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八针免疫球蛋白，一针破伤风，一针狂犬疫苗，一共十针，一共是四千六百元，请在二楼右拐202室缴费——”
“——等等，不是十千克一针嘛？我体重是75千克，为什么要八针...那个什么球蛋白？”五色发出惨叫。
“免-疫-球-蛋-白。”护士耐心地解释，“它的剂量根据体重区间的上界决定，宁多不少。”她麻利地把单子递给五色，同时看了一眼他旁边那只浅奶茶色的挪威森林猫，“您的猫真是猫里的大美人，就是有点小脾气，做绝育了吗？”
“做...做了。”五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怀里正要炸毛的猫猫的嘴，“谢谢您，我这就去，这就去缴费。”
半小时后，挨完十针、痛到差点掉眼泪的五色坐在了观察区。他的那只顶漂亮的猫没有像其他宠物一样呆在猫包里，而是趴在旁边的椅子上，背对五色，奶茶色的小耳朵一动一动，但就是不回头看他。
五色忍着免疫球蛋白的酸痛，但向猫投去的目光倒是又惊奇又充满爱意，一点不像是在看害他挨十针的始作俑者，倒像是看深爱的人一样。当然，资深猫奴看自家猫咪一般都是这个眼神，倒没有显得这个西瓜头大学生过分奇怪。
但问题是，这只猫的确不是真正的猫，而是他的高中前辈兼同居恋人白布。
事情的发生非常突然。稳定交往三年后，两人在校外租了房子。白布在医院实习，起得很早，五色会早起做热腾腾的便当，送白布出门再去补觉；五色在俱乐部每天自觉加训到天黑，于是白布下班时总会带点吃的，投喂家里饥肠辘辘的大狗。两人就这么过着小日子，等候着毕业，倒也平淡幸福。
这天早上，五色还在老时间醒来，带着睡意搂紧怀里的人，却因为一阵刺痛瞬间清醒。
怀里的不是白布，或者说，至少不是人形的白布，而是一只奶茶色和白色相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呈现防御姿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爪子亮在肉垫外面。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猫的白布过于惊慌，又控制不好身体，挣扎时不小心抓伤了五色。伤痕见血，一人一猫不得不先去打狂犬疫苗。
白布猫一直不作响，直到五色打完疫苗，他才跳上旁边的长椅，耸动了一下毛茸茸的后背。
他最舍不得五色受伤了。平常五色比赛磕磕碰碰，虽然白布嘴上只有责骂，心里却担心得要命，甚至半夜偷偷爬起来看那些伤痕。现在却是自己把他抓伤了，胳膊上那么长一道口子，扣球时候肯定痛死了。
白布又自责，又对眼下的状况十分气恼，索性缩成一团背对五色，但还是无意识地把尾巴伸过去，卷着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五色被可爱得心花怒放，感受着猫尾巴的贴贴，心想就算被再挠一百道伤痕也值了。
2
虽然白布龇牙咧嘴地抗议，五色还是在回去的路上给他买了个猫包。不仅如此，猫粮、猫砂盆、猫抓板、小鱼干、逗猫棒、他全都拿了最贵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宠物店老板热情介绍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长度为一米八七的巨型钱包。
完了，这呆瓜没救了。白布被五色箍在怀里，挣扎都没用，绝望地看着他飘飘然地刷卡，买下至少在自己看来天价的一大堆宠物用品。他舍不得再抓五色，但实在是太生这傻瓜的气，只能一爪子挠在他衣服上，表示抗议。
“贤二郎是不是觉得我太浪费了？”用钥匙开家门时，五色忽然问。
你知道就好。白布无语地想，喵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但一天都不能委屈你，哪怕变成猫也一样。”五色推开门，幸福地低下头亲了亲猫耳朵，“刚发了新的赞助费...千万不要为这个担心，真的。”
猫不会脸红，但白布还是觉得被亲过的耳朵尖热热的。他动了动耳朵，从五色怀里钻出来，跳到沙发上，掩盖心里的悸动。
原谅你了，乱花钱的小鬼。
五色收拾好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刚回到房间，就看到白布猫焦虑地在写字台和床之间跳来跳去，爪子不停地拍着键盘和鼠标。
短暂的惊慌后，他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虽然白布现在正好放假，但假期只有一星期，六天后他还要回医院，白天实习，晚上写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论文。
“前辈是想要写论文吗？”
得到“喵”的一声回应后，五色惊得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贤二郎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较好，要玩这个猫抓板吗？紫色的耶！”
白布猫不理睬他，伸出爪子去够鼠标，一副不写到论文就要再给五色胳膊添两道新伤的样子。左手拿着猫抓板，右手拿着逗猫棒的五色僵住，撸猫的美梦全部破灭了。拜托，变成猫的白布前辈跟平常的白布前辈一样，还是一个眼神就给他好大压力。
“要不我帮前辈写？可我不懂这些，会给你添麻烦吧。”五色老老实实坐到电脑前，拨了几下鼠标滚轮，“这是什么...na-naku-啊，这个词该怎么念...”
