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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1
Words:
9,112
Chapters:
1/1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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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216

【海真海】白昼悠长

Summary:

预言,烟火,苹果园。

Notes:

*手冢海之x城户真司
*TV后再次相遇的故事 拼尽全力捏造了爱情线?! 总体来说比较倾向于堆砌段子,以及有莲惠里和其他角色出场注意
*借了部分小说的设定,和tv有出入致歉。
ooc不可避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天的运势也是大凶哦。”
声音慢悠悠从拐角传来,还没见到对方,未卜先知似的言语更为来源者增添了几分神秘。
城户真司对这份神秘感已经习以为常了,虽然拎着车头转过街角,他和这位红色西装的男子并没有认识多久。
“开什么玩笑,我今天可是火力全……呜哇?!”
话音未落,真司的前脚便绊到了石子,后脚尚未跟上步伐一个踉跄,抓着车头的手掌顺着全身的晃动松开,眼睁睁看见爱车怼向墙壁。
真司站稳后气愤地瞪了一眼躲在一边捧着手巾和铜币那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我的占卜可是很准的。”
“都怪你害人分心了吧!”
真司摆好车身嚷嚷道,在这三言两语间,眼见对方生意上门,便不再逗留,戴上头盔扬长而去。

男人是在他第一天实习外出取材的中途出现的,那天的真司正被房东扫地出门。
“今天的运势是大凶哦。”
这么对他说着的人半眯着眼睛,手指弹起铜币,又潇洒接住。抛出的句子不是疑问句,抱着笃定的态度。
好特别的家伙,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司这么想着,好奇地停留了几秒,抬手挠了挠头。
实在是想不起来呀!像这种街头的占卜师,说不定是干诈骗的呢?也许是在哪个报刊亭的海报上见过。
这么想着回过神来,眼前就摆起了一个小摊。
“不,我不需要占卜。”
男人盯着他看,所以真司摆了摆手。
“奇怪,昨天的卦象说我会邂逅命中注定之人,你叫什么名字?”
真司一头雾水,但还是给了回复。
“城户真司……城户真司。”
眼前人念叨着摸出火柴盒,擦亮了火柴。
“嗯……它说,就是你呀。”
火焰摇曳着,真司瞪大了双眼。似曾相识的模糊感像套着保鲜膜里的隔夜酸奶制品,诡异而粘稠,翻涌着古怪的气味,酸涩地在脑海中搅拌着,究竟是为何?
他没有坐下,打着哈哈,假装接到了主编的电话,灰溜溜地跑走了。

和火柴对话的家伙,怎么想都是骗子吧。
说的话也很像骗子啊?
擦着盘子的真司歪着头,抬眸望见镜子中满脸疑惑的自己。
哎呀,自己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呢?
……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
“傻笑什么呢?”
阿婆的声音扎进耳朵里,她总是很忽然地出现,声音笼罩着一层嘈杂,意思却明了清晰。
我没有在笑啦!真司狡辩着,被她狠狠敲了一下头。
“遇到什么好事了吧?恋爱了吗?小真你啊?嗯!也是到年纪了呢。”
自顾自地说起来,露出慈爱的目光。
店长对待真司出乎意料的亲切,话说回来,也是房东才对。
在那天遇到了那个男人后,没过多久就爆了车胎,指不定「大凶」是他施下的诅咒。无奈之下他推着车,走啊走啊,口干舌燥之时,恰巧碰见了「花鸡」。
这一定是咖啡店吧。
“打扰了——要一杯咖啡。”
真司拉开门,挥起手道。
“咖啡的话没有,只有红茶。”
店长是一个短发的婆婆,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看着手中的刊物,头也不抬,噘着嘴说。
大概是投缘吧,几分钟后稀里糊涂地,真司抱着红茶杯向不论如何看上去都并不友善的阿婆哭诉了无所居处的现状。
阿婆错愕地看着真司。
由于所谓的一眼相中,就以便宜的价格让真司住下了,真司对此深感感激,理所当然的约定的做着帮工。
一开始的添乱没少挨骂,好在他有一手比较特别的厨艺。
舒适的床,松软的触感,真司仰躺着。
“占卜什么的……”
“果然是骗人的把戏吧。”

