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地髓除了用來供暖以外,它所散發出的柔光媲美蠟燭,微弱但照亮半徑一米的範圍也是綽綽有餘。對於暗無天日又寒冷的下層區而言,用地髓所製的裝置同時發揮著保暖和照明的作用,並且不用擔心火災問題,此等方便快捷的工具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每家每戶,仍至大街小巷,都會被一層層金黃色的保護膜包裹著,避免人們遭受寒風的酷刑。不論日夜,地上的星星總在亮著,用小小的光點填滿這片星空。
看,有流星劃過了!在地球的希臘神話裏,太陽的走動是阿波羅駕著太陽馬車越過天際的軌跡。那麼在雅利洛VI號會有神明帶著星星走過這冰封的星球,利用拖尾的閃粉為其降下祝福的傳說嗎?
我也不知道,畢竟它的大部分歷史已然被埋在覆天蓋地的冰雪之下。但或許,眼前這個手握著地髓燈的男子,會為貝洛伯格帶來屬於它的奇跡呢?
噢!跑題太多,差點跟丟那個男人了。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隨後酒紅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進一旁昏暗的巷弄裏。
你說我們該站在街角處偷聽?不不不,那樣也太明顯了吧,路人看了反而會覺得我才是做賊心虛的那個,不擺明叫地火或者銀鬃鐵衛來捉我嘛?
依我說啊⋯⋯跟我上來!只要我繞到後街,爬上附在建築上的鋼梯,然後伏在地上、伸出小腦瓜,不就能看到全景了嗎?
甚麼?你認為這是私闖民宅?這、這不算啦!天台是公共地方來的,大概吧⋯⋯總之我不被人發現就沒問題啦,別擔心,畢竟誰會這麼閒往上看呢?
⋯⋯好吧,也許有人會,尤其是直覺像他這般敏銳的。說不定他早就發現我了,只是為了逗我玩而不說破吧。
別理這件事了,快看看巷子裏,似乎除了剛才的男子外還有另一人呢。為了容易分辨,咱就給他們取名叫做深藍帥哥和⋯⋯棕髮男吧!
「所以,這件東西真的、真的有效?」隱約能聽到棕髮男的質疑。
「貨真價實吶,家人,您大可放心。」深藍帥哥做出標誌性的動作:十分油膩地撩起擋在臉前的那一撮瀏海,掏出一個寫滿仙舟文字的墨綠筒子和不知從何而來的迷之自信,「您要的智能聯覺萬能秘書[1],能根據您的職場情況提供最真實的建議,每一個方案都是為您量身定做,解決您的職場煩惱!」
「實在是⋯⋯太適合我了!」棕髮男對於對方的推銷完全沒有存疑,自顧自地碎碎念,「有了這個,上司就能認可我、同事們會敬佩我,終於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小秘書只是為您提供輔助,達至成功的根本原因還是仰仗您的好眼光啊!」還是那慣用的技倆,任由客戶自行想像還加把火,功勞全讓給對方,從而淡化商品的缺點,「相信有了它,家人您必定能在自身的領域裏嶄露頭角,事業更上一層樓的!」
「承你貴言!」此時的棕髮男被商人的甜衣炮彈轟得飄飄然,樂呵呵的,全然不覺自己已經掉入了甜蜜的陷阱裏,「要付多少錢?」
「家人好氣運,這不剛好碰上了咱們的折扣日,現在小秘書不用一千只需648信用點!」我確信購入價扣除長途運輸費免去貨幣貶值也不帶這麼貴的,漲價漲得太離譜了吧,誰會買⋯⋯
「真是謝謝你了兄弟!」棕髮男很乾脆利落地掃碼支付了。
⋯⋯確實是我高看貝城市民的信息辨別能力了,但有時候也真的怪不了他們。人與人之間都有信息差異,更別說星際之外了,前不久才與銀河重新接軌的雅利洛VI號怎麼會知道天外的物價。
算了,棕髮男喜歡就好,反正等一下的「尋心之旅」,他會取回所失去的。
話說,都想了這麼久了,他們怎麼還沒來啊?要是再不出場,衝突位可要被砍掉了⋯⋯
「能獲得您的滿意,實在是我的榮幸。」深藍帥哥把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熟稔圓滑地行了一個紳士禮,「那小的就先行走一步,期待我們的下–」
「巷子裏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把全部東西放下,雙手舉高!」在金黃太陽的帶領下,洶湧而至的雪崩夾帶著璀璨的冰晶,趕在畫上句點前隆重登場!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銀鬃鐵衛的到來!