白布猫发出威胁的叫声，一下跳到五色肩膀上，但小心避开了针孔。五色只感觉热乎乎毛茸茸的一团，贴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毫无威慑力的示威声。
好可爱，好可爱，血槽要空了。
既然如此，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3
作为人时候的白布更多时间都在宅家。
但五色知道他本性并不是那么宅，只是学校、医院、出租屋三点一线的日子太累了，仅有的休息日只能宅家恢复状态。现在难得闲下来，五色决定带白布猫去公园散心。
白布猫不适应猫包，用爪子挠着包壁，五色只能把猫包抱在怀里，不时低下头说些安慰的话。
漂亮的挪威森林猫吸引了公园里许多人的注意。一开始，遛猫人们看到人高马大、眉头下压的五色，还以为他不好惹，但后来看到这年轻人对着猫一脸荡漾的模样，又感觉他应该脾气挺好，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搭话，夸赞他的猫多么优雅美丽。
五色被夸得心花怒放，打开猫包。而白布已经被那些用于猫很可爱、用于人类则很离谱的形容词整得无语了，干脆蜷成一团，虽然不做攻击的行为，但也灵巧地扭着身体，躲避五色之外其他人的触摸。对于已经把手落在他身上的人，白布会立刻龇牙咧嘴，炸开绒毛。如果不是因为怕给五色找麻烦，他早就亮爪子把这些家伙抓花了。
“咦，贤二郎原来不喜欢被人摸吗。”五色嘀咕着，心想不该让这么多人靠近自家前辈，内疚地伸胳膊护住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绒里，“对不起，我该想到的。”
他打算把白布猫抱到人少的地方去，却忽然被一个小姑娘礼貌地喊住了。她生怯地说自己一直想养猫，但父亲不允许，能不能摸一下这只“特别好看的猫先生”，这能让她开心足足一个礼拜。
白布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小姑娘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抖抖浑身的毛。
五色震惊：前辈不喜欢被别人摸，现在居然同意了。
小姑娘惊喜地轻呼一声，伸手摸在猫背上。白布猫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虽然没有像其他猫一样热情，但也比较配合地让女孩感受了可爱暴击。
目送着落寞的小姑娘变得快乐起来，道谢离开，白布猫打了个滚，尾巴勾住五色的手腕，一副想回家的样子。
五色领会到意思，但还是怕白布猫玩得不开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想让他在草地上晒晒太阳。
白布猫发出嫌弃的叫声，这么脏，他才不要。他用尾巴去戳弄五色的嘴，示意该吃饭了。不是自己吃，而是五色吃，运动员必须按时补充营养。
而五色居然又听懂了。他听话地点头，没有打开猫包，而是把白布猫抱在怀里，往公园出口走去。
“贤二郎对我真好。”他幸福地咧开嘴笑了。白布猫在他怀里安稳地趴着，闻着家里洗衣液熟悉的香味，慵懒地闭上眼睛小憩，论文也好实习也好，都从脑袋里消失了。
4
合租后，五色和白布都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一开始是五色红着脸请求，白布也慢慢默许了，渐渐倒形成了习惯，后来干脆换了张双人床。
只是现在本来挤两个人的床变成一人一猫，空出来的地方倒有些诡异。
“贤二郎睡床，我去睡沙发吧。”犹豫良久，五色才颤巍巍地商量，“我怕晚上睡觉压到你。”
“喵。”
白布猫不屑地拒绝了。
——我又不傻，会躲开。再说你压到我的次数还少嘛？
“喵。”
——不许搂我，否则我迷糊状态下不保证会不会再抓你。
“喵。”
——快去把新床单垫上！我在外面一天，爪子都脏了。
