾由他親自送給保爾的帽子上。
「我祝福你,中也君。願你能無憂無慮地渡過來生。」蘭波低頭,直視中也的雙眼。這雙眼比起親友多了一份清純、又少了一份冷酷。「打開這扇門吧,中也君。還有一段路要走呢。」
「……你呢?就這樣一直等在這里?」
「我還有……要等的人呢。」他垂眸。「這里只是你的起點。繼續前進吧,中也君。前面還有許多人等著你呢。」
中也打開了眼前的大門。
……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禁屏住呼吸。老舊卻不失氣質的磚瓦墻壁,高雅地立在桌上的酒杯,幾張桌球桌氣派地凸顯著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古典音樂的陪襯下,一切都顯得那麽夢幻,如同一碰就碎的幻影一樣讓他不禁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想象。
「呀,你來了呀,中也。我還以為你起碼得頭髮都掉光才會來到這個地方呢。」
身穿黑色外套和白色寬松長褲的銀發男人雙臂交叉地靠在墻上,悠然自得地看向中也。
看著中也眼中藏不住的的震驚和困惑,眼前的男人輕笑一聲。「先坐下吧。賞臉跟我來一杯嗎?」
……
鋼琴人拿出了兩個酒杯,與中也一同坐在吧桌上。
「來不及品嘗到此等佳釀,真是可惜呀。」
中也哼了一聲。「信天翁他們呢?」
「哎呀,我人都在你面前了你居然跟我討論其他男人,真是沒愛了。」鋼琴人抹走眼角不存在的淚水,選擇性無視了中也的白眼。「其他人當然也想見你一面啦,不過這里似乎只有一個人能過來,所以我作為旗會的創始人當然就擁有優先權啦。」
「信天翁可為此鬧了半天呢,很可惜他並沒有發言權……哦,中也你可別告訴我你忘記了旗會這個名字呀,我可是會很傷心的。」
「少自戀了,誰會記得這種老土的名字啊。」
「這不記得很清楚嘛。」鋼琴人笑道。「你也真是的,雖然我說過要在六個人里任何一人陷入危難時都會想起這面旗幟並來到旗幟下,但我說的可不是讓你跟著我們來地獄嘛......等等,這里算地獄嗎?是地獄的話外科醫生應該要哭死了吧。」
「小自作多情了,鋼琴人。你的笑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爛,我才不會因為這麽蠢的理由跑去送死。」中也喝了一口酒。「倒是你,明明都說好當了幹部給我們花零花錢呢,結果還沒當上就走了,說什麽大話呢。」
「喲喲喲,我們的唯我獨尊小王子比我們晚來了點要開始飛揚跋扈啦。」無視了中也的「都說了我不是什麽唯我獨尊小王子!」,鋼琴師繼續說道。「嘛,在我們背著首領前去調查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了。不過沒打過那個金髮歐洲人真是太可惜了,記得你之後見到他讓他準備好跟我們切磋切磋,我們可是準備了很久了。」
「見得到再說吧。」中也哼了一聲。
「那麽就到時候再說吧。」鋼琴人隨即追責起眼前的人來。「所以,你怎麽來得這麽快呀,我可還沒準備好你的位子呢。」
中也有些心虛地撇開了視線。「吵死了,不小心失手了而已,你還好意思說我呢。」
「好吧好吧,你說了算。」鋼琴人無奈搖頭。「但有意見的人可不止我一個。他們可給你留了言呢。」
他敲了一下桌子,播放機播放的古典音樂就切成嘈雜的背景音。
「......鋼琴人那家夥真是的,居然拿這種理由就霸占了我們與中也聊天的機會,真是太過分了,明明我才是中也最親的鄰居嘛。」有些失真的聲音從唱碟機里傳來。「......咦?已經開始錄了?你們怎麽不提醒我一下!喂喂,中也,聽得見嗎?雖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過來,可是為了第一時間和你說話我們可是做好準備了!不準太早過來啊!」
