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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30
Completed:
2025-07-22
Words:
24,414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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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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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

【旧剑金】金色灾难

Summary:

-勇者亚瑟x魔王闪
-感谢@兔兔养殖厂 约稿~
-bgm:Million Eyes by Loic Nottet
-“记住,你的剑将会斩杀魔王,但是真爱会让你的剑断裂两次。”

Chapter 1: 金色灾难

Chapter Text

01

早在亚瑟十岁那年,他便做过这样的梦。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远方传来鸟鸣,一切宁静而祥和。忽然间,麦浪里刮起了龙卷风。一场金色的灾难突如其来地席卷了他的生命,损毁了他周围象征希望的一切。但亚瑟在梦里不觉得愤怒,醒来时他只是感到悲伤。亚瑟始终不明白这个梦的意义。哪怕他将这个梦讲给他身为梦魔的导师,梅林也总是能巧妙地避开答案。

这一天他带上了高文,凯,兰斯洛特还有崔斯坦他们,这支精锐的骑士团继续朝西前进。拉赫姆,一种龙的变种,一路上,它们都肆虐着他们前行的路线。这些凶残的东西的血液带有剧毒,因此他们必须小心地斩杀它们。一百年前,与这些毒血怪物一同来到卡美洛特王国的是一名邪恶却强大的魔王。他自称来自巴比伦,手握一种人所未见的庞大力量,能令最勇猛的战士也闻风丧胆。

自魔王来临以后,卡美洛特便不再是从前的卡美洛特了。百姓们食不果腹,与此同时黄金筑成的宫殿却在毫无节制地增加。新来的魔王像一只残暴的吸血鬼一样汲取着臣民的生命,并踩在他们的血肉之上继续搭建他富丽堂皇的宫殿。魔王很少外出,传说他睡在金山银海里。处女们排着队进入他的寝殿又横着被送出去。他究竟以黄金还是以血液为生?没有人知道。

卡美洛特的大地正在遭受磨难。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拯救这个国家。为了一个能够支撑他们继续活下去的信念,吟游诗人们编织出这个充满希望的预言。它在民众间流传了将近百年,却始终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而在亚瑟·潘德拉贡拔出石中剑以前,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他自己。

“要小心辨别前路,亚瑟。”

亚瑟从沉思中被惊醒,他从篝火旁站起身,发现高文和凯都已靠在各自的剑上睡着。他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梅林又来拜访他了。

作为本世纪最强大的魔法师,以及梦魔与人类的混血,梅林常来光顾他的梦境,但凡他来了,必定是有重要的预言传达。“老师,自从您引导我拔出石中剑,组建勇者骑士团征讨卡美洛特的怪物以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您要我辨别什么?”

“如果你经历过一场真正的冒险就知道,旅途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梅林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向来不喜欢没有波澜的故事,因为太过无聊。显然命运女神也是一样。”
“您是说?”亚瑟蹙起眉头。对于梅林要说的话,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梅林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将会斩杀魔王,但是真爱会让你的剑断裂两次,因此,你务必要把握机会。”
亚瑟感到有些困惑。“什么真爱?机会又是指什么?”
“等时机来临时你自会知道。”梅林耸了耸肩,“但你要记住一点:你只有成为唯一的王,卡美洛特才能得救。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要打败魔王,完成你的使命。”

说完这句话,梦魔便消失了。就在亚瑟还在思索预言的含义时,不远处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声音来自梦外。亚瑟眨眨眼,挣扎着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拉赫姆与人类搏斗时发出的嘶叫声,白日的战斗令亚瑟筋疲力竭,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受难,他仍然无法置之不顾。

果然,在森林中,他找到了一名正在与几头拉赫姆缠斗的法师。男人披着看不清面容与身形的斗篷,之所以说他是法师,是从他的攻击方式判断的。那是一种亚瑟从未见过的法术。黄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形成一个圈,瞬间就将两头拉赫姆置于死地。然而同伴的死亡引来了更多拉赫姆的注意,而神秘的法师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放出两次相同的招式。就在这时,其中一头拉赫姆找准了他施法留出的空隙,张开锋利的牙齿朝男人咬去。

只是它的头颅很快就被一把利刃斩断了。

“小心!”亚瑟出手太急,在砍断头颅后他才想起拉赫姆的血液带有剧毒。他回身刚要提醒男人,但已经晚了。只见法师左腿上的布料已经浸满了拉赫姆的血液。它的血带有腐蚀性,很快就会渗透衣物流到皮肉里去。然而,这个披斗篷的神秘来客没有像亚瑟见过的其他受害者一样倒地惨叫。他冷静地站在原地,随后顺着亚瑟搀扶的动作慢慢靠在了身后的树上。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的斗篷朝脑后滑落了下来。月光照亮了他与亚瑟几乎如出一辙的金发,然后是他血红的瞳眸。