棕髮男被嚇得魂不守舍,小秘書差點從手中飛脫出去。反觀深藍帥哥悠然自得,還諂笑著向衛兵們打招呼:「哎呦?銀鬃鐵衛的各位好興致啊,怎麼突然來到下層區了?」
不過沒有人回應他的話語,為首的金髮戍衛官更是直接無視他的問題,大聲喝斥:「桑博.科斯基,你現在涉嫌進行非法交易,連同之前的擅闖民宅、破壞公共物品、身份偽裝、倒賣文物、偷竊等犯下的罪行,進行逮捕!」
「冷靜點,傑帕德長官,我想咱們之間有些誤會。」深藍帥哥–應該說是桑博–不愠不火也沒有絲毫驚慌,因為他面對這種情況已經太多次了,而且游刃有餘是商人的特質,「『因為阻止災難降臨有功,為表感謝,之前的負面記錄一筆勾消』這是布洛妮婭大人親口下的指令。還是說是老桑博的記性不好,變糊塗了呢?」
這下輪到傑帕德啞口無言,呆滯的小表情凝固在臉上,看得出來他腦內的齒輪在不停地轉動。不過這情形並沒有持續很久,長官很快就整頓好思緒,再次開口:「的確如此,既往不究。但這次可是坐實了你有非法交易,恕我不能讓你逃脫。」
這番話反而惹得桑博咯咯笑:「我說長官,你們是時候擺脫一下對我的刻板印象了。老桑博做得可是誠實的買賣,這次商品絕對合法,不信您請看。」他不知從何掏出一張紙,恭敬地遞到傑帕德的手裏。
湛藍的眼眸掃過頁面,那是一份商品出售認證書。條款沒甚麼問題,也有批發商的蓋章,讓人意外的是下方赫然出現大守護者的簽名,確實是無可挑剔。
即便如此,傑帕德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這份文件並沒有看上去的單純。更別提面前站著的是他的老對手,熟知奸商千奇百怪的各種詭計,不可能突然從良而沒有一絲企圖。
「不知是否我見識薄淺,這間批發商⋯⋯我從未聽聞過。」傑帕德指了下甲方欄位上印著「雜貨鋪」[2]的朱砂蓋章,「還有,雖然是用貝洛伯格語寫的,但用的術語卻和平常不同。」
他換上肅穆的神情,瞳孔收縮,映著的是神秘莫測的深藍商人:「現在請你告訴我,這批貨品的真正來源,到底是哪裏?」
來了,典型的貨源出處問題!根據我的了解,現在雅利洛VI號還沒和仙舟重新聯絡上呢,如果有人能認出這件小玩意來自哪裏,那桑博是怎麼搞到的就不言而喻了。被發現有連通星外的私人渠道將會接連引爆許多身份上的問題,一直以來拼命融入貝洛伯格的他想必最不想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嘛,這人還不會在一椿普通買賣裏栽跟頭,至少依我對他的認知,他不會。第一是他那插科打諢的本領足以讓他繞過難關,第二則是⋯⋯
「各位軍官,允許老桑博為您致上歉意,因為⋯⋯」長笛靈動的音色,串連起獨奏的巴松管所吹出的音符,漸漸過度為和諧的雙重奏:
「「合格的商人,絕不會輕易揭露自身的底牌。」」
瞧,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我能理解為,你不願配合我們,對吧?」凜冽冷峻的冰藍與泰然自若的墨綠對峙著,而另一方也作出了反擊:「我管不了長官如何看待這件事,不是嗎?」
得到如此漠視司法權威的回覆,明瞭一切的傑帕德果斷一抬手,瞬間全體銀鬃鐵衛進入戒備狀態:「將桑博.科斯基捉拿歸案!」
「各位軍官別那麼急嘛,不如先看一個小魔術,如何?」說到一半,桑博的視線往上瞟了一下–
–直直地看向我,我就說他知道我在嘛。
我沒好氣地朝他翻了個白眼,手卻下意識掏出羽毛筆,開始在虛空中劃出閃亮的曲線。
收到信號的他嘲諷似地歪笑,旋即將手伸進外套的暗格裏。
無比熟悉的動作拉響了傑帕德的警報系統,意識到桑博想做甚麼的他喊叫著:「把手拿出來,我命令你!立刻馬上!」
