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暮色初临，星星灯火已燎满了长街，檐角五色琉璃灯给地上青砖镀了层彩光，习习晚风拂过底下流苏惊起阵阵摇曳，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知哪家酒楼传来的几声琵琶脆响纷乱飘散在空中。敖丙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双眼瞪得溜圆，好奇地向四周张望。山中从未有如此热闹的景象，他不禁看呆了眼。
师父言城内近日总有妖物作乱，正可借机带他历练一番。
”丙儿跟紧了”
厉声入耳，敖丙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抓住敖光衣袍，原本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的面容一下变得近在咫尺，眸光深若寒潭，灼得他双颊微红。灯影撒在师父侧脸，勾出英挺轮廓，少年慌忙垂首，再不敢抬眼。明明师父一身素衣道袍，言谈举止温润和善，却总是叫人望而生畏。
街上游人如织，只眨眼的工夫就觉手上一空，衣料从指尖滑走，再抬头便不见了敖光踪影。他一下慌了，仰起脸在人海中寻找那道高大的身影，奈何这街上实在挤得慌，推搡着他肩背一步一步往前拥。敖丙怕再走远了更难寻师父，只好将身子一扭，转向旁边小巷里去了。
此时正值仲夏，夜晚也是热得难耐，小巷里却不断有阴风穿梭其间，狭小昏暗的巷子与外面大道的氛围截然不同，外面是熙熙攘攘，此处一片寂静，仿佛与世隔绝。敖丙秀眉微蹙，顿觉不妙，胸前玄镜隐隐发烫，还没等他伸手去摸，一声突如其来的泣哭从身后悄然飘来。猛地转头，只见一羸弱女子衣衫褴褛的瘫坐在地上，双目含泪。敖丙不敢轻举妄动，这场面太过怪异，他缓缓握紧腰间佩剑，慢步朝她走去。那女子感到有人靠近，仰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玉面楚楚，我见犹怜。见了这女子脸貌，敖丙顿时了然，他们此番下山就是为了捉拿专门吸食人精气的狐妖，幽深小巷中突然冒出一美娇娥，目的未免太过明显。
“公子，我本与家人一同来看灯会，却不料半路突遇歹人，我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其声呜呜如怨如泣，若是换做寻常男子只怕早就把持不住，要将自己送入虎口了。
“姑娘真是好生可怜，夜里风高，赶快起来罢，莫要着了凉”敖丙柔声安抚，展臂去扶地上娇娥。
肌肤相贴瞬间道士却腕上一翻，将这狐妖双手钳住，剑光一闪抵在狐妖颈侧，那妖物倏然偏首躲刃，腾身跳跃抬足直踢他胸口，妖瞳中伪装尽褪，露出狰狞原貌，敖丙拧身避过飞踢，白衫在月光下划了个半弧。
胸口的玄镜愈发炽热，仿佛要将衣服烧出个洞来。敖丙不想与这女妖多浪费时间，未等他剑芒寒光绽开，忽听狐妖狞笑一声，接着利爪扭动，抖出一阵嫣红，异香猝然钻入鼻腔，霎时只觉四周天旋地转，待他挥袖拂开迷雾，妖怪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毒烟十分呛人，腥甜在胃里翻江倒海。敖丙咬着嘴唇强忍不适，掏出玄镜仔细端详。玄镜乃他随身法器，有通讯传话之效。此时镜面一片平静，只有熹微月光洒在少年紧锁的眉头，轻拨侧边暗纹青铜，镜面上赫然显现两个大字——花楼
琴音袅袅，恰似莺语啼叫，轮指间银瓶乍破，水浆迸裂，寒霜入潭。无视镂窗内的邀呼，紧握剑柄的纤手微颤，敖丙面色苍白，伫立在堂前，平息运气，压下一波翻涌。师父要他来这里，定是发现了什么蹊跷。楼上琵琶声响愈来愈烈，弦音破碎杂乱，竟在这闹市里生出一丝诡异的气氛。回想刚才与那女妖交手的奇遇，少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背后发凉。