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亚瑟感觉自己仿佛再次置身梦境。他被金色的麦浪和龙卷风包围了,几乎无法呼吸。他不得不暗自用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才好确定自己没有回到梦境,面前的一切不是梅林为他准备的另一个美梦,抑或是梦魇。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圣剑使?”忽然间,陌生男子说话了,他的语气不缓不急,带着一股隐隐的威严,“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迹。你把魔王的军团打得节节败退,追随你创立的骑士团的人越来越多。”
亚瑟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全是我的功劳。如果没有同伴的帮助,我也不会成功。”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法术,“你的能力也很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魔法。你....想不想加入我们?”话一出口,亚瑟才发现自己有多贸然。这通常不是他的风格。

出乎意料的,男人答应了。“好啊。不过我的腿受伤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我懂一些药草知识,可以帮你缓解疼痛。”亚瑟有些内疚地提出,“毕竟是我出手不慎导致你受伤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今晚来我们的营地休息吧,明天我们可以送你去治疗的地方。”

有那么一会儿,金发男人没有回答也没有提问,只是审视般地看着他。亚瑟不禁有些开始担忧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话。

“你对每一个刚认识的人都这么热情吗?”男人突然问道。
亚瑟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迷惑,但他点了点头。“自我踏上旅途以来,老师便是这么教导我的。”
不知为什么,金发男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悦。

亚瑟还以为是他的伤口开始疼了。他担心地俯下身来,“你的腿没事吧?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不需要。”男人忽然厉声道。看起来,他似乎很不喜欢被外人触碰。“我可以自己走。”
亚瑟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金发男人眯起眼睛,透过月光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勇者,仿佛在评判亚瑟值不值得听到他的姓名。“吉尔伽美什。”他最后说道。
“我是亚瑟·潘德拉贡,”尽管吉尔伽美什似乎不喜欢身体接触,但亚瑟还是将他搀扶了起来,“不过,你好像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总之,我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离胜利的那天又近了一步。”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听上去,你好像很有把握。”
亚瑟笑了笑。他充满信心地望向远处的城堡。
“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会一起打倒魔王的。”

02

“我说,那个新来的凭什么能骑你的东斯塔里恩?”凯一边替他们开辟前路,一边悄悄附在亚瑟耳边问道,“而且你为什么一定要步行?”
年轻的勇士则并不在意自己的白袍因为穿过这片森林而被污泥染得脏兮兮的,他好脾气地回答他的养兄弟:“因为他的腿受伤了。而且他似乎不喜欢别人和他挨得太近。”
“他是什么来头?”凯有些纳闷,“你跟我说他是魔法师,可是我的地精朋友们从没跟我提过这附近有什么法师。这里的人不都是以弓术和枪术闻名的吗?”
亚瑟回想起他那天看到的金色符文。“那你应该亲眼看看他的魔法。他的法术...很美。”
“就算它再美,那也是用来杀人的。”崔斯坦笑眯眯地经过他们,一边丢下这句话。
“我们得尽快了,”高文也骑着马赶了上来,“太阳就要下山了,”而这名骑士只有在日光下才能发挥他的力量,“我们需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片树林。”
“为什么这么着急?”这时,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亚瑟回过头,正是慢悠悠地骑着他的白马坐骑的吉尔伽美什,“你们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凯刚要回答,亚瑟阻止了他,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吉尔伽美什:“因为卡美洛特的人们每时每刻都在受苦。我们必须要尽快解救他们。”
“受苦?”吉尔伽美什露出了头一次听说的稀奇表情,“他们受什么苦了?”
“他们当然在受苦,”凯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为一个根本不值得的魔王奉献了太多,包括他们的财富和生命。”
“他们是自愿的,不是吗?”
亚瑟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需要我们来这里了。”
吉尔伽美什仔细地打量着亚瑟,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成为王吗?”
此话一出,凯,高文,甚至加拉哈德都凑了过来,正当他们一齐愤怒地盯着这个口出不逊的金发法师的时候,亚瑟开口了:“你误会了,我是迫不得已才踏上征途的。其实我并不擅长领导他人。如果有更加贤明的王在的话,我自然不想成为王。”
“这么说来,你认为现在的王是邪恶的?”
“他毕竟被称作魔王。”
“你怎么知道?”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你又没见过他。”
“梅林老师告诉我的。目前为止他说的话还没有错过。”
吉尔伽美什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满,不过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其他人也无心与他争辩了。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贝迪威尔担忧地说道,“我听说夜晚这片森林里会有凶残的人马出没。”
“该死,这一定也是那个巴比伦魔王的诡计!”凯生气地说道。
“大家冷静一下,”亚瑟试图掌控局势,“加拉哈德,替我们警戒周围。兰斯洛特,你用湖光剑去召唤当地的精灵问路——”
“精灵是不会替你们指路的。”有人打断了他的话。亚瑟转过头,发现吉尔伽美什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此刻就并肩站在亚瑟身旁,近在咫尺。“这帮自私的东西无利不起早。它们现在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戏呢。”
亚瑟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空,然后看向吉尔伽美什与夕阳一样火红的瞳孔。不知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直觉。“你能帮我们吗?”
吉尔伽美什似乎并不着急给出答案。“我的确知道这里的路。不过,我需要相应的报酬。”
高文对这个新加入的法师显然有些不耐烦,“看来你跟那些精灵也没什么区别。亚瑟已经把他的马给你骑了,你还想要什么?”
吉尔伽美什冷冷地扫了日光骑士一眼。“那不够。”
“我们凭什么要——”
“我答应你。”亚瑟迎着所有圆桌骑士震惊的目光,镇定地回答道,“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所以告诉我吧,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仿佛一只蟒蛇锁定了它的猎物。“那么,我要你把你手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我。”

03

亚瑟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神秘法师,仿佛不敢相信他的要价如此昂贵。
吉尔伽美什则露出一副如他所料的表情。只听他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把卡美洛特的人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难道所谓的正义,所谓的信念,对你来说也就仅此而已?”

