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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魔窟。
汉斯站在房间门口,他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上楼前,杰士卡提醒过他,亨利清晨出现在门口时浑身是血,内衬的布甲都被浸透了。那时候他看上去困得神志不清。在众人的注视下找到水盆,洗掉脸上的血水后,一步一顿地爬上了楼。没过多久,楼上就传来某种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凯瑟琳担心那小子,上楼看了一眼。说是一点儿伤都没受,血全是别人的。但人实在是太困,盔甲还没脱完就栽地上了。没人乐意搬他。”杰士卡是这么说的。
汉斯推开门,眼前的场面却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也没有什么红色板甲人呈大字倒在房子中间,就是有点混乱——盔甲和剑被胡乱摆在靠墙一边,带血的软甲和里衣被扔的满地都是,鞋的下落不知所踪,而人则是半裸躺在别人的床上熟睡着。
满身血污,但还真是一点伤都没有。不过未经别人允许睡别人的床实在是不尊重。汉斯和下楼的女侍打过招呼,让她们过一会儿上来收拾这片狼藉。在打点好这些后,汉斯回到房间,在亨利身边打量了一番,在给他背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巴掌。
“醒醒,懒货!”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只是翻了个身,让受到巴掌重创的背部转向墙面,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睡得更熟了。
是要捉弄这个霸占别人床铺的暴徒,还是该担心这位,一看就是刚从混战和厮杀里逃出来的可怜人呢?汉斯站在床侧琢磨了一会儿,在亨利身上扫视的眼睛发现此人双手间藏些什么,近看更加眼熟。
那是他之前换下来没来得及拿去洗,随手扔在床头的衣服。
汉斯伸手想要把遭难的衣服扯出来,但熟睡中的亨利不知怎么的,较劲儿似的把衣服紧攥在怀里。他觉得好笑,也懒得和睡着的人比力量,收手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床上的人突然拉住了手腕,拽得倒了下去。
‘我就知道他是装给我看的。’汉斯被拉进怀里这么想着。他现在的姿势十分憋屈,房间里的床太小,容纳不下两个成年人,而身后的人又环抱住他的上半身,胸膛紧贴在他的后背,心脏紧迫的跳动声也随之传来。床的下半部分被亨利蜷曲的双腿占满了,汉斯的两条腿自然是抬不上去,只能被迫支在床外。生硬的拥抱让汉斯十分憋屈,正准备抬手拉开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时,耳边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低语。
“别走。”
“什么?”汉斯从声音里听出了一些异样,试探着问道。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汉斯这才发现紧搂住自己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原本因深度睡眠而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抵在后劲的额头被冷汗打湿,冰得像铁。
“别走。”
又是一声短促的低语,声音很轻,带着恳求的语调钻进汉斯的脑海里。亨利上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时候,还是在通往博珍娜小屋的那条路上。那晚亨利因为重伤和幻觉胡话连篇。
“我当然不会走。”汉斯轻声回应道。这人仅用紧绷的手臂和零星梦呓,就把自己困在床沿动弹不得。汉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转身看亨利的情况,但又害怕惊扰了梦中人,只好作罢。就这样任由他搂着自己。
汉斯把掌心贴在紧扣在胸前的手背上,安静的等着。等待身后的人平静下来。
他一边打量着亨利手上的硬茧和伤疤,一边惊讶于自己的耐心。换做是以前,自己早就随便找个理由,推醒自己的侍从和他拌嘴了。还要趁着对方没睡醒在言语逻辑上将他一军,然后再因此等微不足道的胜利而雀跃个把时辰。但这次……也许近日的波折经历真的让他改变了不少。
脖颈后的呼吸声趋于平稳,贴在背后传来的心跳也逐渐变得有序。汉斯在等待中走了神。他想起自己前不久在苏赫多尔附近的林地里打猎时,看到的那只白獐。
那天他为了隐匿自己的气味,站在下风口背光处,拉弓瞄准了远处站在阳光下享用着最后一顿晚餐的公鹿。弓弦复位又回弹,公鹿踉跄倒地,嘴里还留着没来得及咽下的草屑。汉斯快步走到还在颤抖的公鹿旁,确认过箭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它的胸腔后,他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欢呼,然后拔出猎刀,准备送它一程。