平常白布不洗澡是不会挨床的，但变成猫之后，怕水的本性也难以控制，一接近水池就害怕。他实在不想洗澡，只能洗了洗爪子，就赶五色去换床单了。
五色居然都听懂了，一一照办。可能平常看白布眼神行事太多次，有音调的猫叫理解起来也不在话下。
一切就绪后，白布猫舒服地跳上床，在枕头边蜷好。紧接着，刚洗完澡的五色开门进了房间，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腰间围着浴巾，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
“呀！前辈别看我！”五色害羞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过衣柜里一件干净背心穿上。
什么嘛，平常每次都故意这样进房间，暗戳戳地求夸，现在对着猫倒是害羞了。白布猫撇了撇嘴，尾巴摆到前面来，把身体绕成一圈，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五色忸怩着挪到床前，像两人头次共枕一样慢慢掀起被子钻进去。房间的灯灭掉了，只有头顶白布猫的眼睛，在窗外夜光的倒映下反衬着玉石般的光泽。
两人每次睡觉前，白布会留一盏小台灯，靠在床头最后看两眼当天的病例。五色每每在这时望去，白布的身影被暖黄色的光线笼罩着，像玉石一样朦胧的感觉让他幸福得想流泪。
他一下子不拘谨了。不管是人是猫，都是他最爱的白布前辈。
“晚安前辈。”五色撑起半身，侧头亲了亲白布猫毛茸茸的耳朵，“今天也很爱你。”
“喵。”
白布猫努力克制住夜间抓老鼠的本能欲望，贴近五色的手，感受着五色的体温，一人一猫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5
“你是说这只猫是白布？”
AD和一支国外球队的的休赛期友谊赛在仙台举办。平常白布太忙，现场看牛岛比赛的机会实在难得，所以即使在这种棘手情况下，五色还是硬着头皮，抱着贴了应援贴纸的猫包去了现场。
当然，他没走正常的观众通道，而是头一次动用了同为V1联盟运动员的特殊观赛通道，可以直接到AD的准备室。
好久没见到崇拜的前辈，白布猫分外开心。它趴在桌上，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牛岛摸着他背上的绒毛。
五色在旁边看着，莫名有点泄气。白布前辈对牛岛前辈也太温柔了。牛岛甚至摸了几下猫，点点头，十分庄重地评价：“很可爱。”
虽然知道牛岛嘴里的“很可爱”只有字面意思，五色还是醋意大作。他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向牛岛提起刚结束的赛季里自己的各种亮眼表现，还故意把胳膊撑在白布猫旁边的桌面，暗暗使力，露出肌肉线条。
这一切都被白布猫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又气又笑，说了多少遍“崇拜”不是“仰慕”，五色却跟听不懂日语一样，还是较这个劲。
不过他很快想到，自己去年一个很照顾五色的碧色火箭工作人员同样如临大敌，后来才知道人家已经结婚了。当时的他也没少冷脸置气，实在是没什么嘲笑五色的资格。
牛岛去了更衣室一趟，回来问：“白布，我的队友们听说这里有只猫，都想来看，你愿意吗？”
白布猫当然不乐意，但他不想拒绝牛岛前辈，还是喵喵叫着同意了。牛岛严肃地点头道谢，很自然的伸出手，准备把他抱到更衣室去。
但白布猫在前辈伸手之前就已经扭头了。他熟练地爬到桌角，顺着五色结实的胳膊爬上去，意思很明显，要五色抱着过去。
白布猫倒是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只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五色却一下子就被哄得心花怒放。