但是,真司的梦里也总会闪过那团明亮的火焰。在不知谁人的手里屹立的火柴,盘绕深埋讯息的滚烫。
燃烧着,燃烧着,转出龙卷风状,卷起一片湛蓝。真司不断奔跑着,吐出的空气,在刹那化成浮动的泡泡,这才知道自己置身于深海。
没有呛水的感觉,周遭只有温暖。于是,他接着向前跑去。
在穿过了一道一道闪光。
踏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水雾散尽,
他遇见了鳐鱼。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是很想给你占卜一次的。”
从公司走回花鸡的路上,再一次路过男人的小摊。此时他正松开了女子的手,转头望向真司。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看到什么了啊。”
真司摘下头盔,靠着墙壁,目送女子离去。
“这个嘛……”
男人比了一个坐下的邀请手势,真司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见状便作罢的那家伙,一如既往没有强求。
“对她来说的话,只要不停下脚步,能够向前走。”于是他伸出手,扫起在桌面的铜币,“应该能出现不错的运势的,至少比现在要好。”
卷进手巾里。
“今天就到这里了。”
真司不知不觉地帮忙收起凳子,听闻折叠起来的声响。并不是第一次在做这种事情的既视感倾倒下来,他愈发想搞懂这种乱糟糟的心绪,却下意识抵抗自己刨根问底的本性。
火焰摇摆的姿态始终挥之不去,而他恐惧着这个过程,也害怕着这之后的结果。
也许他实在不信任占卜,亦或是他过于信任。
气体即将涨破那层保鲜膜般的忧愁与悲伤挤压在自己的胸口,准备落荒而逃的自己突然被抓住了手臂。
那人的戒指在夕阳西下金灿灿地闪着光,激起一阵又一阵怅然。
对上如玻璃珠透亮的他的双眼,耳边只听见诚恳的语言:
“我还是很想给你占卜一次,”
“如果你愿意的话。”

秋山莲今天也出现在了门前。
一开始,真司惊讶于自己对这么拽的家伙抱有熟悉感,也没想过这么臭着张脸的人,身边竟然会跟着一个温柔的女子。
阿婆看见他们总是很高兴。
常客啊,常客。常客当然要态度好一些吧。
阿婆是这么叮嘱的。
“身为服务员,注意一下仪容仪表啊。”
但面对这家伙,就总是一股无名的火气。
“莲!”
不过总是没来得及爆发,秋山莲的挑衅就会被身边名为小川惠里的女子制止,然后莲的脸上写满了总之他一个人出现在店里时就没出现过的无尽柔情,让真司也不禁拧了两把眉头。
一来二去,真司逐渐习惯了跟这对情侣的相处。
“笨蛋把笨蛋两个字写在脸上是出什么事了。”
茶饮见底,莲慢悠悠地问。
“诶?”
于是他讲出了心中郁结,又谈及莫名的恐惧心,最终收获了秋山莲一个冷笑。
无处安放的拳头举起又放落,真司对着惠里笑了两下。
送别了两人之后,真司在店内来回踱步。
不一样,和第一次见到莲还有小川小姐那种旧友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路过镜子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着镜子的自己,扮了两个鬼脸。
理性分析对自己还是太难了。
而只用情感去判断的话,大概自己是在害怕吧。
「一个占卜能有什么可怕的啊?!」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话……”
还是直接去确认吧!

