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仔细地切开金黄松软的欧姆蛋，Riquet将早餐放进嘴里，认真品味后，皱起了眉毛。
“怎么了？”Nero见状问道。
Riquet直言不讳：“今天的欧姆蛋有点咸。”
“诶。”第一次从Riquet那里收到负面评价，Nero的胸口传来刺痛。
“黑眼圈好重，不会是熬夜了吧，”幼小的魔法使撅起嘴，语气严厉，“熬夜是堕落的证明，Nero，你可不能像Figaro和北国魔法使那样生活，迟睡晚起，荒废了正业。”
“啊，昨晚是有些没睡好……抱歉Riquet，我再给你做一份吧。”
“居然会失眠……是做噩梦了吗？好可怜，今晚睡前我会为你祈祷的，”纤细的手指交叉在一起，Riquet用充满虔诚的语调继续补充道，“然后另一份早餐我想要甜甜的红豆面包。”
最后，就着甜咸的冲突与互补张力，两份早餐都被Riquet吃完了。Nero将剩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放进水槽，清凉的水浸没指尖，刺激着因缺氧而昏聩的神经。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不如说是彻夜未眠，而失眠的原因……Nero甩了甩头，试图将它从脑海中甩出去。
就着雾蒙蒙的大脑，Nero靠肌肉记忆给魔法使们提供早餐。
在饭点最后一位来到食堂的是Faust。虽然没有特意要求，但Nero主动做起了加列特饼。
倒入面糊，摇动平底锅，将它摊成一个均匀的薄饼，等到饼身凝固，在圆心打入鸡蛋，围绕着蛋黄码放上煎脆的培根、胡椒炒蘑菇、永久芝士，最后翻起四个角，一个正正方方的格列特饼就做好了。
把饼从锅滑到盘子里，又将盘子端上桌，Nero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味道如何，会不会有些咸……老师？”叫惯了的称呼，此时变得有些扎嘴。
这样叫会不会太唐突了？
落在腿边的手不自觉揪起围裙。
“跟往常一样好吃。”Faust朝他微笑，如果Nero敢与诅咒师对视的话，他应该会发现镜片背后的双眼下也泛着青紫。
“那我就安心了。”但Nero只是垂下双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Faust没有这样追问，他默默吃着早餐，馅料的量好像比以前多一些。
Nero倚靠在流理台旁，小口啜饮咖啡，隔着咖啡豆香与雾气，眼神随着刀叉的动作移动，不小心聚焦到Faust的嘴唇……薄薄的下唇沾到油脂，闪烁出丰润的光泽，Nero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故意要回忆起昨晚那柔软的触感，传来的温度远比想象中要炽热。
端着杯子的手一抖，热咖啡泼了到围裙上，他终于得以收回视线，手忙脚乱地擦拭起来。
用手怎么也掸不干净水珠，此时响起了一道凛然的咒语。
“<Satillquinart Mullcreed>”
Nero保持着略显狼狈的姿势转过头。
“多谢款待。”Faust拉低帽檐，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厨房变得空无一人，除了做饭的魔法使。
“呜~~”
Nero软软地在地上蹲成一团，太逊了，他悻悻地把脸埋进围裙，变回干爽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咖啡的香气。
今晚，做上Faust爱吃的小菜，向他道谢……不，道歉吧。Nero想到。
（二）
“Faust，你这样做太不公平了。”Shino说。
Heath拉他的胳膊：“Shino！这样说对老师太失礼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失礼的是Faust才对，明明眼睛盯着Nero，却一直叫我回答问题。”
“啊？”发出声音的却是Nero。
“Nero一直都在偷偷打盹吧，眼睛就没睁开过。”
蓝发的魔法使心虚地挪开支撑着下巴的手。
“咳咳，”Faust扶了扶眼镜，“这是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什么意思，在说我是鸡吗？”
“我想Faust老师的意思是，想让你为Nero做榜样。”Heath委婉地说。
Shino有些得意：“呵，原来如此。毕竟我的测验成绩也已经不再垫底了。”
“而且，Nero今天看起来很疲惫，老师一定是顾虑到这点才没去打扰他。”
“是在熬夜吧？Nero经常在凌晨做夜宵吃。”
“哈哈，暴露了吗？”
“哼，下次也给我留一份就行。”
“课堂上禁止闲聊，”Faust打断道，“刚才讲到平行魔法的五大分支……”
