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敌厄]没有天堂

Summary:

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部分人依旧可以活的安定且幸福,可他们却对幸福的来源一无所知。

Work Text:

01.

沙漠里有什么?

无边无际的荒原,炽热阳光下滚烫的沙砾,或许还有不受环境影响游荡在世界各处的怪物。

万敌把皮卡的窗户摇下来,给了百米远狂奔的怪物一个木仓子。轻微的硝烟味在逼仄闷热的车仓里蔓延,此时此刻唯有正午的太阳在漠视着观察一切。

距离据点还有四十公里,万敌打算把油门踩到底,汽油的损耗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他瞄了一眼后座上昏迷的白发男人,本就苍白的肤色在贫血下更显透明,几乎快成死神镰刀下待收割的亡魂。

这次任务能碰到白厄纯属意外,他们属于不同阵营,虽然此前万敌和他仅有一次合作,但白厄给他留下的印象却依旧历历在目。

当年他带着悬锋城的幸存者们奔赴奥赫玛躲避无休无止的兽潮,在数不尽的黑压压魔物中,他红色的结晶硬生生杀出来一条血路。那时接应万敌与他同胞的人仅有一位,那就是所到之处皆有蓝焰烧却的白厄。如一把火燎了麦场,越密集的兽群烧得越旺盛,它们会自动避开人类,连普通人的衣角都没有感受到丝毫热意。比起杀伤力强大的这一招,更让万敌震惊的接下来白厄和所有人都握了手,金色的光从他指尖溢出,洗清他人所有的疲劳和伤势。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人拥有如此割裂的能力。

事后万敌加入奥赫玛才知道,他们内部也分为不同阵营。万敌受阿格莱雅盛请加入了金织,而白厄是自幼时就被元老院收养的黄金裔。

万敌对此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仅是听闻白厄天生拥有没有固定形态的异能,被众人推崇为[神之容器]。可元老院和金织执拗颇多,因此对白厄的存在也褒贬不一,但阿格莱雅似乎很在乎白厄,意想拉拢其到自己的羽翼中。他不关心末日下不知死活地要纸上谈兵的政治纠纷,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击退那些该死的怪物,让生活回到正轨。

眼下的情况即使没有阿格莱雅出门前的拜托,万敌也会因为当年救治族人的恩情多加照顾。

他哄着白厄喝半口水维持体力,又被神志不清的白厄吐了出来。

啧,万敌焦躁地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把方向盘捏的咯吱作响。

一波未落一潮又起,更糟糕的麻烦近在眼前。沙漠风暴从不和人类开玩笑,自然的伟力平等席卷所有生灵。万敌估计还有十五分钟就会被追上,除非他能骑着火箭筒把自己和白厄都发射出去,否则难逃被风暴吞噬的命运。

自身异能的杀伤力和破坏性一驱绝尘,但要他全须全尾护住白厄绝对是难事。最后一个办法只能是把白厄叫醒自救。

万敌半搂着白厄的肩膀,拍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

白厄头颅低垂,领口敞开着清晰可他嶙峋的锁骨,万敌下意识用手臂环住了白厄的腰,发觉看似高大挺拔的男人竟然瘦成这样。这不正常,明明上次遇见白厄对方看起来还很健康。

 

“唔…”白厄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入目就是昏迷前的救命恩人抱着自己上下其手,从自己的后脖颈顺毛撸到腰椎,还意味不明的拍了一下。

“你…咳咳咳…你这是干嘛?”

