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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种风和日丽的日子。
民豪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他试图稳住自己的脚步和突然袭来的黑暗。他强撑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他捕捉到一片绿色的草地。
很好,我中暑了。
民豪断言,他踉踉跄跄地撞到了一个建筑物,这让他有能够支撑的东西,他扶着墙面慢慢蹲下,短暂的昏厥让他再一次睁眼后已经躺在了地上,他还清醒的意识不断地叫嚣,感官告诉他避风港的海风和某个地方的燥热交替循环。
走直线,民豪,别让别人看到你狼狈的样子。
……
…
“嘿……………”
“喂,你…”
“……好吗?”
“嗯?”
像水面上的声音正在缓缓地传递给他,再也清醒不过的意识率先反应过来,最后是浑身的酸痛和汗水流过肌肤的冷意,民豪猛的睁开眼。
“啊!”
是托马斯的声音,他发现我晕倒了吗?民豪侧躺在地上,他不是很想起来,而且手脚发麻,像被钉子固定在地上,民豪从鼻腔里哼出些不成调的音节,像赖床的小孩在地上蹭了蹭,但摩擦着他的脸的不是暖和沙子,而是青草。他感觉托马斯在看着自己,同时还有另外一双眼睛。
“…嘿伙计,你还好吗?”
民豪恢复了点力气,他抬起眼皮,托马斯那张较为青涩的脸担忧地看着他,他的身后是几片高墙,占据了半片天空,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晕倒了,就在刚刚。”
托马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空地人口中的行者队长,他远远看到他冲出迷宫,然后像一根毛线软了下去。托马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过来,但他还是来了,他半跪在地上,看着这个像从水里爬出来的人。
“艾尔比马上来了,你需要休息一下。”
托马斯好心的提醒,但那个人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就一会,他就抱着自己的脑袋缩在了一块,嘴里念念叨叨的。
“你、你怎么了?”托马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害怕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阵沮丧的心情让他感到不爽,他皱起眉,伸手抓住民豪的手臂把他掀了一点角度。
“伙计,你到底怎么了?”
托马斯看到艾尔比往这边赶来,男孩想着至少要把民豪扶起来,免得自己看上去只是袖手旁观。他抓住他,使了点劲将民豪的脸掰向自己,但看到他湿润的脸后托马斯呆了一下。
“你怎么哭、哭了,”托马斯傻愣愣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在纽特嘴里听到恶魔是个爱哭鬼。但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托马斯好心的替他抹了把眼泪,他将扶民豪站起来时艾尔比已经站到了他们旁边。
“发生什么事了?”
年龄较大的黑人青年小跑了过来,他看到民豪也是怔了一下,随后托马斯看到他脸上一瞬间浮现了慌张和绝望。这是很不妙的消息,空地里的人大多都是紧绷着脸,某一瞬间托马斯感到自己掌心出了细汗,而他紧紧抓着民豪的手臂。
艾尔比摆弄着民豪的身体四处观察,他的手掀开民豪的袖子和衣摆,试图找到什么,但没一会艾尔比的表情又变得疑惑起来。
“你怎么了?”
民豪摇摇头,他擦着眼泪,似乎打起了精神,他紧紧拥抱了艾尔比,场面变得有些微妙,空地领袖无助地看向托马斯,托马斯也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等民豪抱够…他还没有,民豪两只手捧着艾尔比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又拥抱了他,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民豪转头扯着托马斯看。
现在换成托马斯一脸茫然地看着艾尔比。
“之前还没注意到你现在这么瘦…”民豪念念有词,他的手抓着托马斯的肩膀捏了捏,看上去他们两个是认识好久的朋友,“纽特在哪?我真的应该和好好的他待上半个月,就我们两。”
托马斯不知道这是他说的第几句——“你还好吗?”
“很好,但是不是很好,”民豪往空地那块地方看了眼,然后他和还在状态外的两个人打了招呼,就直径过去了。
托马斯看着民豪的背影,他看着艾尔比,“你确定没认错人吗?”
艾尔比满脸愁容,他叹口气,“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还是民豪,只是,不是现在这个。”
后来在欢迎新的倒霉蛋来到地狱的晚上,作为托马斯的向导,纽特旁边还黏了一个民豪。不比平常的冷漠情况,民豪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友好,特别是盖里。
纽特很明显感到不适,他略带嫌弃地接受了民豪的亲密动作,在第五次民豪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时纽特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民豪,别再看着我了!”
“为什么,看着你又不会怎么样,”民豪扒下纽特的手,他笑起来,带着些苦涩,“行了,不看你就不看你。”
作为晚会的主角托马斯明显感到被冷落,他坐在纽特旁边,看到黑暗的一角里,艾尔比对盖里说着什么,没一会,盖里就往他们这里走来,然后他停在半米的位置招呼着托马斯。
“托马斯,过来这里。”
托马斯自然是过去了,他求之不得,等他过去后盖里拽着他的手臂,态度不太好地吼吼。
“民豪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告诉他的,”托马斯甩开盖里的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民豪会认识自己,还知道自己名字,缺失的记忆告诉他,他甚至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亚裔男孩。
托马斯皱了皱眉,他或许也应该和纽特盖里他们一样对这个民豪产生怀疑,但他这些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居然还觉得这个民豪人还不错,像拼图顺畅的找到碎片并且拼了起来,想到这里,托马斯思索了片刻说:“艾尔比和你说他不是民豪?”
“……对,”盖里咳嗽了一声,他环顾四周,希望没人听到这句能让空地人紧张一周的话,然后盖里瞪了他一眼,“既然他知道你的名字,说明你和他关系不一般。”
纽特这时候挤过来,推着两个人往人堆里走,男孩抱着手臂搓着鸡皮疙瘩。
“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他被鬼火兽蛰了,”纽特对着盖里说,“情况是不是有点反常?”
“说不定,”盖里看着民豪现在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坐在火堆旁边,似乎不是和他们一个世界,盖里提出疑问:“他被附身了?”
“有可能。艾尔比说他没被蛰,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纽特点点头,除了受到什么刺激,就是民豪被“取代”了。
“不可能,我们疯了他都不一定疯。”
“…也是。”
两个人默默喝了一口酒,姿势相同的望着远处的民豪。
“今天下午他情况就有点不正常,”托马斯幽幽地说,他脑子处理不来他们说的内容,问题堆了一大堆,最后他想起来了今天下午的情况,在他们求知的视线里托马斯一五一十地将场景说了出来。
他们听了半天,最后默默对视了一眼。
“…你说他被吓到了?”纽特越过盖里看着托马斯,随后他又缩回去,“他会被什么东西吓到。”
“他怎么可能还哭了,”盖里睁大着眼睛,试图在民豪身上找出一点悲伤的情绪,“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不知道,但他的情况在你们嘴里确实很反常,”托马斯说,“我也这样过。”
盖里和纽特发出了一些稀碎的笑声,盖里更多的是嘲笑,他的手指点点民豪,又指着自己和纽特,托马斯看到他们用一种自豪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们在这三年了,三年,更别说我们都进去过迷宫,特别是民豪,他可以三分钟内把迷宫的模样撰写给你。还有纽特,以及我,除了鬼火兽和被蛰的人,没有东西能让我们感到害怕了。”
纽特在一旁点点头,“在白天鬼火兽不会出现,所以也不存在在下午民豪被鬼火兽吓到。”
托马斯不太懂他们说的话,他张嘴想要提问,但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另外一边的热闹吸引了过去,只剩下托马斯一个新人菜鸟站在原地,托马斯泄了气,他下意识去找民豪,那个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人群,向栖息地走去,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小黑点。
托马斯悄悄跟了上去,晚上的林子里只有远处篝火给予的微光,民豪走得很快,等托马斯注意着脚下的树枝时,那个男孩已经不见了人影。偌大的林子里没有鸟叫,也没有月光,托马斯的脑海里浮现出纽特他们说的鬼火兽和被蛰的人,一时间男孩感到冷意攀上了他的脊椎。
“咔嚓”
托马斯猛的转过头,一个更黑的影子正慢慢向他靠近,伴随着踩碎枯叶的声音,托马斯呼吸加重,他想跑回去,但脚像钉了地上,冷汗不断地从额角和脊背上冒出来,汇成水珠流过滚烫的身躯,托马斯打了个冷颤,似乎已经接受自己要死亡的结果。
“托马斯?”
