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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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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1
Words:
15,984
Chapters:
1/1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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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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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少年游 - 新橙

Summary:

*CP胖团,星月织就劳动锦-五一12H联产
*想写军旅但完全不懂,所以搞了个镶边军旅家庭版纯爱小甜饼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Work Text:

“我不同意!”
王皓放学刚打完球回来,顶着张火烧云的脸蛋儿,炸着比寸头稍微长一点点的小鸡窝,周身热气混着怒气,冲他家师长高声吼了一句。

他站在客厅中央,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锁骨。乒乓球拍被他一把拍在桌子上,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珠,手背在运动裤上蹭了蹭。

九月份的长春,天气已经沁入丝丝凉意,但王师长在家里一向不当爸爸只当首长,说出来的话比刮在脸上的秋风更冷涩,“你住的是我的房子,你不同意就给我滚出去。”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橘红色,王皓梗着脖子,后颈上细小的汗毛在逆光中清晰可见。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王皓虽然身量已经长开,跟株小白杨一样身姿笔挺,身材结实,手臂上带着健美的肌肉线条,但毕竟还离成年差那么几个月,眼下情绪上头,他皱着眉跺了跺脚,运动鞋在地板上砸出闷响。

“爸!你干啥呀,我今年要高考啊,你这时候往家里整一个上幼儿园中班的小屁孩儿,还要住我房间,我还怎么学习?!”

王爸爸坐在沙发一端岿然不动,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秋风扫落叶,直接糊王皓一脸尘土渣子,“咱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我的大宝贝儿子这是要剑指清华还是北大呀?”

他突然咧嘴一笑,转换了音调,“你这宏图壮志你们班主任知道吗?”

王皓:“......”
王皓少年意气被这连珠炮似的嘲讽噎得满脸通红,很想怼他爸一句——你怎么知道清华北大我考不上!但已经高三开学了的王皓摸着自己健康跳动着的好大一颗良心,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年如果不是马上要18岁了,而是4岁,那尚且还可以畅想一下这两所国内最高学府。

哼,4岁~王皓瞅着坐在家里沙发另外一端脚都够不着地面的一个小豆丁,心里直冒火。小豆丁坐的端端正正,两条悬在半空的小短腿轻微碰着敲了敲,对自己和父亲的争执充耳不闻。

小孩儿手里捧着半个剥好的橘子,正低头认认真真地掰下一瓣,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的汁水沾在他圆乎乎的指尖上,亮晶晶的。他吃得专注极了,小腮帮子一鼓一鼓,连头都不抬一下。

登堂入室,你还真当这是自己家了!

王皓磨了磨后槽牙,眼神跟刀子似的往小孩儿身上剜。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锋利,小孩儿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橘子,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王皓愣了一下。

小孩儿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他眼神不躲不闪,一点儿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带着点好奇,歪了歪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高中生。

王皓这才注意到,这小豆丁长得圆润润的,脸蛋儿像刚蒸好的白馒头,软乎乎的,鼻头挺翘,嘴唇红润,整张脸都透着股喜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无辜又乖巧,让人莫名发不出火来。

但长得再漂亮可爱也没有用,王皓虽然不觉得有个弟弟妹妹有什么不好,可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独生子女了,赶着自己高三这年家里突然多一个非亲非故的弟弟,王皓觉得他的老父亲完全是更年期提前在撒癔症——净给他没事儿找事儿。

“爸,就算我考不上清华北大,我也不是年级里面吊车尾的,以后就打算进工厂里拧螺丝了,这一年对我来说很关键,我在家里当然需要有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了。”王皓憋了半天,还是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他指了指沙发上开始默默咬指甲的小孩儿,“你跟我妈忙起来连我的饭都顾不上,这小孩儿弄回来你俩能天天带啊?带不了那不得我带吗?这不闹呢吗,你瞅瞅他,他懂什么叫高考,什么叫一分一操场,什么叫青春期,他懂什么啊!”

“真懂...”一个稚嫩的声音软糯糯地开了口。

王皓被一个小鬼怼得差点儿下口气没上来。
“啥玩意儿?!”

小豆丁抿了抿嘴,软乎乎的脸盘子莫名让王皓想起来他老妈蒸的发面饼,“振东,我叫樊振东。”

王皓:“......”

正当王皓被架在一个不上不下,不知道该不该为小孩儿接他这半句话茬发脾气的尴尬境地时,救苦救难的王妈妈从厨房里端着一盘金黄鲜艳的锅包肉出来了,放下盘子,左手指着王皓一脑门汗——麻溜给我洗澡去,右手给了王师长肩膀一巴掌——有你这么跟儿子说话的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吐了,最后夹着嗓音温柔又欢快地招呼樊振东——东东饿了吧,阿姨刚做的锅包肉吃不吃?

王皓:“......”
完了,我的慈母要给别人去当妈了。

但看着樊振东盯着锅包肉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王皓突然就觉得浑身汗糊得难受,肚子也饿了,自己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较什么劲呢。

他提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拿回自己房间,顺便极限五分钟冲了个澡赶着出来开饭。

 

等到上饭桌的时候,王皓才发现老爸老妈占了一排,他能坐的位置旁边椅子上已经稳稳当当坐好了一个敦实的小肉球,正拿着勺子兴致勃勃蒯他的大米饭。

王皓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进去的时候,椅子腿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樊振东顿住了蒯饭的动作,但他没有侧头看王皓一眼,很快又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饭。王皓心想发面的娃娃心眼儿倒是不少,初次见面衬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他倒是不声不响地饭菜水果一样没少吃。

劲敌啊这是!

“小皓,东东他爸爸妈妈这次接的任务急,保密级别也高,两家老人又都离得远,一时是真不知道该把这孩子放哪儿,”王妈妈一边说一边给王皓碗里夹了个鸡腿,“他爸以前给你爸干过一段时间勤务兵,和他妈妈两个人还是我撮合的呢,所以我和你爸就想着把孩子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王皓狠狠咬了口鸡腿肉,“你们把他行李全放我房间里了,怎么不把我爸的书房腾出来给他?”