得到猎物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汉斯在原地剖开了猎物的腹部,结果被公鹿的肢块和内脏弄得头晕眼花,内心暗骂着本该跟在身边干活、现在却跑去库腾堡的贴身侍从。对了,还有命令他们主仆二人分头行动的杰士卡。原本一行人只是过来送信,但从湖边扎营开始,他们就被卷入了这场烂摊子。汉斯想起了库兵卡无意间告诉自己的那件事,又立马摇了摇头,让这份带着不快的回忆赶紧消失。
处理猎物的确是个苦力活,而他向来不是干这个的料。阳光刺的眼睛生疼,汗水不断从汉斯的额头滑下,再从鼻尖滴落,掉进了熏人的血肉里。
然后拉泰来的主仆二人就开始被各方贵族耍的团团转了。从冯波高到约布斯特,仗这边刚打完一场,转眼又用新的阴谋和名头把另一场仗摆上了谈判桌。活跃在最前线的名额亨利永远占一份,而自己,因为贵族的头衔只能被豢养起来躲在暗处。好处自然是有,但一想到在意的人游走在生死线的边缘,而自己在后方坐享其成,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快。或者说,是非常不快。空有贵族头衔却没有任何实权,被人轻视的同时还限制自己的行动,明明已经出了拉泰,但他好像还是被关在拉泰的笼子里。
那天的太阳过于毒辣,穿透林间层叠的树叶,晃得汉斯睁不开眼。他只好把还没处理好的公鹿尸体挪到庇荫处,原地坐着歇上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活。
之前在魔窟闲聊时,亨利调侃过,特罗斯基的一个猎人声称某位偷猎者(当然,在汉斯依旧对外宣称这并不是偷猎)弓使得一流,处理猎物的手法却惨不忍睹。他当即表示,既然有贴身侍从跟在身边,为什么要让自己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他们这种人生来就不是干粗活的料。
结果不是这块料的少主此时蹲在森林里,正和剔不下来的内脏纠缠不休。那个战士、修士和平民三位一体的侍从,现在大概在库腾堡里忙着执行杰士卡下达的指令。
可能他想怪罪的并不是杰士卡。但没有其他人的命令和支使,亨利是不是就能在他身边留得更久。如果自己手上的权力更多一些,能力更强一些,是不是就能成为一个更好的领主,就能让侍从更多的依赖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没一会儿,就被汉斯和手里某块不知名内脏一起扔进了灌木丛里。他并不会让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在脑海里停留太久。但肩膀和脊椎的酸痛和久蹲导致的麻木感逐渐涌了上来,这个不是能轻易摆脱掉的。汉斯站了起来,活动着麻木的肩膀,试着进行远眺。眼睛因工作时间过长产生的酸胀感也在林中盎然的绿意里暂时得到了缓解。这时,他才发现不远处的那只白獐。
白獐通体雪白,和森林格格不入。它站在汉斯猎鹿时停留的下风口处,并没有因为血腥味而惊慌逃窜。那双硕大的黑色眼睛正盯着汉斯。它这样站在那里应该有些时候了。
汉斯的本能欲望驱使他把手放到一边的弓上,用箭瞄准这只可怜生物的心脏,但理智又告诉他,这种圣洁生灵的命运不应该由他来结束。正在他犹豫之际,白獐迈着轻巧的步子,跃过乱石堆和低矮的灌木丛,停在了汉斯面前。
白獐伸过头,轻嗅着他,汉斯手上甚至还攥着那把让公鹿开膛破肚的猎刀。他满手鲜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接受白色生物的靠近,同时把猎刀收回身上。而对方出了嗅闻外,再无其他动作。它在确认完气味后,抖了抖耳朵,转身跳进了另一边的灌木丛里。
“所以他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同类了?”在库腾堡主仆二人再次汇合时,汉斯提到了这次奇遇,亨利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如果你是想从高贵和与众不同两个角度对我进行称赞的话,那可以这么理解。”汉斯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但亨利否认道:“不,我是说给人,或者说,给动物的感觉。他没有感觉到你的敌意。”
“它面前站了个满手鲜血,把一条死鹿摆弄了快一个小时的蹩脚尸体处理员,这也是没有敌意?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条獐子脑子不灵光。”汉斯难得对自己的处理手法进行了客观评价。
“不是它的问题。我之前帮苏赫多尔的猎人抓偷猎者的时候有碰到过那头白獐,很灵活,见到我转头就跑,我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不如说是你……”
那天亨利的话在这儿戛然而止,他摸了下鼻子,似乎为没说出口的话感到尴尬,汉斯投过去了一个疑惑地眼神,亨利打着磕巴,用“因为你平时不务正业,看着靠不了谱,去打猎只是为了享乐而不是为了猎杀。”之类的蹩脚借口糊弄了过去。
汉斯原本以为,他不喜欢装太多疑虑的脑袋早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没想到现在,在那个因噩梦而惊慌的人的怀里,回忆像倒置的沙漏,随着在亨利的噩梦逐渐离去,缓缓回流。脑海里白獐跃入灌木丛的身影越发清晰,而汉斯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当双眼快要闭上时,亨利的梦呓和回忆里的对话交织在一起,仿佛那天汉斯投去的疑惑目光做出了回应。
