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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之后罗勤耕就一句话都没有说,罗浮生在走廊等待罗勤耕的这段时间里为迎接老爹的怒火做好了充足准备,但直到他们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罗勤耕都一直保持沉默。
空中管制解除之后,白玉京二环以内已经几乎看不到地面行驶的车辆了,罗浮生焦躁不安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不时瞥瞥自家老爹的脸色,虽然处分没有告知罗浮生,但从罗勤耕的车速来看并不轻松,他甚至有种老爹想带自己车毁人亡的错觉,不过情有可原,毕竟他帮了不止三五个同学安装作弊软件。
车子开出二环之后罗勤耕的车速才慢下来,二环以外的人们大多支付不起飞行器的费用,因此这里还是以地面交通为主。
“你很缺钱吗?”罗勤耕终于被逼停了。
“啊?”罗浮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我……”
“我不止一次跟你讲过只有通过学院才能进入白玉京,而且只有白玉京中的人才能成为开普勒移民,如今你为了十万代币差点毁了进入白玉京的唯一机会。”
开普勒全称是开普勒22b,距离地球有587光年,若非白玉京发现了奇点,没有人会想到这颗上世纪初被发现的可能宜居星球。
“是一百三十万代币,”罗浮生在心里嘀咕,他安装了十五份作弊软件,其中两个人死缠烂打又把钱要了回去。他没敢讲出来,怕引来罗勤耕强压的怒火。
“所以我被开除了?”罗浮生有一瞬间的害怕,他未曾想过会被学院发现,他只是想替罗勤耕分担经济压力,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新的学期又要缴纳一大笔学费,另外为了维持原生的身体,他们还要缴纳高昂的社会使用费,何况如今依旧拒绝义体的罗勤耕在赚钱这方面显然越来越缺乏竞争力了。罗勤耕说白玉京的人不会大面积的改造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们知道过度改造身体之后最终连对于思维的掌控都会失去,成为赛博疯子。想到这些罗浮生反而不觉得害怕了,他对于进入白玉京缺乏内驱力,且不说他生于地球,尽管地球的环境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随时可能到来,他还是眷恋着自己的家园,更何况白玉京虚伪的做派让他作呕。
“没有,”罗勤耕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浮生,你的人生还没有正式开始,我不希望你还没享受过生活就被物种大灭绝吞噬,白玉京中的家伙并非全都是自私自利之徒,如果现如今的人类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那也一定是在白玉京中。”
“我知道了,”罗浮生闷闷地回答,“那我是有处分吗?”
“处分是假期义务劳动。”
罗浮生发出一声哀嚎,假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赚钱的时间段。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罗勤耕说,“我肯定可以把你送进白玉京的。”
气氛缓和下来之后罗浮生不再作鹌鹑,反驳说老爹你已经四十多了,现在没在飙车所以罗勤耕可以抽出手来给儿子一个脑瓜蹦。
罗勤耕没有想到会在学院遇到沈巍,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完全算不上青春,同辈的沈巍却依旧是消失前的青年模样。当沈巍站在光里跟他打招呼时他甚至以为过去的十几年不过大梦一场,而后学院院长的催促才让他回到现实。学院原本打算开除罗浮生的,若非有沈巍在,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劳动处分就能混过去。罗勤耕有很多要问沈巍的,但对方表示还有一些事情要与学院院长了解,他们约定今晚见。
安顿好不省心的儿子之后罗勤耕迈入夜色中,他与沈巍没有约定见面的地点和方式,但他知道既然沈巍说今晚见,那么他只是在街上走着就能遇到沈巍。罗勤耕心里存了太多疑问,学院中的沈巍样貌依旧年轻,却完全没有先前的感觉,罗勤耕不知道是时间模糊了他对沈巍的印象,还是说他确实变了。
“好久不见,允卿。”
沈巍的声音将罗勤耕从思索中唤了出来,他四下张望,看到沈巍从黑暗的巷道中走出来。
“真的是好久不见。”
原本想问的问题在近距离看到沈巍之后都吞回了肚子里,罗勤耕忍不住感叹说沈巍如今看上去像浮生的同龄人。
“我休眠了十七年,算起来确实大不了浮生太多。”
“那你这十七年一直都在白玉京?”
“是的,原以为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早已物是人非,你和井然都不在白玉京了。“沈巍顿了一下,”除此以外,我的思想钢印似乎消失了。”
思想钢印是由沈巍父亲发明的一种用于改变人思想的技术,起初思想钢印是为了解决二环以外的人对白玉京与日俱增的不满。佐伊岛上只有两个人的思想钢印不是相信白玉京,一个是林楠笙,他被沈家收养,思想钢印是“效忠沈氏”,另一个则是沈巍。
“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罗勤耕一直觉得沈巍当初偷偷给自己打上永不伤害林楠笙的思想钢印是很不理智的,思想钢印必须在人无意识的情况下烙印,而沈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给自己烙上枷锁一样的思想钢印。
“思想钢印是不可逆的,”沈巍没有理会罗勤耕那句话,“它会消失只有可能是有人企图用另一个思想钢印掩盖它。”
“这是你休眠的原因?”罗勤耕立即想到了这点,思想钢印内容如果相抵触的话会对大脑造成损伤,而且这本来就是为意志薄弱的人设计的,强行叠加思想钢印在沈巍身上只会体现出三种思想的对抗。
“尚未证实,不过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沈巍的表情有些落寞,他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我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罗勤耕担忧地看着沈巍,十八年前最后一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沈巍说的。那时他们站在白玉京的最高层,这里最远可以看到二环的边界。罗勤耕还记得他曾问沈巍:“你真的不要离开他吗?”
“离开他啊,”沈巍看了看远方,好像这件事情从未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因而他思考了很久,久到罗勤耕以为沈巍并非思考而是在下结论,“如果我离开他会很难过吧,你知道的,我给自己下了‘不会伤害林楠笙’的思想钢印哦。”
“你甚至无法分清保护林楠笙的情感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思想钢印的作用。”
“有时我也会恍惚,但最终还是会明白这是我的自主意志,因为先有了爱,才有了思想钢印,”沈巍停顿了一下后说:“只是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有了思想钢印之后就不再能对他说爱了,这讲不通,除非我的爱会伤害到他,难道我的爱是比罪过更严重的错误?”
“既然现在不用再受制思想钢印,那你也可以自由了。”思绪从2159年白玉京高塔上回到2177年偏僻的四环,罗勤耕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这十八年对我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是二十岁出头的那个我,”沈巍说,“也依旧是那个爱着林楠笙的我,这与思想钢印无关。”
“不说这些了,”罗勤耕想把林楠笙有多远丢多远,“当初请你做生生干爹你还不肯,你看你每次出现都能救生生于水火之中,分明是他的贵人。”
沈巍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说这一直是沈家的使命。
“不止是浮生,还有千千万万扎根于佐伊岛的生命,我都要给他们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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