“你不是想考北京的大学吗?等你上大学去了,这屋子空也是空着,东东正好可以住。”王师长经过之前的教训,也丝毫没有什么想吐象牙的意愿,架着大炮就直接开轰。

王皓气得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想得美!他要是你私生子有这待遇我都不说什么了,他一个外人还赖上咱家了?!”

“王皓!”王师长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用实力证明家里饭桌的质量是真好,父子俩的手劲儿这么多年对着拍也没把桌子拍散架。

剑拔弩张的瞬间,樊振东一个抬手把面前单独给他盛的一小碗汤掫翻了,汤汁在桌面上流的到处都是,顺着桌沿开始往他裤子上淌。

樊振东皱巴着一张小脸,不看王妈妈,就只看着王爸爸,又转头看着王皓——你俩谁先动手清理桌面?谁先?

最后王爸爸起身去厨房拿抹布,王皓盯着樊振东面前那滩越洇越大的汤汁,油星子正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小孩浅色运动裤上晕出几点黄渍,他赶紧从桌面上纸巾盒里唰唰抽出来十几张垫在樊振东面前,顺手还把他脸上溅上的汤汁也给抹干净了。

纸巾堆吸饱了汤汁,王皓捏起绵软的一团,却发现居然还有点儿烫手,桌上的汤汁还有没吸干净的,像条蜿蜒的小河正往樊振东的腿上流。王皓突然直接撩起自己T恤下摆,布料擦过桌面发出咯吱轻响。樊振东只看见麦色腰腹在眼前一闪,带着洗衣液味道的棉质衣角已经按在自己裤腿的油渍上。

“王皓你虎不虎?!你的校服,诶呦喂...”王妈妈见状内心直呼这败家孩子。

王皓理直气壮地瞪着樊振东,“你问他!”

......这么烫的汤,也不怕把皮烫破了。

 

王妈妈好不容易有时间做出来的一桌六菜一汤,结果这顿饭只有樊振东吃得最尽兴。晚上王皓看着自己房间里多出来的一堆幼儿玩具加小孩儿的行李就闹心,王妈妈还把樊振东的睡衣翻出来往他手里一塞——你负责给东东洗澡。

王皓:“......” 我还没满18呢就干上保姆的活儿了?

樊振东看出来他的脸臭的可以直接拿去酱豆腐,自己踮着脚从王皓手里把衣服扒拉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我可以自己洗。王皓低头看着他圆圆脑袋上的发旋儿,直接揪着他后衣领把人拎到了浴室,一路上樊振东倒是乖乖的没挣扎,王妈妈看见了连呼了王皓后背几巴掌,“有你这么拎孩子的嘛王皓,你属狗熊的吧你!”

进了浴室三下五除二地把樊振东剥个干净,王皓囫囵吞枣地给他洗完头就开始用挤了沐浴液的浴球给他刷,由于王皓只会刷鞋的刷法,樊振东全身上下稚嫩的皮肤都让他刷红了,就这小孩儿都忍着疼没出声,直到王皓举着花洒给他把身上的泡沫都冲干净,小孩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两手举着自己的小弟弟开口道,“这里要专门洗一下。”

王皓“啪”地关了花洒往不锈钢架子上一挂,金属碰撞声在浴室里清脆地回荡。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潮湿的指尖直接戳上小朋友圆鼓鼓的肚脐眼,那处软肉立刻敏感地收缩了一下。

“你咋这么不见外呢,啊?”王皓手指绕着那个小漩涡打转。水珠从小孩儿湿漉漉的发梢滴下来,落在瓷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小孩儿扭着身子想躲,后背“咚”地撞上冰凉的瓷砖墙面,立刻被王皓用膝盖抵住了腿。

“这里是你家吗?”王皓另一只手捏住小孩肉乎乎的脸颊,指腹沾着浴室里的水汽,把那片软肉揉得泛红。小孩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巴着眼睛不吭声,肚皮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里是我家,我家知道吗?”王皓突然使坏地往那肚脐眼里轻轻一抠,蒸腾的热气里,小孩儿涨红的脸像个熟透的苹果,王皓刚打算摘取自己扳回一城的胜利果实,樊振东踮着脚双手把小弟弟郑重地放在了王皓的手指上。

“妈!!!”

王妈妈被喊得一激灵从沙发上窜起来,冲进浴室,“怎么了怎么了?东东摔着了?还是水温烫啊?”

王皓:“......刚才谁喊的妈?”

王妈妈:“...啊,是啊,谁喊的妈?”

王皓:“这家里谁还能喊你妈?!”

“...怎么说话呢,”王皓妈妈又拍了王皓胳膊一巴掌,“东东不跟哥哥学啊,跟妈...不是,跟阿姨过来...”

王皓觉得自己鼻孔里要往外喷火,正打算高声跟他妈再好好理论一番,就被王妈妈连打带骂地轰出了浴室,“哎呀妈呀王皓你手里没个轻重的,雪白的团子你都给我搓成豆沙馅儿的了,滚犊子找你爸去...”
“东东刚才那句话也不要学啊...”

王皓滚到沙发上跟他爸大眼瞪小眼,想着王师长要是二次开战自己也没在怕的。没想到王爸爸一抖手中的报纸,开口倒是心平气和,“东东这孩子听话又懂事,我和你妈顾不上也费不了你什么心,你要是能好好跟他相处,我就让你继续打乒乓球。”

王皓从小到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打乒乓球,哪怕上了高中之后,学业日渐繁重,他也不愿意放弃这份唯一的休闲娱乐活动。本来高三开学,他确实担心父母会以高考备考的理由让他暂时先把打球停掉,现在看看父母还有心让他当保姆,这心是得有多大。

王皓窝在沙发里冷哼了一声,王爸爸拉下脸又解释了一句,“我跟你妈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能安排好我们也不是非得要停掉你所有的娱乐活动,还有东东他爸妈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太小了,就在咱家住两天你能少块肉还是咋的?”