一旦想要见到那个人,就哪里都找不到。
真司无奈地低着头。
三天,或者是四天了,自己也记不清。总之一贯停留在此的身影消失了。
消失了。
想到消失两个字的时候,波涛汹涌的情绪好像卡在另一个不同于现实的空间里,这一刻那层若隐若现的薄膜似乎终于被戳破了洞,哀伤涌出来,却无能为力。张了张嘴,转过身子,咽了下口水,世界的声音浪潮般灌回耳朵里,拍拍胸脯,平缓心跳,一切如旧。他想今天也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消失了吗。
那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以为会一直在附近徘徊,以为不论如何都能见到,什么联系方式,完全没有。
他不是摆渡人,这里也不是必须停留的河畔。
也许是「错过」吧。
想到这里,真司反而龇了龇牙。
命定之人也能错过吗?!
那家伙的占卜真不见得很准嘛。
跨上车,真司失魂落魄地回了花鸡。
“很难过呢小真?出什么事了吗?失恋了吗年轻人?哦对了,再伤心也要帮忙把碗给洗了哦。”
店长也是一切如旧。
搓着手里的碗,真司咬牙切齿。

当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真司听见了抛起铜币的声音。这是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红色的背影映入眼帘。
真司奔向了他,他也恰好回头。
“……怎么了吗?”
男人笑着看向他。
“这几天……上哪里去了……?”
真司气喘吁吁,脑海里一团浆糊,不适合动脑子的他拼命组织着语句。
“到底叫什么名字呀你?!”
问名字,问名字,一定要问名字。
想法还没浮出来,问题已经发射出去。
对于似乎许久未见的真司,和他没头没尾的提问,男人只是伸手轻拍真司的后背,等待来者捋顺呼吸。
“我是手冢海之。”
对视中,名为手冢海之的男人顺势牵起真司的手,细长的手指抚过真司的掌心,指甲嵌进掌纹里,勾过清晰的生命线。真司望着他低垂的眸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手冢?”
“今天的运势不错。”手冢端详着,“要我帮你占卜一下吗?”
终于真司坐到了他的面前。

火柴盒拜放在两人中间,但是手冢迟迟未动。
“前两天我去参加朋友的庆功宴了。”
“诶?!”
“拿到大奖了,我的朋友。”手冢笑着,看上去格外地开心,与以往轻飘飘的态度不同,此刻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
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真司在想着。
“弹钢琴的,叫齐藤雄一。”
“啊?我知道他!”
真司也开心极了,或许是情绪被带动,也或许是因为这篇报道刚撰写完毕,而他刚好参与过一小部分。
“那是你的朋友啊。”
“好了,开始吧。”
擅自开启话题又突兀地结束掉,真司的话语咽回喉咙里,低下头,盯着手冢的动作。
什么也看不见,真的在进行什么运算吗?

火柴早已熄灭,海之只是沉默不语。
真司不敢打扰,甚至有些大气不敢出,手指摁着下唇,看着一本正经,紧皱眉头的手冢。
“不,再试一次吧。”
手冢说着。
“怎么啦,你看到什么了吗?”
“再试一次。”
于是又擦亮了一支火柴,燃起普普通通的艳红,摇摆着向上飞扬,几抹耀目的粉色往火焰中心旋转,真司瞪大了眼睛,没能穿透这扇若隐若现的窗,只留下悠长的烟划过的痕迹,落在想象的玻璃。
手冢海之有些欲言又止。
“你看到什么了?喂,手冢。”
真司在他的眼前招招手,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是……是大凶?我……”
“我还能活多久……?”
闻言手冢笑了出来,终于调整好了态度。
“不不不,你并不会遭遇什么大事哦?”
“只是……”

「相识与过去,相伴于将来。」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句相当诡异的话语。
当然那个人依旧一脸严肃地说,他的占卜从来没有不准过。
我和,手冢海之?
“这真是火柴告诉你的吗?”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真司的脑子根本转不出画面来,这种内容完全在认知范围以外,对于一整句话都没能理解出个所以然来,急躁地挠着头发。当然手冢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显然这是相当荒谬的预言。
如果不是手冢也恰好住进了花鸡,他应该会直接忘了这段经历。
“想给朋友买贺礼所以想打个工?!”真司尖叫着,“不,那怎么会这么巧……”
“我也觉得…”
「但是婆婆的招工就贴在门外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想着同一个句子,然后看向店长阿婆。
“哎呀哎呀,这小伙子看上去还是很不错呀?到底有什么不满啦小真?这不招人我都忙不过来,小真你又要去公司……”
阿婆摇了摇头,将一碟盘子丢到真司的怀里。
“嘛,下午就你俩看店吧。”
随后阿婆戴上披肩,大笑着出了门。