「他聽到的時候已經來到這里了,信天翁。」冷血的聲音傳了出來,隨後又是一陣信天翁的大呼小叫。
「既然他們都不想把握好這個機會,我就要把優先權拿走了。」溫柔的聲音蓋過了背後爭吵的聲音,發言人又開始了日常推銷。「中也,既然都不需要繼續關注港黑的事務了,不如和我一起稱霸這里的演藝圈吧。」
沒等中也反應,另一道聲音又插嘴了。「呵呵......中也聽到......肯定又要拒絕了吧。你這都是……被拒絕第幾次了,發言人?」
「哈哈哈,他來的時候說不定頭發都掉光了,你真的要拉著一個頭發掉光光的老頭子一起演戲嗎?」又是一陣嬉笑聲。「說回正題,中也。都怪那個卑鄙的歐洲人,我們還沒慶祝完你的一周年宴會就走了,所以你絕對要多幹點大事,在過來之後讓我們好好盛大地慶祝一番!最好還要當上幹部,壓著鋼琴師一頭,別讓他繼續得瑟了!不準這麽快就來見我們!我們就等你牙齒都掉光威風不起來的時候來好好嘲笑你了!」
錄音就此結束。
「......搞什麽鬼啊。」沈默了片刻,中也無奈地笑著嘆了一口氣。「亂七八糟的,到底想說什麽啊。」
「我們可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啊,備受眾望的幹部大人~」
“別這樣喊我,惡心死了。”
「明明就很受用吧。」鋼琴人笑著說,輕晃著酒杯。「我就提前先敬你一杯了,中也。記得給我們發零花錢呀。」
「你就做夢去吧,我可沒答應過這種要求。」中也舉起酒杯。
「那就說定啦。」鋼琴人與他碰杯。「我們等著你來贏下我們桌球比賽的獎勵呢,你的記錄可是被那位機械刑警先生給打破了。」
「哈,那你們可該給我洗好脖子等著了。」
「好大的口氣呀,那我們就等你了。」鋼琴人瞄了眼時鐘。「時間也差不多了呢。」
「來吧,中也。」鋼琴人站起身,走向了酒吧裏帶著裂痕的門前。
「這里就是下一扇門了。」鋼琴人伸手打斷了正欲開口的中也。「表情別那麽嚴肅嘛,以後還有機會相見的。」
「不過,我們還是有話想先對你說。」
鋼琴人收起輕佻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中也。
「身為港口黑手黨,我們早就有面對死亡的覺悟了。」
「中也,不論是我們、還是其他所有因為魏爾倫事件犧牲的成員,大家都沒有怪你。你是港口黑手黨的成員,也是旗會的一份子。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人。」
「祝福你,來世也能找到推心置腹的朋友。」
他站起身,為中也拉開了門把。
「再見,中也。」鋼琴人說。「繼續走吧。我們會在這里等著你的。」
……
門後是一個昏暗的實驗室。
中也對這里一點也不陌生。他抿了抿唇,觀察四周時又帶了一點暴躁。
「你來了。」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從身後傳出。
中也扭頭,警戒地瞪視著對方。
眼前的男人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模樣。「沒用的,這只是一個由概念組成的空間。」
「無論你怎麽攻擊我,你都是出不去的。」男人繼續擺弄手上的燒瓶。「在這里,你傷害不了我,我也傷害不了你,沒必要維持那虛偽的面具。」
「這消息可真是令人振奮啊。」中也沈著臉,道出男人的身份——「N。」
N並沒有對此作出什麽反應。
「你應該也猜到了,我會在這里的原因——我是你的「父親」,是你的創造者,沒有我,就不會有今天的你。」
中也呼出一口濁氣。區區幾段對話,他就已經想要趕緊離開了。
……等等,是不是還要拿到他的祝福才能走?