 

晚上熄灯之后,王皓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麻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樊振东像只筑巢的小动物似的,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忽然,一只小手悄悄抓住了王皓睡衣的衣角。那力道很轻,像是怕被甩开似的,只敢用指尖捏住一点点布料。王皓没动,只是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感受到默许,那只手慢慢攥得更紧了些,接着整个温软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樊振东的额头抵着王皓的后背,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在王皓的脊梁骨上。王皓能感觉到他小心调整姿势时,膝盖轻轻顶到自己腿弯的触感。没过多久,身后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抓着衣角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但整个人还是固执地贴着王皓,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

王皓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被樊振东压住的睡衣边角慢慢抽出来,却在黑暗里准确握住了那只快要滑落的手。睡梦中的樊振东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手指本能地回握过来,两人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王皓顶着张黑眼圈掉到下巴明显一晚上没睡好的脸在座位上发呆。

“昨晚上熬夜了?”坐王皓前桌的陈玘是从小跟他玩到大的发小,也跟王皓一家同住一个军属大院里,他今天特意早起绕了两条街去买一家新开业的包子铺,结果一进教室就发现王皓整个人蔫得跟老不咔嚓的玉米棒子似的,早自习都不傻笑了。

王皓眼皮都懒得抬,靠嗅觉从陈玘怀里的袋子里摸出个包子塞嘴里了,热腾腾的包子总算给他找补回点儿精神气,他忍不住跟好兄弟抱怨,“我爸妈昨儿给我整回来一个......宠物,以后估计都得我花时间照顾,你说离不离谱?!我这都高三了,高三诶!”

陈玘耸了耸眉毛,“我妈托人从大连进了一箱海参,每天让我吃一根,还,还把我所有漫画书和光碟都没收了,你想要家长这种重点关注吗?”

王皓:“......”

“什么宠物啊,小狗吗?”陈玘一脸好奇。

王皓揉了揉太阳穴,眼前又浮现出早上醒来的场景——樊振东那条不安分的腿大剌剌地横压在他肚子上,沉甸甸的像根灌了铅的擀面杖。小孩两只手死死揪着他前胸后背的睡衣布料,把他当成了人形抱枕,脑袋还后仰着,嘴巴微微张开,一缕晶莹的口水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嘴角。

“啧,挺黏人一小狗。”王皓嘟囔着,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转了转笔,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樊振东软乎乎的脸颊肉压在自己肩头的触感。

一整天课上得王皓头昏脑胀,放了学本来想跟陈玘去打会儿球,结果就收到王妈妈让他放了学去接上樊振东再回家的消息。

王皓盯着屏幕磨了磨后槽牙。他就知道这不能自理的狗崽子,不是,这小屁孩儿以后麻烦自己的地方还多着呢!

 

王皓只好忍痛和陈玘挥手告别,下楼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一路朝着幼儿园的方向狂奔。等到了地方,他远远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坐在门口台阶上,书包带子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肩膀上,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系鞋带?王皓眯起眼睛,发现那孩子居然把两根鞋带绑在了一起,现在正手忙脚乱地跟死结作斗争。

“笨死你算了!”王皓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拍开樊振东的手。小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奔跑玩闹后的红晕,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王皓低头解着那个乱七八糟的结,忽然觉得内心也没那么燥热了,幼儿园放学比高中早多了,樊振东应该是已经等了他一个多小时。

王皓看着樊振东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跟传达室大爷说再见,还顺便让人家跟老师说一声他被家长接走了,然后小跑着冲自己过来的身影,内心第一次意识到爸妈说樊振东这个小孩儿听话懂事到底是有多懂事。

王皓的自行车主打一个拉风的酷帅潮流,根本没有给小孩儿加座的位置,他只好把樊振东抱上车座,然后自己圈着他推着车走。一路上樊振东叽叽喳喳地说自己今天在幼儿园认识了新的小朋友,老师夸他吃饭吃得干净给他贴了朵小红花,下午手工课他的画也得到了表扬,但王皓基本都是嗯嗯昂昂的敷衍,他这个年纪能对这些话题感兴趣才怪呢。

到了家,王皓就发现自己那不靠谱的爸妈果然都还没回来,冰箱上贴着条,让王皓回来了就先做饭,随便给他俩留一口就行。

王皓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七龙珠》漫画,往樊振东怀里一塞:“ 自己看会儿,别来烦我。”小孩儿接住漫画书,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像只得到肉骨头的小狗,乖乖窝到沙发角落去了。

厨房里,王皓动作麻利地打蛋、切葱花,油锅“滋啦”一声响,金黄的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他懒得费工夫,就简单炒了个蛋炒饭,又拌了盘小葱豆腐,白绿相间的看着倒也清爽。

端着饭菜出来时,王皓一眼就看见樊振东蹲在客厅垃圾桶旁边,手里正捧着个橘子。那橘子表皮皱巴巴的,有几处明显的霉斑,一看就是被扔掉的坏水果。王皓心头一跳,碗筷“哐当”一声搁在餐桌上。

“你干嘛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樊振东的手腕。小孩儿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固执地把橘子往他面前递,王皓嫌弃地拍开那只小手。

他低头看了眼垃圾桶——幸好早上妈妈刚换过垃圾袋,里面除了几个烂橘子外还算干净,王皓忍不住回忆自己小时候干过翻垃圾桶这种蠢事吗?

