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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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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1
Words:
7,76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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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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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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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授翻/疾速追杀】声息沉寂,世事如常(John&Marcus)

Summary:

约翰在马库斯身边听到了五种声音,一次他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Notes:

Sound, silence, the world moves on
作者:captnhowzer
翻译:月中鸣

作者语:最近第一次看了《疾速追杀》系列电影,这些角色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所以就写了!这是我在这个圈子的第一篇同人小说,希望你们喜欢 :)

译者语:终于翻译完了我最喜欢的一篇约翰/马库斯的同人文,这篇反复读过好几遍,每一次读都很心碎。感谢作者太太写出这么动人又悲伤的故事,翻译水平有限,请各位见谅。

Work Text:

Ⅰ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狙击,”约翰说道。他的眼睛透过步枪的瞄准镜盯着门口。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现在已经记住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的每一个瑕疵,或许闭着眼睛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真是无聊透顶。

在他旁边,马库斯心不在焉地做了个手势。“没必要为了拿下目标而挨打。再说,一枪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就已经很爽了。”

“我还是喜欢手枪,”约翰回答。“也干净,只要你打中就行。”

马库斯哈哈大笑。“拜托,我见过你干完活之后的样子。你管你西装上的血叫干净?”

“也可能更糟,”约翰反驳道。“再说,我喜欢近距离的任务。这样更刺激。不像这个。”他把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瞥了马库斯一眼。马库斯翻了个白眼。

“当然,你可以继续把你的腿弄断,而我四肢完好地坐在屋顶上。”

约翰强忍着挠腿上石膏的冲动,那里痒得要命,马库斯的提醒也无济于事。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从二楼摔下去的。”

“太惨了。”马库斯没有给他任何安慰,他们俩都知道自己这行的风险。

约翰把目光重新转向瞄准镜。“是啊。”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知道吗,约翰,每次你受伤我都要操很多心,不过说实话?负责人说得没错,你会成为我手下最棒的小崽子。”

“真的吗?”约翰感觉到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别人要是尝试做你做的事,肯定会没命,”马库斯漫不经心地说,但约翰几乎能听出他话里透着一丝自豪。“而且你拥有很多人不具备的专注力。我喜欢这一点。”

“谢谢。”约翰顿了顿。“不过,你干嘛叫我们‘小崽子’?”

马库斯耸耸肩。“以前大家都叫我‘狮子’,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一天,我带着我指导的第一个孩子去了酒吧,温斯顿叫他‘我的小崽子’,我想这称呼就一直沿用下来了。”

“哦,太酷了。”

他们陷入了一种舒适的沉默。街对面,透过约翰的瞄准镜,门开了,他们的目标走进了房间。约翰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碎了房间的窗户时,从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们的目标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身亡了。

马库斯把拐杖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背。“打得漂亮。”

 

Ⅱ

约翰撂倒了守卫,把他压在身下,用手枪朝他的头部连开两枪。他现在单独行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和马库斯已经很久没一起行动了。他们的目标已经被放倒了;现在,他们要设法活着离开这栋建筑。他能听到房间另一头的马库斯自己处理袭击者时发出的闷哼。

当房间里的守卫被清理干净后,他站了起来,当他弯腰捡起从他手里被撞掉的手枪时,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的手腕可能扭伤了,但他能忍耐这种疼痛。他跟着马库斯走向走廊,一边走一边给手枪装填子弹。他们离出口很近了;再过两个房间,他们就能出去,回到车上了。

马库斯从拐角处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解决了。”

他走进走廊,手枪已就位,约翰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空得令人生疑,约翰原以为至少有五六个人在等着他们。

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约翰踉跄了一下,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只有他西装下的凯夫拉防弹背心救了他一命,但他却失去了平衡。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又有人开了一枪,接着从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随后又传到腿上,他大叫一声。约翰摔倒了,重重地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手枪从手里咔嗒一声掉了出去。

他咬紧牙关,努力保持呼吸平稳。如果他们要出去,他必须保持清醒。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能看到马库斯的鞋子,就在他面前,接着他听到几声枪响,马库斯跪在他身边。

“天哪,约翰,”马库斯低声说着,轻轻地把约翰翻过来。“你还在吗?”

