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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容安静而苍白,仿佛只是平静但决绝地踏入了死的怀抱。奈费勒向来不喜欢浮夸的珠宝,即使身为权臣也仅以一件单调简朴的褐色外袍示人,因而他脖颈上可怖的刀口和深红的鲜血反倒成为了为数不多的装饰。
你忍不住想起奈费勒得知行乐劵时的神态,他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辅佐了一位更为顽劣的苏丹上位,有一瞬间,你从他眼中读出的是震惊,是愤怒.......以及怜悯。
怜悯?他凭什么怜悯你?
你恨他总是一副清白而冷淡的态度,同样你也恨透了他的宽容和怜悯。明明你也曾只是一个卷入游戏的可怜人,仅因为你第一个胆敢站出来指责苏丹荒谬的暴行,而你又何罪之有呢?为了完成这荒唐的游戏,你倾尽了所有——金钱、权势、名望、爱,甚至良知,你也并非试图没有以死来终结这注定的结局,但当处刑的铡刀落下,你睁眼又站到了苏丹将一盒卡片赐予你的午后。
至此,你才知道,这是一场永无终结的游戏。
你忘了你有多少次把刀刃没入爱人的胸膛,或是遣散你最忠实的追随者。推翻暴君的统治,斩杀邪恶的巨龙,再或者逃往遥远的绿洲......但那游戏就是一个萦绕骨髓的诅咒,像一条衔尾蛇,游戏的终焉不是甜美的死亡,而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
既然游戏不会结束,为什么不享受其中呢?
善与恶对你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这只是一场游戏罢了,不是吗?那带着计时的卡牌不再是悬在脖颈上的吊绳,反而是一种有趣的恩典。你可以面不改色的在救济日上折断一张苏丹卡,只为了看见流民四处逃窜的笑话。你也会在深夜的密林里掏出一张银色的卡片,用于欣赏奈费勒脸上的表情,虽然你从未从中读出你想要的,因为他总是平静地面对你野兽般的暴行,丢下一句“我怜悯你”便闭上眼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
你提起奈费勒的尸体,既然这家伙至死都不愿意让你称心如意.......那么,你手上还有一张银纵欲没有折断,虽然在你谋反成功后,苏丹的游戏便已结束,但你的游戏还远远没到终结。
一只箭从他的怀里滚落,无需魔力和灵视,你便知道箭的主人用黑魔法镌刻了多么恶毒的诅咒。你当然认得它。多少个周目前,当胜利的天平倒向王座上的暴君,奈费勒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亲手了结了苏丹的性命。啊,当然,在那个结局里,他还是你并肩的战友。
无数死于苏丹的恶意的冤魂,铸成了箭柄上黑色的符文。你用指腹感受箭上的凹凸,如果曾有人能记下你无数次的挣扎,你的名字要被刻上多少遍呢?
盖斯,夏玛,朱娜,法尔达克......一个又一个你耳熟能详的名字,苏丹的游戏把你们的命运连结又剪断。
你在箭柄的最后看见了你和奈费勒的名字。
你应该记得这柄箭,某轮游戏里,支射偏的毒箭没能夺走那暴君的性命,但你垂死挣扎的样子却取悦了苏丹,他把刀刃亲手送进你的心脏,像赢了游戏的小孩子一样狂笑起来。
“朕果然没看错你,阿尔图卿。你给朕带来了一场多么有趣的游戏啊!”
“作为奖赏,朕会把你和奈费勒卿的名字刻在箭柄的最后。”
生命的流逝让你听不清他还说了什么.......但现在,记忆中那暴君模糊的身影与你渐渐重合。一轮又一轮的游戏像轻纱一般一层又一层地笼罩在你面前,无法看清,却又挣脱不掉。
但奈费勒太了解阿尔图是谁,相反你却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你并非唯一一个被困于这场游戏的灵魂。从最早的游戏开始,命运就让你们紧紧纠缠。
他怜悯你也是苏丹的游戏的受害者,所以才没有用这把箭夺走你的性命吗?奈费勒自然是有机会刺杀你,当你把乐行劵的计划公之于众,曾宣誓效忠于你的追随者便或震惊或绝望地离你而去。而重新补充一队忠心耿耿的铁卫并非易事,更别提箭上就连苏丹的万逝戒也无法抵挡的黑魔法诅咒。
是他的宽容宽恕了你的罪?还是说.......他在赌你的良知?他目睹了你每一次的挣扎,你也曾跟他并肩改变这个国家。
那支毒箭没有刺穿你的心脏,但是你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射中了。是啊,这真不像你。你伸手想整理奈费勒的遗体,但这一次却被他的血烫伤了,真奇怪,尸体不是冰冷的吗?
你随手把那张银纵欲丢掉,吩咐下人把奈费勒葬在苗圃,不要立墓碑。
如果奈费勒在赌你仅存的良知,好吧,那么他赢了。你把佩剑丢在一边,因为你并不着急去见他。毕竟苏丹还是下一个更好,你深知不久就会有起义军冲进宫廷结束这荒唐的统治,就如同每一次你和奈费勒结束苏丹的王座。
所以,下个周目见,奈费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