汉斯在半梦半醒间得到了这个答案,但没来得及找亨利验证。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后他也阖上眼睛,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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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醒来时正值傍晚,夕阳从没关上的门口洒进了屋内。他坐起来甩了甩头,缓了一会儿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自己坐在汉斯的床上。早上因疲累扔了一地的衣物盔甲被收了起来,整齐地放在一边;染血的衣物已经被收走,换上了新的。女侍的手笔。
亨利换好衣物匆匆走出房门,和身边路过的人打过招呼后下楼走进厨房,狼吞虎咽的用起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所以你昨天干嘛去了。”过来搭话的汉斯面颊有点发红,显然是已经喝过了一场。他把两杯啤酒搁在亨利面前,自己拿过一杯,喝了一口后问道。汉斯的语气里除了好奇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听他们说你今早回来的时候跟个血人一样。”
“你呢,汉斯。我早上回来也没看到你。”亨利接过了酒杯,没停下把食物塞进嘴里的动作,显然是饿极了,但前面的话一出口,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亨利在懊恼,他刚才问了个谁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哈,利落的回击,亨利。我当然是在不远处的澡堂里洗去一身的疲惫,打算迎接崭新的一天。但因为某人的原因,这一天算是白白浪费掉了。”
“哈!天知道你昨晚经历了什么,梦里还把汉斯当成敌人,差点给勒个半死。把人都给勒晕过去了。来,这一杯敬手下留情的亨利!”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给自己灌酒的古德温举起了酒杯大笑道。“楼下打算上去收拾的女仆左等右等都不见汉斯下来,上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晕在你的怀里了,哈哈,敬大难不死的汉斯!”库兵卡也举起酒杯笑应道。亨利惊讶地看着汉斯,换作以前,光是这番发言就会被年轻的少主当做是对他的‘诋毁’,定是要站起来为自己的荣誉和体面争辩到底的,但这次,汉斯作为话题发起人,亲自挑起了观众对二人的起哄。仔细看的话,年轻少主眼带笑意,耳根甚至有点发红。
“我是无辜的,哪个人会对自己的贴身侍卫设防呢。”汉斯耸了耸肩,并没有搭理亨利眼神里传来的讶异,“倒是大家都很关心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Hal,既然前面都问过我问题了,那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过分吧。”“大家”这个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这次汉斯收回了眼里的玩笑意味,他看着亨利的眼睛,把关心二字写在了明面上。
“好吧,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你。”亨利端起酒杯,仰头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也借此阻断了汉斯真切到发烫的目光。“我之前得到过一个消息,在奥帕托维茨附近,有不少好东西。”他把贴到汉斯耳边轻声说道,先前起哄的人见主仆二人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应,喝了几声倒彩,又重新回到酒桌的笑骂声中了。
“奥帕托维茨?你疯了!我们之前路过的时候里面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强盗,你居然——”上次他们外出,路过那个被逃兵占领的村庄时,亨利特意提醒过不要靠近。汉斯用手捂着脸,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于此人过硬的战斗能力,还是该为此人不惜命的行为而愤怒,“——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我也不想这样!原本我只打算跟着藏宝图走,结果后面看藏宝图看入了神,回过头来已经站在村口了。巡逻的几个人也不容我分辩,拔出剑就围了过来,原本停在不远处的小灰已经逃远了,呆呆也过来搅浑水。我只能迎上去…”“对,对。然后就是英勇的亨利战胜了邪恶的强盗团伙。天啊亨利,能不能别再用你那套硬碰硬的思维来解决遇到的任何问题了。”感觉到对方想要反驳,汉斯先一步在亨利耳边低声抢白道:“斯卡里茨是因为孤立无援你不得不独自行动,苏赫多尔是形势所迫我不能参与,那昨晚这种情况你怎么就不能惜命一点。是的没错,你的确是完整地回来了,但当时为什么不选择逃跑,硬是要拿你自己的命去拼呢?亨利!”