中也開始思考暴揍一頓N逼他吐出祝福的可能性。
N並沒有注意到中也的內心小劇場⸺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無視了中也的臭臉色,繼續說到。
「理所當然,你會恨我。」
「我的行動毫無人性,我的作為殘酷無情,我從來都沒有妄想過自己能得到世人的理解。」
「他們當然無法理解。為了戰爭、為了和平,作為戰鬥核心的異能研發絕對是必要的。為何異能戰爭得以結束?若非七位背叛者的插手,這場戰爭又會慘烈到何種地步?人民又該如何從戰爭的痛苦之中得以解放?只有弄臟自己的雙手、拋棄自己的人性,才能夠在這沒有仁慈可言的戰爭中存活下來。」
中也還是用著那雙銳利的雙眼緊盯著他。
「......也罷。作為異能實驗的受害者,我本就不認為你能理解我。」
中也開口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他說。「我願意為自己所效忠的組織獻上一切,哪怕浸身於萬般污濁。」
「但是,」中也銳利的目光直直注視著N。「我不可能原諒你的作為。」
N有些意外地瞟了他一眼。
「……哼,原來你是這樣理解的啊。」N放下手上的燒瓶。
中也不語,沈默地看著N。
「人類的靈魂是如何產生的呢?在死後又為何會變成這樣子呢?」他吟誦道。「靈魂是為何而生?又因何而滅?」
「我們當初進行的大量實驗、犧牲了這麽多金錢和生命,盡管我們都吃下了禁忌的伊甸果、拋棄了自己的人性,但我們對異能力乃至靈魂的理解是如此渺小、無知。」
「但即便如此,犧牲了這麽多人力、面對了那麽多失敗、遭遇了那麽多挫折,「你」還是成功誕生了。」
「你從各方面來說都是一個奇跡的存在,無論是你體內的荒霸吐,還是你本身的靈魂。」
「我可以後悔自己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可以後悔自己做得不夠徹底,」N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中也。「但唯獨你的誕生,我絕對不會後悔。」
「……不管你再怎麽辯解,你犯下的過錯都是無法挽回的。」中也擡頭,用堅定的雙眸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哈。你說得沒錯。我犯下的錯確實不可原諒。」N苦笑,指尖擺弄著手上的錶。
空氣回歸寂靜。
看來是不用想著從他口中套出那句祝福了。中也內心嘆了口氣。
「……說起來,你跟村瀨還是有點交情的吧。」但是,出乎中也意料地,N開口了。「他身份權限不足,對你的身世並不知情。我只是拜托他注意一下身為強大未成年異能者的你而已。」
「看在我弟弟的份上,就替他祝福你吧。」他說。「繼續往前吧,中原中也。你是不會輕易就動搖本心的。」
······
門後是一片遼闊的星空。
吹來的風帶著溫暖的氣息,讓中也不禁放松下來。他環顧四周,尋找著下一個要見面的人。
「這地方很美吧。」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中也猛地扭過頭。
站在眼前的,是個和他一模一樣、但更加瘦弱的少年。
「......」中也沒有回答。或者說,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少年。
「唔?」少年似乎誤解了他的沈默。「不喜歡嗎?好吧,我還以為你也會喜歡的說。」
「......不,我很喜歡。」
少年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那就好。」
「既然是這樣,不如跟我一起看星星吧。」
中也無法拒絕他的邀請。
……
兩位少年坐在星空之下。
「那個是北極星,從這里看過去完全不會動,如果迷路的話就可以用北極星來判斷方位。然後那邊像倒三角的就是摩羯座!然後再往那邊看的就是雙子座。」
少年伸手指著星空,興致勃勃地為中也展示著不同的方位。
中也靜靜地聽著少年的介紹。
他很清楚記得,這個融化在他眼前的,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原型。
那副在他眼前消散、融化為一具白骨的軀體。
那一位,死前仍然在尖叫、哀鳴、似是在尋求解脫的少年。
他的人生本不該如此。
……
……他並沒有救下他。
少年看出了中也的心不在焉。
「你不開心嗎?」
「我……」中也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倘若沒有他的存在,少年可能就不會遭遇到這一切了吧。
「唔?那我就原諒你啦。」少年立刻應答,似乎並不在意他的不專心。
「呃,不是⸺」中也還沒組織完語言,少年就已經用一塊餅乾堵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所以,」少年直視中也的雙眼。「我要來收取我的補償了。」
……要來了啊。中也呼出一口氣。他閉上雙眼,靜候等待來自少年的審判。
______
起初,世界一片漆黑。
他腦子混混沌沌,全身浸著奇怪的液體,每天最常看見的只有映射在玻璃上的、屬於自己的倒影。偶爾還會有奇怪的東西被注射進他的身體里,讓他渾身疼痛。
好痛。
好累。
好冷。
……好害怕。
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他聽見,穿著白衣服的人在說話。
「……果然還是要把A5158抓回來吧,這樣子研究根本沒什麽進展啊。」
「你看我們像是能抓他回來的樣子嗎?現在可是叫重力使中原中也啊,見到他不被殺掉都算好了。」
「反正我們還有他。無論是外貌、異能,全都跟A5158一樣,只是沒辦法離開營養劑而已。與其想著把人抓回來,還不如多做幾次實驗。」
是A5158……害得他這麽痛苦的嗎?