“我说,庆功宴不是早过了吗?” 真司将擦好的杯子放到柜子里,“现在才买贺礼?”
“是庆祝下次的。”
手冢拖动椅子,扫了扫桌下的地板,挪回椅子后抱着扫把将视线抛向真司。
“什么?”
“在下次大赛里,雄一会夺得冠军。”
“这也是你那什么占卜吗?”
真司明知故问道。听见占卜两个字就充斥着烦躁感,擦拭盘子的力道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想起几天前打碎的盘子,又小心翼翼起来,这样连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了。
“对朋友也该有一些信心。”瞥向不知道何方的眼瞳,手冢显然进入了思索,接着用温柔与钦佩的姿态,理所应当地表现对友人的赞赏,“我想雄一他是会站到顶点的男人。”
“……诶!”
“我也能站到顶点噢!”
真司突然傻乐着站到了椅子上。
“新闻的顶点吗。”
手冢望着真司,扫视了一遍发现这人甚至没有脱鞋,想在脑海中撤回一条占卜结果。
“那是什么眼神啦?话说海之,要不你帮我算一下什么时候转正吧。”
“嗯?”
真司背着光冲他龇起大牙竖起拇指。
“嘛,喊我真司吧!怎么样?”

打扫结束,开门营业的忙忙碌碌之中,听见了一声惊呼。
“你是那个占卜师……!”
真司端着盘子走过去,女子正激动地拉着手冢。
“啊真的是太好了,谢谢你的建议呀,那之后没再见过你了,能够跟你道谢真是太好了。”
说着这样充满着感激的话语,说着占卜内容和她所遭遇的的事情有多么吻合和给予了她多大的帮助,这时真司才终于想起这位女士大概是谁,只见她从随身的包里多摸了两张钞票,不顾手冢的反对便塞在已经光盘的餐具下,一边点着头,道着谢喜颜悦色地离开了。
“好厉害,原来真的很准么……那岂不是!简直就像预言一样?”
真司感慨着,却对上了手冢意味深长的目光。
「预言」一样。
很难想象会有那种未来。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手冢海之一直是这么认为,况且,如果出现的结果是自己不太愿意接受的命运,那么改变既定的命运就会更有意义。
侧过脸,真司在微弱的月光下熟睡成一团,打着十分响亮的呼噜声,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挥之不去。
没心没肺,总是傻乐的看不透的家伙。
在友人行云流水的琴声里,看着手里倒映着自己发愣神情的饮品泛起涟漪,灯光融进水波里,渗透曼妙的色彩,透着红的熟褐色,像每一日的红茶。
此刻那响亮的乐曲还盘绕在耳边,他察觉到自己在这件不太乐意接受的事情上稍微有些过度在意了。在依稀能辨别事物的狭小房间里,看见细微的灰尘在一束微光中起伏,真司躲进被窝融在黑夜之中不该能够看清的背影,却在手冢的眼中清晰地勾勒出轮廓。
手冢海之总是看不透城户真司。
粗心大意的真司又能做出细腻而真诚的美食,前台煮着沸腾的水咕噜作响,喊着他名字的真司嬉皮笑脸地向他伸出手,脸上沾满了面粉,手套上还黏着菜叶,递过来一个卖相普通却逸散香气的饺子。
“试试看?这可不是普通的饺子!”
拼尽全力地张口也只咬去三分之一,汤汁滑下绕在被空气灌起的手套缝中,来不及提醒擦拭,突然意识到自己品尝到了一道惊人的美食,美妙袭击味蕾,缠着舌尖。
原来城户是这样的一个人。
有些很特别的,复杂的,天然埋在这个人的身躯。
手冢思索着,从胸口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熄灭的火柴,对着真司的背影比划。
并不是因为这吵闹的呼噜声才睡不着的,住到一起的三五个日子对自己的影响并不是很严重,到底自己为什么会失眠呢也并不是很清楚。
友情,迷茫,好奇。
燃尽的火柴梗什么都不能告诉手冢。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可我的占卜又真的很准啊。