“帮你检查身体,话说元老院不提供食物吗?算了这个问题等会再谈,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还有力气催动异能吗,否则我们都要在十分钟后变成天上的风筝。”

还没等白厄反应明白万敌的地狱笑话,就被男人托着下巴扭头转向了窗外,外面裹挟着砂石的黄风气势汹汹,眼看着要打上这辆皮卡的玻璃。

白厄的头依旧晕得发痛,出任务前基地管理员给他抽了太多的血。基地里的部分人似乎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们肆无忌惮地渴望着将白厄束缚在营地内,彻底研究透彻金血的秘密。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们忌惮城外的威胁,允许白厄得以出城杀敌。

他今日一直虚得不舒服,尽管他早就习惯了大针小针轮番扎的日子,但为了救世他不在乎。所以任务出了纰漏是他的不对,被万敌救下拖累他人更是难推其咎…

白厄冒着冷汗压榨自己的精神力,蓝白色的光芒自脖颈处金色太阳斑纹处发出,柔和又坚韧地包裹住整辆皮卡,风尘中连车钥匙上可爱的奇美拉装饰都没有在风暴中晃动一下。

这就是白厄,令人垂涎的救世主,他拥有随心意而千变万化的异能。

只不过如今这股力量的主人再次昏迷过去,手指紧紧抓着万敌的衣服,纤长睫毛下是眼底遮不住的青黑。

万敌不免有点愧疚,他没想到白厄伤得如此严重,欺负病号可不在悬峰人的字典里。

他从口袋内侧拿出几颗水果糖,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珍藏品,犹豫了几秒把自己最喜欢的石榴味剥开糖纸塞到了白厄嘴中,抱着人从后座换到副驾驶,严严实实系紧安全带。

万敌决定把阿格莱雅的话提高重视度,得想法设法把白厄从长老院手里抢出来。他不管基地里有什么暗潮涌动,他只知道那些人养不好白厄,不如抢过来自己来养。

关于白厄手臂内侧细细密密的针眼,他不愿多猜。

 

02.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阿格莱雅抱着平板走到万敌身边,“是任务里发生了什么吗?我看你是和白厄一起回到的基地,但愿你们没有吵架到不可开交。”

万敌的表情更难看了,或者说略微有些狰狞,他紧皱着眉头,怒火像是从肺里挤出来一样,“白厄那家伙怎么回事?元老院是他的债主吗?”

一想到白厄心甘情愿跟着那群白大褂走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临走前竟然还笑眯眯挥手道谢,差点没把万敌憋死。

那刻夏推门进来听到了万敌的愤愤不平,抱着手臂说:“那就是个纯粹的傻子,上赶着被剥削那一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万敌同款的咬牙切齿:“无药可救的救世主,被虫豸爬满神躯依旧想着济世的圣人,可恶…”

“这是我们的失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阿格莱雅慢慢回忆到,“这些年我一直在组织黄金裔们抵抗兽潮,难有喘息的余地,等我发现长老院推出白厄的时候,他才十五岁…”

回忆里的白厄抱着和他人差不多等身的大剑,笑容是这世间少有的毫无阴霾,纯稚而真诚。

“我是白厄,注定要击败世间所有怪物,保护所有人的英雄!”

阿格莱雅起初以为是长老院是想控制黄金裔打她的脸,带着目的性她接触过几次少年,每次都被他奋不顾身的背影所打动。

因此她怀疑自己过于敏感,接下来的日子里,尽管阵营不同,作为同为一个营地的同胞,阿格莱雅命令众人对白厄多加照顾,全当是长老院已经改过自新。

问题爆发在白厄十八岁,兽潮如海浪般冲向奥赫玛,基石破碎的前夕,白厄异能彻底觉醒了。那是如梦幻般绮丽的颜色,是所有人未曾见过的力量。

白厄光速闪现在战场的每个角落,带去了蓝焰也带去了生机,那是奥赫玛历史上第一次仅有伤者没有亡者的战争。

也是在那次以后,阿格莱雅发现了端倪——白厄并不自由。可最让众人胆寒的是,白厄似乎并没有察觉那有什么不妥。

阿格莱雅想争夺白厄这个决议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那刻夏翻查出的实验报告。

血淋淋的被剖析的不是肉体,而是人性。愈合伤口的不是救赎而是时间。这不是胜利背后应有的牺牲。

这些邪恶,竟然在金织的眼下隐藏了多年。这些邪恶,在那孩子包容的眼眸下遮掩。

 