“是的,”约翰勉强说道。

“你还能起来吗?”

“我……尽量。”约翰回答道。当他稍微把一点重量压在受伤的腿上时,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马库斯及时扶住了他,给了他一点时间,让他努力眨眼,驱散逐渐侵蚀视线边缘的黑暗。那些从背后向他开枪的人,此刻已经倒在他们周围的走廊里,深红色的血泊淤积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呻吟着,一只胳膊搂住马库斯的肩膀,两人缓缓向前,朝着出口走去。有两个守卫站在旁边,马库斯迅速用两枪干净利落的爆头干掉了他们。他把约翰扶进后座,然后爬上驾驶座,两人飞驰而去。

“急救箱在你前面的座位下面,”马库斯说道。如果约翰没那么痛苦,他或许能注意到马库斯语气中的紧张。“按住你的伤口。”

约翰小心翼翼地脱下西装外套,把它揉成一团,紧紧压在腹部的伤口上。随着剧烈的疼痛骤然爆发,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比之前痛上千万倍。“该死。”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大陆酒店了。”马库斯对他说,“你最好撑到那时候,别晕过去。”
“我不确定能不能撑住……”约翰低声嘟囔着。在马库斯的车里,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剧烈的疼痛迅速向他袭来。“子弹还在里面,伤口现在还不能缝。”

马库斯低声咒骂了一句。“本来想带你去安全屋的,但那里恐怕没有能救你的东西。”车身猛地一晃,加速冲了出去。“你知道吗?在负责人把你交给我之前的几年,我也带过一个从拉斯卡·罗姆出来的小崽子。”
“他现在在哪儿?”约翰咬紧牙关问道。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他隐约能感觉到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

“他死了。”马库斯说道。“那时候他和你一样大,被人打得千疮百孔。那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目标找了查理,把他的尸体拖回了纽约给我——那时候他不太喜欢我,想用这孩子的失败羞辱我。那天早上我一起来就看到我的小崽子的尸体躺在门前,胸口挨了十枪。后来我给他找了块像样的地方把他埋了。那是我能为他做的,最起码的事。”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约翰艰难地吸了口气,“……是因为我快要在你车上失血过多死掉了吗?”车子颠簸着碾过一段坑洼的路面,剧烈的震动让约翰痛得呻吟出声。“如果你是想问我死后想怎么处理,我无所谓。”他咬着牙补充道。

“什么?不是!”马库斯厉声打断他,“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不想再埋葬另一个我的小崽子了。”

马库斯的话在约翰混沌的意识里迟了一秒才渗透进去。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马库斯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你还撑得住吗,约翰?”
约翰含糊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已经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感到头晕了。
“我会一直跟你说话,你只要专注听我的声音,好吗?”
约翰努力眨眼,驱散视线里浮现的黑点。“好……”他含糊地应道。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有一次意大利人要我在杀掉一个人后,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当作证据?”

约翰不太记得马库斯后来都说了些什么,因为他的意识断断续续,一会清醒,一会昏迷。但他始终记得马库斯冷静而沉稳的声音,一直在给他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支撑着他醒着抵达大陆酒店并被交到医生手上。

等到他在大陆酒店醒来时,穿透吗啡带来的迷雾,最先听见的,不是连在他身上的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也不是走廊里脚步声的回响,而是马库斯的声音。“没事了,约翰。你安全了。好好休息吧。”

约翰深深吸了口气。他们没事了。

 

Ⅲ

马库斯正在流血。约翰的脑海里闪过千百种不同的念头,从最近的安全屋在哪里?到我现在就应该去杀了那些混蛋。但马库斯正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他很快就会死,所以约翰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个念头上。

