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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啊,人麻了都。”
当有人问起那段受伤的经历,他就会这么回答——开个玩笑,轻轻揭过。
没有什么可说道的,鬼门关前转一圈,居然活了下来,还要什么自行车。
眼下开了春,可还是凉飕飕的,机场没有兴致勃勃的游人。他和经纪人找到了登机口,大半候机座位都空着。
附近坐着零星几个人,有的膝盖上放着电脑,争分夺秒,有的脚边堆满土特产礼盒,身边靠着个看动画片的娃,有的……
终于注意到三排前的一个男孩。
穿得挺抗冻,淡蓝色衬衫当外套,宽松单薄,内搭普通的白T恤,牛仔棒球帽遮住半张脸。
最奇怪的是这孩子什么行李都没带,往那一坐不像是出远门的,四面八方地张望,更像在找人。
谁没事在候机口找人啊。他脑补了一出“深情男友挽回即将飞往外地发展的女友”之偶像剧名场面,正想象得不亦乐乎,男孩一抬头,眼神跟他对上了。
顿时有种被撞破的慌乱,立即收了笑容,可还是晚了,男孩一看见他,“噌”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不带一丝犹豫。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一站起来,才发现男孩居然这么高,帽子遮住了表情,有点吓人。
不会真是冲我来的吧?他转头往后看,希望看到男孩真正要找的人。
无果,回过头来,人杵在他面前了。
“哥。”
试探着叫了声,见他一脸迷茫,男孩索性摘掉了帽子,炯炯的大眼睛:“我是子奇。”
哦,是你啊,这下认了出来。
这一趟飞西北,开机,《黑白密码》,男一号王子奇。
这么巧,赶到同一班飞机。
“幸会幸会,赵荀。”他握住伸过来的手,第一次见到这个还挺受业内关注的男孩,第一印象是活该这孩子火啊,确实帅。
其实,娱乐圈永远不缺帅哥,缺的是老少咸宜的常青脸,王子奇当属此列,帅得周正干净,好看得很匀称。在小家碧玉、国色天香、阳刚硬汉和文弱书生等种种外貌之间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叫人说不出二话。
出道十几年阅人无数的赵荀不禁想象面前这张脸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样子,得到的答案是前途不可限量。
寒暄过后很快没了话题。他绝对是个外向人,通常必不会让场子冷下来,今天对话却磕磕绊绊。
大概因为王子奇的神情异样,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初次见面更是不便深究,就哽在了那里。
“哥,那个……”王子奇放低放软了声线,听得他意外。
一般不太熟的同行都会客气称对方一声“老师”,这孩子叫他“哥”的时候,语气却明显的自来熟,甚至有种自降身段的温驯。
他一阵恍惚,自己虽虚长几岁,可论咖位,论相熟程度,这孩子对他是不是态度过于好了。
这可不行啊,他不禁替人担心起来。娱乐圈多的是顺杆爬的人,你谦和待人是你的素质高,可架不住有些人就这么骑到你头上了。
你得支棱起来啊,孩子。他心想,开口亲切地回了声“哎”。
“咱们之前见过。”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迅速把自己进过的组、参加过的线下活动搜索了一遍。
重伤之后,事业停滞三年,复出以来工作稀少,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就得出了“搜索结果为零”。
于是诚恳道:“不好意思啊子奇,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咱们在哪见过来着?”
男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眼底颤动,故作不经意看向远处,收回目光时恢复了平静:“14年吧,在成都,拍戏的时候。”
14年……他来不及细想,隐约记得一几年那会儿确实去过四川拍戏。时间太过久远,连具体拍的哪部都不记得了。
大概是在四川某个影视基地、某次饭局有过一面之缘吧,大致归拢出这么个答案,继续客套:“哦——这么巧……”
“我们……一起打过篮球。”
面前人补充了句,见他还是毫无印象的样子,慢慢低下了头,整个人都蔫了一圈儿。
他心虚,正要说些别的岔开话题,一个外表干练、斜挎背包、身材微胖的男孩朝他们一路小跑而来。左手拎着一个早餐店的袋子,右手攥着两部手机加一个充电宝,站定便朝王子奇:“你怎么上这儿来也不说一声?”
说完转向了他,用一种和王子奇很像的自来熟语气:“赵老师也在啊,我……”
王子奇这才回过神,对他介绍:“这是我助理,小袁。”接着微微嗔怪:“不用出来,回去等我吧。”
“你还说呢。”小袁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喝的递给他:“你不是要喝这家的豆浆吗?我买完了回候机室,你人没了,吓死我了,一通好找。”
“就是啊子奇。”他笑着帮腔,“都这么火了,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杀伤力。快回去吧,剧组见。”
不着痕迹地递出台阶,让对方不觉得撇下他离开,是在炫耀咖位身份。
他做人周到体面至此。
回候机室的路上,王子奇意志消沉,小袁小声数落——
“你这事儿我又不是不知道。非得改签到这趟航班,不就是想见人家一面吗?我拦你了吗?是不是我给你办的手续,你就说?”深感不受老板信任,越说越委屈:“有必要找借口把我支开吗?”
句句在理,王子奇只有忙不迭认错的份儿。
一番讨伐过后,小袁偷偷观察老板若有所失的脸色,明知故问:“那个,赵老师认出你没有?”
“没有。”
“那你提醒他了吗?”
点头。
小袁向老板投去同情的目光,及时给予情绪价值:“别泄气,这马上就跟赵老师合作一部戏了,抓住机会。”
王子奇紧了紧帽檐,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远处,荀哥正在打电话,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他看了很久。荀哥步履流畅,但是每次迈出右腿,都做不到和左腿一样弯曲。
整条腿几乎直直地抬出去,身体有一瞬失去平衡。
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而已。
不知道那场意外的人看不出来,戏里也看不出来。
但是他能看出来。每一步都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