可是說甚麼都太遲了,只見商人眼疾手快地掏出特製的炸彈。一脫手,整條巷弄都充滿煙霧,難受的咳嗽此起彼落。
恰好這時我也準備好了,一句話飄浮在我的身前「繩索環繞桑博的腰身並把他帶至我的身邊」拿筆的手乾脆利落地朝目標揮動,那些字符就依我的指示而去。
它們漸漸形成一條粗麻繩,彎曲的路徑如同靈活的蛇,纏繞在男子的腰部。我捉住繩子的末端,只需輕輕一拉就把人給扯了上來。
桑博的表情跟被人從後脖頸提起的炸毛小貓如出一徹,本該充滿笑意和老謀深算的眉眼蘊含著些許怒意。
等下有我好受的了,我知道,畢竟打擾他做生意是我的不對。不過,憑甚麼他可以在貝城指導如此盛大的演出,而我就不能編寫他的獨角戲?你也同意這並不公平,對吧?
所以我選擇無視他要刀人似的眼神,自顧自地說著:「這棟樓有梯子,不過我相信你也不需要。若是想讓這場追擊戰變得更有趣點,拳擊館旁的小巷裏我放了輛單車,貼了張紙的。」
翠綠的眼只是瞇了下,報復性似的搓亂了我的頭髮,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完全漠視了我頗有怨言的表情。
待煙霧散去,只聽喊叫聲就知道下方兵慌馬亂,緊接著的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戰場已被移至別處。我又寫了一些東西,一部能隱形的無人機就憑空出現,隨著眾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好了,接下來就任由他自由發揮了,而我的劇情才剛剛開始。
提問時間:從銀鬃鐵衛衝進來到現在,是不是好像漏了誰?若你有這種感覺,那就對了,因為我們的棕髮男此時此刻被遺留在現場了。
不是他不想出聲,是我叫他不要這麼做的。畢竟你看,他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又沒桑博那卓越的逃竄手法,被鐵衛捉住仍是分分鐘的事情。
所以我出手了,先是贈與他一句「請不要出聲」,然後把他的存在感給暫時抹除掉。在奸商與軍官的激辯中,這位被人遺忘了的先生就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裏,不吱聲了。
這一次我要描寫的主角,並不是桑博,而是這位先生哦~
「你好,嚇到你實在是抱歉。我叫『愛麗絲』,是剛剛幫助你的人哦。」你可以想像一位有著黑短髮裏帶有淡紫色挑染的可愛美少女從天而降,「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布、布朗⋯⋯」棕髮男明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說起話來口齒不清的:「泥、泥⋯⋯為殺摩腰幫窩?」我替各位翻譯一下,他說的是「你、你⋯⋯為甚麼要幫我?」
我用手遮住臉的下半部分,眨巴著淚光閃爍的眼睛,一副憐恤同情對方遭遇的悲憤神情:「要說的話,是我看不慣那傢–那位商販欺瞞他人的行徑,實在是有失誠信,也不忍貝洛伯格的子民被蒙在鼓裏。」
「可憐的布朗先生,就讓我來為你揭示寒腿叔叔的真面目吧!」在白晳的手下,是按捺不住地往上揚的嘴角,形成一個狡黠的笑容。
「欺瞞?那位商人嗎?」他看上去有點迷惑,頻頻頻搖頭,「不對,我的朋友介紹我說,他有求必應的,產品質量那是沒話說⋯⋯」
哦?居然是位初出茅廬的新人。看他那簡約卻整潔的衣裝大概能猜測,布朗先生是上層區的可憐打工人。在大街小巷都貼滿桑博抽象通緝令的現在,還有人不知道他臭名昭著的名聲,的確是挺出奇的。