最近的安全屋就在街区前方几栋楼外,但约翰不确定里面是否有补给。他只能寄希望于那儿。他抱起马库斯,即使已经昏迷,马库斯在他移动时仍痛苦地呻吟着。他的鲜血浸透了约翰的衬衫。约翰没有带走马库斯的步枪——那东西他之后可以再回来取。

他抱着马库斯飞奔向安全屋,庆幸此时正值半夜;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看到他们然后报警。他一脚踢开门——他没空从口袋里掏钥匙,也不想浪费一秒钟——然后把马库斯放在小单间公寓的床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没等电话那头的男人打招呼就开了口。

“医生?我需要你过来一趟,现在。” 他快速报出了地址,医生保证马上就到。

约翰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床底下掏出急救箱。奇迹的是,里面东西齐全。他脱下马库斯的衬衫,看到他胸口和腹部狰狞的刀伤。有些伤口他得留给医生处理,但他可以先处理那些浅一点的伤口。

他从浴室抓起一条毛巾,压住最严重的伤口,约翰用胳膊肘将毛巾固定住,开始给马库斯缝合伤口,几十年的经验让他能够稳稳握住手里的针。马库斯断断续续的呼吸变得微弱,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静得可怕,静到约翰不得不停下手,把指尖贴在马库斯颈侧的动脉上,确认他还活着。

就在约翰刚处理完第一处伤口的时候,公寓里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约翰本能地扔掉针,伸手去拿藏在西装外套里的枪,直到听到医生开口才停住动作。

“接下来交给我吧,维克先生。”
医生把包放在地上,开始取出器械。约翰干脆地点了点头:“我还没缝完,他身上有五处刀伤,其中两处情况不太妙。”

约翰不喜欢医生检查马库斯伤口时皱眉的样子。“是的,我得给它们动手术。”他一边对约翰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行动。

“他能活下来吗?”

医生没立刻回答,只是专注地处理马库斯的伤口。片刻后才低声道:“他会的。”

听到这句话,约翰感到胸口如释重负。“谢了,医生。”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他一向不介意干活时沾上血——这种事情在所难免。但手上沾上马库斯的血却让他恼火。他搓洗着手上的血迹,看着它把水染成猩红色。有人向目标出卖了他们,暴露了马库斯的位置,害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早先被压抑的惊慌此刻已让位于复仇的欲望,在他的血管里蔓延。当他洗尽手上的血迹时,皮肤已经有些刺痛。他关掉了水龙头。现在,他要让这个叛徒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给温斯顿打了一个电话后,约翰知道该去杀谁了。

他留下两枚金币作为医生的报酬,然后返回之前扫荡过的大楼,从现在无人看守的车库里劫走了一辆车。他迅速停下来,从街对面的屋顶取回马库斯的步枪,然后朝温斯顿提供的位于布鲁克林的地址疾驰而去。

一找到那间公寓,约翰就很轻易地制服了那个叛徒,把手枪的枪口抵在那人的头上。在公寓昏暗的灯光下,约翰现在认出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才刚满十八岁,显然是刚入行的新手——前一天还出现在大陆酒店,当时约翰和马库斯正在策划他们的行动。他们一向小心,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制定计划,从不在公共场合,所以这孩子一定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然后把情报卖给了他们的目标换取报酬。

约翰可以当场一枪毙了他,看着他的血和脑浆飞溅到木地板上。但是不行。那样一点也不解气。约翰想让这小子受点苦,就像马库斯在屋顶上被反复捅了数刀时一样。

他收起手枪,一拳打在那小子的脸上。那小子呜咽着,拼命想从他身边逃开,而他的动作只会激起他的怒火,他一次又一次地挥拳。等他的怒火稍稍平息下来时,这小子的血正从他的指关节上滴落。

