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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7
Updated:
2025-04-27
Words:
16,435
Chapters:
5/?
Hits:
37

刺渡

Summary:

-与你相遇是穿过长满荆棘的渡口。

-oc小故事,原创东方玄幻世界观;CB向,主要角色都是女性,会有男性炮灰。

一句话简介:身为炉鼎却想成为超级大反派。

Chapter 1: 错误

Chapter Text

-两个错误的开始。
  
  新历1317年十一月。
  【东洲区罗星市】
  街道繁华,夜灯初上,正是晚饭时间。暖黄色的灯光下,饭馆门口三三两两坐着些等候的食客。常念跟在师姐身后,听着师姐和师父讨论晚上吃哪家店。
  身后传来一串叠声呼救,大概因为他们是街上唯一穿着修士服装的人,男人跌跌撞撞冲过来,抓住队伍最末端的常念的衣角不松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喊。
  师姐青荷先反应过来,松开握住腰间佩剑的手,俯身扶起男人。
  男人又要下跪,脸色惨白,抓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拽着青荷的袖子,“仙女,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我、我中了蛊!”
  
  听到中蛊二字,边上想来帮忙的人瞬间少了一半。
  师父风靳拨开青荷来到男人面前。男人一见有位年长些的修道者来了,立马扑到他脚边,哭声又真切几分。
  解蛊并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连风靳对此也并无多少研究。
  风靳道:“你确实中了蛊,但以我一人之力怕难以全部解除,你们这儿有解蛊师吗?”
  外面一人接话:“没有。只有一个人会隔段时间来。但现在她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男人哭号起来,抽抽嗒嗒求风靳救他,一边胡乱开出了各种报酬。人群吵嚷了一会儿,几个年长些的人七嘴八舌讨论那位解蛊师的联系方式。
  
  风靳神色凝重,正叫青荷准备药材和法阵,一人忽然气喘吁吁推开拥挤人群,女人挤在几人中间,声音清亮,她抹去额角汗水,动作带出一串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是解蛊师!”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让开。常念抬头看去,见女人黑发梳着云髻,发髻下插一把银梳,银流苏声音清脆,她戴着竹帽,珠帘垂挂,看不清具体面容。
  她挽起蓝粗布衣的袖子,把身后一大木箱搬到前面,“让我看看吧?”
  见穿着打扮,正是乌兰区典型样式。
  
  人群自动让开,她弯腰道谢,动作麻利解下织锦围腰铺在地上,又把箱子放在一边,伸手替男人搭脉。
  常念目光落到她手上,干净圆润的手指,指甲修剪齐根。她手指修长,骨节却明显,与她精心打磨的柔和甲型并不相配。她腕上戴着一对银镯,没有雕刻花纹,是全身唯一没有印证她乌兰族身份的地方。
  男人神色怀疑,“姑娘,你、你真的能解?”
  女人笑道:“我们从会识字就开始就学巫医了,您不必担心——啊,是生蛇蛊,您放心,不是什么厉害的蛊术,我一会儿就给您解。”
  风靳点头,“确实是生蛇蛊,这位姑娘能这么快判断出蛊的种类,想必……”
  女人微微抬头,露出弧线漂亮的下巴,隐藏在珠帘下的嘴唇似乎弯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对蛊术也有了解?”
  风靳还没回答,她又不在乎似的耸了耸肩,从箱子中掏出几个小玻璃瓶,依次从中取出一些粉末混在方纸上,递给男人,“喝了就好了。”
  男人连连道谢,却颇有犹豫,目光在风靳和陌生解蛊师之间来回转移,有满腔疑虑却不敢开口。
  女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她系好围腰背上箱子,满不在乎道:“你信我就喝,不信也无所谓。如果你要去找那位解蛊师,最好尽快。”
  她又笑,这回眉眼间透出几分肆意潇洒来,“你是不是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爬动?这可是幼年蛊虫在繁衍,不吃药,一个小时后,你会蛊发身亡。”
  她再次环视四周人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常念觉得她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正如她不知从何处来,当她钻入人群中离开后,人群后知后觉讨论起她,一时间无人知晓她真正的姓名。

