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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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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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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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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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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花】日之出

Notes:

*存档,是送给我老公的文

*喜剧,结局附正剧版本结尾

*是对库库尔坎羽蛇的改编

Work Text:

绿幕

第一场

(日之出,青铜宫殿,宽广而高,无限辽阔,宫殿中挂满了深绿色的帷幔,梁柱和墙壁都用翡翠装饰,绿衣服的小丑戴着绿色的帽子,头发间挂着绿宝石首饰,鼻子涂成绿色,在宫殿中嬉戏,十二个绿衣服的近卫护卫着宫殿,十二个祖母绿色长袍的祭司叩拜在地。)

(乞丐从左上,妖精从右上,两者对唱)

乞丐:谁是太阳?

妖精:苏丹是太阳!苏丹醒来便是太阳醒来,苏丹醒来之后,他的光芒穿透了城市、街道、郊野、山峦、沙漠、大海,直至世界之外,太阳的目光穿透了城市、街道、郊野、山峦、沙漠、大海,直至世界之外。这时候,绿色的橄榄树叶子在阳光下舒展肢体,湖泊绿得像是神明冠冕上的绿宝石,云雀与蜜蜂的绿色影子掠过王都,连晨光都追不上这碧绿流光,这时候,祭司们为伟大的苏丹献上绿色的衣裳,丝丝缕缕都闪烁翡翠的光泽,这时候,女人们为伟大的苏丹画上绿色的文身,文身里狮子与老虎凝视、嚎叫、厮杀,这时候,男人们为伟大的苏丹呈上绿色的土地,在大地上一切绿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河流中一切绿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天穹中一切绿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

乞丐:苏丹是谁?

妖精:苏丹是太阳!绿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又从四面八方升起;新生的柏树抖动一片叶子,整座森林抖动成千上万片叶子;大地上的绿色海洋涌动,海洋中的绿色森林扎根发芽,五彩斑斓的鱼群从青铜宫殿游出,沿着江河湖泊,欢欢喜喜地奔向海洋;苏丹巡视他的土地,他走到哪里,绿色便到哪里,他走到哪里,死亡便到哪里,敬爱他的人们跪在他的左边,畏惧他的人们跪在他的右边。这情形亘古如一,这绿色百无聊赖,苏丹回到了他的宫殿,他的王座。

乞丐:苏丹是太阳,伟大的太阳,伟大的苏丹!(跪下来)可怜可怜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吧!我又累又饿,又冷又穷,太阳在上,可怜可怜我的生命吧,请赐予我生活下去的希望吧!

(一个祭司上)

祭司:这是十枚金币,滚吧!

乞丐:感谢苏丹,太阳不朽,苏丹不朽,天啊!(激动地亲吻金币,下)

妖精:可怜的人啊,他不知道他是世界上唯一比苏丹尊贵的人了,听啊(停了一停),从远方传来了缥缈的歌声,像是雨滴滴落在心上人的眼睛里,树的歌声,云的歌声,水的歌声。从歌声里昭示了乞丐的命运:他将陨落;从乞丐的命运里昭示了太阳的命运:他将坠落。

(奈布哈尼上)

奈布哈尼:(对妖精)谁将陨落?

妖精:太阳将落下。

奈布哈尼:(笑)太阳落下,又会再次升起。

妖精:陨落的是今日的太阳,升起的是明日的太阳。

奈布哈尼:嘘,你不要命啦,在王都说这个?可爱的、可怜的小妖精,祸从口出啊,伟大的太阳是不能被诋毁的,也不能被诅咒!

妖精:我没有诋毁和诅咒,算啦算啦,看你神情我就知道你不信我的话。

奈布哈尼:(眨眨眼)我有吗?我相信你的话,天真得怪可爱的(笑)。

妖精:(指自己)我天真?

奈布哈尼:天真。

妖精: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奈布哈尼:看我做什么?

妖精:看你有没有天真?

奈布哈尼:我天真?

妖精:你天真。

奈布哈尼:天真?

妖精:天真。

奈布哈尼:听着像是赞美,我怎么感觉你在打趣我。

妖精:还算有救。

奈布哈尼:喂?

妖精:今天太阳将会陨落,你要小心刀剑、爱情和食物。

奈布哈尼:你还是预言家?

妖精:如果你觉得预言是一种职业,那我就是兼职预言家。

奈布哈尼:那你本职是什么?

妖精:我负责看守夜神的灯笼,但昨晚我和朋友们喝了一点小酒,又踩石头玩,弄丢了提灯。

奈布哈尼:你说的提灯是不是一盏紫色的、闪烁幽光的精致灯笼?

