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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枯木龙吟的直播间画面里,他穿着那件我曾经送给他的黑色衬衫,领口已经扯开到了第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他和我最后一次线下见面时,争执中留下的“纪念”。
“再来一首!”枯木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醉意。他的左手握着半瓶酒,右手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着点歌。屏幕上的他面色潮红,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燃烧着某种病态的火光。
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衬衫是好哥哥送的那件吧?】
【别贴脸了行吗?】
【两人都已经放下了,就别打扰彼此了。】
枯木眯起眼睛,凑近屏幕读着弹幕,突然冷笑一声:“好哥哥?你们知道阅览那个**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狠狠戳向摄像头,仿佛要穿透屏幕戳到某个不在场的人脸上。
直播间人数正在疯狂上涨。短短五分钟内,从三千人飙升到一万。超管警告的黄色横幅在屏幕上方闪烁,但枯木视若无睹。他仰头灌
下一大口酒,喉结剧烈滚动,有几滴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消失在敞开的领口里。
“五年!老子认识他…五年!”枯木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知道他背刺我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枯木龙吟,你就是个神经病。”他模仿着阅览的语气,那种冷淡的、带着轻微嘲讽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要一起圈米了??】
【这是喝多了吧】
【小猫别理他们,房管呢】
【录屏了录屏了】
【学姐求切片】
“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他和解,你们嗑cp的也都是一群神经病。”枯木不断笑着,看着评论里的cp姐骂着他。
我的手机在枕头下疯狂震动。私信不断增加着,睁开眼,看到屏幕上枯木那张扭曲的脸,立刻意识到他又在发疯了。
“览览。”屏幕里的枯木突然放软了声音,醉酒后的咬字有些含糊,“你肯定在看吧?我知道你在看。”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光,“去死吧。”
我猛地按熄了屏幕。黑暗中,我的呼吸异常平稳。五年了,他还是学不会什么叫体面。
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重新点亮屏幕,枯木的直播间已经被强制关闭,但热搜榜上#枯木龙吟醉酒告白#的话题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我点开录屏片段,看着画面里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感到一阵熟悉的厌恶。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凌晨的城市灯火阑珊,我清楚地记得,分手那天枯木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阅览,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又轻又冷,“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他正在用最拙劣的方式寻找在我这里的存在感,自从我们互删拉黑后。
第二天中午,我早已剪辑好的视频准时发布。视频里,我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景是纯白的墙面,没有任何修饰。我平静地宣布将停播一段时间,专注自己的生活,和朋友家人一起过一段不知多久的生活。
“感谢五年来的陪伴。”我对着镜头微笑,眼神真诚而疏离,“特别感谢曾经一起成长的伙伴们和粉丝们。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没有特别的造作,仅仅只是陈述,但是视频发布三十分钟,转发破万。评论区的大粉CP粉们哭成一片,而更多人在猜测“曾经一起成长的伙伴”明显是指枯木龙吟。而这一看就是因为昨天他搞出来的事情带来的流量。
我也不在意了,他们觉得我到底是不是蹭热度。还是什么别的目的,因为我是真的要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了。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熟知我们两个过往的朋友打过来的,“阅览,你真是...太冷静了。”朋友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枯木那边已经彻底疯了,他刚刚开了直播,全程黑屏骂了半小时。”
我轻笑一声,点开枯木的直播间。果然,漆黑的画面上只有一行白色标题:
“阅览你这个负心汉。”
弹幕密密麻麻,有安慰的,有吃瓜的,更多是CP粉在哀嚎。
挂掉电话,我打开微博小号,浏览着有关我的话题。我的热点热搜里#阅览毕业#已经冲上第一,而#枯木龙吟发疯#紧随其后。学姐们开始整理时间线,对比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一边是我冷静克制的告别,一边是枯木失控的咆哮。
【好哥哥真的好体面】
【枯木这样好吓人】
【感觉好哥哥是真的放下了】
【KM这个注到底要干嘛】
这些评论让我嘴角上扬。是的,我放下了。从决定背叛枯木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放下了。而他,那个总是嘲笑我“小孩子气”的男人,现在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被全网围观。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我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号码。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枯木总是有这样的本事,用最简单的方式搅乱我的情绪。
晚上八点门铃突然响起。我皱眉看向监控屏幕,顿时浑身僵硬——枯木站在我的门前,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穿着昨天直播时那件黑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蓝色保温杯——那是我曾经每天给他泡枸杞水的杯子。
“阅览,我知道你在家。”他的声音通过监控对讲机传来,沙哑得可怕,“我们谈谈。”
我的手指悬在报警按钮上方,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犹豫,枯木突然抬头直视摄像头,露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带着病态执念的笑容:“好哥哥,是你赢了。我认输。”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我的心脏。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连麦打游戏时,他输给我后私下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心的钦佩和一丝撒娇般的抱怨,而不是现在这种扭曲的、绝望的腔调。
我按下通话键:“枯木龙吟,你喝多了。”
“没有,我今天一滴酒都没喝。倒是喝了点不太好喝的枸杞水,毕竟不是你泡的……呵”
他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阅览,我只是……我需要你。”
这句话他说得太真诚,以至于我差点就要相信了。但我知道枯木龙吟——这个在镜头前优雅从容、私下里却偏执到可怕的男人。
他的需要从来不是爱,而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你需要的只是控制。”我冷静地回答,“回去吧,别让自己更难堪。”
监控屏幕里,枯木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当他再抬头时,眼睛里那种疯狂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说得对,览览。”他轻声说,“我确实是个神经病,无可救药的混蛋。”
他转身离开时,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蹒跚。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枯木龙吟,此刻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直到指节发白。
几天后,我的转型视频点击量突破五百万,也终于没有人在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枯木的主页。新的生活已经展开,而过去——包括那个偏执的、疯狂的、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枯木龙吟又或者是想想——都应该被留在原地。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点击发送。三秒钟后,点赞数突破一千。在无数点赞通知中,我注意到一个账号转发了我的微博。内容是: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账号的主人是枯木龙吟。
我毫不犹豫地关掉手机,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苦笑。枯木龙吟,你这个神经病,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而下面的评论比我骂的更狠,基本所有人都在说,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就不要去打扰了之类的。说着他其实就是自己一个人在疯,一个人无法释怀。
我开始了新生活。
我开始和朋友或家人一起去往做主播期间一直想去却没时间去的地方。我感受着海风,感受着沙滩,感受着人流,感受着水流。我过的很愉悦,很轻松。
可是每次发出的微博,还是有个人和打卡一样,发着刺眼的消息。发着一句两句,深情文案或是疯子一样的话语。
他好像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或是又在发酒疯,或是直播爆料我们两人的过往,或是给我用不同的号发着小作文,求着我理理他,想让我有一点点对于他的关注。
可是,我没有。也不会再有了。
我放过他,放过自己,放过我们过往的恨与爱。
我们永远都是陌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