樊振东看他一脸面色不虞的样子,默默收回手,犹豫了一下,低头就要把橘子往自己嘴里送,但一口小碎牙咬上去却没尝到橘子皮的青涩味,而是啃到了盖在上面柔软热乎的手背肉。

王皓看着樊振东咬着自己的手也不撒嘴,疼倒是不疼,但他匪夷所思到肺都要气炸,“你以前在家里吃不饱咋的?我妈昨儿才给你做的一桌满汉全席,你今天在幼儿园不是吃得人老师都给你竖大拇哥吗?!你胃是无底洞啊?见啥吃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樊振东手里的橘子夺过来重新扔进垃圾桶,然后弯腰一把将樊振东抄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就往厨房走。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王皓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把樊振东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搓得通红。小孩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为生气而急促的呼吸起伏。

“哥哥你生气了吗?”樊振东突然小声问道,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王皓挤泡泡的手突然顿住了。这是樊振东第一次叫他“哥哥”,小孩仰起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厨房顶灯的光,睫毛忽扇忽扇的,王皓胸口那股无名火“噗”地一下灭了大半。

“大人都喜欢能吃不浪费的好孩子,东东是能吃不浪费的好孩子。”

王皓听完这番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拿过毛巾把樊振东的小手擦干净,然后突然架着小孩的胳肢窝,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樊振东是吧?”王皓双手撑在台面两侧,把小孩圈在自己和橱柜之间,眯着眼睛凑近,“我看你昨天坐沙发上吃橘子吃得挺6啊,剥皮吐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小孩的额头,“你就算没看见橘子发没发霉,总该知道吃橘子要剥皮吧?嗯?”

厨房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樊振东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孩儿抬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皓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哥哥,我觉得你不太喜欢我。”樊振东的声音很平静,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王皓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气笑了,“那你感觉挺准啊。”

话音刚落,就见小孩立刻切换回委屈模式,低着头开始抠自己的手指头,声音细若蚊蝇,“刘阿姨说...说青春期的孩子都逆反...要我让着你...”他边说边从睫毛底下偷瞄王皓的反应。
王皓:“......”

樊振东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小脸皱得像只被揉烂的包子:“哥哥,那你会揍我吗?”

王皓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用尽毕生修养才没在这个肉团子面前大破防,厨房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行啊你,”王皓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伸手捏住樊振东肉嘟嘟的脸颊往两边扯,松开手后,看着小孩脸上留下的红印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欺负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台面上把樊振东抱下来:“滚去吃饭!”

樊振东立刻眉开眼笑,小短腿一沾地就哒哒哒跑向餐桌,哪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晚饭后,王皓趁着父母都在客厅,清了清嗓子开口,“爸、妈,我有个提议。”他瞥了眼正坐在地毯上拼积木的樊振东,“我高三了,学校说走读生也可以参加晚自习。再说我放学本来就比幼儿园晚很多,总等着我去接也不现实。”

“既然某些人又'听话'又'懂事',”王皓故意加重这两个词的语气,眼睛斜睨着那个看似专心搭积木的小身影,“幼儿园跟大院就隔了一条街,走路十分钟的事儿,不如让他自己回来?”

“这怎么行!”王妈妈立刻反对,“东东才多大啊,路上车来车往的...”

“阿姨,”一直安静玩积木的樊振东突然抬起头,“我知道班里有小朋友也住大院里。她奶奶每天来接她,”他眨巴着大眼睛,“我可以跟她们一起走。”

王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崽子装乖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樊振东又认真思考了几秒,突然举起小拳头,像下定决心似的:“就是...我没有家里的钥匙。”说完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尖在地毯上蹭了蹭。

“哎哟我的小乖乖!”王妈妈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一把将小孩抱起来转了个圈,“怎么这么懂事啊!钥匙阿姨明天就给你配!”

王皓看着被举高高的樊振东——那小子正老老实实搂着王妈妈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上,活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他忍不住用口型无声地骂,“小崽子你就给我装!”

谁知下一秒,樊振东突然从王妈妈肩头抬起脸,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向王皓,“哥哥...哥哥抱。” 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

王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中,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咬牙切齿地把这个小团子接过来。樊振东一落入他怀里,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四肢并用缠上来,小脑袋还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哥哥不生气了。”小孩儿在他耳边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王皓浑身一僵,低头对上樊振东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王皓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心眼儿多总比缺心眼强,就这性格以后不受人欺负,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方面王皓确实被学校每天的大测小测晚自习搞得疲于奔命,另一方面他发誓要证明自己踩着青春期的尾巴就要跨入成年人序列了,换句话说,他思维理智、情绪稳定、身强体壮、朝气蓬勃,等他考上北京的大学,别说让自己炸毛的樊振东了,连爸妈也天高皇帝远,为此一个房间让就让了,樊振东有本事就在他家住个三年五载好了。

而樊振东似乎也真的毫无芥蒂地丝滑融入了这个新家,乖巧可爱,一点儿也没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敏感,在家里也从不调皮捣蛋打扰王皓写作业做卷子,只是对于王皓的乒乓球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王皓看着樊振东比同龄人早熟的心性,也不怕他破坏东西,有时候把自己的拍子和乒乓球扔给樊振东,他自己一个人在阳台就能玩上一下午。

 

后来有天周末王皓约好跟陈玘去球馆,樊振东破天荒地拉着王皓的衣角问他能不能带自己一起去,王皓当下就要拒绝,但樊振东似乎一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来他下句话,所以嘴角弯下去的速度比王皓张嘴的速度都要快,以至于王皓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后张嘴出溜的话变成了——你乖乖坐在场边不乱跑我就带你去。

于是当陈玘惊掉下巴地看着自己,指了指仰头好奇打量着他的樊振东说,“......小狗?”

王皓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大变活人,神奇吧?”

陈玘:“......”
陈玘本来就不太够用的脑子此刻更觉卡顿,但王皓也懒得跟他解释,把樊振东往场边上一放,就开始招呼,“打不打了,你今天订了几个小时的场子?”