“听说你在做那个什么,占卜师的工作呢?”
闻言手冢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店长婆婆。
“啊是的,那个我的占卜……”
“果然收入不怎么样呢,现在需要占卜的人也不是很多吧?”
“不觉得这里更适合你吗? ”
抱起台面的食材,阿婆自顾自走进里屋。
还挺准的其实。不过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手冢轻轻摇头,将手中的杯子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放回架子上。
「这里更适合我吗?」
琢磨着,抛起铜币。
径直射向高空,翻滚着跌落,在触碰到桌面之前,却被空着手又绕回前台的婆婆伸手接住了。
“况且这真的准吗。”
把硬币正面放回桌面,用二指推回给手冢,对上手冢有些尴尬透着不解的神情。
“喔——之前都没发现你也是个美少年呀?”
“看你这幅样子,应该也是不准吧。”
“果然啊,这里会更适合你吧?像模像样哦?而且啊,你和小真一定能处得很好吧。”
“……嗯,我的直觉啊,是不会有错的。”

城户真司并不反感和手冢海之打好关系。
不如说是「大凶」以来,遇到的让他十分舒适的人之一。
只是温和地存在于自己的身边罢了。
默默地认可着真司的「正直」。
真司觉得自己的直觉也并不会出错。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相信占卜的人,但他最近迷上了观察手冢在进行的占卜。
擦亮火柴,光晃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神异的幻彩;高悬红绳,铜币摇摆,风撩起纸张。
看不懂的神秘仪式,不断劝阻他人的言语。
真司也一直默默认可着手冢的「正直」。
想弄明白自始至终那份焦躁不安的情绪。接受占卜的结果,似乎也还不错。
如果相伴于将来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其实也并不会糟糕透顶。
如果相识于过去是真实的话。
真司倒是很希望能有记起的那天。

这天,秋山莲拉开大门。
“喂,城户,前几天你说那个占卜师的那个事情……”
“嘘——!”
但是对着真司还没说完句子便被拉了出去。
在真司挤眉弄眼张牙舞爪地解释了一通又表明此人方才就在店内之后,秋山莲露出一副思考的神情,在沉默中运作着大脑,几十秒后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那恭喜你了。”
“恭喜?不是,这什么意思啊?!”
再次拉开门,他打量着正背手系着围裙的手冢,后退一步向嚷嚷着的真司说到:
“看着起码比你像样多了啊。”
把真司关在门外后走向自己一贯坐着的位置,向前台的手冢招了招手。
“红茶,要一杯。”

“那个秋山,是你的朋友吗?”
手冢堆叠着餐盘里装饰的花瓣,轻飘飘地问。
“啊,是的,该算是朋友吧。”
真司思索了一下,给了个并不准确的答复。
秋山莲读完了报纸,放下红茶杯,方才远去。
“那家伙身上充满了喜悦呢。”
手冢海之用一种欣慰的神情,抬手摆好了最后一片花瓣。
“诶?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倒确实,他好的很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给料理挤上酱料的真司一头雾水地兴奋着。
“他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那家伙是个笨蛋啊。”
秋山莲举起杯子,目光注视着正在门边翻笔记的真司。
手冢海之没有接话,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卦象说你我也是相识于过去,不过对此我毫无印象。”收回视线看向莲的手冢,用已经习惯了的语气说到,“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出门了——”
高举起小本子龇着牙的真司,拎起午餐的盒子推门而出,打断了莲的思绪。
秋山莲似乎斟酌着什么。
“虽然你总能看透一些东西,不过,”
“没有感觉城户似乎是当真了吗?”
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的莲,翻动了一旁的早报。
啊,早间新闻又是这个律师。