妖精:正是正是!

奈布哈尼:我来的路上瞧见了,就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三百步的草丛里。

妖精:太好了!这样我就不会被夜神鞭打了,谢谢你,可爱的人。

(妖精下)

第二场

(绿色帷幔揭开,小丑们跳出来,围绕奈布哈尼跳舞,旋转,吹笛子,鼓声咚咚,笛声清亮,一个高大的小丑走在高空的缆绳上,哲巴尔、法里斯、赛里曼上)

奈布哈尼:哈哈哈别挠我痒痒肉,哈哈哈。(挤开小丑们,脚步轻快,走到王座的阶梯前)

(那个高大的小丑跳落在王座上)

奈布哈尼:吾王,我今日前来想和你做一个约定。

苏丹:(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你想约定什么?

奈布哈尼:我想向吾王献上奇珍换取自由。

法里斯:(小声)这家伙喝醉了吧。

哲巴尔:并且醉得不清。

法里斯:他一定喝了十桶酒。

哲巴尔:十桶酒是女孩子的喝法,我打赌他喝了十八桶酒。

法里斯:如果是十八桶酒,他怎么还能找到宫殿的路的?如果我喝醉了,我的小狗倒是会给我带路,第二天我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躺在暖呼呼的被子里了,难道他也遇到了小狗给他带路?但是小狗怎么知道奈布哈尼的家在哪里?

哲巴尔:是女人。

法里斯:(端详奈布哈尼)的确,男人只会嫉妒他,或是打他一顿,对吧,赛里曼?

赛里曼:不。

法里斯:不?赛里曼,你居然不想打他,为什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最近伙食没吃好?

赛里曼:不是。

苏丹:(轻轻一笑)自由?

奈布哈尼:自由。

苏丹:为什么是自由?你可以换取别的东西,土地,财富,女人,世间所有一切珍贵的东西。

奈布哈尼:自由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苏丹:你的自由在我这里?

奈布哈尼:在你那里。

苏丹:(笑了一声)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奈布哈尼:(唉声叹气)我却是知道很久了。

苏丹:你的主意,很少见。

奈布哈尼:我知道。

苏丹:为什么想到要自由呢?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自由。

奈布哈尼:(抓着自己头发)昨晚……

苏丹:昨晚?

奈布哈尼:(视死如归)昨晚和人喝酒,她说我是世界上最不自由的人,我说怎么可能,哥这么英俊潇洒又风流不羁,她说我是苏丹的狗,我气不过。

赛里曼:(冷酷)我们给他准备后事吧。

哲巴尔:(点点头)棺材钱我们三人平分。

法里斯:奈布哈尼怎么会是苏丹的狗?我才是苏丹的狗……

苏丹:(笑)真是有趣!我答应你了。

奈布哈尼:感谢太阳!

苏丹: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吗?

奈布哈尼:什么?

苏丹:说你是不自由的人。

奈布哈尼:(对苏丹)有的,真的存在。

苏丹:是吗?(笑了一声)去准备你的奇珍吧,你知道的,自由的代价非常昂贵。

奈布哈尼:(单膝跪地)太阳在上,我将赢得自由。

(奈布哈尼下)

(法里斯悄悄从帷幕后下)

苏丹:哎呀,等奈布哈尼找到奇珍回来还需要时间,真无聊,(向绿衣服小丑招手)讲个故事来逗我笑吧。

绿衣服小丑:(上前)愿为伟大的苏丹献上欢笑。在太阳光辉没有照到的地方,有一个神明和凡人相爱了,神明告诉妻子他每晚会与她相会,天亮之前就会离开,两人生活非常美满,但是妻子心想我们的夜晚已经很美妙了,如果白日也能相会那该有多好,于是有一日她用绿色的帷幔盖住了窗户,神明不知道太阳已经升起,等发现时他哀叹一声:我们本是见不得光的私情,太阳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事,此后我再也不能见你了;苏丹今日将会有一个红发新娘,他会在夜晚见到他的新娘,他们将会度过美妙的夜晚,但是可怜的新娘活不到第二天的黎明,在和太阳共度的夜晚,她的婚纱像是石榴花一样燃烧,她的头发像是火一样燃烧,她的生命已经在太阳的火焰中燃烧殆尽。苏丹啊,太阳啊,这就是我讲的故事。

苏丹:(鼓掌,欢笑)我喜欢这个故事。

(绿衣服小丑吹竖笛,欢快活泼)

苏丹:你被处死了。

绿衣服小丑:因为我说了真话?

