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剛錄完音，陳卓賢駕著愛驅回公司，在某紅燈前停了下來。等了會，後車門在毫無預兆下被打開，他第一反應以為是哪個瘋狂粉絲，轉頭打算開口斥罵卻被捷足先登。
「喂司機大佬，搞錯啊？邊有人停係個咁既位架？」
一個陌生男孩氣急敗壞地坐上了他車後座，捲起手中滴著水的長傘，拉上了車門。外面的綿綿細雨及那長傘把後座沾濕，陳卓賢挑了挑眉，沒來得及說些甚麼，後車的響咹聲提醒他紅燈已轉為綠。他無奈的只好先轉身回去，踩下油門，往原本的路駛去。
一段手機鈴聲響起，陳卓賢記得這是他同門師兄AK的出道作，後座「乘客」接了電話，「喂媽咪？係啊去緊面試。放心，我有帶遮。Ok喎我唔係細路仔啦。嗯嗯，big 4姐邊難到你個仔？好啦唔講住啦，今晚番黎再傾啦好冇～嗯掰掰。」
陳卓賢從倒後鏡窺看，這男生眉清目秀，膚色比自己還要白，雙頰可能因匆忙而透紅。大概是今屆大學畢業生，在去四大會計師事務所面試的路上。但現在的零零後是這樣的嗎？好歹也是項專業，是要坐辦公室的工作，最低限度也要穿恤衫西褲去面試吧？他這身短袖polo配棉質五分褲是要去逛街才對吧？
「阿先生，你⋯⋯」以為逮到說話的空檔，對方的手機鈴聲又不識時務地再次響起，「盧瀚霆你係邊啊！」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之大，連坐在前面的陳卓賢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的「乘客」名叫盧瀚霆。
「Jeremy！我飛緊黎啦！緊係記得啦，星遇中心十七樓啊嘛！Check多次？Okok我會check真啲架啦！你唔好等我啦，你上去先啦！Good luck～」
陳卓賢在短短的對話中得出一個結論：這人並非要去甚麼Big 4見工，而是非常巧妙地跟他同路，要去他的經紀公司，大概也是見工吧⋯⋯
雨霧使側窗朦朧一片，盧瀚霆結束通話，身體靠前從前窗查看自己身處何方，接著問，「司機，你啱啱想講咩？」
一股甜美柔和的雲呢拿香頓時撲來，陳卓賢穩住軚盤，完全忘了剛剛想跟人說的話。腦袋飛快地思考，既然他們的目的地一樣，那他就當做個善事順路送人一程吧？他簡短地應了聲，「冇。」
盧瀚霆乍看了一下「司機」的側面，跟他以為的司機大佬的年齡似乎差得遠，還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卻又始終想不起來。沒多餘心思，聽從Jeremy的囑咐把自己全身上下再檢查多遍。啊！還真的忘了摘下AK個人品牌推出的手鐲，還有換掉滿是AK的手機背景圖片，今天最重要的可是要掩飾自己是AK迷弟的身份啊！
再五分鐘，車停了在大樓前，盧瀚霆看了看時間，總算沒有遲到，他摸著後腦勺有點抱歉，「司機⋯⋯哥哥，我啱啱好似惡左啲，因為我有個好重要既interview所以急左少少。Sorry啊～祝你生意興隆，天雨路滑小心揸車啊，掰掰～」
「嗯⋯⋯」沒預料到對方會長篇大論地道歉，陳卓賢一時之間不懂回應，更何況，他要道歉的事應該是亂上了他的車吧？算了，自己沒甚麼損失就無謂糾纏。待盧瀚霆下了車，他便往大樓停車場駛去。
停好了車，他就是有點小潔僻，第一時間拿著毛巾到後座清潔，抹著抹著發現有甚麼閃閃發亮的在座椅隙縫，原來是一隻手鐲。拿起查看，內側刻著「KYUBI」一字，是AK的個人品牌。很明顯，這是那「乘客」遺漏的，而他大概是AK的粉絲，現在正去他們公司見工，是去追星還是認真的？算了，反正不關自己的事，隨手把手鐲放進褲袋，之後交給同事處理吧。按了按車匙鎖車，往電梯走去。
「你好啊盧生，我係黎同你面試既，唔係咩高層，係某藝人既助手，麻煩你都自我介紹下先？」盧瀚霆坐在一間冷氣有點強的房間，長桌對面坐了一位留了鬍子、舉止隨和的男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是誰？是AK的得力助手草哥，但他當然只能裝作不認識這號人物，冷靜地作了自我介紹。