是民豪的声音。男孩从黑暗里走出来,他似乎很诧异,但他神情冷了冷,他走到托马斯五步之外,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一下你,”托马斯害怕的情绪立马像被一盆水浇灭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你怎么不和他们一块”
民豪没有回答,他向另外一边指了指,“你走错方向了,跟着我。”
托马斯迈着大步走到民豪身边,他擦去额角的汗,小声的松了口气。没多远,一个亮着微光的小草屋出现在托马斯面前,他很诧异,纽特带他参观时从没和他说过这个地方,他跟着民豪进了屋内,里面陈设像是一所休息室,中间摆上了一个巨大的圆桌,托马斯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略缩图,迷宫的,”民豪介绍到,但他看上去更想好好欣赏这个木屋。
“我一直很想问…你们口中的迷宫是什么,还有鬼火兽,被蛰的人……还有、还有这里,”托马斯一股脑说出来,他看起来憋坏了。
“这是地图室,其他的纽特没和你介绍吗?”民豪说,他背对着托马斯,叉着腰看着墙面上的一块黑板。
“哈,今天大家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几乎没人理我,”托马斯有些无语,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自大了。
“那明天让纽特再给你补课,菜鸟,别抱怨,我正在想东西,”民豪没太在意,他的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但他写了两个字母就开始颤抖。民豪的手不受控制的发软,颤抖,这甚至让他拿不出粉笔,那个小东西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你怎么了?”托马斯想上去帮上什么忙,但民豪的样子让他吓得不轻,他心想着这里离空地那么远,又想到今天民豪的“不正常”反应,他还是绕过桌子,扶着民豪试着让他好受一点。
“该死的……”民豪死死箍着手腕,疼痛让他半个身子都在发麻,他被迫半跪在地上,上半身的重量全靠托马斯撑着他才不让他倒在地上,他试着活动手臂,但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你被蛰了吗?”托马斯下意识的说,尽管他不理解这是个动词还是形容词,但总结今天下午的情况,他还是不由得担心。
“没有,蠢蛋,我没被蛰,”民豪试着放松下来,将刚刚想的事情抛在脑后,过了一会,疼痛感消去了大半,民豪抬起胳膊,僵硬地握紧拳头,他愣愣地说,嘴角带着笑:“这真像我被雷劈了那次。”
“什么?被雷劈?”托马斯又被民豪的状态吓到了,他扶着民豪站起来,确保他不会再突发状况,“…你好点了吗?”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民豪瞅了他一眼,他看着这个总是被某些东西吓到的小年轻甚至开始怀念,这比那个避风港领袖青涩多了,和没成熟的李子一样。
托马斯闻言不爽地皱起眉毛,他气愤地说,“我帮了你这么多,而且我在关心你。”
“行了行了,小菜鸟,”民豪笑着,他看着地上的粉笔,和黑板上还没写完的单词又一次陷入沉默,没一会,他像回过神一样地说:“你回去吧,今晚没有危险,好好休息。嗯…也没有鬼火兽,没有被蛰的人,也没有移动的迷宫。”
托马斯也没有推脱,林子里的黑暗带着他的问题好像开始发酵,他提心吊胆地跑回空地,一旁的查克想和他搭话,托马斯翻了个身没有理会他,他照常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睡到了第二天,直到艾尔比打断他的如同记忆回放一般的梦境。
阳光似乎刚亮起来,晨光挂在如同山丘的巨大墙壁上,艾尔比带他走过了大半的空地,带他来到一面爬满藤蔓的墙面前,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名字,由艾尔比递过来的那把刀刻成。
“从你想起名字时,你便是其中一员。”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纽特正挖着地,托马斯有点疲惫地走到他旁边,开始蹲下身用手将泥块捡起来,他心不在焉的。
“嗯?没什么,”托马斯兴致缺缺,似乎所有的疑问都被强迫习惯这个地方的意识消磨了。
“你不是说想当行者吗?你和民豪聊得怎么样了,总而言之,我是不建议你这个菜鸟去,”纽特把一个烂掉的菜根挖出来,他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收在篮子里。
“鬼火兽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长什么样?”托马斯说到底还是很好奇这个玩意,听起来像是某种幻想生物。
“很恶心的大虫子,被蛰了的人都是倒霉鬼…你干嘛不干脆问你要去他们的老巢呢,”纽特笑着调侃,他把铲子塞给托马斯,自己坐到一旁休息。
一个胖胖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发酵不完全的面包递给托马斯,小男孩满头大汗,他随意坐在纽特旁边,看着托马斯忙活。
“嘿托马斯,民豪同意你当行者了?”
纽特偏头去看他,“你昨天不是被羊踹了一脚吗?怎么知道他们说什么。”
查克咬了口面包,“我昨天看到他和民豪往林子里去了。老实说,”他瘪瘪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托马斯这个菜鸟做不来这件事。”
“呃…我想一定有我们理解之外的事,”纽特扬起眉,冲着托马斯喊,“托马斯,昨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托马斯正干得起劲,他抬起头,看着两个表情怪异的人。
“你和民豪。”
托马斯没有立即回话,他低下头沉默地将泥块铲碎,重新埋进土坑。这两天空地里的气氛似乎不一样,托马斯想,他们嘴里的异常是否就是民豪所困扰的事情呢,正如昨晚的事情,那似乎是个除了行者和艾尔比外就无人知道的地方,他无法全盘托出,于是编造了一个接近事实的谎言。
“…民豪向我介绍了行者,以及一些用品,”托马斯磕巴地说,“他,呃有点认同我了。”
纽特面露难色,他所认识的民豪绝不会如此敷衍的将一个新入空地的菜鸟编入行者队伍,而一旁查克哈哈大笑,将他心里话说了出来。
“指不定是民豪让你少打行者注意,把你骂了一顿。”
托马斯想纠正他的话,但想到昨天民豪的反应,看上去好像就是拒绝他一样,不过地图室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得等民豪今天回来好好的问一下。于是托马斯没再说什么,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种着菜种,再抬头时纽特走了,只剩下查克和他打岔聊天。
托马斯带着满腹疑问等到太阳快要下山,和空地人一块挤在屋子里,盖里和纽特身周散发着焦虑的气息,甚至整个空地都有些焦躁不安,等雨停下,男孩们都一个个挤在迷宫入口,探着头向迷宫深处望。看样子有大事要发生。
“还有多久?”纽特问一旁的行者,那个男孩呼吸不顺。
“七分钟。”
这个回答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大家都放轻了呼吸,害怕时间流动的太快。
“本今天怎么也去了?”盖里在人群里望了两眼,他个子高,巡视了两圈后他问纽特。
“他们说遇到了一个死掉的鬼火兽,本过去帮忙看能不能拆一点零件带回来研究,”纽特回他,今天早上民豪跑了半个迷宫就折回来喊上了艾尔比和本。
“他今天起来的时候精神不是很好,”查克接话,“我还以为他请假了。”
纽特沉默了片刻,他问那个行者男孩,“有希望吗?”