“这是一道列车难题。”风堇抱住怀里的灵兽,“我们明知道长老院还有没露出的底牌,且暴力铲除他们会扰乱民心。奥赫玛内有太多无法无法自保的普通人,在如此动荡不安的外界危机下,谁也难以保证掀翻牌桌后下一秒将会面临什么,是基地的毁灭还是人民的瓦解。”

一个人的自由生命和百万人的生存放在天平上,他们不敢赌。

内忧外患,事情需要一个转机,也需要白厄配合。

“我去说服他。”万敌站起身,“和你们相比,我是刚来到奥赫玛不留的外人,长老院提防我的程度远低于你们。我会抓住机会接近白厄。”

幼年的白厄怕玻璃罐子,怕闪着光的银针,怕裂开又愈合的皮肤,更怕松开后无法再牵的手。

他哭过好久,那很痛…可是老师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必须做出的努力。如果他的力量可以为更多的人带去幸福,白厄责无旁贷。

他观察过所有的实验,其中一项尝试让他意识到[救世]有另一种牺牲更小方法。一个人的力量过于渺小,如果能从我的躯体诞生出千千万万的英雄,那就可以送众人抵达崭新的世界。

所以…

“我回来了,老师。”

苍老的女人抚摸着救世主的手背,嘴里念着神的祷词,浑浊眼珠却是如秃鹫般盯紧年轻肌肤下滚烫的金血。

那双赤诚的蓝眼珠注视着老者灰白的发顶,就像是完美永恒的太阳照应着荒芜的废墟。

他真的,毫无知情吗。

难道那双通透的眼、澄净的心真的照应不出罪恶吗。

难道,‘神’真的不懂人心吗。

 

03.

万敌再次见到白厄是一个星期以后,和上次见面时的虚弱不同。晴日下意气风发的白发男人背着巨剑站在任务板前,正打量着密密麻麻的居民请求。

现在处于八月,兽潮向南迁移,与奥赫玛基地驻扎的位置方向相反,所以这短暂的休憩是每年奥赫玛最和平的一段时光,连任务板都只有零星几个出城寻人任务。

“要一起吃个早饭吗?”

白厄转头,此前两次碰面都惊心动魄的万敌先生正站在附近对他发出约饭邀请,金红的发尾束成简单的丸子头,给英气俊朗的外表添加一丝反差可爱。

他还记得那天万敌把脱力的自己从地上捞起,扛着他打了半个钟头怪物,又把他搬进车里安安全全送回基地。抛出一些尴尬的小误会,白厄对万敌的初始印象非常好。

“当然,我正想找你好好道谢,附近正巧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店,我可以请你吃到爽。”

和万敌的预想不同,白厄称得上他见过最能说会道的人,一路上侃侃而谈,直到在店门口发现挂着[今日歇业]的木板。

估计是他们过于显眼,旁边店铺卖糖水的小老板探出头来,“哟这不是白厄大人吗,您又是来吃茶点的?不巧喽,那老爷子的儿子上个星期去城外进货结果被畜牲们给咬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唉,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是这样啊…感谢告知。”白厄从怀里拿出钱袋递给他,“这笔钱麻烦分出一半帮我送给老人家,就说是路上捡到的吧。剩下一半你留着,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想要在内城开个大铺子,我喜欢你的手艺,下次想少走几步找你吃糖水。”

摊贩当然听得出白厄的深意,这是同情老人家不说,连自己的安危都被惦记着。“哎呀白厄大人,瞧您这话说的,我想推脱都不好意思了。行行行,我记得您说的话了哈,咱家铺子以后就是白厄大人投资的。”

万敌保持沉默,只是临走前掏出来一枚印着悬锋城刻印的金币放在桌子上后才跟着白厄走远。

“事情解决后就不要愁眉苦脸,希望你已经过了同情心泛滥的年纪,不要把每一个人的重量都背在自己身上。”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些该死的怪物就好了,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变得幸福。”

“没有怪物也会有其他威胁,天灾、瘟疫、人祸。当吃的太饱,人类也会因为欲望对同胞拿起屠刀。”

“可我有能力救更多的人。”

“我看你应该洗洗眼睛,先救你自己!”