亚瑟想要反驳。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他却说不出口。因为吉尔伽美什说得没错。卡美洛特,还有卡美洛特的子民,或是梅林口中那个关于拯救的预言........多年来,这些过于庞大的期望像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以至于他已经不再知道这些到底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来自别人的寄托。是否是因为他们办不到,所以他们才将这个梦想交给了亚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属于亚瑟自己的、哪怕在这趟漫长的旅途中也绝不能丢失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别管他了,亚瑟。”凯劝道,“你收的这个新法师是个疯子,我算是看出来了。”
“我们自己能找到路的。”兰斯洛特也肯定道。
吉尔伽美什仍然看着亚瑟,不过他眼里戏谑的神情正在一点一点减弱,像是终于感到无趣似的,他移开了视线。
“我愿意。”亚瑟说道。

“什么?”圆桌骑士们瞪着他,吉尔伽美什也重新看向了他。“所以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亚瑟如实回答道,“但是我向你承诺,不管你想拥有我的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亚瑟!”凯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疯了。吉尔伽美什似乎也有些讶异于他的回答,他刚要张口时——

下一个瞬间,完全凭借着直觉,亚瑟猛然拔剑出鞘,并用剑身格挡住了三支破空而来的石箭。
“是人马!”兰斯洛特率先反应过来,“加拉哈德,快立盾!”
亚瑟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刚才那几支箭是冲着吉尔伽美什来的,且每支都瞄准了他的要害,他比谁都看得清楚。但吉尔伽美什完全没有差一点就被暗杀的戒心,只见他忽然靠近了亚瑟,以至于他身上那股奇妙的麝香味都淹没了亚瑟的鼻腔。然后他伸出手——托住了亚瑟手里的剑柄。
亚瑟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也不知是因为这场危机还是吉尔伽美什的靠近。金发法师借着他的手查看了一会石中剑的剑身,忽然说道:“你的剑裂开了。”
“什么?”亚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里。”吉尔伽美什指着剑身正中央的纹路。“人马使用的箭是用金刚石制成的。你的剑恐怕无法抵挡住这样的攻击。”
“我...”由于注意力一直在吉尔伽美什身上,亚瑟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爱剑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
“它就是你从石头中拔出来的那把剑,是么?”吉尔伽美什看起来有种揭穿魔术把戏的兴奋,“传说中那么厉害,看来也就不过如此。”
“你知道那个故事?”亚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梅林老是拿这件事到处去说,可能是有些夸大的嫌疑。”
“亚瑟!麻烦你专心一点,”凯举着盾退到他们身旁,一边咬着牙警告道:“我们还在和人马作战呢!”
“对了,”亚瑟如梦初醒,“我的剑不能再使用了,凯,麻烦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不必。”吉尔伽美什打断了他们,他推开其他几名圆桌骑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我知道一条捷径,可以带你们出去。”
“可是我还没有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
“你的剑不是断了吗?”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如果没有这把剑,你要怎么挑战魔王呢?就算魔王再阴险狡诈,他也不会屑于去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勇士。”

04

梅林捶胸顿足。梅林痛哭流涕。梅林痛心疾首。“我明明警告过你,我明明警告过你的!”
“行了,”亚瑟打断了梦魔的表演,“我知道还有一把剑。你在预言里提到过。告诉我那把剑在哪里。”
梅林咳嗽一声,直起腰恢复了大魔法师的气派。“在妮妙尔山脉的尽头有一座湖畔,在湖畔的中央,湖上夫人薇薇安为你准备了誓约胜利之剑。切记,这把剑最终会助你斩杀魔王。”
“我明白了。”亚瑟转身就要离开梦境。
“欸等等,”银发梦魔一把抓住他的学生,“我还有话跟你说。”
“又有新的预言了?”
“不,”梅林看起来严肃了一些,“机会只有一次,向我承诺,你会把握住它。”
亚瑟叹了一口气。他无法想象出任何他不抓住这个机会斩杀魔王的理由。“我会的,老师。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魔王的长相?”
梅林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的相貌。知道的人都死了。”
“这世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梦魔狡黠一笑。“你说得对。不过,他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保持警惕。”

***

亚瑟从梦中醒来。第二日黎明,他们便启程前往妮妙尔湖畔,但很快遇到了麻烦。从山脉进入湖泊的道路十分狭窄,并被女巫薇薇安施过法术,仅容两人通过。凯自然是自告奋勇,但亚瑟拒绝了。前路太危险,他本想一个人去。但吉尔伽美什开口时,他却无法拒绝他。