那个男孩摇摇头,“迷宫要开始关闭了。”
话音刚落,迷宫深处就传来巨大的摩擦声,灰尘不断的从墙壁上抖下来,入口也渐渐关闭,压缩着人们的希望。托马斯从刚刚就听着他们的话,在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回忆起地图室里的微缩模型,他像拥有肌肉记忆一般,要熟记起所有路线,直到入口的拐角出现一个人正艰难的前行,他的心不断狂跳。
“嘿!他在那!”查克像喇叭一样喊着,他看到民豪拖这什么东西,那玩意阻止了他的脚步,等查克看清楚后他又大喊着,“是艾尔比!”
没一会散开的人群又聚集起来,他们无不一面露难色,恐慌地看着民豪。
托马斯听到纽特和盖里的喊声,他们让他跑快点,或者是丢下艾尔比,入口越来越窄,让人呼吸不上来,他的心不断狂跳。
天呢,我一定要向他问清楚。托马斯焦虑的想。他死了怎么解开我的困惑,他会死吗?
有什么推了托马斯一把,或者没总之他踉跄了两步,离开了拥挤的人群,他随后奔跑起来,雨后泥土释放的气味灌进他的肺部,有几只手想抓住他,托马斯便甩开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都盖不住托马斯的心跳声。
“……!”
从未感受过的触感,冰凉的水泥地迎接了托马斯第二次摔倒,他慌忙地爬起来,站在民豪面前。
“…干得好,蠢蛋,我们都逃不掉了。”
民豪看起来很痛苦,他跪在地上,旁边是昏迷的艾尔比,托马斯没看见本,他走上前,发现艾尔比还活着。
“他怎么了?”
托马斯抬头去看民豪,那个人蜷缩在墙角里,和自己见到他的第一次一样,他抱着脑袋,悲痛欲绝。
托马斯简单检查了艾尔比的伤势,他的腰上有一个指甲大小的洞,伤口附近泛着青紫色,也没有血液流出来。这就是“被蛰”了吗?托马斯默默想,他把艾尔比拽到墙角安放好,又去找民豪。
“民豪,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托马斯问他,那个男孩依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托马斯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轻语道,“放轻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我们需要你。”
“…我什么都做不了。”
民豪的声音闷闷,掺杂着痛苦和绝望,他的手抱紧了膝盖,男孩将自己封闭起来,而托马斯也看不出昨天男孩的自信,他的手从民豪的肩膀移到手臂,他试探地更加靠近他的手腕,民豪没有拒绝,托马斯牵着他的手腕。
“纽特说你擅长在绝境里寻找道路,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要说的是,你绝对会做的很好,”托马斯安慰地用拇指抚摸着民豪的手背,“你是我们的希望。”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快把我们害死了,你本来不应该死在这的!”民豪猛的抓住托马斯的衣领,他把他往自己方向拉了一段距离,他瞳孔颤抖,好像经历了巨大的冲击,没一会,他松开手站起来,在一旁扶着额头叹息。
托马斯被他的举动吓到愣住了,他说,“我还活着,就在你面前。”
“…抱歉,迷宫里待久了会产生幻觉,”民豪擅长撒谎,他又补充,“我有癔症。”
“?”托马斯用整张脸去发表自己的疑惑,他抱着半相信半质疑的语气说:“我…我从没听说过你有……精神病。”
“这是我的秘密,”民豪随口说了一句,他感受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适,所以说自己有神经病这事在把自己丢进来的那个人看来没有问题。
一阵恶寒从民豪脊背上爬过,好像天上太阳长出了眼睛,炎热的迷宫里在那一瞬间降到零点。等他再抬头时,托马斯用一种无比同情且可怜他的表情看着他,民豪被吓了一跳,他心虚的摸摸后颈,避开了托马斯沉默的视线。
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很害怕,这剧情和他初次经历的不一样,他也许久没有想起这么久远的事情了,或许在某个瞬间,托马斯会崴脚或者摔倒,和本一样丧命在迷宫里,而他不再和托马斯带着胜利的喜悦会到空地,那之后的托马斯呢,再或者一切都乱套了,A组迷宫的培养皿也会全军覆没,之后就再也没有托马斯拯救世界的传奇了。
“…再怎么样,我们先把艾尔比藏起来吧,”托马斯打断他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沉默,他依旧忧心忡忡地看着民豪。太阳慢慢地落下,在天上抹下藏青色的天幕,在迷宫的深处里,大片黑色发出阵阵嘶吼,也有属于墙体摩擦的声响。
“这样就好了,”托马斯的脚蹬在墙上,借靠着身体重量他拉住藤蔓猛的向下,艾尔比随后被高高挂起,隐藏在厚厚的藤蔓下。
“好极了,”民豪抬头看着完美隐藏的艾尔比,他紧绷神情才放松了一些。
“做的很好,”托马斯看着民豪夸赞到。
“你也是,天才菜鸟,”民豪打心底里承认他,从第一次经历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发觉托马斯的聪明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托马斯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跟着民豪跑起来,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后托马斯发现迷宫真的在移动,他和民豪跑过一个狭窄的路口,在托马斯脱身的下一秒那堵高墙就彻底闭合了,他看着这些高墙按不合理的方式移动,心里的恐惧却被发现新事物的好奇盖过了。
民豪向迷宫里的主人一样,他通过附近藤蔓断连和地面各个部分的划痕来躲避鬼火兽路过的途径,在墙体的另一边,托马斯除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属于某种大型物体移动的声音,仅仅隔着一墙之差,没多久,民豪拽住他的手钻进了一个正在移动的墙体后,结束了这次与鬼火兽的盘旋。
“这里应该安全了,按理说除了其他情况,每个区域内只有一只鬼火兽,”民豪的手拨开了一块地方的藤蔓,下面有一个刻痕,他凑近观察了会,“这应该是我一年前做的标记了,这里并不通向外圈。”
“我们进到死胡同了吗?”托马斯抓住了某个关键词,他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民豪。
“不算是,只是这里路有点难走,别紧张,”民豪安抚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这块区域他还真不常来,之前和行者做的笔记在他脑海里有点模糊了,更别说…他还穿越回了一年前。
好在迷宫的移动有规律且遵守自己的岗位,民豪将其他地方的移动与这块地方进行推算,他弯弯绕绕,总算有了些眉目,他长松了口气,开始在内心祈祷不会有上次的恐怖追击了。
生活总是会给你一个小惊喜,托马斯和民豪心照不宣地接受了现实,前者总是有一种危机要来临的直觉,后者则是希望摆烂一切平安。
“……往回跑托马斯!”
民豪没有犹豫,他迅速转过身推搡着托马斯往原路奔跑,背后传来不同于迷宫移动的声音,一种属于怪物的吼叫带着脚底的震动向他们飞奔而来,托马斯的心一下悬到喉口,恐惧像鬼爪一样悬在他的背后。
“别回头看!”
一种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的机械怪张牙舞爪地紧跟在他们后面,尖锐巨大的爪子让它跑过的地方都留下巨大的划痕,丑陋的脑袋会成为托马斯这一阵子的噩梦。他会后悔的,但他总是忍不住。
“这是什么东西?!”
托马斯紧紧跟着民豪奔跑,冷风灌进他的肺又被狠狠挤出,急促的呼吸让托马斯感觉自己的鼻腔像灼烧了一般疼痛,他开始觉得绝望,眼眶里攥出几滴泪,又很快被风刮走了。
“少说话,往这……不不不继续往前!”