万敌最后一句的声音很响,炸在白厄的耳边,他想最好炸开那厚厚的壳,把里面装聋作哑的傻子轰出来。

他捏住白厄的肩膀,“告诉你一个悬锋人八岁稚童都明白的常识,想要站着赢到最后,就要先保护好自己。”

白厄想说,自己不是悬峰人,所以这个常识不管用,而且——他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那白厄倔得像头羊,就算撞了南墙把角全部撞烂也想不到回头,必要血淋淋的直到力竭。所以,阿格莱雅,你放任万敌和那小子接触也没用,不如同意我的计划。”

那刻夏端着咖啡嘬了一口,自信满满的说,“他们那些酒囊饭袋硬气的资本不就是白厄吗,既然白厄铁了心相信那涂了毒的大饼,不如让我给他重新画一个,还保真。”

“如果我说,白厄并非不知情,你会怎么想?”阿格莱雅慢慢踱步,“我起初也抱着白厄全然不知的猜想接近过他,和我预想不同,他很清醒且说话滴水不露。”

那刻夏惊讶到,“如果排除他是个疯子或者是个狂信徒,那唯一的可能是…”

“…他们目的一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这次难得没有嫌弃彼此之间的默契。

“我曾以为他们研究白厄是为了探寻黄金裔的秘密,为何只有金血才能激发出异能,而金血的诞生又有各种规矩。可这份研究我更擅长,是在这条研究路上走的最远的人,让普通人短暂拥有异能的药剂都已经处于临床阶段。”那刻夏细想后认为元老院不会做同样的研究,那群利益熏心的饿狼不会考虑如何拉高普通人的生存率。

“我在长老院安插的人手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很少,从零碎的消息中猜测,他们其中一项研究是[人造人],甚至已经培养出了可供人替换的器官。”

“天啊。”那刻夏猛地站起来,“他们难道想量产白厄吗,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移植黄金裔的器官?这是多么粗鲁又荒诞的研究!蛀虫就那么贪生怕死吗?”

“很高兴这句话是从你的嘴里吐出来,看来你这些年也改变了很多。”

“…不用你多嘴,不过这么来看,白厄的目的又是什么,会是人造人吗?”

最终白厄也没有成功请万敌吃饭还人情,反而越欠越多。

他坐在万敌家里有些手足无措,面前是丰富多样的各种吃食,盘子里的肉更是摞了好几层。

万敌的命令也是言简意赅——吃!

“呃,我好像吃不了这么多?”白厄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在痛,今天真的是咀嚼了太多太多食物了。

“有些人是吃饱了才会胡思乱想,我看你是吃不饱才会脑子缺糖分导致的不正常。”

“等等,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

万敌把一颗红彤彤的小柿子塞进白厄嘴里堵住,“悬峰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拐弯抹角,我在好心的投喂你,看不出来吗。”

好心与否暂且不论,白厄怀疑万敌意图用噎死和撑死两种手法杀掉自己。他的肚子被撑得圆滚滚,把腹部紧身的布料都支起一个不雅的弧度。

如果让万敌评价,他大概率会说白厄这副模样看起来更顺眼可爱些。

“唔!!!”白厄捋直酸痛的舌头,大声抗议“够了真的够了,谢谢!我真的吃不下了!!”