二人一齐通过狭窄的入口,来到湖畔。湖中央散发出隐隐的白光,显然是誓约剑的埋藏之地。湖上没有船,只得涉水而过。亚瑟刚踏进一只脚便感到不对,湖水不详地涌动起来,下一秒,一只完全由白骨做成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靴子。亚瑟抽出凯借给他的剑斩断了它,然而汇聚来的妖物越来越多,显然它们是群居动物。
“看来,薇薇安留下了一群朋友为她看家。”吉尔伽美什看热闹似的站在亚瑟身后,饶有兴趣地说道。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在他做好准备要与这群白骨妖怪斗争到底时,一片镜面似的黄金微光覆盖了整个湖面。亚瑟试探性地去用剑去触碰,它竟然形成了如同地面一般的实体。
只见吉尔伽美什走上那片黄金铺成的地面,在湖面上如履平地。“怎么?你不过来吗?”
亚瑟感激地望着他。说实话,他本来并不寄希望于吉尔伽美什会用法术帮助他。“这是你第二次帮我了,我欠你一份人情。”他郑重地承诺道。而骑士的承诺价值千金。
他刚要走上湖面,脚下的金光却开始散裂。
亚瑟连忙稳住身形,不过吉尔伽美什朝他走了回来。“不要贸然走动。”他警告道,“它只允许施法者或施法者触碰的对象通过。”
“触碰?”亚瑟有些茫然。
“握住我的手。”吉尔伽美什言简意赅道。他朝他伸出手。亚瑟瞥见他的手上挂满了几串珠宝手链,食指的戒指上还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简直是珠光宝气。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指缝间因为一直握着剑,沾满了泥土和血痕。“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亚瑟有些局促地说道。
金发法师哼了一声,但这次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那就算了。你下去喂薇薇安养的骨头吧。”
他转身要走,亚瑟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吉尔伽美什的手是凉的,比湖水还要冰冷。但两人相握的瞬间,亚瑟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哪怕当他第一次拔出石中剑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两人继续牵手前行。湖上亮起了萤火虫般的微光为他们指路。途中几次,亚瑟都以为吉尔伽美什会松开手,让他沉入湖底,但他没有。最终,他们顺着湖上夫人的指引,终于来到了誓约之剑的所在之地。
就在这时,冰面忽然四分五裂。不止亚瑟,就连吉尔伽美什也没有料到这突然的变故。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了湖里。
亚瑟却还完好地站在原地。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下一刻便打算跳进湖里搭救他的同伴,只是一道光组成的身影阻止了他。

一个冷峻的女声响起来,正是湖上夫人薇薇安:“正与邪仅可取其一。正如你最终在理智与欲望面前,也只可取其一。”
“你凭什么断定吉尔伽美什是邪恶?”亚瑟厉声道,“他是我的同伴!把他还给我!”
“你为了他,宁可丢弃拔出誓约之剑的机会吗?别忘了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亚瑟!”薇薇安也尖锐地提醒他。
亚瑟怔住了一瞬间,但当他低头看见水面之下的那一缕金发时,他瞬时回过了神。“我是来拯救卡美洛特万民的。”他宣告道。“而吉尔伽美什也是这万民的其中一人。他对我来说跟任何一名圆桌骑士,任何一名百姓一样重要。”
“你们才认识多久?”薇薇安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这无关时间,也无关了解。”亚瑟咬牙举起凯的剑,打算将自己脚下的冰面也击碎。“他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想要救他,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湖上夫人长叹一声,身影逐渐消散在湖面中央,“那就取剑吧,它本就是属于你的。只是记住,你要为每一个选择付出代价。”
亚瑟击碎湖面,急切地将手伸进水中。他想抓住的是吉尔伽美什,但在水面六尺之下,誓约胜利之剑感应着他的存在,它知道它终于迎来了命中注定的主人,迅速向湖面上升。而同一时间,湖里的人也被它推出了水面。
亚瑟一手拔出了选定之剑,另一手则紧紧握住了吉尔伽美什的手。
刹那间,整座湖泊与天空都被金色照亮了,耀眼得恍若白日,胜利之剑在一刹那迸发出的光辉驱散了所有黑暗。女巫的咒语不知何时解除了,圆桌骑士们来到了湖泊边,他们敬佩地望着亚瑟与他手里的新剑,谓叹着,称赞着,欢呼着,最终,他们的话语汇成了一句句吼声:“亚瑟·潘德拉贡,选定的骑士!”
“亚瑟·潘德拉贡,正确的红龙!”
“亚瑟·潘德拉贡,救世主!”

在这仿佛加冕仪式一样的盛景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吉尔伽美什凝望着亚瑟与他手里的剑,想起了一个他曾经做过的梦。他在梦中见过同样的场景。湖泊被金色的湖水填满,金色的光芒在升腾,白袍金发的骑士则立在湖中央,他英俊,正直,勇敢,接受着所有臣民的爱戴。
他承载了万民的期望。他才是选定的王。真正的勇士。

最终,在那个梦里,吉尔伽美什也被洪水一样泛滥的金色湖水淹没了。但他在水中仍然看到金发骑士站在水面之上,温柔地对他伸出手。
小心金色的灾难。女司祭的警告再次回响在他耳边。湖上骑士会夺走你的一切。
如果说先前吉尔伽美什只是把这当作一场闹剧排演,那么现在他不再这么想了。他明白,亚瑟就是那个会夺走他的一切的人。
而他不确定那是否只包括他的生命。