在刚刚的分叉路托马斯明显感觉又有一只鬼火兽加入了追逐战,巨大的压力迫使托马斯爆发出了巨大潜力,他跳上了两米高的断墙,又跨过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在堪堪躲避了鬼火兽的致命攻击后,一系列惊人的操作后,他发觉民豪已经不见了,而他的身后只剩下了一只鬼火兽在死死咬住他不放。
托马斯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在短暂的半秒慌乱之后他发觉前面的路有明显断层,他加速向前跑,身后的鬼火兽也加快了步子。
“锵锵锵”
托马斯伸出手,在快靠近边缘时他抓住墙壁上的藤蔓,顺着惯力他被高高地抛起,跃下了断层,而鬼火兽没刹住车则直直的向前撞去,亮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巨大的撞击声让向上爬的托马斯回过头,那只鬼火兽已经冒着火光瘫软在墙角了。
“哈,蠢蛋。”
托马斯回到断层上面,他按着原路返回,在漆黑的迷宫里他没听到奇怪的声音了,他焦急地寻找民豪,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他感到疲惫无力,他小步跑着,缓解腿部肌肉的酸痛。
他回到绑着艾尔比的地方,他四处观察,发觉这里多出了新的划痕,直直地向南方跑去,托马斯没犹豫,他迈开步子跟着划痕走,这一路顺畅无比,不比自己刚刚又是断墙又是断层的,托马斯觉得自己走对了方向,没多久他来到一个三岔路,而每个地方都有划痕,而且数量不少。
在托马斯观察要往哪走时,一个人重重地撞在他身上,托马斯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民豪后他正想问鬼火兽时,那只怪物像蜘蛛一样从墙面上飞奔过来。最低级但是最有效的吓人方式就是扑脸,托马斯慌不择路,被民豪拽着领子向左边跑去。
“低头!”
民豪按着托马斯的脑袋弯下腰,下一秒鬼火兽的爪子从他们的头皮上擦过,撞在他们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洞,民豪推着托马斯拐弯再拐弯,那个鬼火兽像生气极了一般不断的怒吼着。
“他怎么了?”
托马斯在拐弯中发现了那个怪物爬过墙壁的痕迹,他累的气喘吁吁,逐渐慢了民豪两三步远。
“别拐弯了,向前跑,”民豪指挥着,他从刚刚就打着第一次托马斯的计划杀死鬼火兽,一直拖着迷宫移动的时间开始绕圈子。
没多远后在前方民豪看到渐渐闭合的墙壁,他指着前面让托马斯跟上,他率先冲进了小道,托马斯紧紧跟在后面,
“快点!别回头托马斯。”
在民豪回过头时他才发现托马斯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而鬼火兽的攻击险些几次打到他,民豪死死盯着,那些催促的话全部哽在喉口,他无助地握着拳头,看着托马斯奔跑在小道和之前的记忆重叠。
他真的开始想念避风港的托马斯了。
民豪感到一阵眩晕,似乎托马斯已经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他的到来不仅没有改变悲惨的结局,还害死了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滚烫粘稠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和手上,让他抬不起手去抓住托马斯。
“小心!”
没刹住车的托马斯撞上了民豪,闷声一响,两个男孩都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刚刚移动的迷宫已经彻底关闭了通道,追上来的鬼火兽被挤扁了半个身子,暗黄色如同脂肪一般的组织混杂着粘液溅了半块地,托马斯看着死掉的怪物,如释重负般躺下了。
“真危险…”托马斯把手放在胸腔上,他慢慢调整呼吸,为恢复体力作前提,他扭头看着民豪。那个人也愣愣的看着死掉的鬼火兽。
托马斯盯着他,他问,语气有一种骄傲,“这是你们第一次杀死鬼火兽吗?”
“对…但这是个开始,这个死掉的怪物会开启新的道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托马斯。”
民豪说的很平静,经历了刚才,他似乎已经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参与进来的旁观者,只是再一次经历绝望,成为知晓一切却无法作出改变的观众,这些创伤撕碎了他,如今又让他带着这些碎屑跳进了岩浆,总之不管是谁指示他来到此处,他会找到那个人,然后杀了他。
“说的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托马斯爬起来,他拍拍灰尘,看着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天空,他半弯着腰,撑着膝盖伸出一只手向民豪,“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民豪像知道什么一样,把手伸进了那坨恶心的脂肪里,他掏了几下,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像汽油管的东西,他抹去上面的粘液,放进了包里
“这什么?”托马斯问。
“我不知道,”民豪撒了个谎,“总得拿点什么给他们看看我们的战利品吧?”
迷宫在一夜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民豪和托马斯把艾尔比安全带回了空地,在众人的不可思议的眼神里,盖里一如既往地抓着托马斯带到屋子里开会批判,因为他违反了空地规则。
“他没被允许就闯进了迷宫!”盖里站在托马斯旁边指着他说,他看起来有众多不满,“你破坏了我们的规则和生活。”
“你们有什么生活?被迷宫里的怪物吓得睡不好觉,还有总要提心吊胆的害怕自己被蛰?”托马斯不甘示弱,经历了一夜他不那么胆小了,他指着屋子的一角,那里有一个蜥蜴状的机器,在被托马斯发现后他迅速地爬走,不见踪影,“危险无处不在,而你却这么顽固,希望大家在这块地方待到死去?”
“你的行为会让空地人陷入危险!我们维持这么久的生活让所有空地人都不会死于非命,已经有三个月没人因为鬼火兽和莽撞失去生命了!”盖里几乎要抓住托马斯的衣领向他怒吼,他的眉毛拧成一块。
纽特及时打断了这个争吵,男孩靠着木桩环视了满屋的空地人,他们的脸上情绪大多数是看热闹,他们更在意的是鬼火兽死掉后会发生什么。
“别拌嘴了,按照早已经定好的规矩,托马斯的行为由守护人投票来决定。”
现场气氛凝重,其中有三票是对托马斯不利的,加上纽特也有两票是维护托马斯,最后大家的视线集中在从刚开始就没发言的民豪身上,纽特挠了挠头发,他给予了托马斯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没异议,让托马斯加入行者就行,”民豪说,他环着手臂,“托马斯成为了第一个在迷宫里活到第二天早上的人,他救了我和艾尔比,在这三年里有人做过这件事吗?”
“没有,”纽特起哄着,艾尔比病倒后他也担起来领导者的身份,最后他为这件事的结尾宣布到:“托马斯关禁闭半天,从今晚开始。”
盖里憋了一肚子气,他喊着这不公平后夺门而去,带着几位他忠诚的拥护者。屋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特别是查克,他围着托马斯问东问西,特别是关于鬼火兽的细节。
“民豪。”
纽特走到民豪身边,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的气息变了,但他还是那个民豪,至少他是。
“怎么了?”民豪正把肩膀上的肩带取下来,他拉开后方的袋子拉链,另外一副明显有磨损的肩带正团在里面。
纽特看着那副肩带心知肚明,他还是问了一句:“…本怎么了?”
“被鬼火兽杀死了,”民豪把肩带扯出来整理好,他语气淡淡,似乎这一切他根本不在乎。他抬头对上纽特的视线。
纽特皱着眉,他太了解民豪了,如果他这样镇定,除非是事情一切净在把握,否则就是一切都要完了,不过纽特也震惊自己没有任何焦虑,他平静到民豪说自己被羊附身了他都可以说一句“那太好了我们冬天有羊毛衫穿了”
“你确定吗?我是说,万一他只是和艾尔比一样,只是昏迷了呢?”
“我很确信他已经死了,我从他身上扒下来了这个,我们都见过太多死人了,”民豪现在只想逃离纽特,“还有什么事?”
“关于……”纽特踌躇了片刻,“你的事。”
“我的?你想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民豪说,他是在明知故问,他想最好干脆谁都别注意到他,让他把这场电影看完他就去找那个人算账。但他知道纽特会来问他,那么多事情让民豪隐藏不了一丝一毫,他的回忆总是会灌上这具对任何事都不知道的身体。
除纽特以外的视线攀上他的脸。
“不,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民豪沉默了片刻,他说:“纽特,别问了。如果你觉得我还是我,那就坚定些。”
说着,他拿出包里深处的那个鬼火兽零件,他问纽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而我又是从哪里用什么方式拿出来的吗?”
