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們在冬天即將結束的四月初去了一趟北海道。
「休假?」
大邱末場演唱會的待機室裡,尹度云正跟身邊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就收到一個意外的消息,「兩個人?」
「為什麼這麼驚訝?」姜永晛頭也沒抬,一邊回應忙內一邊用手機搜尋機票。
「元弼哥居然會答應?」尹度云懷疑道,伴隨著他那代表性的誇張語氣,「這哥不出門的。」*
「事實上,就是元弼提的。」
「啊,是這樣嗎?」忙內更驚訝了,繼而感嘆道:「原來戀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啊。」
「說得跟你沒談過戀愛一樣。」
「但我沒看過元弼哥談戀愛啊。」尹度云回答,繼而話鋒一轉,「北海道啊⋯⋯聽說要會開車比較方便?」
「嗯,交給元弼就行。」
姜永晛不甚在意地回答,半晌沒聽見旁邊應聲,轉頭看見尹度云臉上的表情,「……你有什麼意見?」
「沒有,只是發現原來人家說的都是真的啊。」
「什麼?」他看著尹度云起身移動到離他比較遠的沙發上。
「愛情是盲目的。」
……
雖然最終尹度云獲得他愛的敲打,但不得不說,在坐上金元弼的車時,姜永晛還是反省了一下自己是否被真的愛情沖昏了頭—在他發現日本居然是右駕的時候。
然而金元弼開的車卻很平穩,他們就這樣一路慢悠悠地從札幌晃到旭川,順利趕在超市打烊前買好了菜,在星星布滿夜空的時候抵達民宿。
「我去做點吃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的視線隨著金元弼在房子內轉來轉去,最後停在客廳一角擺著的電子琴上,於是轉身拎著從超市買來的東西去了廚房。
金元弼卻沒有待在客廳裡,而是跟在他身後,就那麼倚在門口和他閒聊,「有點像我們Even of Day團綜的時候住的房子。」
姜永晛笑道:「那來點蒜味橄欖油義大利麵怎麼樣?」
金元弼也笑了。
「哥負責吃完就行,」他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我們去了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一直都只有我們兩個啊。」
姜永晛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說的是多年前EOD拍秋日假期時,他們放著出門釣魚的度太公不管,自己煮了義大利麵吃到撐的事,事後還被忙內發了一通脾氣。*
「是嗎?」
金元弼一向記不清細節,畢竟他連歌詞都記不住,但拿手菜還是記得的,「那配點海帶湯應該挺不錯。」
「我們好像是說要來旅行,不是要殉情吧。」
「⋯⋯」
姜永晛看著那個人彷彿受驚兔子一樣的背影,笑著搖搖頭,轉身回去看爐灶上正在燒水的鍋。
因此他也沒有發現,表面上落荒而逃的人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餐廳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無意識地盯著在流理台前忙碌著的身影發呆。
旅行並不是一時興起,在地方場還沒定下來之前他就在想這件事。
因為他感覺自己的靈感好像快不行了。
「song camp?」朴晟鎮問道:「你和姜bra?兩個人?」
「嗯。」金元弼抬頭看向眼前眉頭微皺的大哥,「不行嗎?」
「如果你說這是在工作,我會覺得這是在談戀愛;如果你說這是在談戀愛,我覺得這是在工作。」釜山人一向秉持有話直說,「如果對象不是姜bra,我就不得不阻止你了。」
「為什麼?」
「我們團不需要更多失戀情歌了。」
「……」
因為我本來就知道你是個無趣的人—那哥不像話的告白在他腦海中浮現。
對於什麼時候開始對姜永晛產生不一樣的感情,金元弼並沒有糾結太久,連姜永晛想了很久都沒明白的事,他就更不可能想通了—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他沒那麼聰明,還不善表達,歌詞那麼多年也還是寫得一團糟,姜永晛總說他很重要,因為下一張專輯的top line都在他的腦袋裡,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腦海裡總是一片空白。
不做音樂的金元弼,寫不出旋律的金元弼,對Day6還有什麼價值呢?