教学顺利地进行下去，Faust暗自放下心，正如学生所说，他刚才的行为好像确实有些偏心，意识到这点，就不由自主地失了底气。
课后，Faust请大家喝花草茶，草药产自岚之谷最深处，是诅咒师的迷藏。若用温水冲泡，花朵就会不停顺时针自转，若用冷水，则会逆时针转动，不同的温度的茶水都拥有不同层次的香气。通过控制水温来得到自己最喜欢的口味，不仅能够作为法术的练习，也能看出学生们对魔法的掌控程度。这一用心Faust没有向学生们表明。
念诵咒语，将茶水调节到适宜的温度，他轻抿一口，香味在口中绽放，旋转的花瓣贴在嘴唇上又迅速分开，湿润而微凉的触感似乎有些熟悉。
“说起来，我昨天晚上看到Faust和Nero在中庭喝酒。”Shino突然说道。
“咳咳咳……”茶液涌上鼻腔，Faust剧烈咳嗽起来，呛得满面通红。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吧。”在咳嗽中听见不知道谁的声音，身旁递过来一块手帕，Faust急切地接过。擦干净口鼻的茶水，他抬起头，透过泪膜看到的是Nero的身影——他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侧过去的脸看不清神情。
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
“虽然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但Nero给Faust夹了下酒菜，难怪对Nero网开一面，原来这就是贿赂唔唔唔唔——”
Heath赶紧捂住Shino的嘴巴。
将手帕用魔法洗净，轻轻放回Nero的掌心，Faust的脸颊还有些发红。
今晚，带上好酒，跟Nero解释一下吧。Faust想到。
（三）
晚上，Nero和Faust在魔法舍的走廊相遇，一人提着篮子，一人抱着酒。
“好巧啊。”“真巧。”
……
Faust先开了口：“Nero，你是去找谁喝酒？”
“说来也巧，我正想要找Faust……哈哈。”Nero无力地笑笑。
“我也是，找到了不错的酒，打算和Nero喝一杯。”
“那么……”应该去谁的房间？
两双脚朝着不同的方向迈进，又立即尴尬地停了下来。
……
“……对了，之前在附近森林里发现了一个清净的好地方，很适合晚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Faust露出微笑：“啊啊。”
————
“没想到魔法舍附近居然存在这样的风景。”
Faust发出感慨，两人坐在近水的树干上，中间隔着野餐篮和酒杯。
人走出的小径都绝迹了的森林深处有一汪小池塘，边上长着一棵巨大的矮树，倾斜的粗壮枝干一直伸展到池塘中央，正好能够让两名成年人不远不近地坐在一起。缺乏高大树木的遮挡，月光将这一带照得格外静谧明亮。
“之前采集香料的时候不小心迷路到这里，虽然当时是白天，却不禁畅想，要是晚上能和Faust来这里喝酒就好了。”
Nero自然垂下的脚尖恰好点到水面，他晃动双腿，水波就在脚下一轮一轮扩散开来。
大灾厄的倒影被波纹所切割，Faust低头，眼中映出满池皎洁的月光碎片，碎片下是两人晦暗不清的影子，其中一道影子动了动。
“早上的事……抱歉。”
“不，该道歉的是我，身为老师，却让学生看到狼狈的一面。”
两人相视一笑，又默契地挪开视线。
“那个……”“我说……”越来越小的声音淹没在树叶的沙沙声中。
林中吹起了夜风，微凉的空气抚过发烫的脸颊。脚下不知何时飞出成群的萤火虫，随着风的轨迹轻盈起舞。
他们手中捏着酒杯，却都没有动口，而是默默观赏萤火虫的舞蹈。
过了许久，Nero深吸一口气：“昨晚……喝得烂醉，给你添麻烦了。”
“彼此彼此，那时候我也醉了，独自收拾残局很辛苦吧。”
“完全不……反而收获了Faust意外的一面。”
“失望了吗？”
“只是有些惊讶，倒是我，喝醉之后很难缠吧。”
“呵呵，是啊。”
Nero捂住脸，发出含糊的声音。
一只萤火虫飞到他们中间，Faust伸手试图拢住它，飞虫扭动身子，从指间逃走了。
“但是，那时候的Nero很可爱哦。”Faust轻声说。
Nero从指缝里看他，诅咒师的眼镜反射着摇晃的光点，镜片后，紫罗兰色的细长双眼正注视向自己。
Nero感觉浑身都烧了起来，跟喝了十斤烈酒似的。
“老师，对不起……我好像又喝醉了。”
两人中间的野餐篮此刻显得如此碍事。
纤细的手指缠上自己的，隔着布料，指根被小心翼翼地摩挲，Faust吐出混合笑意的叹息：“是吗，我似乎也和你一样呢。”
“所以……”无法直视近在咫尺的秀美脸庞，Nero闭上眼睛，“能原谅我再来一次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