「你那朋友是想坑你了。若你問遍整個貝城,大家都會異口同聲地回答你:寒腿叔叔就是如此。」我瞄了下被他牢牢地握在手裏的筒子,「以小秘書為例,它出自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即便如此,這小玩意也不值這個價錢,原價才三十元左右。」
其實在仙舟你用十個信用點就能買到了,還是長期滯銷的產品之一。讓它價格膨脹的主要原因並不是長途運輸,某奸商在暗中抽成才是。
聽到此話的布朗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聲帶的震動比平常更為頻密:「不、不、不可能!愛麗絲小姐請別亂說,這麼好的東西,它、它肯定值這個價!–」
「我知道口說無憑,你不相信我也正常。」我指了下那個綠色筒子,「要不我們當場驗驗貨?桑博說小秘書是提供建議的道具,那你不妨試試真偽。」
對方似是接受了我的提議,用顫抖著的手打開機關,對著收音孔詢問道:「如果我做事太慢,導致上司吼我,該怎麼回答?」
冰冷的電子音給予簡短的回應:「請你加油。」
男人慌了,不死心地再問:「與同事一起做事時,他們把工作推給我,怎樣才能說服他們要分工合作?」
「請你加油。」又是一模一樣的回覆。
不信邪的他第三次問道:「那個⋯⋯我有一個喜歡的女同事,要怎麼做才能顯得我有魅力而又不失工作效率?」他瞬間小臉通紅,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把自己最深層的秘密給爆出來了。
「⋯⋯」機器先是停頓了好一會兒,當零件轉動的聲音戛然而止,終於給出一個非模版答案,「單身狗,自己加油,抑或者滾吧。」
這殘忍的留言擊潰了布朗最後一絲意志,整個人灰了好幾度,就像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明白它為甚麼這麼便宜了嗎?」我強忍著竊笑的衝動去問侯攤軟在地上的男子,他僅能小幅度地點頭,完全沉浸在被人騙的震驚和失去半個月工錢的悲痛之中。
「請打起精神來,布朗先生。」我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能識破寒腿叔叔的騙局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至少有了警惕之心的你不會再上第二遍當了。」
「我、我能退貨嗎?⋯⋯」面前他斷斷續續的問題,我只能遺憾地搖搖頭:「連銀鬃鐵衛都沒能捉著行跡不定的桑博呢,所以目前沒有成功的案例。」知道此消息的男子差點沒暈厥過去。
「暫且拋開討回款式這種不切實際的話題,我更好奇–」只需一瞬間,眼眸中的笑意盈盈轉變為探究與嚴謹,神秘的紫水晶引人矚目,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其中,「–你為何覺得,自己需要小秘書呢?」
「妳的意思是?⋯⋯」甚為不解的目光,在我的意料之內。
「以我對你的觀察,猜測你容易躊躇不定,被人當作悶葫蘆。因為不懂得如何應對各類情緒,也不會變通,所以在公司的人際關係岌岌可危,我說得對嗎?」
此分析獲得布朗的飛速點頭,崇拜和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愛麗絲小姐好厲害,是怎麼知道的?」這人跟羔羊一樣,純真到一個通透的地步,想法都不帶掩飾地寫在臉上。
「過獎了,我僅僅是學過一點心理學而已。」我含蓄地微笑著,進而說出重點,「你想辦法改善自己的處境,卻不好意思跟人請教。」