05

终于,他们离巴比伦都城只有一座城池的距离了。圆桌骑士们决定在这座城堡里度过最后一周,随后便启程去讨伐魔王。

在他们刚入城的时候,亚瑟就注意到这座城市的市井很混乱,似乎是因为这里的管理者新去世不久,城市被分为了两个家族派系。当圆桌骑士团一进城,他们都想要得到亚瑟的青睐,为此产生了许多流血械斗事件。双方都在混战中蒙受了不少牺牲,并迫切地希望亚瑟让另外一方付出代价,否则斗争只会继续。

“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住手?”一连好几天,亚瑟都为此事头疼不已。他向面前的骑士团发问,然而骑士们各执一词,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当然了,他们谁都没有统治一个城邦的经验,就连亚瑟自己也没有。诚然,他可以只身打败一只拉赫姆组成的怪物军团,但是让他去对一群平民做出一个简单的裁决,他却无法做到。这时,亚瑟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他之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假如他打败了魔王,那么下一步呢?他应该如何治理卡美洛特?

他期盼着梅林能来到梦里为他解答难题,然而狡猾的梦魔却似乎给自己休了个假,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造访亚瑟的梦境。

争端仍在继续。亚瑟一想到第二天又会再次发生血斗,便焦虑得无法入睡。这天晚上,他披上斗篷,登上塔楼的顶端,独自一人俯视着这座卡美洛特第二大城市的夜晚灯火。

“人类虽然未必美丽,但我承认他们制造出的东西是美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亚瑟惊讶地回过头。他的感知能力很强,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无法及时发现吉尔伽美什的动向。他走路几乎是无声的,就像蛇的滑行一样。

“是吗,我认为人类的真心也可以很美丽。”亚瑟摇了摇头,提出不同意见。
“真心...”吉尔伽美什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你见过一个人的真心吗?”
亚瑟认真想了想。“我想我是见过的吧。愿意追随我的骑士们,他们都对我付出了真心。而我也愿意以真心对他们。”
“包括对我?”
亚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要以真心回答我。”吉尔伽美什来到他身边,与他共同眺望着塔楼下的城邦。“王是什么?”
“王是...愿意为王国付出一切的人。”
“错了,王是负责制定规则的人。”
他听起来很笃定。亚瑟不由得转头看向吉尔伽美什,他眼里露出一种只有善良之人才会有的忧愁。“可是...我不喜欢束缚别人的自由。”
“但是王的职责就是这样。”吉尔伽美什平静地说道,他听起来没有平时总有的那股讥讽了,甚至比梅林教导他的时候还要耐心,“王需要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因为王既是法官,也是刽子手。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裁定,也只能相信自己的裁定。”
亚瑟沉默了许久。“听起来...做那样的王会十分孤独。”
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王本来就是孤高的。”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亚瑟有些好奇,“你认识什么其他国家的王吗?”
吉尔伽美什笑了笑。“我认识你啊。”他几乎是贴在亚瑟耳边耳语道。
亚瑟感觉一股血液冲往他的脸颊。“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我有成为王的的资格?”
“我什么都没有说。”吉尔伽美什拿起照明的火把,重新隐没进了塔楼的黑暗里。

亚瑟迷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曾经他相信这世上一切都有其意义,就像梅林说的那样,哪怕是一片落叶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落在他的肩头。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勘破吉尔伽美什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意义。这个若即若离的神秘男人,他是来帮助亚瑟打败魔王的吗?还是说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如果是那样的话,吉尔伽美什究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他没有答案。

无人的高楼之上,亚瑟再次咀嚼着吉尔伽美什留下的话语。他暗自做出了决定,明日他要颁布一条驱逐令。他不喜欢杀戮,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结束一切。

06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亚瑟下达驱逐令后,那名家族首领却死也不愿意离开城堡。在最后,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拔剑朝亚瑟砍来,兰斯洛特和高文迫不得已将他制服,并在混乱之中不得不砍下了他的头颅。

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溅到自己的白袍上时,亚瑟感到懊悔不已。如果他没有那么天真就好了。如果他更懂人心就好了。如果他是一名更合格的王,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死了?

但是和平的确到来了。失去首领的家族群龙无首,再起无门。另一方家族则迎来了压倒性的胜利。夜晚,他们甚至举办了盛大的篝火宴会。所有市民们都贪婪地享受着这份阔别已久的宁静,包括不少骑士们都加入了篝火前的舞会。然而这是头一次,亚瑟无法与他的骑士们共享同一份快乐。他做不到。

“你的决定是对的,不必怀疑自己。就算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没有加入舞蹈的人不止他一个。吉尔伽美什拿出两只金杯,替亚瑟斟了酒,并自顾自地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亚瑟从不喝酒。但他凝视着杯中的红色酒液。他感觉自己今夜的确需要喝一杯。因为他想要忘记这一切。选定之人。法官。刽子手。裁定。行刑……如果登上王座就代表着要面临这些惨剧,背负起这样沉重的责任,那么他宁愿自己不要赢。