苏丹:不。

(一个小丑被处死了)

第三场

(奈布哈尼,法里斯上)

法里斯:嘿,你见到了我怎么撒腿就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避开我?

奈布哈尼:兄弟,我正要去奇珍呢,没避着你。

法里斯:(抱着双臂)行。

奈布哈尼:(左转右转,没有绕过去法里斯)你的行就是挡路?

法里斯:你不一定非得走这条路。

奈布哈尼:那你也不一定非得挡在这里。

法里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挡了你的路,而是你的路方向错了?

奈布哈尼:你好像话里有话。

法里斯:今天你对吾王说你是他的狗。

奈布哈尼: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的!(看了看法里斯)你吃醋了?好吧,法里斯,你才是伟大的苏丹最忠诚最可爱最贴心的狗,你就是狗中之狗,狗中之王,狗中之神!

法里斯:滚你的!说正经的。

奈布哈尼:什么才算正经的?

法里斯:狗。

奈布哈尼:(嘀咕)还是狗。

法里斯:我的狗新月知道哪里有奇珍。

奈布哈尼:天哪!太阳啊!法里斯,我真是爱死你了,我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找奇珍呢,但商人卖的都是一些只有快进坟墓的人喜欢的老古董啊,一些只适合在浴场献给苏丹的精油啊,一些活泼可爱会跳舞的萤火虫啊,真是奇怪,我以前不想找奇珍的时候我在集市上十次中有九次能碰到奇珍,但是我现在想找奇珍了,它们好像故意和我捉迷藏似的纷纷不见了。

法里斯:你走反了。

奈布哈尼:感谢新月,新月找到的奇珍是什么?

法里斯:一头祖母绿鳄鱼。

第四场

(苏丹,奈布哈尼上,青铜宫殿中有一头祖母绿鳄鱼,一种沉静的绿色)

奈布哈尼:吾王,我献上的奇珍是鳄鱼。

苏丹:(打量鳄鱼,微微一笑)我听说鳄鱼肉饭很好吃。

奈布哈尼:啊?

苏丹:接着去找吧,早点来,还能来享用这一顿大餐。

奈布哈尼:是。(走到门口时遇上一群衣服五彩斑斓的小丑们,小丑们向他讨要金币,奈布哈尼撒了一把)

奈布哈尼:那个绿衣服的、这么高的(用手比了一下身高)、爱讲真话的小丑呢?

一个小丑:他被苏丹处死了。

另一个小丑:这就是命运,所有人、所有生命都会被苏丹杀死。

奈布哈尼:(夺回来一枚金币)哎,这个不能给你,这个是给他的。

第五场

(荒原,一个头巾发黑的老妇人坐在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鞭子鞭打羊群)

(奈布哈尼上)

奈布哈尼:这么远了,这里应该会有一些少见的奇珍吧。(看到老妇人)老人家,你知不知这附近哪里有奇珍?

老妇人:(侧耳)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奈布哈尼:(走近了些,大声)我问,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什么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兽?

老妇人:奇珍异兽我见得多了,遥想当年,我的花园里有五十座海神宫殿的珊瑚树,二十株四季不败的美神的玫瑰花,照明用的是能够燃烧两百年光阴的琉璃灯,树上挂着的鸟笼里住着的是眼泪能变成珍珠的珍珠鸟……

奈布哈尼:(独白)我知道当一个人说遥想当年的时候,是收不住话头的。

(过了良久,老妇人终于说完)

奈布哈尼:(坐在地上,摸着羊毛)听您讲这么多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好人家,好婆婆,除去你花园中那些奇珍不谈,就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谈一谈的东西吗?

老妇人:那就只有那只白玉一般的犀牛了,你没有看过它的皮毛,洁白犹如玉石,你的手敲击上去的时候,它的皮甲会发出清脆的好像一颗颗星子在河中滚动的声音,你没有看过它的心脏,它的心脏是白银做成的,皎洁如月,用来装饰少女的头发再合适不过了,你没有看过它的骨头,它的骨头是白银做成的,当它奔跑起来,它的骨头会发出铿锵之声,力量势不可挡。用它的皮甲做成的宝剑,能破开任何魔法与防御,用它的心脏做成的首饰,能让女人永葆青春,用它的骨头做成的王座,能震慑一切黑暗力量。

奈布哈尼:这么美丽、这么奇妙的犀牛,我该去哪个方向寻找?

老妇人:你想知道?

奈布哈尼:我想知道。

老妇人:你把石榴带给我,我就告诉你。

奈布哈尼:石榴是什么?

