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夏日的阳光正好，海风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拂过他的脸，夏以昼躺在度假酒店露台的懒人沙发上，听着耳边海浪规律的白噪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刚刚结束晨跑回来冲了个凉，发梢上还挂着没有完全吹干的水珠，顺着他整齐的鬓角、凌厉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在他白色T恤的领口形成了一片氤氲。
高考之前他答应了家里的小缠人精，如果考上了猎人学院就带着她和奶奶一起来这个北边的海滨城市避暑度假。为此这个学期他在航天学院的食堂、图书馆、体育中心打了三份工攒钱。
虽然妹妹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蛋糕，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妹妹一定能够取得她想要的成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要强的女孩子，从小他就知道这一点。被街上的孩子王欺负了推倒在地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没有哭，却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去找对方算账打架没有带上她而哭红了眼睛，挥舞着小拳头说再也不要理自己。妹妹一直比自己矮一个头，但她遇到了什么够不到的东西或者摘不到的果子从来不喜欢直接让他来，而是喜欢乘着他的evol自己够到。从小就是个小倔驴，夏以昼摇了摇头。阳光洒在他的嘴角，映照出一个无限温柔的弧度。
房间里传来隐约可辨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蹑手蹑脚地进入了他的房间。他订的房间是两间相连的家庭房，中间有一扇小门可以直接互通，他没有上锁。大概是某个小懒猫起床了，他眯起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露台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一只小懒猫惦着脚尖敛声走到他身后，然后一双带着暖意的手，修长的指尖出其不意地揪了揪他的耳朵，不过这个力道，说是捏更为合适。
“好啊夏以昼，躲在这里偷懒呢！”手的主人元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糯糯的尾音。
他把那双捣乱的手捉在自己的手心，“我都已经晨跑回来了，小懒猪。”看着身后那个乱蓬蓬的炸毛脑袋，他伸手揉了揉，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起床也不叫我！你又偷偷卷我！”似乎是被他的笑激怒了，那双手从他的手中挣脱，一拳锤在他胸口，“夏以昼你给我等着，我们要成为猎人的女人是不会认输的！”
说罢乱蓬蓬的脑袋转身离开，就在她要潇洒地甩门离去以示“不理你了”的决心的时候，夏以昼对着她的方向抛去一句漫不经心的话，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拿捏的狡黠，“昨天不是说要我给你扎那个可爱的丸子头造型一会儿去海边拍照吗？”
潇洒离去的身影僵住了，似乎是在经历比与高阶流浪体对战更加复杂的天人交战，最终扶在门上的手垂了下来，女孩泄了气的声音传来，“你……你再把那个视频多看几遍！要是扎丑了的话一会儿把你扔海里喂鱼！”
门轻轻地掩上了，女孩踢踏着步子悠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夏以昼手机的置顶消息栏弹出了一个“哼”的表情包和一条引用了昨天的视频的消息“好好学！”
视频里的内容昨天夜里在女孩熟睡的时候他就已经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又点开认认真真看了三遍，才放心地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大海。一望无际，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蓝，如果不是时不时掠过海面的海鸥，人很容易因为找不到视觉的焦点而感到迷失。
大海、天空、宇宙，他喜欢这一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东西，让他感到自由和安全。一滴水可以无形地藏入大海，一朵云可以无声地隐入天空，一颗星可以无痕地躲进宇宙。它们可以容纳很多东西，很多人类无法包容的东西。
妹妹和他一样，对未知有着旺盛的探索欲。当别的孩子都在玩过家家的时候，他们兄妹俩最喜欢玩的就是宇宙探险的游戏。
两个小竹凳是宇宙飞船的驾驶座，从奶奶的厨房里偷出来的瓶瓶罐罐和砧板是操作按钮和显示面板，大汤勺是操纵杆，夏以昼是舰长，而妹妹：
“我要成为猎人，打跑危险的流浪体，为哥哥保驾护航！”小小的她扬着红扑扑的脸蛋，脑袋后的两个双马尾小辫子随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发言一颤一颤。那可爱的样子，他会记得一辈子。
他们一起去探索过很多奇妙的星系。反重力的星球，水往天空中流，鱼群在云层间狂欢；不会转动的星球，晨昏线像一道锐利的刀痕，分割着明暗；玻璃做成的星球，脚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会发出清脆地叮当声，阳光被反射成了令人目眩神迷的万花筒……
那片幻想中的星海，是他们真正的秘密基地，无人知晓，无人打扰。
“夏以昼！”女孩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回忆，夏以昼应了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女孩已经坐在另一边的露台沙发上等他了，接过妹妹递来的梳子和发绳，夏托尼勤勤恳恳地开始了造型工作。
“我听说……”女孩冷不丁开口，带着一丝促狭，“你这个期末挂科啦？”
夏以昼皱了皱眉，一定是蒋飞那个大嘴巴。“挂科怎么了？我跟你说，没有挂过科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
没错，就是蒋飞，在得知夏以昼在窥心测试中失败后，第一时间就把他如何无情地射杀了自己的幻想，又在家人幻象中失败从而无人知晓他的爱人幻象到底是啥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告诉了女孩。
“我可不会挂科，这样我就可以超过你了！”