纽特看了他一眼,情绪低落,“不知道。”
“这就对了,知道真相让你没什么好处,小羊,”民豪收拾着东西,最后逃一样地离开了纽特。
他跑回地图室,微妙的窒息感远离了他,等恢复了些体力,崩溃占据了他的理智,民豪对着任何的角落开始自言自语,用尽了他所有知道的脏话,他诅咒,他辱骂,他恨死让他重新经历这一切的人。
如果让他对着自己的朋友撒谎,他会爆炸,将迷宫炸出个坑,他哪怕给他们留下一点信息,甚至告诉他们不要种黄瓜那会浪费肥料呢?
民豪总想着自己再坚定一点就可以为他们留下活下来的引导,哪怕是一点点,他都可以让所有人活下来,但身体总是会疼到和这块部位从身体上脱离了一般,让他与这个世界断连。
这个时候,他总会想到托马斯,他想揪着那个年轻人的领子,让他带着这群傻货离开这个地狱。他靠着墙壁坐下,开始无声崩溃,他捂着脸,急促的呼吸打到掌心里。他非常、非常想念托马斯。
最后民豪真正明白,自己是幸运观众,被请上了舞台剧扮演一位倒霉蛋,他熟读剧本,熟知所有的站位和舞蹈动作,但他只能像火车一样走在轨道上,窗外的景色快速的闪过,他除了知道剧本走向,还要亲身经历一次。
晚上的时候,民豪领了晚餐在树下坐着,他还没去看艾尔比,也不知道本最后会不会变成狂客再追着托马斯咬,他试着放松下来,告诉自己好好享受现在的宁静。
盖里突然端着炖菜和面包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我能坐这吗?”
“坐吧。”
盖里扯了块面包沾着炖菜一块塞嘴里,他说:“你们行者好像有些卸职了,有两个人来找了我。”
“让他们都做好自己的工作,”民豪搅着盘里的炖菜说,“保持这个运行方式或许是最好的。”
盖里冷笑了一声,“如果明天一切照旧,或许我还有理由驳回托马斯的话。”
民豪看着查克从一旁鬼鬼祟祟地举着火把走向禁闭室的方向,盖里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他大喝了一声。
“嘿!查克,你想干什么?”
“我、我我去上厕所,太黑了我害怕,”查克险些把火把丢在地上,他手足无措,最后没留盖里询问他的时间后飞快的跑走了,小小的火光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他们的视角里。
盖里尴尬的咳了一声,他又摆出一副‘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的姿态,“本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他被鬼火兽蛰了,你怎么留下了他。”
“他被蛰了个大洞,我不觉得他有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盖里追问到。
“起初我们遇到了一只死掉的鬼火兽,但是,它是装死的,似乎是因为他被本吓到了所以它在白天的时候攻击人,最后本死了,艾尔比被蛰,”民豪看向另一边的休息室,他挠了挠脸颊,“艾尔比怎么样了?”
“嗯…好像还没到病变的时候,”盖里放下盘子,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他望着迷宫,有些忧愁,“我觉得一切都变了,因为托马斯。”
“哈,因为他是个人才,”民豪无厘头地评价到。
“呃…我是说认真的,”盖里站起来,“我不知道你怎么认识的托马斯,但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见解,站对队伍,民豪。”
夜晚中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刷刷声,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民豪没有回答盖里的问题,现在他总算知道他们的祈祷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了。因为上帝根本他妈的不在乎。
民豪自嘲的冷笑一声,他正想离开,去躺在该死的吊床上思考自己戏剧化的一生,一声呼喊声由远到近,迫使他回头。
“……救命…”
“救命!有……”
“有怪物!救命啊!”
他停下脚步,远远看到查克那个胖胖的身躯拼命地跑着,他的火把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努力逃命,多亏他的大嗓门,屋子里的盖里和纽特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纽特一嗓子又把准备入睡的众人吵醒,没一会大家都拿起武器守在屋子前,纽特他们几个人率先冲上去,等他们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时都不约而同的慢下脚步。
“本?”民豪手握着砍刀愣了一下,跑到亮光下的人脸上已经满是污血,瞳孔溃散,眼白发黑,黑色的血从他的五窍里流出来,他被火把和尖锐的武器困在休息范围外。
“查克,怎么回事?”纽特把摔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扶起来,后者因为害怕瑟瑟发抖,说的话也不利索了。
“我、我本来在托马斯那,然后,我回来的时候,他、他他从旁边冲过来要咬我,”查克说着说着快要哭出来,他躲在众人身后,不敢抬头。
“本,是你吗?”盖里走到民豪旁边,他也看清楚了本的样子,和病变的情况一样,但是他右侧胸口的一个眼还在往外流着污血,本的情况很不妙。盖里握着木棍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民豪,然后又冲着本喊,“后退!”
“唔呃…啊你……为什么,”本扭曲着,他血液随着他说话时喷出,粘稠又恶臭,他的眼睛悲伤又愤怒地看着民豪,似有无数的不解和怨恨地怒吼,“你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民豪紧皱着眉,“你和艾尔比的价值不一样。”
本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他们无一震惊地看着民豪,但后者始终坚定着自己话语,他丢下柴刀,夺过盖里手里木棍,他直直指着本的脸。
“后退!你差点杀死了查克。”
“我没有!我只是…太饿了,”本哀求着,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想要下跪求饶,但民豪的棍尖已经抵住了自己喉咙,本哭喊着,“我什么都没做错!”
“滚开,”民豪喊着,其他人猛然醒悟过来,他们拿着自己的武器,将本围成半个包围圈。
“我什么都没做错,”本的黑血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尖叫。
“…你触犯了空地规则,”纽特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表情挣扎,他站在民豪和盖里中间,“明天傍晚迷宫关闭时再流放。”
本被四五个人压在地上,他的身子像毛毛虫一样扭曲着,狰狞的样貌吓坏了部分人。
“我绝对会做噩梦,”人群里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然后又有一个声音回应,“这就是不让我们去看病变的人的原因。”
压制本的几个男孩一个个手臂上套满了手套,他们麻利地将数条麻绳捆在本身上,本尖叫着,尖锐的声音刺穿了漆黑沉闷的天空。
纽特愁眉苦脸,他派了三个人看守地牢那里的门,避免事情变得糟糕。纽特哀叹,前有艾尔比病变,现有本伤人,他扶着额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糟糕。”
还有更多。民豪看着禁闭室那里在心里回复他,最后他拍了拍手,让空地人回去休息,看时间距离他起床还有三个小时,他至少能眯一会。民豪拍拍纽特的背,安慰到:“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纽特给了他一个白眼,“希望吧,谁还有你更糟呢。”
“今晚的托马斯,他要和狂ke…发狂的本做邻居,”民豪说,他反应过来,似乎意识到自己会下地狱的原因,他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去休息了,只留下不知道要不要为这个“笑话”笑出声的纽特。
在屋外,盖里拦住了民豪,他抱着手臂,“你说的都是真的。”
民豪感到莫名其妙,这一天下来他累到可以睡到世界毁灭,他也无力吐槽盖里的反常,他说:“我骗你干什么?难道你担心我是故意的?”
“……你很奇怪,我认识的民豪…不是你这样的,”盖里有些支支吾吾。
“可能我们两个脑子不一样,”民豪绕过盖里,结束了对话。这段话让盖里愣在原地,他细细想着,回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
一晚上过得很快,在世界还被蒙在蓝色里,空气中充满雾气的早晨,民豪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托马斯的世界里。
“上帝啊,”托马斯夸张地松了口气,他迫不及待地爬出地面,远离了那个地狱。有什么比四周都是尖锐的石壁和一个发狂的人做邻居的夜晚还有更糟糕的?