少年痛苦地迷茫著。
又經過了許多次的疼痛。
突然,水流走了。
胸口好痛。
他張開嘴,拼命地想要呼吸,但他完全無法呼吸。
好痛、好痛、好痛!
他突然被觸碰了。
「喂!振作點!」聲音傳入耳中。
……是……誰?
他努力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他的倒影。
……不,不對。
這不是他的倒影。
這個是……A5158?
A5158滿臉焦急地扶著他。
就是因為他才會天天都那麽痛苦。
就是因為他,才會孤獨地在這里。
就是因為他……
……
他是不是……應該討厭他?
好痛。
好辛苦。
呼吸不過來了。
真的好痛啊。
……我……不覺得冷了?
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他伸出手抓住眼前的少年,張開嘴。
……
……
少年認真地凝視著中也。
他傾身向前,猶豫地、緩慢地,伸手抓住了中也。
然後,他輕輕地抱住了中也。
中也僵住了。
他無措的雙手不知該安放何處,最終還是回抱住了少年。
這就是......被擁抱的感覺嗎?
好溫暖啊。
少年露出了笑容。「謝謝你。」
「我終於,能夠跟你說上話了。」少年微笑著抱緊了中也。「你真的,好溫暖呀。」
中也默默地讓少年抱著,感受屬於生者的溫暖。
繁星閃爍,引領著少年們繼續他們的旅途。
良久,少年松開了手。
「雖然很想再陪你一會。」少年微笑著說。「不過,你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離開?」中也環顧四周,尋找著門的蹤影。「我該從哪兒去下一個地方?」
中也忽然一陣暈眩。
「不用找門了,」少年變得虛無縹緲。「門已經被關上了。」
門……被關上?
中也走向前想詢問清楚,缺看見自己開始變得透明。
「你該走啦,中也。」少年說。「要替我好好享受世界喔!」
……
……
……
「……」
「……!」
「中也……」
「中也!」
……
還沒睜開眼睛,身體就被無數的感覺洗刷。污濁後身體產生的疲勞、身體如同被撕裂一樣的痛楚,還有那熟悉的、雖然討厭但又讓人不由自主地信任的氣息。
「……果然是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笨蛋小矮子,」某道討厭的聲音傳進耳中,聽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中也先我一步踏入死亡的懷抱這種事實在是太討厭了,一想到這種事就連享受自殺的心情都沒有了。」
「……」
「混蛋太宰,」中也發誓,如果不是因為他現在實在是太累了,否則他肯定會一拳掄上他那張欺騙無數女性的臉上。「如果你不知道什麽叫閉嘴,我可以幫你永遠閉上你的嘴巴。」
「哎呀,雖然我是很想奔赴黃泉啦,」太宰治手上轉著中也的帽子。「但讓中也來送我去黃泉這件事還是太不浪漫了,我拒絕。」
「......」中也深吸一口氣。「如果你是來浪費我的休息時間的話那就給我滾回去!」
「明明是中也浪費我的休息時間,要過來支援你我可是累一整天了!」
「我又沒叫你⸺咳咳咳……」中也猛地咳嗽起來。太宰見狀立刻蹲了下來。這個混蛋,都咳成這樣了你還蹲下來嘲笑我!
「嗨——嗨,接下來就交給我啦,只記得打架的笨蛋中也就乖乖躺在這睡大覺吧。」太宰把帽子蓋到中也臉上,輕快地決定了中也接下來幾小時的命運。
中也實在是沒力氣吐槽他了,只好順著他的意,閉上雙眼。伴隨著黑暗到來的,是疲乏與失血帶來的眩暈感。
中也的意識慢慢遠去。
但在暈倒前,他想起了一件事。
......剛剛的,是夢嗎?
不,中也想到旁邊的搭檔。
果然是......異能吧?
「不愧是被帽子吸光養分的笨蛋。」看著中也暈過去後,太宰替中也疊著衣服。他太清楚該如何噁心中也了。「算了,還是下次再捉弄中也吧。」他伸展雙手,望向星空。
群星閃爍,為人們帶來屬於上天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