“今天也感谢你了,北冈先生。”
“不客气,其实也根本没什么。既然前几天的事情没有误会了的话,在我的风评上要多多关照噢。”
“虽说问你这个话题真的真的有一点突然,与要做的采访已经没关系了,但是北冈先生对恋爱的事情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啊?这种问题。”
“就是说啊,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可能会跟我相伴于将来的人呢?”
“相伴于将来?嘛,待在身边也不一定就是恋爱啊?”
“对哦!你说的也是啊!”
“也有可能是秘书哦?”
“对哦!你说的也是啊!”

会是怎样的相伴?
城户真司认真地思考。
但在采取什么举措前,突然病倒了。
原先就已经有感冒的迹象了,不顾路人劝阻地顶着暴雨带迷路的小女孩找到了家人,大概是这么一个事情,听上去是他一贯的作风,结果回到店里就再也起不来了。
窒息感中真司喘着气,拼尽全力微微睁开的眼睛,看见了手冢担忧地抚着他的额头。
“真司,发烧了呢。”
“……是吗。”
难怪浑身都使不上劲呢?说起来很久没有生过病了,已经想不起上次生病究竟是什么时候了,这种事情也没有想起来的必要吧!
生病之中那种情感的脆弱突然平铺开来。
在手冢温柔的照料中,真司哭着喊起祖母。
在不知道几日高烧过去的夜里,终于能够清醒起来,牵着他的手早已睡去的海之,向他冰冷的手心传去温度。
做到这份上,也是那所谓占卜驱使的吗?
伸手撩开手冢的碎发,指尖扫过他的睫毛,在幽暗的卧室里,却忽然荡向旷野的记忆,想起故乡的苹果树,穿越遍野的溪水,清澈透亮,像每一次对视的他的双眼。
说着不相信占卜的家伙,不由得想向那个未来贴近了,擅自悸动的心意,能向他传达吗?
感受手掌收紧的力度,那人突然紧皱的眉头。
做噩梦了?
将一旁的外套替人披上,手冢并没有醒来,不知所措的真司蜷起身子,捧着手将额头附上。
海之究竟会做怎么样的梦?

“要去见一面吗?”
真司扒拉下遮住脸的衣服,对床的手冢正看着他。
“什么?”
“你的祖母。”缓缓起身的手冢拨开帘子,光扫进房间里,“不去见见吗?”
真司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而后,低下头将被子铺好。摩擦着被褥的表面,似乎有些困扰。
“……手冢君,能陪我走一趟吗?”
风不断拍打着护目镜,车子不断前进。
祭典的话,现在还是要早了一些。
这么想着,通过后视镜,看着跟随的手冢。
真司心底也有一些说得上愿望的东西,路的尽头还在很遥远的地方,但他已经听见了彼方的呼唤。
家乡的,会奏响于夏季的阵阵太鼓声。
摇晃的群山,由夏及冬的记忆悄悄唤醒,顺着血管激活着每一个单纯的细胞,肩膀上传来那时神轿的重量,一年一度苹果祭上热闹的欢呼,未曾见过那乱带孩子的神明。
穿过隧道——再拐几个弯——
就差不多了。
虽然喊着,不过手冢似乎一句也没有听清的样子。
半天的路程却恍若隔世,真司冲破了回忆涌动的浪潮,回到了这片本该是赤红的土地。
这里已经没有小镇了,村子的话,大概也称不上。真司并没有显露伤心难过的痕迹,对他而言,仿佛这是早已接受的过去的事情,只是攥紧了手心,随后指向了山顶。手冢搜寻着安慰的语句,奇怪的预感油然而生。
手冢海之最终不发一语地跟随其后,最终在夕阳笼罩的时刻,见到了真司的祖母。
在一片葱绿的山顶弯着腰的树旁,
一座小小的坟墓。