女孩得逞的语气让夏以昼无可奈何，他轻轻揪了揪手里刚刚扎好的马尾辫，“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挂科还不都是你害的。”
女孩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中有一丝慌乱，意识到身后的夏以昼并看不到她的表情，女孩恢复了调侃的语气，“切，那不过是家人的幻象而已！我可不背这锅，夏以昼大笨蛋。”
夏以昼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探头到女孩面前，看着女孩的眼睛，“猎人学院也是有窥心测试的，到时候你可以要毫·不·犹·豫地射杀亲爱的哥哥拿高分哦。”
女孩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夏以昼的脸推开，“你你你怎么知道会是你出现在我的窥心关卡里？说不定是奶奶呢，轮不上你！”
“那我可真是太伤心了。”夏以昼完成了手上的最后一个动作，在女孩头顶完美的丸子上别上了苹果发卡。如果夏以昼知道，两年后他的妹妹会以一模一样的方式，一模一样的理由在窥心测试中失败，他大概会倍感欣慰，一边调侃着着天道好轮回，一边任由心底的情愫兀自疯狂生长。
海风带走了两人心中都没能问出口的问题，那爱人呢。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形成了这种奇妙的默契，这个词汇过于沉重，沉重到了他们压抑住了对彼此这一部分生活的好奇。就像他们之间有一道界限分明的晨昏线，一人在一头，谁也不愿触碰，谁也不愿提起。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心思，像一滴纯净的、温热的泪水，混入大海中，连咸度都融合得恰到好处，藏匿得悄无声息。
这片度假区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网红打卡点，叫情人湾，其实不过就是椰树林、白沙滩、月牙弧度的海湾、碧蓝的海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名字已经不可考，可能就是景区开发商为了吸引游客自己取的名字吧，毕竟恋爱脑的钱最好赚。
景区建了一座能够俯瞰整个情人湾的观景台，观景台可以坐电梯上去，也可以爬999节台阶上去。据说只要爬完999节台阶，就能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搭配景区配套售卖的许愿笺效果更佳。
女孩一边说着不知道我们俩兄妹来这干嘛，一边拿起一个许愿笺扫码支付揣进兜里一气呵成，回头对夏以昼说我们比比谁先爬完999节台阶吧，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夏以昼看着三步并作两步跑的灵巧身影，扶着额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以刚好能保证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摔倒了自己的evol能够接住她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和她比赛，他从来没想过要赢。
等夏以昼爬到平台顶上的时候，女孩已经拿着景区提供的马克笔，趴在观景台边的栏杆上在许愿笺上写着些什么。夏以昼看着女孩认真的身影，今天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小吊带和黑色的牛仔裤，在自己不要被晒伤了的坚持下套了一件白色的防晒服，海风吹起女孩敞开的防晒服，柔和的阳光勾勒出她腰肢和臀腿的轮廓，为了考上猎人学院也进行了大量训练的女孩，健康而匀称。女孩的脸上有两团运动之后的红晕，额头和鬓角有一层薄汗，不知怎么的让夏以昼想到了青苹果的气息，香甜又带着一点酸涩，一时看入了神。
其实他并不想让妹妹成为猎人，猎人的工作太危险，他难以想象以后看到妹妹柔嫩的肌肤上出现伤口的画面。他一定会疯掉。但他不可能阻止妹妹追逐自己的梦想，他从来只会实现她的梦想。她想要变强，那么他只有变得更强，让所有可能打到她身上的风雨，都不再出现在这世界上。
“喂，我赢了！你怎么这么慢？”写完许愿笺的女孩注意到了夏以昼，朝他小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夏以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看你。”
女孩的脸腾得一下变成了红苹果，扭过头去不看夏以昼，“我有什么好看的？”
夏以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女孩说道，“我的手艺真好，你这么上蹿下跳的都没散。”
意识到夏以昼是在看自己脑袋上的丸子头，女孩恼羞成怒跳起来想敲他的额头，“夏以昼你这个自恋鬼！”
却顺势被夏以昼抢过了手里刚写好的许愿笺，“让我看看你许了什么愿。”
“还给我！夏以昼！！！偷看别人许愿会不灵的！！”
夏以昼把许愿笺举过头顶，灵活地躲避着女孩的攻击。许愿笺上女孩秀气的字体在姓名一栏写下了她自己的名字，而心愿一栏：
“夏以昼”，看到自己的名字，夏以昼一愣，心底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妹妹每一次送他去车站分别前的眼神，比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叫他哥哥。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
然后他看到了下一行写着——“逢考必过”
夏以昼又好气又好笑，强压下心底五味杂陈的情绪埋怨道，“好啊，你许愿还不忘嘲笑我。”
趁夏以昼的愣神，女孩抢回了许愿笺，“我好心好意为你祈祷。狗眼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然后有些慌乱地拉着夏以昼把许愿笺挂在了离海最近的那一面的栏杆上，不给夏以昼再看多看，害怕他看透其间的秘密。
“你不许愿吗？”女孩岔开话题问道。
夏以昼没有立刻回答，他稍稍转过身，侧身对着女孩，垂眸看着大海说道，“你不是都替我许了吗？”
后来女孩渐渐知道，每一次夏以昼有想要隐瞒她的事情的时候，就会避免正面对着她。
在她的许愿笺正上方的树顶上，挂着一个无名的许愿笺，而心愿那一栏，刚劲有力的字体并排竖写着夏以昼和她的名字。人们通常会在墓碑上以这种方式镌刻自己和爱人的名字，代表着和爱人同穴而眠。这个许愿笺的位置没有人能够到，甚至没有人能看见，显然是借助了某些能改变重力的特殊evol。
一高一低两个许愿笺在阳光下轻轻飘荡，与栏杆和树梢碰撞出铛铛的声响，就像是某种加密的讯息，随着海风沉入无人知晓的海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