清晨还威风凛凛的救世主瘫倒在万敌家的沙发上,被撑得眼冒金星。

久违的饱腹感让他昏昏欲睡,第一次和朋友的拌嘴吵闹带给他新奇的安全感。白厄半眯着眼看万敌收拾残局,不知不知在餐具的敲打声失去了意识。

这不是万敌第一次见到睡着的白厄,记忆里上一次见面惨兮兮又苍白的脸被今日面色红润的健康面孔替代。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为熟睡的天使描边,肉眼难以察觉的粉尘今日也愿意换上金装扮演一次仙境。

重申,万敌并非多管闲事的人,他只不过是心疼白厄,替白厄本人心疼他自己…

救世的道路不应该是孤独的,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还众多黄金裔的脊骨撑起一片天。

我们绝不孤独。

 

04.

缇里西庇俄丝的异能是无视距离的百界门,拥有强大异能的她肉体本身毫无作战实力。当她自告奋勇打算独自前去长老院的地下研究院时,阿格莱雅第一个不赞同。

“你应该相信我的阿雅,我跑得很快的。”红色长发的女士俏皮的歪歪头,“况且我的身份是圣女,就算被他们发现也不会将我怎么样,他们有求于我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仍不是完美之计。我们同长老院的气氛日渐焦灼,容不得你安全有半点闪失。”

白厄出现在城内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就算是城外的击退任务,也是爆发式攻击完闪身消失。

研究院守卫更是密不透风,偶尔的奥赫玛联合会议上,那群欲望沟壑的眼更是冒出滋养的自负感。

种种迹象明示着有大事要发生,天要变了。

与白厄杳无音信相反的是,长老院推出了装备齐全的进攻小队,他们身披黑甲,冲入怪物的巢穴将它们杀的片甲不留。

那些无往不前的冲锋战士被奥赫玛的民众称之为人类的曙光。

可笑吗?

万敌感觉不好笑。

阿格莱雅感觉不好笑。

所有的黄金裔都感觉不出哪里值得庆幸。

冲在前线的是一条条不被尊重的生命,被披上人类曙光的旗号短暂的绽放、短暂的消逝。

这并不是人类的救赎,当良知被无情的玩弄,那幸存人类和魔鬼有何区别。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脚踏在守护者的尸骨上歌颂新生和羊圈里只会吃草的牲畜有何区别,人类必须学会自己拿起武器。

无论如何,阿格莱雅决不允许元老院把人造人当做可以挥霍的瓦砾。

今夜,她决定带领黄金裔冲破长老院。

万敌的红晶如火山爆发般冲破到地底,整个夜晚都是人类尖叫与哀嚎声。金丝缠住入目所及的每一位科研人员,来自黄金裔的冲锋直到那位推着轮椅走来的身影而暂停。

那副熟悉的面孔如人偶般推着轮椅走向他们,轮椅上是众人熟知的长老院掌权者,也是白厄的老师。

“你们来了,比我想的更早一些。”老人苍老的面孔露出诡异的慈祥,“倒是时候刚好,我正好带你们介绍一下这孩子。”

枯木一般的手指抚上那人偶的手背,“他是一号,虽然没有继承白厄的异能,但却是和白厄细胞最相似的孩子。”

万敌的拳头捏的发痛,“你把白厄怎么样!他在哪!?”

“怎么,你们看不到吗?他们,就在你的周围啊。”

数百个白色的身影从通道里走出,密密麻麻包围了黄金裔们。他们有着同一张脸,却没有相同的灵魂。

万敌挣脱阿格莱雅制止的手,冲到轮椅面前抓住老人的领口,“说!白厄到底在哪里!?”

那双皱纹遍布的手轻描淡写地推开万敌,带着本不属于她的力量,“白厄?他,将无处不在!”

那苍老的身体挺直腰背,一拳挥开轮椅,“你们看到了吗,我的身体,我的力量,我是如此强大!”

她癫狂般撕开皮肤,露出崭新的皮肉,“阿格莱雅你懂什么?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黄金裔懂什么!看看如今的我吧,苍老离我而去,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指尖涌动!”