并没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只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
下山的路上真司这么说着。
自然而然吗?手冢叹息,命运是残酷的事情。
“但是,那时候燃起的烟花的样子。”真司抬起头望向天空,“不知道未来如何的日子,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第一次见到你擦亮火柴的时候,那个时候……”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足以照亮这一整片地方,那红啊蓝啊,紫的啊,漂亮的烟火那样。”
然后,夜空就不再是那么漆黑了,有烟雾漫开来,远不及白天那么亮,但是大地上的果园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色彩。
在果树下奔跑,蹦跳起来拍打树上的果实,祭典的夜里和朋友们打成一片,不小心滑倒真司跌落溪水之中。
太鼓的声音,铃铛的声音,人群的欢声。
浮动的泡泡,他顺水而流。周遭只有温暖。
烟花一次次炸开,再穿过了一道一道闪光。
真司的身旁浮动着数不清的玻璃碎片。
放映着一段又一段从未发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最后,城户真司在泪水纵横中苏醒。
“明明事实上我没有经历那么多残酷的事情。”
收回遥望夜空的视线,歪过头,借着月光向手冢龇着牙的真司,奋力跳起也没能拍打到树上的果实。
“果园荒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弯腰捡起了滚在一旁的苹果,一如记忆中那么赤红,环顾四周,是即使并非生机勃勃,也再次奋力生长的果树。
“手冢是否做过,一个关于你我卷入真正残酷命运的梦?”
在这句话击中心脏的同时,把握不住的模模糊糊的那些漂浮在脑海的画面瞬间清晰,而又再次远离。
支离破碎地表述自己刹那的所见,比以往总结占卜的结果还要困难。
如果说「相识于过去」是存在于一场梦里。
那么自己和他,是命中注定再次相遇,也并不稀奇了。
“好在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呢?变身,变身什么的!听上去也太扯啦。”真司龇着牙笑着。
“也是,而且。”
手冢划亮了火柴,面对着真司,在夜里的风中,火焰几度熄灭却又再次燃起,在两人的眼瞳中始终颤抖,直到手冢吹灭了它。
「不论如何,都和梦里不会一样。」