他拿起酒杯,与吉尔伽美什碰杯,然后模仿着金发法师的样子一饮而尽。吉尔伽美什诧异地看着向来杯酒不沾的亚瑟,但很快他露出了笑容。“这是王者才配喝的酒。”他评价道,“既然你喝了,就别浪费。”
但亚瑟不打算续杯了。他将酒杯放回桌上,一边有些摇晃地试图站起来——他的酒量实在不好——但很快又跌回了座位上,差点撞进吉尔伽美什怀里。吉尔伽美什刚打算将他拉起来,亚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我们离开这里吧,就我们两个,好不好?”亚瑟几乎是央求道。酒精的红晕浮现在他眼下,让他看起来格外可怜。
“你喝醉了?”吉尔伽美什感到好笑,但禁不住觉得这样的勇士有些可爱,“那你的救国梦怎么办?你的王国,你的民众,你要放弃你拥有的一切吗?”
“我可以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亚瑟喃喃道。“现在我只想远离这里。”
“给我?”吉尔伽美什似乎被逗乐了。“我什么都不缺。”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亚瑟迷茫地问道。
“因为…”吉尔伽美什凝视着骑士湖水般的绿色眼睛,没有意识到他不小心把真话说出了口。“因为我想要了解你。”
“仅此而已吗?”亚瑟并不信服,“你一定也有想要的东西,吉尔伽美什。告诉我那是什么吧。我还欠你一份报酬。只要我能给你,我一定把它献给你。”
“你昨天说过,人类的真心是美丽的。”吉尔伽美什回忆道,嘴角噙着笑意。“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真心。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心呢?”
“那么,我可以把它给你。”
说完这句话,已是醉醺醺的勇者猛地靠近了毫无防备的魔王,并来势汹汹地吻住了他猝不及防的嘴唇。他从吉尔伽美什的唇舌里卷走后者还未吞咽的红酒。它竟然是蜂蜜的味道。他不知道究竟是酒液突然变得香甜,还是吉尔伽美什的魔力使他的五感都开始错乱了。他已经什么都不再知道了。包括他为什么要拉着吉尔伽美什回到他无人的卧室,为什么要脱下彼此所有的衣物,并将吻痕印遍对方肉体能看得到的所有位置。

“我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不确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亚瑟在无数个吻的间隙里低喘着诉说道,“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肯定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了你。不然的话,这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置身梦境。”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吉尔伽美什舔过他的耳垂,他的喉结,然后又向下去舔过亚瑟结实的腹肌,最后是他的胯骨和人鱼线。骑士的这副身体堪称完美,就算是比起他自己这副神造的肉体也丝毫不逊色,吉尔伽美什对此感到满意。而他最满意的莫过于…勇士此刻向他臣服的姿态。
“一个金色的梦。我梦见麦田里…刮起了龙卷风。它毁掉了我周围的一切。”随着吉尔伽美什的舔舐,血液一瞬间全部流往下身,亚瑟剧烈地喘着气,几乎没法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与吉尔伽美什肌肤相贴这种事,即使最狂野的梦境中他也不会想到。
吉尔伽美什用手拨开他的层层盔甲与衣物,一处不容忽视的凸起暴露在他眼前。骑士形状可怖的阴茎与他清纯英俊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亚瑟有些难堪地扭过头,不忍正视自己的欲望,吉尔伽美什却没有犹豫,他像品尝佳肴那样,将骑士那尺寸硕大、布满青筋却又未经人事的阳物缓缓含了进去。
这下亚瑟不得不低头看着他了。

攀过一次顶峰之后以后,亚瑟急切地将吉尔伽美什从他的胯下拉开,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把将男人推倒在自己还放着盔甲的床铺上。他翻身覆在吉尔伽美什身上,笨拙地撕扯两人身上仅剩的衣物,吉尔伽美什则开始给自己的后穴做扩张,离开王宫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性事,而亚瑟刚刚释放完一次的阴茎迫不及待地戳在他的下腹处,正跃跃欲试地想要代替他的手指。很快,他感觉到能容纳亚瑟的时候,淫邪的魔王张开了大腿,做出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邀请。

亚瑟无师自通地俯身进入他,一圈软肉顿时热情地吸上来箍紧他,差点让金发骑士立刻缴械。吉尔伽美什抚着亚瑟汗津津的脸,告诉他放松,仿佛被进入的人不是他。亚瑟红着脸点头,他是一名纯洁的骑士,手上不应该握除了剑以外的任何东西,但他此刻却去学着让吉尔伽美什也能快乐的方法,试探性地握住魔王尚且还没有释放过的阴茎。让他这样将自己投身到性事里,给了吉尔伽美什一种玷污圣子的快感。虽说在这趟旅途开始之前,吉尔伽美什只是想来会一会这名预言中的勇士,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他的军团击溃得节节败退,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夺走他的处子之身。但话说回来,亚瑟毕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一个男人最脆弱的时候莫过于此。这让邪恶的魔王有机可乘。

等到两人都彻底适应之后,亚瑟开始了抽插。这张古老狭窄的床铺几乎无法承受他们的动作,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吱吱声响,亚瑟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撑在床壁上,既是为了稳住两人交合的姿势不从床上跌落,同时也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快缴械投降。吉尔伽美什体内又湿又热,肠液和亚瑟自己的前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两人结合处的水声扑哧作响,叫还是初尝人事的骑士爽快得面颊通红。他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快感。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情多去了。作为已经享受过这世上一切快乐的王,吉尔伽美什眯起眼欣赏着在他身上起伏的英俊勇士,这个本该是他的宿敌的男人。他的手掌一寸寸抚摸过亚瑟结实的脊背,形状完美的锁骨,然后是他优美洁白的脖颈。如此不设防,如此…唾手可得。

如果就在这里杀死他呢?