「而這時候小秘書就進入了你的視線中,你把它當成扭轉現狀的百科全書。」迎來的是沉默,而後是一聲輕微的嘆息:「⋯⋯它本來是我的希望。」
「我在來的路上不停想像著,那個更受大家歡迎的自己,雀躍於成為理想中的我。可是⋯⋯」他掩蓋了臉,鼻音逐漸加重,「原來我只是在原地轉圈,甚至被騙錢。或許我不該枉想作出改變,畢竟我做甚麼都會失敗,那還不如–」
「可即便如此,你也沒有一昧地怨天尤人,而是邁開腳步,主動地去尋找解決方案。」我出聲打斷布朗的負面迴旋,雖是綿聲細語,內裏所蘊含的堅定卻是給予對方的肯定,「我很敬佩有這種想法的你,更喜歡鼓起勇氣作出嘗試的你。」
「啪、嗒」那是眼淚滴落到地面的聲音,卻沒有熄滅信心的火苗:「真的、是這樣嗎?⋯⋯你不討厭如此懦弱的我嗎?」
「單是願意行動起來這一點,你已經比其他人強多了。」我衝他一笑,明亮的眼睛帶著調侃,「不過危機意識有點弱,下次記得先做個調查、好好思考,不要人家說啥你就買啥。」
布朗被這句俏皮話給逗笑了,腼腆的笑聲迴盪在巷子裏:「我一定會記得的,這次讓妳見笑了。」
「但是,如果小秘書不能幫到我,那我不就止步不前了嗎?⋯⋯」我的食指在了男子低落的臉龐前搖了搖:「不,其實從一開始就有辦法,還非常簡單,只是你下意識就繞過它而已。」
「你不是有前輩的嗎?既然你都肯作出嘗試,不妨再踏前一步,或許他們不介意告訴你呢。上網問也行,貝城又不是沒論壇,總有人有跟你相似的經歷的。」
布朗恍然大悟,棕色眼瞳中恢復了光彩:「對啊,有如此多的選擇,我為甚麼要鑽牛角尖呢?真是十分謝謝妳,愛麗絲小姐。」
「咚、咚、咚」
你聽到那沉穩又有節奏感的聲音了嗎?那是心臟重新恢復活力的聲音,是認清自我、枷鎖脫落時才能發出的聲音。
我的眼睛愉悅地彎起,有如此聽勸的旅者讓此次的「旅程」格外順暢,我還是第一次有這麼絲滑的體驗又收獲滿滿。
但故事只到這裏就夠了嗎?相信你也沒有得到滿足。
是時候來個有趣的收尾了。
我的嘴角微翹起,眉頭卻皺起,一臉擔憂的模樣:「話雖如此,小秘書的功能跟實際情況有出入,寒腿叔叔可是侵犯了消費者的權益。我們可不能讓他的惡習影響貝城,阻止到他才能防止出現更多像你一樣的受害者啊!」
「妳說得對,貝洛伯格不能允許這種欺瞞行徑,那個人實在是可恥!」男子上一秒意氣風發,下一秒卻呆若木雞,「不過妳不是說過,連衛兵們都捉不著他嗎?那我們怎麼阻止啊?」
「這個時候⋯⋯」我鄭重地拿出一張海報並塞進他的手裏,上頭印有帶有紅色叉叉的桑博頭像,「誠邀你加入『深藍騙局受害者協會』,宗旨是團結一心、防止騙局,誓必把深藍帥哥捉拿歸案!」
布朗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不可磨滅的意志是該會成員最為需要的特質:「感謝妳的推薦!我一定不會辜負妳的期待,重塑我的人際關係,也會阻止萬惡的貪污,努力活出更好的明天!」
「太好了布朗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快去吧!」我朝著離去的背影揮手,直到激昂的腳步聲歸於寂靜。
我待在原地,然後捧腹大笑起來。
真是太好玩了啊!不論多少回,劇情的走向最後都會以此結束:桑博被坑、鐵衛落空、協會多個援助,而我只需動動嘴皮子就能看到絕佳的樂子!
為無限輪迴添一把火,最成功的三方間諜非我莫屬!
不用擔心,即便是用來尋樂子的手段,我也不喜歡像哥那般,用金錢交織成情報網。
不是說我不在乎錢,只是我更注重於形象與口碑。桑博會在幫你的同時坑回些好處,攢錢只是順手的事;我則是樹立起好的人設,樂於助人而不求回報,但⋯⋯暗中抽成不過份吧?