当他站起身后,那小子试图撂倒他——蠢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安分——约翰拔出手枪,打中了他的腿。他痛得嚎叫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对不起,”那小子抽泣、喘息着。真是个懦夫,约翰心想。“对不起,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

看着这小混蛋为自己的性命哀求,约翰腹中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出刀刃。那小子还有足够的意识,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脸上的惊恐骤然加剧。很好。

“不,不,不,求你了——”

约翰将刀刃刺进他的腹部,刀柄深深地插进他的肉里,然后毫不留情地扭转刀柄。那小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如果换作别人,或许早就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但约翰没有收手。他拔出刀,又一次刺下去,一刀又一刀,直到那小子最终瘫倒在他身下。

约翰起身,到浴室拿了条毛巾,擦去刀上的血迹,然后把刀收好。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又朝那小子的头部开了两枪,以防他腿上的枪伤、多处刺伤和殴打还不足以致命。随后,他重新坐上那辆偷来的车,驶回安全屋,他心中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了医生的消息,告知他马库斯情况稳定,并附上了关于吗啡点滴的使用说明。从发现马库斯在屋顶上失去意识到现在,约翰第一次感觉自己能喘口气了。

一小时后,他回到安全屋时,医生已经离开了。马库斯的身体上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胳膊上还在挂着吗啡点滴。他脸色依然苍白,约翰也不记得上一次认真看马库斯是在什么时候了,但马库斯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更深,这无情的昭示,告诉他马库斯早已不复当年。

约翰拉过一把椅子到床边坐下。他应该休息一下,但他觉得自己还不能,至少在马库斯醒来之前不能。他听着马库斯浅而平稳的呼吸,他从未如此感激能听到这声音。

 

Ⅳ

约翰不常来伦敦。他的工作大多数都只在纽约,很少被要求出差。但这次他不是来执行任务的。他是来找人的。

夜已深,当他要找的那人走进大陆酒店大堂时,那里已空无一人。他们两个都在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约翰从前台附近的座位上站起身,走过去迎接他。

马库斯看到他时挑了挑眉:“约翰?你在这里做什么?”

约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开口道:“陪我喝一杯?”

马库斯把他的步枪交给礼宾,两人前往酒店二楼的酒吧。约翰给他们点了马库斯最爱的、价值不菲的威士忌。

马库斯微笑着问道:“什么事?”

约翰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他突然在想,如果让马库斯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一切都结束,会不会更容易些。对他来说,他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马库斯,无论结局如何。

但不行。这太残忍了,即使对约翰来说也是如此。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我接受了维戈的任务。明天要回纽约。”

“哦。”

约翰不需要过多地解释,他们都知道这暗示着什么。如果约翰成功了,他就能离开这个由鲜血与死亡构筑的世界。如果失败了,他这周末就会死。无论如何,这都是他和马库斯的最后一次见面。

马库斯举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示意酒保给他续杯。

“你还记得吗,”马库斯犹豫地开口,“你被德国人打中的那次,在我的车后座流血不止?”

“嗯?”

“你还记得在去大陆酒店的路上我说过的话吗?”

约翰当时可能失血过多,但他仍然能清晰地听到那些话,和那天一样清晰:“你不想让我死,只是因为你不想再埋葬一个你亲手带大的小崽子。我明白。”

马库斯叹了口气,手指轻敲着酒杯:“那种想法至今仍未改变,约翰。”

“我明白。”约翰重复道。他能说出的任何安慰,都是谎言。

“见鬼,感情用事迟早有一天会害死我的。”马库斯低声说着。然后他顿了顿,“你真的很爱她。”

如果约翰没算错的话,纽约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海伦应该刚下班回家。他想象着她把外套挂在走廊里,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自己泡杯茶,再拿几块圣诞节剩下的饼干。他想象着当他回到纽约时,她会去迎接他,眼中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光是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内心暖洋洋的。

“是的,”约翰告诉他,“我爱她。”