那样的话,女祭司的预言就不会成真了。手握誓约胜利之剑的骑士再也不会有斩杀魔王的机会。那场金色的灾难不会到来。那个金色的梦境也永远只会是一个梦境。卡美洛特仍然会属于他,百年,千年,万年。

要动手吗?

就在吉尔伽美什犹疑的一刹那,亚瑟抓住了他的手。只见他温柔又虔诚地在吉尔伽美什手背上落下了一个骑士礼节的吻,仿佛他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凯旋归来,而吉尔伽美什是他唯一想要将荣誉与胜利献予的王。与此同时,他的阴茎狠狠碾过了魔王内在的敏感点。吉尔伽美什弓起腰背,剧烈地颤抖起来。高潮的快感不止让他脚趾蜷曲,更让他疑心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而同一时间,亚瑟也在吉尔伽美什体内紧箍住他的一阵又一阵的肌肉痉挛下,不堪重负地射在了他体内。吉尔伽美什喘着气轻笑着,将两人精液的白浊抹在手指上,然后当着亚瑟的面用唇舌将它舔走。随后,他将亚瑟拉进了一个吻里,让羞涩的处子骑士在这个吻里品尝两人结合的味道,这味道昭示着他们的关系,也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的铁证。

也是在这个吻里,吉尔伽美什做出了决定。

***

第二日,亚瑟满怀期待又有些忐忑地起身时,却发现枕边人早已不知所踪。
亚瑟不相信昨晚还在与他互通心意的吉尔伽美什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然而他找遍了整座城市,却都没有金发法师的身影。

吉尔伽美什彻底消失了。

那之后的一周,亚瑟都过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想去寻找吉尔伽美什的下落,但圆桌骑士团已经箭在弦上,他知道,他只能在他打败魔王后再去寻找消失的爱人了。

启程去往巴比伦都城的前夜,梅林果然再次来到他的梦里。这次,他是来做最后的警告的。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梅林罕见地没有对他插科打诨,而是严肃地告诫道,“明日你就会迎来决战之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卡美洛特的劫难将会结束。”
“不对。”梅林纠正道,“意味着你会斩杀魔王,而你会成为下一个王。还记得我的预言吗?”
“你说过我要把握机会。还有真爱…”亚瑟皱起眉,他一直没有明白这句预言另外的含义,他的石中剑已经断裂过一次了,他无法想象是什么能让他刚刚得到的,如此强大的誓约胜利之剑再次损毁,“真爱会让我的剑断裂两次。”
“那么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向我承诺的吗?”
“我说过,我会斩杀魔王。”
“不计一切代价。”梅林提醒道。
“不计一切代价。”亚瑟重复着这个承诺。
“很好。”梅林看着他,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亚瑟显然还没有理解这句承诺的真正含义。“这一切就快结束了。胜利近在咫尺。亚瑟,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梅林的话语,在亚瑟走向魔王都城巴比伦的时候,仍然在他耳边回荡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梅林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目前为止,他历经过多少战斗、打倒了多少敌人,克服过多少磨难才走到今天,他的老师是最清楚的。然而随着亚瑟离巴比伦越来越近,那种不详的预感也愈来愈浓。

他们终于兵临城下时,城门竟然打开了。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头戴金色王冠的人缓缓走上了护城河的桥梁。他身后没有一兵一卒,然而来者闲庭信步,仿佛他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自己的疆土。

亚瑟立刻抬手示意圆桌骑士们在他身后停下,他自己则拔出誓约之剑,下马迎敌。

“巴比伦的魔王!”他厉声喊道,“请你立刻结束在卡美洛特的残暴统治,停止迫害这里的百姓们!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亚瑟耳边响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亚瑟脑中投下了惊雷,以至于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然而随着魔王解开遮挡着他面目的立领斗篷,他的红瞳,和他的金发,都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亚瑟眼前。
那是一张亚瑟过去的一周里每一天都在寻找的面孔。是一张亚瑟每日清晨醒来都希望见到的脸孔,也是那张他希望每晚睡去之前能够见到的面容。

“吉尔伽美什…?”