“两、两小时...”陈玘又瞅了一眼樊振东,看他真就安安静静扒着场边的围栏看向球台的方向,只当王皓今天带过来的是个吉祥物吧。

两人打起球来很快就顾不上时间流逝和周围环境的变化了,等王皓气喘吁吁地打算去场边喝口水的时候,才想起来樊振东,他往场边一看,座位上空无一人,当下心里一沉——说好了不到处乱跑的呢?这要是出门把人丢了,王爸王妈真要混合双打了。

王皓把拍子往球台上一放,跟陈玘说了一句就急忙跑过去找人,从场边一路走到更衣室也没见到樊振东的身影,王皓真有点儿害怕了。

他在过道里又问了好几个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儿,但大家都没注意,等他重新回到场边的时候,王皓已经感觉自己四肢冰凉,后背爬满了冷汗,他想还是拿手机先报警吧,然后自己腿就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把对方撞个人仰马翻。

“樊振东!”王皓看清了躺地上的小孩儿,一把把人拽起来,都没顾得上看他哪里撞疼了,先输出了一大波火力,“你瞎跑什么?我是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坐场边上,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我就不该带你来,麻烦死了!”

樊振东被他拽得又是一个趔趄,脸上终于显示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受了委屈开始要哭的前兆,但吸了吸鼻子又把泪花合着哭腔咽回去了,王皓这才发现樊振东原本光滑的脸蛋上皴了一片,应该是天气转冷后干燥导致的皮肤缺水,但心大的王皓一家子似乎觉得小孩子吃饱穿暖自然就能没任何毛病地茁壮成长,毕竟军旅生活千锤百炼,王皓小时候也觉得自己不像小孩儿,更像个小兵。

有一次他爸骑自行车带他,把他脚都绞进前车轮子里了,他爸一看王皓没喊疼连医院都没带他去,不过那次倒是小王皓第一次见识到自己亲妈的攻击力——把他爸脖子上挠花了一道子不说,还连着让他爸吃了一周的凉白开泡饭。

王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才开口问道,“磕着没?”见樊振东摇了摇头,才又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尿尿...我实在憋不住了,你又一直在打...”樊振东声音闷闷的,摸了摸脸上不存在的鼻涕眼泪,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王皓一把拽下他的小手,语气不自觉又软了几分,“脸上不舒服是不是?你不舒服你说呀,我平时啥也不擦,但给你买个孩儿面,大宝啥的不顺手的事儿吗?你之前顶我那精神头呢?”

樊振东抿着嘴没说话,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王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好笑,只觉得怎么这孩子话多话少都这么倔呢。

他叹了口气,抱起樊振东走到球台边上看着还一脸懵的陈玘,“玘子,要不你先走吧,还剩半个小时的场我多补你一个小时的钱。”

“不,不用,”陈玘摆了摆手,“你明儿给我带早饭就行。”

“成,我妈自己做的大包子,我明早给你带。”

陈玘走了之后,王皓把樊振东鞋脱了,让他坐在乒乓球桌子上,“我教你打,玩儿不玩儿?”

樊振东瞬间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诸脑后,兴奋地仰着小脑袋瓜直点头,“玩儿!哥哥,拍子!”

王皓把拍子递给他,樊振东一只手握起来费劲,就两只手握着拍柄在那儿晃。

王皓伸出手包裹住樊振东的右手,告诉他正确的握拍子方法,“费劲儿也得这么拿,乒乓球拍子就是这么拿的,不是让你两手握着去抡人脑壳的。”

樊振东抿着嘴很认真地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看着他笨拙地挥拍,球歪歪扭扭地飞过来,王皓满场跑着捡球,活像个专业陪练。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被小孩那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了。

“对,就这样!手腕再放松点!”王皓一边指导,一边继续满场飞奔捡球。

渐渐地,樊振东找到了感觉,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当终于打出一个漂亮的回球时,他“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王皓这才注意到,小孩儿大笑时会露出很明显的大小眼——右眼弯成月牙,左眼却只是微微眯起,配上那对深深的小酒窝,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更让王皓心头一动的是,他似乎从没见过樊振东这样开怀大笑。自从来到这个家,小孩儿总是乖巧懂事得过分,现在这副模样,才像个真正的四岁孩子。

才玩了不到半小时,而且樊振东基本都坐在球台上没怎么跑动。可当王皓把他从台子上抱下来时,惊讶地发现小孩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浅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球台上还留下一大片明显的水渍印记。

“你这是蒸桑拿呢?”王皓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汗津津的小脸。

樊振东却还在傻笑,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红晕,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仰头看着王皓,突然小声说:“哥哥,我明天还能玩吗?”

王皓看着他湿漉漉的刘海和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故意板着脸,手上却温柔地替小孩擦着汗,“看你表现。要是再把汗弄得到处都是,就把你挂阳台晾干。”

樊振东立刻笑得更大声了,那双大小眼弯得更明显了。他主动抱住王皓的胳膊,汗湿的小脸贴上去蹭了蹭。

王皓嫌弃地“啧”了一声,却没舍得把胳膊抽出来。他指着场边自己的运动包让樊振东过去喝水,别乱跑,自己拿着毛巾把台面全擦了一遍。

回家的路上,王皓特意绕道去了商场。刚走到护肤品柜台,樊振东就眼睛一亮,小手指着货架上粉红色包装的郁美净儿童霜,雀跃地拽了拽王皓的衣角,“哥哥,这个这个!”

王皓弯腰拿起来一看,包装上印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写着“儿童鲜奶霜”几个字。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只有老妈涂护手霜涂多了的时候,才会顺手在他脸上胡乱抹两把,那粗糙的手法活像在给土豆削皮。再看看眼前这个挑护肤品挑得津津有味的小家伙,顿时觉得这待遇差距简直让人心酸。

“行,就这个。”王皓把儿童霜放进购物篮,想了想又拿了支大宝,“这个晚上睡前擦。”转头看见樊振东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货架上的其他商品,小鼻子都快贴到玻璃柜上了。

结完账走出商场,王皓瞥见门口的冰柜,二话不说买了两根老冰棍,撕开包装递给樊振东一根。小孩儿接过来时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冰得眯起了眼睛,却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王皓嘴上嫌弃,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樊振东空着的那只小手。小孩儿的手心还带着点汗,黏糊糊的,但握起来格外柔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一边舔着冰棍一边慢悠悠地往家走,王皓突然觉得,有个这样的小跟屁虫,好像也不错。

 

王皓看樊振东对乒乓球不是三分钟热度,就跟爸妈提出说要不送他去自己小时候学球的少年宫,找专业的教练学,也省得家里人都顾不上陪他玩儿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阳台上追着乒乓球跑。

随着王皓对樊振东越来越上心,小孩儿也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似的,黏他黏得更紧了。以前只有晚上睡觉时,樊振东才会想方设法往王皓被窝里钻,现在倒好,王皓走到哪儿,身后必定跟着个小尾巴。

王皓在书桌前写作业,樊振东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王皓去厨房倒水,小孩儿立马放下玩具亦步亦趋地跟上;就连王皓上厕所,门外都会蹲着个小小身影,时不时奶声奶气地问一句,“哥哥好了没?”