“休息的怎么样?”民豪打趣着,他替托马斯准备好了一天的食物和水,在等托马斯准备的同时,他在一旁活动身子。
“糟透了,”托马斯埋怨了一句,随后他又问了昨晚的情况,“查克怎么样?没伤着吧。”
“没,好着呢,就是被吓到了。”
太阳热烈地探出头,唤醒了世界,炎热攀上男孩们的脊背,执着于让他们冒出豆大的汗珠挥洒在迷宫里。
托马斯适应能力很强,他找到自己的节奏,跟在民豪后面看起来游刃有余,昨天的鬼火兽尸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面的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墙壁上的数字是什么?”托马斯的视线被巨大的红色数字吸引了过去。
“那是编号——往这边走。”
老实说,不为了逃命的奔跑是最让人放松的,民豪心情愉悦,如果不是危险一步步来临,他或许可以守着“迷宫其实没有出口”这个秘密进到坟墓。他一向喜欢保守秘密。
之后就是民豪最喜欢的一个环节,他迫不及待的听到密钥嘀嘀作响的声音,托马斯也在这里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他没有初学者的犹豫和胆怯,带领着民豪来到了“出口”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托马斯观察着四周,这里有这不同于刚刚迷宫的画风,这里更像是运输什么的通道。
“我从没来到这里,”民豪说,他靠近了那个出口,一道红光扫描了他们的脸,托马斯被吓了一跳,他慢慢的后退,一只手抓着民豪的肩膀。
“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了。”
民豪正想触碰那个保险门,还没待他靠近,几声巨大的摩擦声拉响了警报,他猛的缩回手下意识抬头看。只有和天井一样的白色天空,没有从头而降的怪物,民豪收回视线,他不断的看向桥旁边的黑色深渊。
“是的,是时候了。”
民豪感觉自己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他心不在焉,他奔跑过迷宫的每一个角落,就算在避风港里,他的做梦蓝图也大多数是迷宫,这玩意就像是毒药,侵蚀了骨髓也钻进了大脑。
他领着托马斯躲避要把他们压扁的墙壁,迷宫不停地移动,想要阻止他们带着这个秘密返回空地。托马斯也吓了不轻,他不停刻的逃命,绝境里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忽视了肺部的疼痛,他努力爬过缝隙,重重地摔倒下来。
“哈…上帝……这和,被鬼火兽追、还要刺激。”
托马斯把手按在胸膛上,上接不接下气地评价这次的迷宫之旅。民豪也大大地喘了口气,他想到刚刚的密码锁,这一趟下来他突然想起来特瑞莎,那个和托马斯有着亲密联系的女孩。
“我们接下来……”
“我们该回去了,”民豪说,“这是个大发现。”
在返回的路上民豪一直在告诉自己或许只是猜错了,这几乎不可能,特瑞莎已经死了,在几双眼睛里她坠入火海,没了生息。想到这里,他又想到那次特瑞莎来实验部看望自己,有一个恐怖的想法充斥了民豪的脑袋,他火急火燎地跑起来,托马斯甚至没跟上他,在民豪后面跑的气喘吁吁。
燥热的风吹过汗湿的身体,又冷又闷,民豪快要忽视一切向空地跑去,他脚步飞快,沉重不已。
“民豪…停、停下,”托马斯一把抓住民豪的手腕,他甚至差点被民豪拽倒,截停住民豪他扶着膝盖靠在一边喘气,“你、你怎么回事。”
民豪回过神,他喘着气,感到自己小腿在微微发抖,而他们已经快回到空地了,还比平常少了半个小时。民豪看着累得不成样的托马斯一脸歉意,他拿出水瓶拧开盖子递给托马斯,他拍拍他的背。
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瓶子里的水当啷飞移。
“真抱歉,我在…想事情,有点入迷了。”
“哈……”托马斯小口喝着水,不断有汗珠从他下巴滴下,他的蓝色圆衫已经被汗打湿了大半,他埋怨道,“你有点跑的太快了。”
托马斯直起身,他抹了把汗,附近的墙体又回到了靠近迷宫时的状态,藤蔓像水帘一般垂在墙体上,绿油油的,像有人刻意养殖,托马斯伸手摸了摸。
“这玩意一直这样吗?”
“……什么?”民豪回过神,他紧皱的眉毛还没因为托马斯转移他注意力的话而松开。
“这些藤蔓,看起来有人修剪一样,”托马斯看着民豪的脸,一层薄薄的愁容又覆盖在他脸上,“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托马斯皱起眉毛,他收回视线,再次和民豪小跑回了空地,这一回空地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托马斯再次被盖里找上了茬,听说从他们离开后没一会有个女孩被送了上来,一个月里来两次新人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情况,更何况那还是个女孩!
盖里揪着托马斯,“你和那个女孩什么关系?”
“什么女孩?”托马斯拍开盖里的手,“我没见过她。”
盖里又一把拧住托马斯的领子,他把他带到一块眺望台旁,木台那块地方不断的被丢下石子,一旁想要靠近的男孩们都被砸得嗷嗷叫。盖里把托马斯往前面一推,一颗石子呈现出完美的抛物线,砸在托马斯脚边,男孩回头瞪了盖里一眼。
“嘿!怪姑娘,托马斯来了。”
盖里扯着嗓子喊,没一会一个女孩探出脑袋,他在人群里看了两圈,托马斯举起手,示意她看过去。
“呃…是我,托马斯,我们聊聊好吗?”
“……就你。”
托马斯流畅地爬上眺望台,还没等他打招呼,一把生锈的柴刀直指着他鼻子,他往后缩了一点距离,女孩就在一旁幽幽地盯着他。
“冷静点,好吗?”托马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推开刀刃。女孩依旧充满敌意,她看着托马斯,问,“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什么?你在说什么?…先不说这个,你记得你的名字吗?”托马斯友好的回答,他试着把自己摆到比菜鸟高一档位的身份,至少要比查克高。
“特瑞莎,你记得我。”
女孩并不理会他幼稚的行为,她又探出头在人群里看了片刻,最后她的视线锁定在走过来的民豪身上,她看着托马斯,用手指着民豪。
“那个亚裔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谁?”托马斯回头看去,他一脸茫然,“民豪?他说要逃出去。你到底在说什么!”
民豪揣着坎坷的心来到这里,他原本不想来的,按之前的时间线来看特瑞莎来晚了,她本应该在一天前的中午被送上来。他抬起头,木台上的人影对峙着,他的手下意识攀上肩带,然后牢牢地抓紧。
“嘿,你怎么回事!”
托马斯的喊声吸引了大家再次向那边看去,女孩气势汹汹,她快速地从看台上滑下来,托马斯紧随其后。
“小心!”
民豪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盯着特瑞莎,“呃……嗨?”
下一秒那把生锈的砍刀从她身后直直的挥砍到民豪身边,特瑞莎眼白泛黑,呈现出被感染者的模样,民豪向旁一闪堪堪躲过攻击,他始终保持着防御躲闪的姿势。
符合他的猜想,如果这种穿越的事情不是特瑞莎,他真的想不到别人了。
“你…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重新看向特瑞莎,女孩的脸又恢复成正常人模样。
纽特介入了进来,他试图靠近,让这个疯姑娘冷静下来,“她这是怎么了?”
民豪和她周旋了一段距离,女孩喘着粗气,等她抬头,她的脸变成了佩姬,女人保持着垂下身的姿势,她身体狰狞着,片刻后消停下来,出乎民豪的意料,她丢下砍刀,似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女人抬起头四处张望,看着欣欣向荣的空地。
“这地方真不错,果然还得亲自来到这才能感叹托马斯的设计能力,”佩姬笑眯眯地看着民豪。
民豪倒是想起来了这样的眼神,来到这里后那种违和感没有抛下他,诡异的视线让民豪再次想起还是感到发冷。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已经死了,”她看了一圈,用手指着纽特其他几个男孩…应该是除了托马斯和盖里,她挨个都指了一遍,“他们都死了,记得吗?”