  常念还在想刚才那个人,转眼间男人已经服下了药。风靳催促她别再走神,青荷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常念游离一般听着他们讲话,在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前,她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平常普通甚至有些无聊的夜晚。

  警署的人穿着黑色制服站在尸体边,警戒线拉开,外面隔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一会儿又来了一位年轻男人,穿着警署制服,头上却戴着莲花冠子午簪,是考入公安体系的修士。
  他们本就没帮上忙,警察们记下了那个自称解蛊师的人的穿着、体形特征。
  不远处的修士蹲在尸体前细细看着,声音不远不近,“生蛇蛊?不像啊,倒更像阴蛇蛊。……蛊女?乌兰蛊女既会解蛊又会下蛊,她有极大嫌疑。”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吗?”小警察将笔录内容递给风靳。
  远处那位修士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走到近前。
  
  先认出他的是青荷。
  “哥!怎么是你?”青荷一把抓住对方,上下打量一番,“嗯嗯,变胖了,没好好锻炼啊。”
  “这叫过劳肥。”男人也不制止她,就让她黏在自己身边,规规矩矩给风靳行了个礼,“师父。”
  风靳问道:“你不是在中鸢市吗?”
  常念认得那是青檀,大师兄,同青荷是亲兄妹,在随师父学习几年后又下山进入大学读书,几年前考入了人族公安系统,是新上任的小警员。
  “这次是借调,这儿附近发生了一起蛊术害人案件,我来帮忙的。……今天这是第二起了。上一起在三天前,隔壁村的。受害人是一对……婚外情人。男的已经有家庭了,但三番五次出轨,昨天他和情人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忽然中蛊毒发身亡。他们中的是阴蛇蛊,和今天这人一样。”青檀道。
  “阴蛇蛊?可是刚刚那个解蛊师说是生蛇蛊。”常念没忍住插嘴。
  青檀似乎这才注意到她,露出友善的笑容,“你也在啊。”
  他没做多余的表情,又恢复思索,“阴蛇蛊与生蛇蛊极其相似,诊断易出错,只有蛊发时才会看出显著区别。或许是那位解蛊师技艺不精。”
  风靳在一边没说话。
  青檀不知道此前他也将其诊断为了生蛇蛊。
  “不过确实有必要再查一查那位自称解蛊师的人。”青檀说完,又冲风靳行礼,“我还有事,请我的同事送您吧。”

  “师父。”青荷的声音透过竹帘传来,同斑驳竹影一样影影绰绰。常念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立在门外,任由二人谈话声顺风到耳边。
  青荷道:“我想送常念到山下去,到我哥哥那儿住一段时间。他能指导一下常念,而且城里医疗条件也好些。这孩子修为总是起起落落,大概是身子太弱了……”
  风靳的声音倒是平静,和他平时并不多变化的表情一样,“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去吧。她年岁还小,修炼也不必着急。”
  “我总感觉……修道不适合她。她毕竟是灵族,也许该在她成年前送她下山去。”青荷的声音小下去,语气却坚定。
  风靳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思考,“若山下有合适的人家,送过去也好。这样的体质太容易成为靶子,在山上我们还能保护她,到山下,她只能成为普通人。等你师娘好起来,也能去看看她。”
  “好。那我就去给师娘熬药了。”
  “去吧。”
  常念听房间内再无说话声,青荷脚步轻轻往外走。
  
  山间雾气似乎寒冷起来。常念抖了抖身子,往外疾步离开。
  刚刚走出小院,身后传来青荷的呼唤。常念停下脚步,面对师姐时扬起一个笑脸。
  “今天的药喝了吗?脸色不太好。”青荷摸了摸她的头,“小厨房里有我哥送来的点心,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师父叫我待会儿去他那儿。等吃了晚饭再喝药。”
  “要入冬了。”青荷忽然说,“对了,你想去山下过一段时间吗?山下暖和些,冬天不像山上这么难过。下个月我要回中鸢市,你可以和我一起。”
  “可是……太麻烦师姐了。”
  “没关系,你就当休息吧。中鸢市有很多灵族人,你会适应的。”青荷温和道。
  见对方又抿着嘴不说话,只好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还有时间,你想好了随时和我说。”
  常念抬起头看了眼青荷的眼睛,又迅速把眼帘垂下,点点头。
  “早点去见师父吧,他正在书房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青荷说。
  