直到有一天,樊振东从少年宫回来,小脸红扑扑的,书包还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地拽住王皓的衣角:“哥哥!今天教练教我们正手攻球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打赢了三个小朋友!”

王皓原本正盯着手机,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虽然樊振东在少年宫学的是横拍,和他擅长的直拍打法不同,但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放下手机,“哦?怎么打赢的?”

这一问可打开了樊振东的话匣子,他连说带比划,把今天的训练内容复述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能分析对手的弱点。王皓越听越惊讶——这孩子不仅记性好,对乒乓球的理解也远超同龄人。

“但是输给了一个穿蓝衣服的男生,”樊振东突然垮下小脸,“他发球老是往边上拐,我接不到...”

王皓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拿过茶几上的苹果和橘子摆起来,“你看,他是不是这样发球的?”他用手模拟着旋转球的轨迹。

樊振东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种球你要...”王皓正要解释,突然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咳,下次上课记得问教练。”

但樊振东已经蹭到他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你教我~”那软糯的尾音拖得老长,配上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活像只讨食的小奶狗。

王皓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教你可以,但得交学费。”

“我、我有存钱罐!”樊振东转身就要去拿。

王皓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谁要你的钢镚儿?”他坏笑着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以后我上厕所的时候,你别老在门外面催,行不行?”

樊振东皱着小脸纠结了半天,最后视死如归地点点头,“...那好吧。”

从那天起,乒乓球成了两人之间特殊的纽带。王皓发现,每当谈起乒乓球,樊振东的眼睛就会格外明亮,训练中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平时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的小迷糊,在球台前却有着超乎寻常的专注力,一个动作能反复练习上百次都不喊累。

 

长春的第一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王皓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樊振东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到窗前,鼻子贴在玻璃上呵出一片白雾,“哥哥!雪!”

王皓看着小孩儿兴奋得直蹦跶的样子,难得没泼冷水。他翻箱倒柜找出最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把樊振东裹成了个圆滚滚的小粽子。小孩儿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胳膊都弯不过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哥哥...我走不动了...”樊振东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伸出被手套撑得圆鼓鼓的小手。王皓憋着笑,故意板着脸,“那正好,省得你待会儿乱跑。”说完还是弯腰给他系紧了鞋带。

楼下已经有不少孩子在打雪仗。樊振东一看到雪就忘了刚才的“委屈”,撒欢似的往雪堆里扑,结果因为穿得太厚直接栽进了雪里,只剩下两条小短腿在外面扑腾。王皓大笑着把他拔出来,小孩儿脸上、睫毛上全是雪渣,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招!”王皓突然捏了个雪球砸过去。
樊振东“哎呀”一声,笨拙地躲闪,结果又摔了个屁股墩。他也不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有样学样地团雪球反击。可惜小手没力气,雪球飞到一半就散成了雪花。

两人你追我赶,在雪地里疯跑了快一个小时。王皓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樊振东非说像哥哥,气得王皓往他领子里塞了把雪。小孩被冰得嗷嗷叫,却还是咯咯笑着往王皓身上扑。

疯够了准备回家时,樊振东突然拽住王皓的袖子,小脸被冻得通红,“哥哥...我饿了...”他眼巴巴地望着马路对面的超市,“想吃糖葫芦...”但刚跑了两步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王皓看着他累得直喘气的模样,又好气又心疼,“平时训练怎么没见你这么娇气?”嘴上嫌弃着,却已经蹲下身,“上来。”

樊振东立刻眉开眼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王皓的背。王皓颠了颠,故意说:“沉死了,你是不是又胖了?”

“没有!”樊振东不服气地反驳,小脑袋靠在王皓肩膀上,呼出的热气直往王皓脖子里钻。
王皓一边往超市走一边逗他,“我听教练说了,你可不爱跑步,每次体能训练跟要你命似的。”

“那、那我也没输球,” 樊振东说话还带着喘,却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我把别人都打哭了...超厉害...”

王皓被他这副嘚瑟样逗乐了,突然加快脚步往前冲了几步,吓得樊振东赶紧搂紧他的脖子。“瞧把你能的,”王皓坏笑着颠了颠背上的人,“以后跑几千米、一万米的时候,哭的就不知道是谁喽~”

“不过等我以后考上军校,估计也是天天拉练。”

寒冬腊月的长春街头,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樊振东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尽管他被套了四层加绒裤子,都感觉不出来自己屁股在哪儿了,“...你要去北京吗?......北京是不是很远?”

“远啊,火车得好几个小时呢,北京可比长春好玩儿多了,你以后可以让你爸妈带你去天安门,让我爸妈带你去也行,不过咱俩的爸妈在带孩子这事儿上都不咋靠谱。”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掠过,樊振东突然抱着王皓在他冻得冰凉的脸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小孩儿的嘴唇温暖柔软,带着甜甜的奶香味,“我自己去......我到时候去,去找你...”

他把脸埋进王皓的羽绒服里,声音闷闷的。王皓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你可别搞青少年离家出走那套啊,等你以后上大学了,再来找我吧。”

买糖葫芦的时候,樊振东眼睛盯着山楂的,小手指着草莓的,嘴里念叨着山药豆的,那副贪心又可爱的模样让王皓忍俊不禁。

“眼大肚皮小,” 王皓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吃得完吗你?”