前辈好爱我，前辈果然只爱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挺起胸膛，在牛岛略显疑惑的目光下，跟着大前辈一起走向隔壁更衣室。
队员们围拢过来，纷纷称赞五色“新养的”挪威森林猫真是够漂亮。星海直呼，关键不是漂亮，而是气质，他休赛季经常去在好友昼神工作的兽医院帮忙，从没见过这么有气质的猫。
五色不再吃醋，靠在一边，洋洋得意地看着大家，一副骄傲的样子。
“我的猫不喜欢被摸。”他宣布，“谢谢各位前辈们，但请只看就好了。”
6
五色在白布猫的指挥下，惊慌了一天、看比赛一天、又在家宅了三天。白布猫每天早上准时用爪子把五色拍醒，接下来五色的锻炼、做饭乃至一切行动，他都要在旁边盯着。难得有二十四小时监督五色的机会，他比鹫匠教练还严格。
五色在锻炼时不会偷懒，一直都严格要求自己。但白布猫也没有太省心，因为蠢妹妹头老是较劲，一下子给器械上太多重量，白布猫觉得五色的身体状态需要休息时，就会发出叫声。五色硬生生在猫叫里听出了严厉的训斥，只能老老实实去休息。
五色做饭也有模有样，但白布猫还是全程趴在橱柜上，看上去像是在检查，但其实只是想呆在他旁边。五色在熟悉的严格目光下越来越紧张，满头大汗，拿刀切鱼片时差点切到手。白布猫在一边尖锐地叫了一声，一团浅栗色的影子径直窜下来，盯着五色的手，确定没有受伤后，浑身竖起的毛才平缓下来。
宝贵的假期马上要结束，白布猫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奇妙变化。他有预感，明天可能就要变回人类了。
卧室里，白布猫蜷缩在五色的腹肌上打瞌睡，脑子里全是最后一天要怎么疯狂补论文。虽然剩下的部分比较简单，但在他的人生词典里没有应付二字。
迷迷糊糊沉入梦境前，他被五色的摸头叫醒。
“贤二郎是不是明天就要变回去了？”
“喵。”
真奇怪，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白布站起来爬到他胸上，想换个睡觉姿势，忽然被两只大手抱起来，凑近嘴边。
“喵！！”
——别亲了，一嘴猫毛，脏死了。
白布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照醒的。他已经变成了人身，正趴在五色怀里，压在胳膊和半边身子上。
他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换好昨夜在枕头边备好的睡衣。窸窸窣窣的动作惊醒了五色，他睁开眼睛，黏糊地搂住白布的腰。
“呜...贤二郎？你怎么变回来了...”
“你想我一直是猫吗？”白布拍开五色的手，“起来，我要去上班了。”
五色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冲到厨房，给他打包便当。白布则去洗漱，努力让自己别太快沉浸在上班的怨气里。
“前辈如果晚上加班，我五点做好饭给你带过去。”白布出门前，五色在门口把便当盒递给他，“只是虽然吃了饭，下班后还是要早点回家哦。”
“好。”
白布核对了手机和钥匙，贴了贴五色的脸，利落地扭头下楼。五色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感到又失落又幸福。
将来要不要养只猫呢？他们会把这可爱的小生灵照顾得很好，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腿上躺着暖融融的猫咪，肯定特别快乐。或者养条狗？大部分狗比猫活泼，更能给前辈缓解压力。好纠结，还是要和白布前辈一起去选。
五色美滋滋地一边想着，一边洗好碗、扫完地、给餐桌上的小苍兰浇了水、背上训练用包，像之前他们共度的任何一个早晨一样，出发去体育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