“看到了吗,金织!!那小子是资源啊!!资源!!拥有他就可以生产出源源不断的士兵,你们怎么不能学会向前看,你们黄金裔有多少,那外面的怪物有多少,我们的军队又有多少。如今它们都将迎刃而解!这是新时代的到来!!”

万敌感觉头痛欲裂,色彩在眼前交杂,所有白色的影子都像是白厄的鬼魂。

他听到有人在哭,那永远乐观包容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在小声落泪,“不,我只看到了一匹噬毛饮血的野兽,毫无人性的丑陋姿态令我作呕。”

“你的结局早已注定,玷污他金血的你不会被原谅。”

万敌握住了虫豸的喉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侃侃而谈。”

“嚇…怎么会,你们看不到吗,那美好的未来。可恶…放开我,士兵们,给我上,杀了他们!!”

与她挣扎的四肢相对的是所有人安静地无动于衷。被金线束缚手脚的俘虏暂且不论,连往日言听计从的人造人们也毫无动容。

或许是因为真正的‘蜂王’到来。

“很抱歉,老师,我的剑从不挥向同胞。”

那是…!

身披铠甲的白发男人缓慢走出,手里依旧是那柄半人高的巨剑,蓝色的焰火在刀刃上流淌。

“感谢老师多年来的栽培,我们共同完成了彼此的目标。”

万敌松开手掌,身为白厄老师的存在像是垃圾一样瘫倒在地上,随着灵魂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道完美的身影,“你怎么在这白厄…不对,快帮我把他们撵出去!!!这里不属于他们,你忘了吗,我们的研究,你不能让他们毁了你的心血!!”

“如今这些并不重要了,老师,您该休息了…我早就告诉过您蜂群不能有两个王。”

那是毫无杀意的一剑,万敌没有从剑感受到半分情绪,它就是那样简简单单被挥动了,扫落一颗头颅像是抚过一片花瓣。

白厄不会收割同胞的生命,而混杂着大量白厄血液的老师如今也脱离了白厄对同胞的定义。这是等价交换,白厄许诺了她的新生,却没有许诺未来。

“白厄…你还好吗…”万敌不敢靠近明显状态不太对的白厄,那张脸在千百个一模一样毫无生气的面孔中,空白得相似。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白厄。如今你愿意和我们讲讲吗?”阿格莱雅走到白厄面前,金丝在空中不自然的漂浮。

“当然,首先很高兴见到大家。”白厄柔和了一些,“我的目的很简单,不需要任何人牺牲的救世,我发现试验所的研究方向恰好能达成我的想法,所以我顺势推了一把。”

从进入基地起就跑没影的那刻夏拿着几块磁盘从拐角里走出来,“你们最好别再听这小傻子的胡咧咧演讲了,如果不想被他气死的话,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把他捆起来打一顿,然后从娘胎里开始教育。”

那刻夏用磁盘点了点太阳穴,“毕竟从这里他就已经坏掉了。”

“请不要这样,这是我努力了很久才想到的方法。”

白厄很严肃的证明自己,“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吗,人造人的出现终止了奥赫玛不必要的伤亡,我做到了!”

“我们的链接就像是蜂群,我可以控制每一副躯体进行战斗,相信我,我可以做到保护所有人!”

——这是莫大的悲哀。

没有人赞同他,也没有人打断他。

你无法叫醒一个没睡过的人。

圣者割肉赐血,不需要凡人同情。

兽潮即将来临,奥赫玛作为人类唯一的净土,危在旦夕。

这是事实也是真相。

——这是莫大的悲哀。

万敌看到艳阳从白厄眼眸中升起,残忍又永恒地燃烧着。

我们诞生于这个时代。

——这是莫大的悲哀。

但还好我们还剩下选择自己死亡的自由,万敌感觉松了一口气,他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白厄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

世界是牢笼,囚徒没有天堂。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