也许是感觉到了对方情绪里的不对劲,亨利在汉斯用带着些责备的口吻喊出自己名字后,放下手里的酒杯,拽着汉斯的手腕把他拉回了楼上。“吵个痛快架。”古德温看着他俩的背影又举起了酒杯。
“汉斯,刚才那里并不适合聊这个,我当时—”回到房间后,亨利关上门,想进一步解释。
“—你是形式所迫,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是吗。”被亨利拉上楼的时候汉斯一路无话,现在他打断了亨利迫切的解释,续上了在楼下的追问。。汉斯一边讲着,一边点上了桌上的油灯。刚才在楼下折腾那么一会儿,天已经黑了一半,昏暗的室内让人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点完灯,汉斯在靠里的那条长凳上坐了下来。
“我其实…”亨利在汉斯对面坐了下来,用手掐着眉心。他在尝试组织语言说些什么。汉斯隔着油灯看着他,等待接下来的回应。双方突然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好吧。”几分钟过去,见亨利还是没组织好语言,汉斯先发了话。他已经开始为刚才带着情绪的诘问感到自责了。“我刚才那番话其实……其实并不是针对你。当然,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对自己不管不顾。我希望你能更在乎自己。”
“我是想说,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你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孤立无援了,有更多的人在乎你,没必要因为一些强盗就上去拼命。单是苏赫多尔那次的等待就已经足够折磨我,如果你对待自己还是这种态度的话……我已经厌烦这种会因等待而失去的可能性了”
亨利放下了按在眉心的手,抬眼看着他。汉斯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脸上带着自责。讲话的人稍微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让要说东西的从心底顺着呼出肺部的气息一同吐露了出来。
“别再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还有人在乎你。”
汉斯的目光透过灯火望过来。里面里写着‘我在乎你。’
“我……也许我现在没有这种能力,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依靠我。告诉我也好,其他人也好,至少下次别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地步了。”
当他讲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别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后悔。汉斯在后悔自己把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不信任告诉给了在乎的人。幸运的是,亨利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也开了口。
“汉斯,我没想那么多。从塔木堡回斯卡里茨那次,我只想着要埋葬我的父母,苏赫多尔请求支援那次,我只想着……我想着找到冯·奥茨,然后完成任务,早点回来。”亨利在反复斟酌用词后,还是选择讲出了实话。“我想能早点救大家……我想早点回到你的身边。”
“昨晚逃不掉的。我走得太深,呆呆的吠叫声吵醒了屋内睡着的人。我尝试过逃跑,砍倒了先涌上来的敌人,等逃到村口的时候又有新的敌人围了上来。我只能一边想着‘我不能死’,一边用剑柄砸碎敌人的下巴,用剑刃割破强盗的喉咙。”亨利看着汉斯,油灯的灯火被呼吸扰动摇曳着。汉斯的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鼻尖,他把目光从亨利的脸上移到灯火上。不知道哪来的风,让油灯的灯火左右摇晃。亨利看着他的眼睛,他听着亨利的自白。