  风靳并不擅长解蛊,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救助那人略有疑虑。书架上并无多少关于乌兰族特秘术的记载,大多数是标明失传的古法名录。常念望向书架上积了灰的卷轴——那些她都已经看过,再次垂下眼眸,露出乖顺又柔弱可欺的样子。
  男人宽大的手搭在她肩膀上,风靳声音如常,“你答应你师姐了吗?”
  常念知道他指的是去山下的事。她垂着脑袋,嗫嚅出声:“还没决定。”
  风靳转开话题,“你师娘情况不太好。这次多放些灵力吧。”似乎漫不经心叹气,话语却意有所指,“冬天要来了。”

  冬季对所有病人来说都是难捱的。包括一年前因为误服毒药至今仍在昏迷的师娘。
  这是她要经历的第二个冬天。在她刚刚倒下的冬天里,风靳花费了不少修为,四处求了灵丹妙药,这才堪堪保住了师娘的性命。
  焦头烂额的寒冬里,无人记起剧毒的诛仙草是如何混进了师娘的安神汤里的。等再要搜集证据,所有人都已无罪释放。
  
  那么,所有人都是罪人。
  
  看药炉的小童换了新的,管理药房的老人请辞,原本就人烟稀少的门派更是门可罗雀,再无生活痕迹。嫌疑渐渐缩小,最后落到常念头上。
  那副药是她配的。
  即使常念无论如何也记不得自己拿过诛仙草。更何况,安神汤药方中本就没有诛仙草。
  
  诛仙草能断绝体内经脉,即使神仙喝下也无力回天,因此得名诛仙。其毒性耐高温,无论熬制多久都无法消散,但只要熬煮前放入酸水中浸泡,那致命毒性就会消除。
  那日小童贪玩不知跑到了何处,因安神汤不过寻常汤药,常念便自己将药材放入药炉熬煮,只当一切平常。

  一切平常。
  常念想来觉得有些荒谬。她的反抗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放错了药,愧疚、惶恐、不安,这些对于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她来说,正是压在头顶无法抗拒的大山。更何况,作为被收留的孩子,她头顶已经经年累月积攒了无数同样的愧疚与不安。
  直到某天,风靳和她说找到了续命的法子。
  
  常念不是人族,风靳早年间帮她葬了阿婆,发现她体质特殊,虽为灵族,却可修习人族的道术,因此才将她伪装成人族带在身边。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体质,常念将自身灵力输送给不同种族的人却不会造成排斥,某种程度上可以使他人毫不费力提升修为。
  风靳的法子便是让她给师娘离朱输送灵力,以保证她在漫长的自我修复过程中苏醒。
  几乎没有犹豫,常念答应了。

  损耗修为增补他人,对自身来说百害无一利。常念再清楚不过。

  如失血过多般的眩晕感袭击了她,她踉跄了一下,却无人扶她。她的视野暗了又亮,感觉周围寒意更甚。
  风靳的声音从视野外传来,与之对应的冷漠表情,与片刻闪回记忆里那张还能笑着的脸重合,“这次就这样吧。关于下山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常念撑着自己爬起来,低声应了是,又行了礼,才开门离开。

  常念的房间在竹林后,此时夕阳已经落到竹叶下,将边缘锋利的竹叶染成金灿灿的刀。已经缓过许多的她疾步走到洗漱台边,剧烈咳嗽起来,瓷砖映出的模糊倒影里,她形容枯槁。
  喉中腥甜并不是错觉。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演够了吧。”常念抬起眼,水流哗啦啦冲洗着,将一丝殷红快速冲淡,她抬眼盯着眼前模糊的人脸,像在质问另一个自己,“再演下去,真的要没命了。”
  她的声音极轻,只是在自言自语,就算有人站在身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真的放了诛仙草?就算放了又怎样。有师父在,他比你更有办法救师娘。师娘不会怪你离开的。”
  她顿住,闭上眼,鼻腔酸涩似吞下万跟细针,无名之罪是柔软又富有攻击性的东西,她深知自己快要陷入无法逃离的沼泽。
 
   ……她真的不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