正欲抬脚迈进，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一下将他拽至一旁。敖光神色凝重，语气却不带一丝情绪，“你去哪儿了”
“师父，我……街上人太多，被挤散了……”
“回来就好”敖光上下端详了他一眼，“那狐妖就在楼内，假借红倌身份吸食精气，这妖怪招式诡谲，修为颇高，原是条五尾狐狸，五尾各能化一道分身，我与她交手数招，发觉她灵力受损，五条尾巴仅剩两尾。狐妖本体已被我捉拿，只余一条分身附着在一清官身上。妖物狡猾，将分身化作一缕神识，要想除掉，就得破坏宿主，使神识魂飞魄散。那清倌女子无辜，还要另寻办法”
莫非……先前巷子里的女妖就是这妖怪的分身？
冷汗浸入衣襟，血液里好像有无数爬虫流窜，针尖般的刺痒漫过全身，敖丙眼前一片朦胧，仰首费力寻找着师父的双目，霜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将小巷里的遭遇全盘脱出。
敖光听完脸色更黑，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敖丙，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搀着人把药喝了才舒缓了几分。
“狐妖生性浪荡，那毒烟必定不同寻常，你喝了这神清露，暂可拖延一段时间发作”
“一缕神识太弱，掀不起什么风浪，今夜先找个客栈歇息吧”
烛心轻颤如蝶振翅，鎏金焕映在敖丙毫无血色的脸上，鬓边青丝铺满床榻，瞳孔氤氲渐起，若有似无地望着蜡泪滴落的方向。他好久没这样病过了，敖丙的意识逐渐迷离，眼前闪过竹叶葳蕤的翠影，随风飘摇，一阵清脆铃响游入耳中。
敖光身随剑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劲风，剑柄轻抖竹叶骤分三影，腰间银铃随他动作泠泠作响，好像清泉汩汩而流，激起敖丙心中荡漾。
意识回笼，师父的示范已过了大半，敖丙脸上一热，也不敢再让师父武一遍，只好祈祷师父能念在他是初犯，网开一面。
“走神”
一声不轻不重的斥责吓得敖丙差点把手中的剑给抡丢。
“师父……徒儿不是故意的……”
敖丙低头不敢看他，双腿并拢绷成一条直线，两只小手在剑柄上摩挲，小小的人只比剑身高了一个脑袋。等了一会没见有动静，偷偷抬眼向四周张望，师父不见了？
敖光手里拿着一把紫檀小木剑，俯身摸了摸敖丙的头，
“本来想着让你从小适应，现在看来此举还是太不妥，今后你就用这个练习吧”
接过师父为他准备的小木剑，敖丙指腹滑过木纹，笑意自眼底漫开，像雪后初晴的湖面 化开薄冰，
“多谢师父！！”
他高兴地挥舞木剑，紫檀木劈裂青空，银亮的水流顺着缝隙漏向地面，再一看，蜿蜒的小溪潺潺流淌，几瓣浅粉的桃花在水窝里打转，一个翩翩少年撩剑起舞，溅落桃花一片。
“师父，丙儿以为这一招式要轻起重落，可是怎么动作都不得要领，还请师父赐教” 少年声音清润透亮，一双蓝眼晶莹剔透。
敖光眉梢染着温笑，缓缓行至敖丙身侧，掌心附上那只握剑的手背，指节交叠处，徒弟手上的薄汗正渗进他的掌纹里。腕骨轻转，剑锋掠过山雾，声如裂帛，剑穗在半空荡出一抹弯月，师徒二人的身影仿佛也被这一剑，融成了浮光的月影。
…… ？
敖丙屏住呼吸，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动弹不得。师父的胸膛宽阔得像巍峨的高山，青衣布衫下隐约显出隆起的肌肉。少年的后颈离那方雄厚只一点空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温热的气息仿若游龙在他身上盘旋，松香萦绕鼻尖。
好想……靠在师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