然后又想到樊振东的食量没准儿真都能吃完,但晚饭估计也甭吃了,连忙改口,“行行行,买个山楂加水果的,再给你买斤糖炒栗子,成吗?晚上回去还有饭呢。”
“成!”樊振东欢呼一声,仰头时用力过猛,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去,幸好被王皓一把捞住。

 

等到王皓拿到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年关也已将近,王皓对自己的评估还是挺准的,虽然清华北大是够不上了,但他一直心仪的国防科大下半学期再努努力,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王皓爸妈心就更大了,他俩对王皓的要求是有大学上就可以了,要是考不上那就直接入伍去部队里上社会大学。王皓嘴上没说,心里对他们这么瞧不上自己很有异议,于是他只能把自己一腔宏图伟志和对未来学校的美好畅想跟樊振东倾诉,尽管往往说了半天,樊振东除了点头很给力之外,基本啥也没听懂。

只是生活学业上再多繁杂事务也比不过一句“大过年的”,能有短暂的两天不做题不学习的日子,王皓带着樊振东买年货,贴对联,放鞭炮,包饺子,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晚上守岁的时候樊振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愿意先上床睡觉,王皓就背着他在客厅里来回打转,身上沉甸甸的实心团子让王皓觉得自己小时候要是强烈要求父母给生个弟弟妹妹也不错,以后真去了北京也不能天天把小孩儿带在身边了,好像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倒数新年。厨房里热气蒸腾,王妈妈端着刚出锅的饺子走出来,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挤挤挨挨,皮薄得隐约透出馅料的颜色。

樊振东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攥着筷子却怎么都拿不稳,索性伸手就要去抓饺子。王皓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在他手背上,“烫着你!”

樊振东“嗷”地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揉了揉,眼睛湿漉漉的。

王皓转身去厨房调蘸料,醋和蒜泥混在一起,又滴了两滴香油,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他挑了两个韭菜鸡蛋的和两个猪肉白菜的,搁在小碗里晾着,怕樊振东狼吞虎咽吃撑了,半夜又闹肚子。

“喏,用勺子吃。”王皓把碗推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慢点,别噎着。”说完,转身进了屋,不知道翻找什么东西去了。

王妈妈看着樊振东拿勺子杵了杵饺子,要吃不吃的样子还挺新奇,“东东是不是吃不下了?不想吃咱就不吃了。”

樊振东摇了摇头,捧着碗问,“有钢镚儿吗?”

王妈妈:“嗨,我说呢,咱家不放,王皓小时候吃饺子让钢镚儿把牙给崩了,嗷嗷哭的哟,邻居都上门说‘大过年的,要不改天打孩子呢?’ 打那儿以后我过年包饺子就不放了。”

“猴年马月的糗事了你还拿出来说。”王皓抱着个纸盒子出来,看见樊振东听见自己小时候的悲惨遭遇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觉得好没面子,小孩儿一看他脸色不好,赶紧埋头往嘴里塞饺子。

王皓抱着盒子走到樊振东面前蹲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蝴蝶的乒乓球鞋,他伸手直接托起樊振东的脚踝,手法娴熟地帮他换上。

“本来想生日给你的,不过这个款式的童鞋不好买,我找代购买的,前两天刚到,瞅着还成吧?”王皓一边说着,一边又上手给他调整了一下鞋带。

樊振东盯着自己脚上的新鞋,突然站起来。王皓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小孩儿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啵”的一声,带着猪肉白菜味的亲吻精准地落在嘴唇上。

“樊振东你一嘴巴的油!”

 

日历翻过正月,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鲜红的“100天”。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讲话,试图从头到脚给每一位学生灌一肚子鸡血,学生最后喝没喝饱不知道,日子倒确实是像打了鸡血似的流逝地飞快。

高三的下半学期,学校将晚自习延长到了十点半,每天王皓骑车回家时,路上常常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只剩下两旁的路灯映着他的身影。

但一进家门,客厅里总会留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里能看到樊振东蜷在沙发上等他的轮廓——小孩儿倔强地不肯先睡,但往往撑不过九点半就会歪倒,手里常常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奥利奥。

王皓轻手轻脚把人抱回床上,自己却不敢睡。拿出书包里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还有边角早已被翻烂的错题本,书房台灯拧到最暗档,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偶尔能听到卧室传来的窸窣动静——是樊振东在睡梦里翻身,小手在虚空里无意识地抓握两下,又悻悻缩回被窝。

等王皓终于揉着酸痛的颈椎钻进被窝时,原本睡得四仰八叉的樊振东就像装了雷达,“嗯”地一声滚过来。从前拽着衣角就能安分的小团子,如今非要整个人被圈住才肯消停。王皓刚平躺下来,怀里立刻撞进个热烘烘的小火炉,毛茸茸的脑袋精准找到他的颈窝,膝盖顶着他肚子,活像只强行塞进珊瑚礁的章鱼。

“别闹...”王皓困得眼皮打架,试图把人摆成背对的姿势,樊振东立刻开始表演“床铺蹦迪”——先是拿后脑勺哐哐撞他后背,发现无效后改用脚后跟敲他小腿骨,最后整个人像煎饼似的来回翻面,把被子全卷在身上。

“祖宗!”王皓咬牙切齿地把人挖出来,认命地摆成面对面拥抱的姿势。樊振东得逞般哼唧一声,瞬间安静下来。王皓看着怀里这张睡得泛红的脸,突然想起生物课上讲的趋光性——现在他大概就是樊振东唯一认定的光源。

三模结束的那天下午,王皓把厚厚一摞复习资料从学校带回家,书桌上那个陪伴他整个高三的电子倒计时牌,数字不知何时从三位数变成了孤零零的“ 7”。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慢放键,王皓开始有闲心蹲在厨房帮王妈妈剥毛豆,给樊振东的乒乓球拍粘胶皮,甚至在周末傍晚主动拎起樊振东的乒乓球包,“ 走,今天陪你去少年宫训练。”小孩儿惊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手忙脚乱擦嘴时,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奶渍。