马库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当约翰抬头看着他时,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欣慰。“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谢谢。”约翰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如果我死了,我会很抱歉。”

马库斯无视了他最后一句话,举起酒杯。“祝你好运,约翰。”

约翰用酒杯碰了碰马库斯的酒杯,两人酒杯的碰撞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酒吧里。

 

Ⅴ

约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马库斯家的。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想着,他回不去了,因为那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和海伦共同创造的美好生活早已不复存在,而他的脚步却将他带到了马库斯家门口。他眨眼间,依然能看到海伦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他还有着那种隐隐约约的、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就在她倒在木板路上、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之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来到这里。他不知道马库斯会不会开门,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家。站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时,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是多年前他遗失的某样东西。他应该转身回家。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不应该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打扰马库斯。他知道这一点。但他浑身麻木,疲惫不堪,他不知道现在回家还能做什么。于是他按响了门铃。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胸口的疼痛加剧,尽管他以为自己对此毫无期待。

然而,就在他正要转身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只是微微开了一条缝。马库斯穿着长袍,站在黑暗的走廊中举着手枪指着他。

“约翰?”马库斯一脸困惑。约翰不知道马库斯看到了什么,但他的困惑很快变成了担忧。“你看起来糟透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门开得更大,让约翰进来,手里仍然举着手枪,但并没有瞄准他。他扫视着约翰身后的街道。“你没被跟踪到这里吧?”

约翰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走进屋子,马库斯在他身后关上门,重新扣上手枪的保险。

马库斯转向他,上下打量着他。“你哪里受伤了吗?”

他又摇了摇头。马库斯伸手去够墙上的开关,打开了走廊里的灯。马库斯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但约翰现在没有精力去因为打扰了他的睡眠而感到抱歉。

马库斯皱着眉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担忧。“怎么了,约翰?”

他或许该为时隔五年后在深夜突然出现在门前道个歉,但当他试图开口时,却觉得舌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海伦去世了,”他哽咽着。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件事说出口,这句话在他口中却像灰烬。就这样,自从海伦倒下后,一直阻挡着悲伤洪流的堤坝崩塌了,他紧紧咬住拳头,拼命抑制着自己的啜泣。

“哦,约翰,”马库斯轻声说道。透过模糊的泪水,他看到他脸上怜悯的表情,天哪,他真不想让马库斯看到他这个样子。他不该来这里。但马库斯温柔地把手放在他背后,把他领进了客厅,约翰再也找不到道歉和离开的勇气了。

约翰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的,他在马库斯朝厨房走去时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他依旧无力地咬着自己的拳头,口中已泛起血腥味,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不一会儿,马库斯回来了,小心地将他的手从嘴边拿开,把一杯温热的茶塞进他手中。“把这个喝了。”他再次转身离开房间,“别乱动。”

如果约翰没有如此疲惫,他或许会笑出来。他觉得自己除了待在原地别无选择,即便他想这么做。他用颤抖的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茶。这是他最爱的绿茶。他知道马库斯并不喜欢这个。他想知道为什么约翰·维克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他的家里却还留着茶叶。喝茶也没多大用处,但他自从去医院之前就没吃过东西了,至少也算有点用。

约翰喝完茶,正茫然地盯着脚下的地毯,这时他听到马库斯下楼的声音。他从约翰手里接过空杯子,放在他们面前的咖啡桌上。

“来吧,”马库斯说,“你可以留下来过夜。”

约翰几乎筋疲力尽,但马库斯就在旁边,他的存在是让他站起来、爬上楼梯,再朝客房走去的唯一理由。整个过程中,马库斯都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他。

他重重地坐在床边。桌上的时钟告诉他还有十分钟就是凌晨五点了。他真的醒了这么久吗?他敢发誓,肯定没这么晚。或者这么早。

马库斯正在说话,他愣了一下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我可以让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我觉得你不会再想被这个世界纠缠了。”

“不,”约翰摇摇头。说话时喉咙有些刺痛。“我不想。”