“什么?”“这女的到底在说什么?”“我死了?”
纽特和其他男孩愣在原地,他们脸上无一不是害怕和震惊,一时间他们因为女人的话吵吵囔囔起来。
“…目的是什么?”民豪看着佩姬,在无数次的噩梦中,她的脸出现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她会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他,用手抚平他因为挣扎而凌乱的衣领。
“没什么,”佩姬皮笑肉不笑的,“我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啊,我原本还想看看你们之后的生活。”
“你的死是自食其果,”民豪面对着佩姬,他走到纽特身边,在与男孩惊恐的眼神对视后他猛然感到一阵无力,他摸向后颈刻意地移开和对上纽特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了一遍,“让我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佩姬两只手叠在一起,“只是原本想借着你的眼睛看看我为你们创造的避风港,但没想到你对这里这么执着。”
“明明是你让我来到这里,这里是一场噩梦,”民豪握起拳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我已经死了,孩子,出现在你面前只是一丝什么事都做不成的灵魂。”
佩姬四处张望,男孩们因为她这句话都害怕的缩在一起,明明的炎热的午后,寒意却从脊背爬上肩膀。纽特沉默了许久,他像是想得到什么答案一样焦急地问,“这位女士,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死的吗?”
“你问问你旁边那个人,你们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佩姬把问题丢给民豪,她悠哉地看着躁动不安的男孩们。
果不其然,一群男孩围上民豪,有人抓着他的胳膊,也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他们都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自己的下场,问题接着一个一个抛出,砸得民豪喘不过气。
一个男孩带着柔软的卷发闯入了民豪的视线,他抬起肉嘟嘟的脸问:“我是怎么死的?”
“你……”
民豪越过人群,他和外圈的盖里对上视线,他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倒是可以说出口了,但他从没有整理过这种话语,现在让他自由发挥吗,他可没托马斯这个天赋。
“民豪,我呢?”
纽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掌心,民豪感到丝丝寒意,他吞下口水,只好说出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
“我、我不知道……”
一声又一声的嘘声和责备盖过了民豪的声音,他的否认让人群更加不耐烦,民豪在这烈日中烤晒着感到沉重的无力席卷了他,人群把他围在中间,像拷打犯人一样想要听到他说出证据。
“嘿伙计!你怎么能说你不知道呢,你怎么不救我们!”“是啊!你怎么这么自私,快和我们说啊。”“我还想回家!我不能死在这。”“民豪。”
“…你们回不去了,”民豪哽咽着,他握着纽特的手,他隔着掌心也感受不到那个男孩的心跳和温度,好像一开始就没感受到他一样,甚至这里的所有人,和幽灵一样,每晚变成潮汛冲进他的大脑里。
“民豪……”纽特更加紧地牵住民豪的手。
“我很抱歉…真的,我亏欠你们所有人……”
亏欠什么?民豪。有一个声音在他胸膛里徘徊,他扬起头,迷宫里的太阳像聚光灯一样将一束光打在他身上。
这种情况就好像他当临时演员走错了点位,唱错了台词,站在聚光灯下,反而还高喊着玉米果汁万岁,在结尾搞砸了一切。于是他被舞台上兢兢业业的演员们推搡着,他们指着他的脑袋,戳着他东倒西歪。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清楚呢!”一个饰演屠夫的男孩叉着腰囔囔着。
“三年了,你居然不和我们说迷宫没有出口,”饰演工匠小弟的演员愤怒道,“换我肯定早就找出来了。”
“行了,你们都闭嘴,”饰演瘸腿花匠的男孩怒斥了演员们,“别为难他了。”
“是啊!”一个打扮像报童的胖男孩附和道,他抵着还要挤进来的人,气鼓鼓地看着愤懑的演员们。
“你也要死了啊,”一个演绎笨大个的男孩说,“如果你不在乎,就让开,有人还想活着。”
“你们是蠢蛋吗?没听那个女人说我们早就死了吗?”瘸腿花匠叹了口气,“我们也和她一样是幽灵而已。”
而守卫在人群外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骑士高高举着手,努力想挤进人群,他眼神诚恳,带着些悲伤。
骑士没能开口发言,灯光“彭”一声熄灭了,厚重的帷幕缓缓拉上,后台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那我们在干嘛?一群幽灵演什么话剧啊,谁在看?”
“他在看,而我们在演绎噩梦。”
于是噩梦降临了,在下一秒眨眼的瞬间,天空抹上了漆黑,帷幕刷的拉开,火光尖叫和嘶吼变成了灯光秀照在舞台上,人群推搡着民豪,将他挤下舞台。
“来吧孩子,”佩姬走在他身边,她扶起愣住的男孩,把他安置在座位上,女人依旧是那个笑容,“第三排25号座位,怎么样?”
“你…你这个疯子,”民豪惊恐地看着佩姬,他四肢并用,想要离开她,似乎是得到了身体支配的自由,他在座位上挣扎,想要冲上去。
佩姬轻轻按着他的肩膀,民豪忽的没劲了,他瘫软在椅子上,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于是女人掰住他的下巴往台上看去。
剧情正演到鬼火兽的尾巴扎住了一个人的腹部,足够尖的尾刺伸长攻击,刺穿了那个男孩的身体,随后他被鬼火兽下一次攻击时甩了出去,像片落叶,伴着鲜血落在地上,溅开了血花。
接下来是另一边,丑陋的怪物将一个男孩咬住,民豪能够清楚的看到绝望中的男孩向他伸出手,惨烈地叫声由进到远,民豪闭上眼睛,缩在座位上。
“到托马斯的戏份了,”佩姬摇摇民豪的肩膀,示意他睁眼。
“不不不…不,让他们停下来!”民豪闭上眼睛,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将脑袋埋进膝盖。
他仍然能看到托马斯掩护着查克他们在空地上逃跑,他们躲进了屋子,而艾尔比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但事与愿违,脆弱的屋顶被鬼火兽捅破,地狱般的场景上映到每个人的视线中。
“你们像群小鸡,”佩姬诡异地笑出声,她饶有兴趣地评价着,“你们花了三年也没有找到出口…唉,不过我们也可惜了,居然没有发现托马斯是真正的免疫者。”
画面灯光依旧闪烁着,照在昏暗的电影院中,佩姬坐姿优雅,她目不转睛,愉悦欣赏着自己的布下的每一个局。
“好了,别难过,”佩姬的手抚摸着男孩的背,像个母亲一样安慰着自己的孩子,“死者为大,但你的人生才真正开始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插件,在你的脑子里,”佩姬说,“我布了这个局,就要看到结局。”
民豪打了个激灵,他抱着手臂,眼神绝望,“…还有…有下次吗……”
佩姬很明显的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是一次性的,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喜欢活下来时的生活。别太惊讶,我们毕竟拥有免疫者,还建立了移动迷宫,这只是一次内测实验,但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在我死之后这个项目才正式启动,或许以后还有其他人能发现这个项目,而我会活在所有人的脑子里,永世长存。”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民豪抬起头,舞台上正演到托马斯将尾刺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是的,孩子,该说永别了。”
他伸手掐住女人的喉咙,泪水从他脸上滴落在地上,民豪扑了个空,电影院不存在,往日的场景回响也不存在。没人在他耳边嘟囔了,他撑着地,跪在上面。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呼吸声。许久,他够累了,民豪站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飘着,看不到底的白色空间让他每走一步都是眩晕的,他一步步向前走,咬牙切齿。
他想杀了那个女人,那个贱人,让他如此狼狈,每日被往日噩梦缠绕着痛苦不堪,如今还将他拖进这里,重新走过如同地狱一般的道路。
民豪感到自己脚底有火焰抓住他的脚腕,他愤怒、懊恼、忏悔,也为自己感到悲哀。于是他又开始想托马斯了,或许在某个地方他会蹦出来说来吧我们回家,然后牵起他的手把自己带去现实,远离这可笑无比的灾难。
托马斯,托马斯,回个话,你在哪呢。
民豪喊着,白色吞噬了他的声音,他往东方向走,踩过白色地板,幻觉让他看到了面前有一扇门,棕色的,像避风港里的门。
在门前,他一脚踩空,直直垂入了白色深渊。
…
“呃…老天……我的脑袋像被人锤爆了…”
“民豪!”