少年宫的塑胶地板上,樊振东穿着王皓送的那双蝴蝶球鞋,接发球时鞋底摩擦出欢快的吱吱声。王皓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看那颗白色小球在小不点拍下魔术般来回飞窜,忽然觉得比做最后一套押题卷还要安心。

高考当天,王皓在天光乍亮时就醒了。他把考试需要的所有证件、文具、其余要带的物品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起,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了。

是太紧张了吗?王皓挺直腰背做了几个深呼吸,突然听见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樊振东像只梦游的树袋熊,闭着眼睛往床沿蠕动,眼看就要栽下去。王皓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小孩儿顺势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带着被窝烘出的一股热气。

“ ...唔...哥哥,哥哥考试加油...”王皓好笑地听着软糯的梦呓从自己腹间传来。阳光此刻恰好照射到床头,给樊振东翘起的呆毛镀了层金边,隐约还能看见脸颊因为侧睡压出的红印,小脸像颗待摘的水蜜桃。

王皓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那团软肉,突然想起三模语文卷上的古诗题——“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当时他还嘲笑出题人肉麻,现在却觉得再贴切不过。

“借你吉言了。”他笑着把小孩塞回被窝,樊振东立刻自动蜷成熟悉的虾米状,只是这次右手还固执地攥着王皓的睡衣下摆,仿佛这是某种神秘的能量传输装置。

等到厨房已经飘出煎蛋的香气,王皓换好了校服,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准备出房间门。樊振东不知何时又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追加祝福,“要考...考满分...”王皓转身看着晨光中他头顶上那根翘起的呆毛跟着点头,像在表达着最虔诚的祈愿。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是最没有压力,可以彻底放飞自我的一段完美假日,王皓的旧书包换成了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每天除了刷招生网,就是骑着那辆加上后座也拉风的自行车往返于家和幼儿园之间。后座上的樊振东总爱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数他T恤上被风吹鼓又瘪下的小漩涡。

成绩出来的那天,王皓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一下一下按着鼠标按钮,直到看清最后显示出来的总分数字——稳了,比去年录取线高出三十多分。他脑子里立刻蹦出天安门故宫颐和园,煎饼炸糕驴打滚,却独独忘了告诉那个正趴在地板上拼乐高的小家伙,他想提前去北京逛一圈。

所以当王皓突然拖出行李箱开始整理行李时,樊振东手里的奥特曼“啪嗒”掉在了地上。小孩儿先是愣愣地看着王皓往箱子里叠T恤,然后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咚”地坐倒在地,两条小短腿疯狂蹬踹,哭嚎声能把屋顶掀翻,“骗人!说好下周带我去水上乐园的!”

王皓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结果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虎口。他举着牙印试图讲道理,“就早走两周——”话没说完就被更高分贝的哭声淹没。对门邻居拎着一篮子菜来敲门时,王皓正用腿压住扑腾的樊振东,场面活像在制服一只愤怒的柯基犬。

“不过年也打孩子啊?”邻居的话语里夹着看热闹的兴奋。王妈妈正好这时也下班回来了,一翻白眼把门甩上,转身却愣住了——樊振东向来乖得像个糯米团子,这会儿却哭得睫毛全黏在一起,鼻涕泡泡随着抽噎时大时小。

直到晚饭时分,这场暴风雨才渐渐平息。王皓看着沙发上蜷成团的“泪包”,伸手想揉他发顶,却被他一扭头躲开。餐桌上最爱的糖醋排骨也没能让樊振东抬起脸,小孩儿固执地用筷子戳着米饭,把碗底戳出好几个小坑。

到了睡觉的时候,王皓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习惯性地往樊振东那边靠了靠,没想到小家伙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刺猬,又往墙边缩了缩,把被子卷走了一大半。

王皓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他一把揪住樊振东的睡衣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拖了过来。樊振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瘪着嘴,眼眶立刻又红了,眼看着第二波眼泪攻势就要开始。

“你再哭我也哭,”王皓故意板着脸,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看你声音能不能大得过我!”

樊振东显然没料到这一招,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你也会耍赖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

“我就知道你刚才大哭大闹全是手段是吧?”王皓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儿。樊振东不说话了,低着头开始啃指甲,把原本就参差不齐的指甲啃得更秃了。

王皓叹了口气,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小孩儿的身体热乎乎的,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味。“我去上大学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轻轻拍着樊振东的背,“寒假很快的,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别啃手了,都啃秃了...”

樊振东把脸埋在王皓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为什么你们都要走...”

这句话像把小锤子,重重敲在王皓心口。他想起樊振东的父母当初因为工作原因就这么把他寄养在全然陌生的家庭里,那个时候小家伙也是这样,不哭不闹,乖巧懂事,可心里肯定不免还是觉得委屈。

王皓一时语塞,只能把怀里的小人儿搂得更紧些。樊振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攥着王皓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王皓的手掌轻轻拍在樊振东单薄的背脊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卧室里的顶光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那我等开学前两天再走好不好?”他的声音轻缓柔和,“而且就算我去上学了,我也......”

“哥哥,皓哥会永远喜欢你的,真的。”

樊振东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浅,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承诺。

深夜里王皓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可樊振东却睁着眼睛,借着自己在黑暗中也很好的视力试图数清楚王皓的睫毛,一根,两根......数着数着就乱了套。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像只谨慎的蜗牛,慢慢把额头贴在王皓的脸颊上。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暖的触感,随着呼吸起伏,自己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王皓的皮肤,痒痒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樊振东听着王皓平稳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比幼儿园老师教的任何儿歌都好听。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却还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这样就能把刚刚的承诺烙进记忆里。

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界,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念头破土而出——皓哥说会永远喜欢我的,那我想要他永远陪着我。这个愿望像颗小小的种子,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落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土壤里。

月光悄悄移动位置,温柔地笼罩着相贴的两张脸庞。王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小火炉搂得更紧了些。樊振东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沉入了最香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