“我就知道,”马库斯说。他让约翰脱下外套,帮他把它挂进衣橱,然后跪了下来,解开约翰靴子的鞋带。

“对不起,”约翰低声说,“很晚了。”

马库斯叹了口气,停下动作,抬起头与约翰的目光相接。“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约翰默默地踢掉靴子。胸腔中心碎的感觉丝毫没有变化。

“就算你真的在意,反正我也会早起的,”马库斯向他保证。“我要赶飞机去芝加哥开会。”

约翰迷迷糊糊地看到马库斯拿起他的靴子,整齐地放在床脚。

“休息一下,”马库斯告诉他。“我晚上回来。”

把腿抬到床上再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十分费劲,但约翰还是设法做到了。他躺在床上,感觉四肢无比沉重。

走出房门时,马库斯关了灯。“晚安,约翰。”

他试图休息,也确实尝试过。但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无法入睡,在他内心深处隐隐作痛,他生怕一旦睡着,醒来后就会忘记最后一次和海伦在一起的时光。他会记不起她明亮的浅褐色眼睛,以及他在木板路上吻她时她脸颊上的红晕。

等他鼓起勇气起床时,又得处理海伦的葬礼事宜,但是他还不能想这些,现在不行。房间外,他能听到马库斯轻柔的脚步声在屋里走来走去,他正准备迎接新的一天。他听着脚步声从家用拖鞋轻柔、沉闷的声音变成正装皮鞋敲击木地板的铿锵声。这声​​音熟悉而安心,这些年来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而现在,这已经足够了。他躺在床上,努力忽略胸口的隐隐的疼痛,只希望睡意能将他带走。

 

Ⅵ

当约翰试着打开马库斯家的前门时,发现它没有锁。走廊里的白炽灯从狭窄的门缝里洒向街道,约翰从枪套里掏出手枪,悄悄溜进去,然后关上门。屋里一片寂静。楼下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客厅里,马库斯的钥匙、钱包和手表都整齐地摆放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正是他平时结束工作回家后放置它们的地方。

约翰爬上楼梯,哪怕他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自己会发现什么,他的手枪依旧稳稳地握在手里。

当他到达楼梯平台顶部时,他的心猛地一沉。马库斯躺在地上,头枕在通往房子三楼的楼梯底部。鲜血从他胸口的多个弹孔中渗出;他那件平时笔挺的衬衫,因为挣扎而变得皱巴巴的,现在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深红色。

约翰放下手枪,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凝视着还在从马库斯嘴角滴落的鲜血,当他意识到马库斯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里一定经历了什么时,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感情用事总有一天会害死我的。马库斯五年前说过的话不请自来地在他脑海里回荡,突然间,站着都像是一件难事。他缓缓地走到马库斯身旁的楼梯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马库斯僵硬、一动不动的身体——否则一切都会变得太真实,而他现在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这一切。

看到马库斯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样子,他很快也无法承受,他移开视线,环顾房间的其余部分。餐厅的地板上躺着两具尸体,是维戈的护卫。一把椅子被拖走了,周围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血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他意识到那是一颗牙齿——马库斯的。这一幕让约翰怒火中烧,恨不得挥拳砸碎什么。

他拒绝让自己屈从于愤怒,至少现在不行。他不愿意毁掉马库斯家中那些仅剩的、尚未被维戈和他的手下玷污的部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双手的颤抖。

他想知道马库斯想要什么。他想要被埋葬吗,就像他其他的小崽子一样?约翰意识到自己从未想过要问这个问题,直到十五分钟前,他还无法想象马库斯会先他而去。

约翰应该走了。他必须找到维戈,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将指尖按上马库斯的颈侧,尽管他早已知道他不会摸到脉搏。马库斯的皮肤冰冷。他俯下身去,心中抱着几乎绝望的希望,渴望能听见他哪怕微弱的一丝呼吸。

但那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