07

吉尔伽美什的模样没有改变。他仍是那么美丽,神情仍是那么高傲。然而在亚瑟的眼中,他几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牵着他的手渡过妮妙尔湖,那个在他做了失败决策后仍然肯定他的选择,那个告诉他为王的道理,那个与他在床上缠绵,不容置疑地吻他,给予他先前所不知道的一切快乐的人,他如同天降甘霖一般的爱人……竟然也是令卡美洛特的陷入百年磨难的罪魁祸首。

亚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能相信这一切。

“你是谁?”他怒意灼烧地举起剑,“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我爱人的样子?”
“你的爱人?”那个酷似吉尔伽美什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酷的表情。“本王即是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即是本王。即使你是来讨伐我的,见了本王,也应当下跪行礼。”
“不可能。”亚瑟咬着牙摇了摇头,他的理智与他的心正在他脑中剧烈地交战,“你不是吉尔伽美什。他不是魔王——他不可能是!”
“够了!”吉尔伽美什喝止道。随着他走近,亚瑟能清楚地看到他手上握着一把比誓约之剑看上去更加强大可怖的魔剑。“你说过每次见到我都仿佛进入了梦境,那么我现在来告诉你,你的梦该醒了,亚瑟。”他冷酷地宣判道,随后将那把黑红相间的魔剑举起来,对准了骑士。

这的确是他对吉尔伽美什说过的话。也是只有吉尔伽美什才会知道的话。亚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为什么?”当亚瑟再度抬起头,看清楚吉尔伽美什的魔剑正指向自己时,泪水几乎模糊了他眼前的一切。“给我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蒙骗我?只是为了戏弄我吗?还是为了报复我?告诉我!”他最后几乎是在恳求了。

吉尔伽美什看着失控的金发骑士,忽然感受到一种他太久没有感到过的情感——至少有一百年间,他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情感了。它实在是太陌生,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它来。这种情感到底叫什么?

是于心不忍吗?是怜悯吗?还是愧疚?
不。都不是。

难道是——

不。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他没有这种能力。如果他能够爱人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是吉尔伽美什,不会是统治了卡美洛特近一百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巴比伦魔王了。

“我爱过你。吉尔伽美什。”亚瑟哽咽道。“我说过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爱上了你,那句话不是谎言。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句谎言,但你呢?你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你的骗局。你到底想要达成一个什么目的?”

良久,在亚瑟以为吉尔伽美什已经不会回答他的时候,魔王才动了动嘴唇。“…我也做过一个金色的梦。”
“什么?”
“那个梦里,你杀死了我,将我沉到湖底,然后又对我伸出手。”吉尔伽美什缓缓讲述着这个预言般的梦境,感到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毕竟人在终于与命运面对面时总是平静的,“你是命运带给我的灾难,而我必须要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你才是那场毁了我的灾难!”亚瑟控诉道,“你就像风暴一样突然到来,带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曾经愿意把生命献给你,把我的真心,我的一切——可是你弃若敝履。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吉尔伽美什。”
说到这里,亚瑟抬起袖甲拭去眼泪,拔出了誓约之剑。被背叛的愤怒逐渐取代了他心中的悲伤。“你会付出代价的,魔王。”他轻声道,用双手托举起剑柄。誓约胜利之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它身上的纹路开始盈满魔力,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升腾,膨胀——

“结束一切吧,Ea。”

在亚瑟发动吟唱的一瞬间,吉尔伽美什也举起了那柄不详的魔剑。顿时,两把剑发出的光芒彼此碰撞着,互相撕咬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08

从前有一名骑士。

“不,不该这么结束…”

他叫亚瑟·潘德拉贡。十六岁那天,他拔出了石中剑,被预言家选定为正确的红龙,白马骑士,救世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吉尔伽美什!”

他带上了人们的期望,以及命运交给他的任务,踏上了预言中的道路。他对梦中的老师,对追随他的圆桌骑士团,也对卡美洛特的所有人民发誓:他一定会打败魔王。

“我已经赢过你了,愚蠢的骑士。在你献出你的真心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赢了,亚瑟。”

他带领着骑士团一路西行。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怪物,魔王的手下,以及心怀不轨的阴谋者。但最终,亚瑟克服了重重困难,离魔王栖息的都城越来越近。

“我不明白,既然你不要我的心,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防御我的剑?”

可是,狡猾的魔王化作了一名法师,前来追随亚瑟。一路上,他一直在帮助骑士,引导骑士,他在亚瑟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时候肯定了他的选择。逐渐地,他赢得了亚瑟的信任。或许不只是信任……他赢得了亚瑟的心。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我只是想证明你是错的。”魔王露出一个微笑,他伸出手,抚摸着骑士被泪水和血渍模糊的脸庞。“你说我没有心。可是我有。你的剑已经刺穿它了,这就是证明。”

传说中,誓约之剑会保护骑士的真爱。因此,如果誓约之剑刺穿了使用者所爱之人的心脏,它会断裂。

“不要消失,吉尔伽美什……求求你。”亚瑟哽咽得无以复加,然而他愈是去握紧吉尔伽美什的手,他的身体消散的速度便愈快。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他?亚瑟无助地嘶吼着,质问吉尔伽美什,质问预言,质问命运。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唯一的声音是他的剑。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誓约胜利之剑轰然断裂。

亚瑟正是用这把剑,斩杀了已经变为他爱人的魔王。

“你的剑又断了。”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魔王轻声道。“拿着我的剑吧,我把它留给你了。就当是一个纪念。”

然而亚瑟没有回答。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金色风暴无休无止地呼啸着,包围了他的全部世界。

从此,亚瑟·潘德拉贡,堕落成了下一任魔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