“汉斯……你还记得之前跟我提到过的那只白獐吗。昨天我去苏赫多尔那边找猎人交东西时又在树林里看到了它。它还是想之前那次一样,我只要一靠近,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你跟我说过,就算你把一头公鹿肢解地七零八落,它也还是选择到你的身边。”
“照你之前的话,我也是和那只白獐一样的存在,对么?看着你浑身淌血,还是不管不顾,想往你的身边凑,天真、自以为是,明明深陷危险却毫无自知之明,是这样吗”汉斯终于能够把先前梦里听到的答案讲出来,他想找亨利证实 。
“……不,汉斯。不是这样的。”亨利没有料到汉斯的这番抢白,稍作思考后否认道:“和它一样的是我。我是说,。没有后天的教育,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我和它都是靠着本能驱使的动物。它嗅出了你虽然满身血污但并没有伤害它的想法,你的捕猎也许是出于玩乐,但绝对不是杀戮。”
“我……虽然你现在不是别人要求里的那么靠谱,还带了很多玩世不恭,但我知道,你是一个高尚的人。你……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领主。”亨利的嘴和大脑很少负责过表达复杂情感这一职责,难免会有词穷和卡壳的时候。至于汉斯。他因亨利袒露出的心声而惊讶,但又下意识选择了反驳。
“得了吧,我和你讲这些不是让你跑过来奉承我的,库兵卡告诉过我杰士卡想挖你走这件事了。如果你…”如果我不能胜任一个领导者的角色的话,杰士卡的确是一个横好的选择、。但亨利竖起食指贴在了少主的嘴唇上,挡住了他的不安和妄自菲薄。
“听我说完,汉斯。那只白獐信任你。不论是身着华服还是一身血污,你的存在都让它(我)安心。我也信任你。我的大人,你会成为一个好领主的,只是现在还欠缺很多实践经验。”
“虽然不知道库兵卡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我当时就回绝了杰士卡。我们的初次相遇的确不愉快,后续也摩擦不断。但是问题终究有解决的方法,不管是谁捅下的篓子,我们之中的另一个都会想办法一起解决,不是吗。”
“你选择了我,而我也选择了你。我会陪着你的,汉斯。”侍从伸手握住了年轻少主的紧捏着的拳头,少主把头埋进了胳膊里,一言不发。
“你今早做了什么梦。”汉斯花了很久时间把情绪平复下来,他选择抛掉原本过于深入的话题,另起了一个。
亨利等了很长时间,没想到对方刚好起来,又把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但他还是快速做出了回应。“一个噩梦,梦到我在一片血海里,几乎要被溺死。四周飘了很多小船,船上挤满了人,没有我的位置。在沉进海里之前,我拼死抓到一块浮木,不敢松手。”
“然后呢。”
“然后我因为太累,趴在浮木上睡着了。”讲故事的人把结局一笔带过,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但汉斯并不在意,今天经历的情绪已经过量,他没有心思继续追究下去了。
“所以我真的把你勒晕了?”亨利看着没精打采的汉斯问道。
“怎么,你很想了解这个?那我就直说了。”少主像是找到了新乐子,突然又活了过来,“倒不是勒晕了我,但你当时把衣服脱了一地,倒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攥着我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我想把衣服拽出来,却被某个做噩梦的人扯进了怀里。”
“……”
“而且抱得特别紧,我想拉都拉不开。”
“……我”
“我想恭喜你,在梦里找到了那块救命浮木,但本人早上刚泡的澡和换的新衣服可就遭了殃,某人沾满血迹的长时间拥抱把它们彻底毁了,这可是严重的过失,亨利。我认为你应该补偿我一天的时间。”
“……”亨利不知道此人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想用沉默应付过去。
“亨利?”汉斯的手捏上了亨利的脸颊。
“……好,好。乐意效劳,MY LORD。”亨利任由汉斯捏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地答道。
丛林里的白獐依旧在乱石堆之间跳跃着,它跨过了一丛丛灌木,向更深处的林子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