放心,他們沒失去甚麼,還取回以前所失去了的,甚至更進一步。反而是我虧本了呢。
說實話,比起誤闖仙境的純真愛麗絲,或許我的形象與行跡不定的柴郡貓更為符合,若我有尾巴早就翹上天去了。
看來我跟桑博都是一個樣,一樣地惡趣味。
不過,有哪個跟啊哈一同玩樂的生命不是如此呢?只是彼此間能否接受不同的作樂方式罷了。
⋯⋯反正你只需知道,我是向他靠攏的。
–
推開面前的木門,一股清甜的柑橘味撲鼻而來,很好地中和掉消毒藥水嗆鼻的味道。看來是我送的地板清潔劑奏效了,這下無論是病人還是醫生都會感覺舒暢多了吧。
一片白覆蓋著這簡約的診所,就像雪一般,帶來的卻不是寒冷而是醫者仁心–就如同她手臂上火紅的佩巾,一樣的温暖。
擁有灰藍色長髮的她剛好為床上的病患打好點滴,玫紅的眼眸轉而看向了我,一如既往地微笑著:「好久不見,愛麗絲,別來無恙。」
「嗨,娜姐!能見到妳真好。」我也回以一個俏皮的笑容,隨後一股小小的內疚感油然而生,「回來後的幾天我都在忙,沒第一時間找妳真的十分抱歉⋯⋯」
「沒關係,妳肯抽出時間來看看我就很高興了。」娜塔莎只是擺擺手,回答的語氣中能聽出一絲笑意,「畢竟妳的重心都放在桑博那兒了,我和地火在妳心裏還有點位置就算是不錯了。」
我的頭已經在對方帶有玩味的說教中低下,食指尖在相互戳著:「我不是故意的嘛,妳也知道要追蹤哥有多難。這不,我剛抵達貝城就收到他的交易消息,我要是不去,下一次能親自編排、觀看劇情的機會或許要很久了!」
「這就是妳把情報賣給銀鬃鐵衛的理由嗎?」女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實在是⋯⋯『情比金堅』呀。」
「不是賣,是『送』,我可沒有要價。」我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在財富這方面,我可沒他看得那麼重。」
「對,因為比起實質的東西,妳更在乎能否打他一個出其不意。」娜塔莎只是寵溺地輕撫我的髮絲,嘴角的痣優雅地向上揚起。
聞言,我不可置否地發出一聲輕笑。果然身為地火的頭領,她對成員們的了解是如此地深入,即便我們沒有親口告訴過她也好。
不過嘛,有些想法不說出來,就算是細心的人也很難發現端倪。
「對了,桑博現在在最後一間單人房裏待著。」收回手後,她柔和的聲線在我的耳邊響起,卻是一句警告,「兩位若有私人恩怨,請在不打擾病人的情況下解決,否則⋯⋯」她露出一抹冷笑,那是身為醫師的她認真起來的信號。
我連忙擺正姿態,用笑容掩飾心底的慌張和臉上的冷汗:「好的娜姐,我們會多加注意的!」
–
空無一人的走廊,靜得讓我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來到娜塔莎所指示的門前,我深吸一口氣,像一個要對父母認錯的小孩–我可沒他那麼厚臉皮,他能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嘲諷與懷疑,而我每每做完這種事總覺得有點良心不安的。
還是說這就是坑自家人和坑外人的區別?值得我研究一下。
總而言之,自己選擇的路就要自己負起責任,把後續處理好不留把柄,這是我的原則。
於是我硬拉起嘴角,在堆出僵硬的笑容後一鼓作氣地打開了門,用渾身解數擠出最可愛的撒嬌:「哥哥,今天辛苦啦–」
一眨眼的功夫,那深藍身影就無聲無息地湊到我的跟前。此時此刻的他卻掛上了營業用的笑容,聲音裏的咬牙切齒暴露無遺:「歡迎回到貝洛伯格,我親愛的妹妹–艾維斯.心。」
若我的真名從桑博哥的嘴中吐出,就能知道–
⋯⋯我,完蛋了。
–
[1]: 2.6版本「寒腿叔叔的小店」販賣的商品之一
[2]:仙舟的星海中樞商店之一,桑博活動裏賣的貨它大部分都有,嚴重懷疑他倆有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