震耳欲聋。民豪皱起眉,他不敢睁眼,太阳穴如同撕裂的痛让他忍不住呻吟起来,他抬起手,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脑袋。足够真实,有许多的汗,还有另一只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你终于醒了,天哪,要不是你还呼吸着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托马斯囔囔道,他跑到门外焦急地喊着医生。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一条缝,随后又闭上眼睛。
太疼了,比被电击枪打中了还要痛。民豪腹诽着,他听到托马斯走来走去,又坐在他床边。
“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
民豪一把抓住托马斯的领子把他揪到自己面前,他睁开眼,疼痛让他抽搐着眉毛,但他还是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年轻人。忽视他脸上的震惊和窘迫;够帅,脸上有熟悉的棱角和细纹,又不失年轻感,足够让许多女孩为之追求。
“谢谢,我很好,”民豪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他试着起来,但脑袋里开始拉着警报,轰鸣声炸起,他不得已重新躺下,接受托马斯担忧的眼神。
“老天,我还以为你就这样突然死了!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托马斯抓紧民豪的手,看起来像手术台旁的家属一样,他抬起头,泪眼汪汪的,“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感觉体内有火在烧,”民豪移开视线,他的手覆在胸口上,那底下的沸腾不已。他看向门口,正好医生赶来了。
“有什么不适吗?”医生撑开民豪的眼皮,然后又用手在颈部测了体温,医生点点头,“退烧了,接下来注意休息。”
“我还以为是文斯来的,”民豪看看他,不是白大褂,而是常服,只有他背着的医疗箱彰显他是个医生。
“我是汉森,这周刚来的,之前是实习医生。感谢你帮助了我,时间太紧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男人伸出手抓住民豪的手晃晃。民豪这才认出来是之前从城市里投奔来的医生,因为该职业紧缺,民豪就让他上了自己的车。
民豪点点头,抽出了手,汉森握着医疗箱背带向托马斯点了点头,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民豪坐在床边伸着懒腰,看上去像睡了个好觉。
“你倒在树底下,是别人发现你的,”托马斯担忧不已,最后他还是松口气,为民豪,“好在你没事,汉森说你是中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民豪点点头,他盯着脚尖,“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又是迷宫吗?还是实验部,”托马斯问。
“是迷宫,但是是你刚来的那段时间,”民豪说,他回想不再清晰的梦境,好像刚刚真的只是个梦,悲伤和绝望的心情一扫而空。真的是梦吗?民豪在心里疑问,佩姬说是脑袋里的东西作的鬼,她的目的还没达到,之后还会出现吗。
“时间可真够久的,”托马斯回想之前的时间,“那已经一年多了。”
“哈,那你这一年可变化真大,那时候的你像青苹果,还爱哭,”民豪评价道,坐在他对面的男孩腾一下红了脸,“那是之前…!谁进了新环境都会害怕的吧,你也不是说了你也哭过吗。”
民豪挑起一边眉毛,他眯起眼睛,托马斯认出那是他要遭殃的表情。“是吗?让我想想是谁几天前在床上抱着我哭,完了眼睛肿的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羞耻感让他脖子都是红的,民豪捏捏他脸,坏心眼地调侃着,“现在成红苹果了。”
“老天,别再损我了!”托马斯抓着民豪的肩膀摇晃着阻止他再说自己的糗事,“至少别在你现在这个时候说。”
“都听你的,”民豪举起双手,“还想再听听我的梦吗?”
“当然,我就在这,”托马斯坐直了身子。
民豪犹豫了片刻,他最后还是全盘托出了佩姬的事,民豪安慰着托马斯,他说如果她那时候只想把自己当成一副眼睛,至少会让自己在还活着的情况下。
“——如果告诉文斯他会把我开膛破肚的!”民豪拉着托马斯,他绝望地喊。
“至少做个检查,照个片子!看看你的脑子到底有没有被那个女人弄坏!”托马斯反向拽着民豪,两个人僵持在沙地上。最后是民豪扳倒了托马斯,他把男孩压在身下,气喘吁吁。
“呼…呼……你真像头牛,”民豪箍着托马斯的手腕,“我现在好的很!佩姬说那是一次性的,以后保证不会再犯,她甚至和我说永别了!”
“但你昏了那么长时间!”托马斯皱起脸,他用膝盖抵着民豪的侧腰,顺着下身翻转的力掀翻了民豪,托马斯揪着他领子,“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去文斯那检查一下,万一你又经历了呢?你怎么敢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嘿嘿男孩们,你们在干什么?摔跤还是相扑?”
布伦达正歇下些时间来看民豪,远远听到争吵声,再靠近点就看到托马斯和民豪扭打在一起,出于道德主义,她叉着腰,一巴掌拍在托马斯背上,扯着他衣服把他从民豪身上拽下来。
“他还是病患呢,他再怎么样也忍着点,”布伦达抓着民豪向她伸出的手,在布伦达的帮助下民豪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
“他、不肯去、做检查,”托马斯指着民豪。
“这里很多人不愿意去医生那,你要一个个和他们打吗?”布伦达说,一旁的民豪连连点头。
“你要不问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托马斯愤愤地说,“他经历了又一次灾难!就因为佩姬在之前给他脑子里塞了个东西,现在那个玩意发作了,把他带进了移动迷宫里。”
“什么?”布伦达扭过头,在民豪的注视下布伦达站在了托马斯旁边,“我说你怎么可能会中暑…”
最后民豪还是被两人连哄带骗连拽带扯的来到文斯旁边,男孩不愉快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汉森正在整理器材。
“我倒是听说过他们这个企划,但因为过于违背人道主义没有被批准,但我想民豪是第一个实验体,但绝不是最后一个,”文斯对民豪进行了一次简单但全面的检查,他拿着报告,认真地看着,“大脑没有受损…可能只是影响的激素或者什么刺激引起的记忆重现。”
“看样子民豪足够幸运,对于第一个实验者来说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和个体存活率来保证他们的计划,所以这是一次性的,不会伤害到民豪,”文斯向托马斯和布伦达解释,“可能他们的唯一变数就是你们救下了他,打乱了计划。”
“我就说没什么事吧,”民豪耸耸肩,“太大惊小怪了。”
“但器械和技术有限,我也不敢打包票,还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文斯回头对插话的民豪说,“基本没有大问题,大脑上植入的东西也没有影响到他,看上去他们足够谨慎。”
在民豪被两个人挤着出了诊所门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从中午折腾到晚上,他累得不轻,更别说在梦里他还经历了那么多。
“晚饭吃什么?”托马斯的声音由近到远,带着布伦达的回答一块,民豪慢了他们两步,走在后面,脚底的黄色沙子被夕阳照得如同金子,影子被拉长。
在海平线的太阳照得海水如同金子一样。民豪忽然想到纽特,那个金发男孩,在梦里他曾看到活生生的他,也触摸到了他,柔软的皮肤,流动的血液,他还活着,活在他的脑海里,还有所有死去的人,挤成一团,促成一团火焰,烧得他胸膛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