「在想什麼?」姜永晛把一個盛滿的湯碗放在他手邊。
最後還是煮了拉麵,畢竟拉麵作為宵夜不需要理由。
金元弼回過神,「一直在想寫點什麼才好。」
姜永晛卻沒有回話,只是一個勁催促他開吃,他只好放下心頭還在煩惱的事,夾了一筷子放入嘴裡。
「怎麼樣。」
「還不錯呢?」
「不錯吧?」
姜永晛等到他評價才動筷,金元弼本就不怎麼愛吃東西,喝了幾口湯便撐著頭在一旁看他,直到姜永晛感受到身前過於專注的視線,抬頭傳遞一個疑問的眼神。
金元弼見他兩頰塞滿食物還堅持抬頭,和KE看上去簡直一模一樣,忍不住笑起來,「我真的很喜歡看哥吃得很幸福的樣子。」*
「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永晛很自然地拉過他沒吃幾口的麵碗,繼續大快朵頤,「反正等等還有別的。」
「什麼?」他問道。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眼前人的手機在響,金元弼瞥見那上面顯示的時間—差一分鍾就是新的一天。
姜永晛飛快把鬧鐘按掉,然後起身去了廚房。
金元弼對他的一連串行為摸不著頭腦,在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去看姜永晛葫蘆裡到底賣了什麼藥的時候,屋內的燈「啪」地一聲滅了,只剩下餐桌上方吊著的一盞圓燈,成為室內僅有的光源。
姜永晛雙手端著一碗海帶湯,一面唱著祝歌,從暗處走到溫暖的燈光下。
「交往七個月快樂。」
眼前的人和多年前從電台下班後匆匆趕回公司,在直播上端著海帶湯祝他生日快樂的身影重疊了,連臉上的笑容都彷彿昨日重現。*
姜永晛其實有點緊張,雖然很不像話,但這是他們交往後第一次,他準備了類似驚喜的東西。
⋯⋯雖然金元弼的表情看上去比較像驚嚇。
「本來想在半年的時候做,但那天剛好在大田巡演,實在沒有時間。」
坐在桌前的人似乎愣住了,他只好繼續解釋,「其實這次準備的時間也不太夠,但我想你生日剛好在橫濱場結束,我可以和晟鎮哥說說看能不能晚一天回來⋯⋯」
他們都知道那其實不太可能,後面還有六天的首爾演唱會,連團練的時間都快不夠用了。
「沒關係,我也沒有單獨幫哥過過生日。」
金元弼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望向他手裡的東西,「那個⋯⋯是給我的吧?」
姜永晛端著海帶湯放在他面前,又往他手裡塞過一支湯匙,才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趁熱吃。」他感覺自己在沒話找話,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可金元弼總是會給他回應。
他輕聲道:「哥怎麼不問好不好吃了?」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比地獄海帶湯強吧?」
「⋯⋯」
「說真的,偶爾我還是會想,哥是不是真的對喜歡有點誤解。」尷尬的氣氛逐漸散去,金元弼在鼓起嘴吹涼海帶湯的間隙道:「尤其是發現我們好像和以前沒什麼不同的時候。」
姜永晛卻變得有些嚴肅,他繞過了餐桌,像告白的時候那樣,將眼前人的雙手攏在掌心。
「那就是我做得不夠好。」
「我擔心我們之間的感情會讓你覺得不自在,也不希望你因為這段關係感到壓力,所以自作主張用過去的方式繼續和你相處,沒想過會讓你以為,我不是真的喜歡你。」他望向那雙澄澈的眼眸,「但我也還在學,所以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告訴我。」
金元弼感覺幾乎沒辦法承受這樣的目光,但面前的姜永晛太鄭重,鄭重到他無法迴避這份真心。
他也認真起來,正視姜永晛的眼睛。
「我一直說,想要收到成員親手做的禮物⋯⋯所以,哥做的海帶湯,我很喜歡。」
他們都不是年少輕狂的年紀了,姜永晛不需要用物質和儀式感來讓這段感情永遠年輕*,金元弼也不需要時時刻刻向他確認心意。
但姜永晛還是會記得在這樣的日子裡,為金元弼煮上一碗海帶湯。
他看著眼前的兔子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樣,有點理解金元弼喜歡看他吃飯的心情。
「許個願吧?」
「不是生日也要許願?」
姜永晛聳聳肩。
「反正實現願望的都是我。」
金元弼放下湯匙,雙手交握著低下頭。
他的頭髮有點長了,不梳上去的時候瀏海垂在眼前,看上去很乖巧的樣子,姜永晛的視線所及只有他頭頂的髮旋,和鴉翅般的睫毛。
「我希望My day永遠幸福。」
「我也希望Day6永遠快樂。」
「這兩個呢,沒有我確實無法達成,但只有我,也真的沒有辦法做到。」
姜永晛有些無奈地望著他,「所以說,能不能給我一個單獨實現你願望的機會?」
「啊⋯⋯」金元弼睜眼,「可是第三個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吧?」
「⋯⋯是笨蛋嗎?」
「現在真的沒辦法再相信哥了啊。」*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人?
「我是多麼地真心啊你怎麼就不懂。」*
「哥是真心覺得我是笨蛋吧?」
「金元弼你學壞了。」
⋯⋯
金元弼聽著那人一面唸叨一面收拾,想起去年四月的某一日,眼前人也是像這樣遞給他一張紙,讓他向自己許願,最後陪著他去看沈賢的事。*
那時他目送姜永晛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在他蹲著擦拭墓碑的位置坐下。
「賢啊,好久不見,我想跟你說一些事。」
耳邊的聲音依舊嘮嘮叨叨。
「雖然我們現在的關係不一樣,但我也理解你需要自己的空間,所以⋯⋯」
「和永晛哥的關係,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他望向照片上笑容定格的人,「不過⋯⋯就這樣吧。」
「所以你到底許了什麼願?」姜永晛猶自喋喋不休。
「雖然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但我還是有一個願望,不要太打擾你就好了。」
「真的什麼都可以的,元弼啊。」
「反正哥都會實現的,不說也沒有關係。」
「我不知道你許了什麼願要怎麼實現啊?」大寫的T人臉上滿是困惑。
金元弼起身拍拍褲子上沾染的塵土,時值四月下旬,首爾的櫻花早已凋謝地七零八落,枝上的綠芽紛紛冒頭,看上去生機盎然。
「希望你保佑永晛哥永遠幸福。」
我希望姜永晛永遠幸福。
他已經向故人許了願,所以無論姜永晛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
姜永晛跟眼前人雞同鴨講半天,還是沒套出話來,只好轉而和他說起正事。
「需要聊聊嗎?寫歌的事。」
「不用了。」金元弼看著他,「我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
現在的我 全都明白
那個有你在的冬天
終於過去了
—但有你的春天很快也會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