沉默的山坡上,两人并排走着。
“还有三小时。”
真司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下手表。
抬起头,如今民宅的灯光几乎没有了,在这可以称之为已然死去的小镇里,过去曾经灯火通明。
即将抵达另一座的山顶,海之也不断在欣赏四周的风景。
没有了小镇废旧房屋散落着,溪水从山与山的缝隙淌过,仅有透亮月光洒下,放眼望去皆是占据此地,死而复生的,果树群。
“啊,那里就是我和祖母住的家。”
真司指着一个矮小的屋子,说着以前不止这般小,大抵是塌了吧。
想来也已经离开很久了。
“离开了这里之后,遇到了很多和祖母一样温柔……对我很好的人,啊当然海之你也是。”
“还有主编,令子姐……”
真司掰着手指,熟练地顺着树藤爬上了斜坡,转身拉起手冢,露出一贯阳光灿烂的表情。
“以后我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以后吗?
手冢只是听着,平静地把目光投向坡旁小溪风止云息波澜不惊的水面。
以后啊……
“总之,谢谢你陪我来。”
“庆功宴。”
“嗯?”
“下一次的庆功宴我们一起去吧。”
站稳的海之用力回握了真司的手。
“雄一也很想见到你……”
“而且多写两篇报道的话,应该就转正了呢。”
周遭弥漫着凌晨的水汽,山坡上荡着尚未盛夏稀稀拉拉的蝉鸣,本想接着讲些老镇旧事的真司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心跳,心跳变得异常猛烈。
“马上,马上要到最佳的观景地点了。”
真司这么说到,但是依旧为时尚早了。
在山顶对真司来说熟悉却又不同的草坪,两人相近着坐下,开始等待那群山环绕间恰好错开能见到的光景。
真司聊到离乡之后的学习生涯,聊到祖母对他的鼓励,又再聊到成为了记者这件事情,虽然还在实习中,但这也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
手冢接着话题,讲述自己成为占卜师的一些趣闻轶事,同时抛起铜币,接住,又再一次抛起,没有默念正反面的猜想,似乎放空了思绪,接住,这一次向真司抛去。
真司接住了铜币。
“照你那么算,「相识于过去,相伴于将来」,就一定是真的咯。”
“起码现在来看是这样啊。”
“不管这种占卜的话,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真司念叨着,看起来又在试图开动脑筋,最后靠在了手冢的肩膀上,瞥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个小时。
“我开始相信命运了。”
“那可不行,命运是用来改变的。”
“那海之,你想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秋山说你是笨蛋啊。”
你们什么时候也那么熟了啊?!
吵吵闹闹中,真司和海之迎来了此生难忘的,一场如画般的日出。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啊?”
拉开门,缓缓下移报纸的店长婆婆,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双手合十的真司点着头道歉冲向楼上,将门带上的手冢毫无障碍地对上了那道视线。
“……马上就来帮忙!”
当他将外套挂好走向架子边时,秋山莲正轻车熟路地进门径直坐下,拾起桌面的报纸。
“怎么又是这个律师啊。”
“啊北冈先生。”
换了身衣服从楼上蹦下来的真司凑过去,摊开了报纸,指着一个图片。
“怎么了?这个……”
“这个,不错吧?”
说着将报纸折起,递向手冢。
“还可以。”
莲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地笑出声来,从桌面抽回报纸,抛去疑问。
“这个是你拍的?”
“啊哈哈哈,不是。”
“那你高兴个什么?”
“他的秘书带到我们报社的投稿,虽然指明要令子姐收,不过我们就直接贴上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向外移动着的真司咧着嘴,“这篇,挺受欢迎的喔。”
“正义的律师……”
手冢和莲念着报纸的标题。
“诶,诶?今天也不帮忙吗?你这臭小子!”

固然没有兢兢业业但是最终成为正式员工的真司,兴奋地拎着两大袋食材往花鸡的路上,过了红绿灯,前面载满建筑材料的大货车随着路面颠簸着。
在跌下来摔在道路中心的玻璃爆开的瞬间。
所有的记忆喷涌而出。
遇见莲,遇见优衣,遇见大家。
告别手冢海之。
那年,春夏交接,遗憾的季节。
在花鸡的熟悉感,看见相片的哀伤感,再次见到占卜师……那份情感。
围巾被风束紧。
真司疯狂地跑起来,如同被猛兽追猎一般。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手冢——我有话对你说!」
「快一点,否则我又要忘记了,要再快一点。」
「太好了,手冢。」
「手冢——」
“海之!我回来了!”
……
……嗯?
真司疑惑地看着眼前擦拭杯子的手冢海之。
“真司?今天很高兴呢。”
好像忘记了什么?好像是什么和海之有关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正好好地站在面前呢,话说转头一看,秋山莲这家伙也坐在店里。
“果然笨蛋的话就是每天都很高兴。”
秋山莲顺着手冢的话,摇摇头举起红茶杯,翻起杂志。
不再纠结的真司,抱着如果重要的话一定还会再次想起的想法,举起了手里的食材。
“今晚我请客喔。”
“我可没空啊,晚点还要去接惠里。”
“带上小川惠里一起过来吧。”
“对啊!今天必须要庆祝一下!”
“现在才成为正式的也太……”
“可以喔,那今晚就办派对吧。”
三人一齐看向一边突然开口的店长。
“啊,今天正好也是个好日子呢。”
好日子。
靠到墙边的手冢用大拇指弹起铜币。
“怎么样海之!”
“今天的运势是大吉哦。”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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