「嗯Anson⋯⋯」敲門聲打斷了草哥的下一條問題，他起身開了門，見到這次最該評核面試者的主角來了，低聲說，「Ian，你終於黎啦，入黎先。」
陳卓賢站在門邊沒有進去，但已經瞟到才剛放低的「乘客」竟然坐在裏面，「草哥，花姐叫我黎做咩？」
「我in緊跟你既助手，你咩都唔洗講既，入去幫下眼就得，ok？」他已經數不清這個是第幾個來面試的人，之前的都被陳卓賢一一退回：有太貼身的，也有不夠用心的；有太囉嗦的，也有太自把自為的。就是沒有一個合他心意的！這次經理人花姐索性叫他本人來面試，這樣就不用聘請了人卻無用武之地。
「我咪話左唔洗助手囉⋯⋯」視線剛巧跟盧瀚霆對上，對方一面愕然，似乎是認出了他，他又覺得這件事變得有趣了。「算啦，都黎左。」他走進房間，坐在草哥原本坐的位置，饒有興趣地直視盧瀚霆，這樣沒大腦的人也想當他助手嗎？
草哥關上房門，有點無奈地拉開陳卓賢旁邊的椅子坐下，見盧瀚霆神色跟剛剛比起來有點不對勁，試圖緩解氣氛，「Anson，呢位係我地藝人Ian，佢黎睇睇既姐，你可以唔洗理佢既，好似啱啱咁就ok。」
盧瀚霆此刻心猿意馬，他是剛剛載他的司機嗎？難怪他總覺得這人面熟，他怎麼可以沒把AK的師弟認出來？所以是他在請助手？但他最大的疑惑是：『呢個Ian唔掂到要去撈埋Uber司機仲請咩助手？？？』他把沒控制住、驚訝得張開了的嘴合上，點了點頭回應草哥。
草哥便繼續面試，「你對我地公司有咩印象？認唔認識我地既藝人？」
「我覺得你地係一間好有活力、好positive、好支持藝人做想做既野既公司。有Jennie、Miro等等既藝人，而呢位Ian係今年出道既新人，係創作歌手。」盧瀚霆輕描淡寫的帶過，沒有給人感覺沒準備，也沒有顯得過於熟悉。
陳卓賢勾了勾唇，這人是要裝作不認識AK吧。
草哥又問，「咁你讀BBA既點解會想黎做助手呢？」
盧瀚霆，今年工商管理學士畢業，前途不一定一片光明但也該算清晰，卻不甘心二十二歲人就要開始他納悶的白領生活。回想在某公司的實習期，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只記得同事都各有各忙，辦公室總是死氣沉沉的，他實在不想那麼早就掉進另一個苦悶而日復一日的地獄。而他最想做的是甚麼？就是想盡一切辦法都要把他和偶像AK之間的距離拉近，應該是每位追星人都想做的吧？這就是他出現在這的原因。
當然，以上是不能全盤托出的，「雖然我讀BBA，正常人都覺得應該要番office工，但我啱啱畢業，想試下係其他領域闖一闖，唔想之後後悔。而我對娛樂圈一直都好有興趣，見到啲藝人係台上發光發亮既時候，我會諗佢地背後有啲咩人幫左佢地，而我好想試下做到其中一個出到一分力既人。雖然讀BBA睇落好似完全唔關事，但其實我都學到時間管理、溝通技巧，籌劃、組織都有一定既能力。」
「嗯明白，不如講下你覺得一個好既助手係點既？」
「首先，助手要幫藝人安排schedule，藝人要準時出席工作，又要有效率咁進行所有事，所以識時間管理好重要。而我讀緊書嗰陣上堂、莊務、番part time都從來冇遲到，最中意plan野，時間觀念好好。」
陳卓賢邊聽邊心想，『如果啱啱唔係上左我車，佢肯定就遲到啦，仲講得出時間觀念好好？』
「另外，一個助手一定要高EQ高抗壓性，可能面對藝人既情緒、傳媒既為難、品牌或者其他單位既過份要求，都要識得安撫同解決。而我自問EQ都高，我part time做補習社，對住一班成日唔聽書又打鬧既小學生都應付到佢地。」
這次陳卓賢差點笑了出聲，『EQ高？！邊個啱啱一上車就係到鬧人？』
盧瀚霆一直望著草哥，沒有留意陳卓賢的反應，「最後我覺得最重要既係要細心、謹慎、有誠信同一定要識保密⋯⋯」
忍不住了，陳卓賢真的忍不住，似笑非笑，打斷了盧瀚霆背稿般的話，「嗯⋯⋯細心、謹慎，咁你覺得上錯人架車仲係咪細心同謹慎呢？啊～呃阿媽同隱瞞一啲事，又叫唔叫有誠信呢？」他沒明言哪件事，從褲袋拿出那隻被遺留的手鐲，放在桌上把玩，等待人的回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