老妇人:一个女人。

奈布哈尼:一个女人。她在哪里?

老妇人:苏丹的神殿。

奈布哈尼:你为什么要石榴呢?

老妇人:(冷冷道)那本就是我花园中的一株植物。

奈布哈尼:你的?

老妇人:我的。

奈布哈尼:你的怎么会不在你那里?

老妇人:有人夺走了。

奈布哈尼:是苏丹吗?

老妇人:是他。

奈布哈尼:这事太难了,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我们干脆放弃吧?

老妇人:滚蛋!如果你带不来石榴,你永远别想得到我的犀牛。

奈布哈尼:怎么就是你的犀牛了?

老妇人:大地上的一切都是我的。

奈布哈尼:你是地母。

地母:除了石榴。

奈布哈尼:我真那么干,我失去的只是性命,但是你却得到了石榴啊!

地母:正是。

奈布哈尼:我看起来很傻吗,只有傻子才干这种事。

地母:你想怎么样?

奈布哈尼:不怎么样,我还是多喝酒,多睡觉,多恋爱,兴许等一会儿我就发现了别的奇珍。

地母:(突然嚎啕大哭)你不知道我已经失去石榴已经很多年了,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活得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受伤……

奈布哈尼:唉,我最怕女人的眼泪了。

地母:我知道拜托你偷出石榴是不可能的,但你至少可以让我知道石榴的消息,我进不了太阳的宫殿,但你可以进去,活人看不到石榴,但我的眼泪涂抹过你的眼睛,你就能看见石榴。

奈布哈尼:这倒不难。你再跟我说说,石榴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地母:(伤心地吟咏)大地上百花盛开,各有各的色彩,有些湛蓝如天空,有些淡黄如鹅卵石,有些洁白如米粒,石榴的花却是血一样的红,火一样的红,太阳的红,石榴的眼睛看向太阳,石榴的头发飘向太阳,石榴的手伸向太阳,石榴的脚走向太阳,石榴的心里有一颗太阳,她的头发、她的裙子、她的心都是太阳的颜色,你看到太阳的颜色你就知道她的头发、她的裙子、她的心。

奈布哈尼:我看到太阳的颜色我就知道她的头发、她的裙子、她的心。

(地母将眼泪涂抹过奈布哈尼的眼睛)

第六场

(青铜宫殿,女人们像是繁花一样盛开,繁花们像是女人一样绽放,奈布哈尼踏入青铜宫殿,繁花和女人向他涌来,围绕着他盛开)

一个女人:这是谁啊?

女人们:这是我们亲爱的奈布哈尼卿!(嘻嘻地笑)

一个女人:奈布哈尼卿是什么啊?

女人们:(合唱)奈布哈尼是剑客,但他的剑一点也不快(啐了一声);奈布哈尼是诗人,但他的诗一点也不动人(啐了一声);奈布哈尼是骑士,但他连匹马都没有(啐了一声);奈布哈尼是酒鬼,这倒是名副其实,确确实实的(齐声叹气,人人打他胸口一拳)。奈布哈尼又温柔又可怜,温柔的多情种,究竟谁才是你的心中挚爱,你别想装醉糊弄过去,可怜的无情郎,究竟你的心在谁那里,谁舍得让你的灵魂飘泊天地间?奈布哈尼,我们盼望你来,因为你来了,欢乐便盈满了这个孤独的殿堂;奈布哈尼,我们又不希望你来,因为你来了,我们便想要离开这个孤独的殿堂,可是太阳的光辉无处不在,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一个女人:奈布哈尼卿,听说你即将自由。

女人们:亲爱的人啊,可爱的人啊,你要小心了,虽然我们身处宫中,但风雨欲来的气息我们像是鸟儿一样闻到了,有一些悲伤的事情即将发生,有一些黑暗的力量即将涌现,你要小心爱情、刀剑和入口的食物,爱情会像刀剑刺穿你的身体,刀剑会像爱情刺穿你的心,入口的食物会像刀剑,又像爱情,让你痛苦万分地死去。亲爱的奈布哈尼卿,别走得这么快,别走得这么轻松,如果你愿意多花点时间想想,你会意识到更多的真相。

奈布哈尼:(像是猴子一样翻滚过去)好姑娘,美丽的姑娘,善良的姑娘们,这次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下处理好了我一定过来和你们聊天。

(女人们如潮水退下,一个女人趴在王座的阶梯上睡觉)

奈布哈尼:(走近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头发是太阳的颜色,这个女人的裙子是太阳的颜色。(叫醒她)

女人(慢慢转醒,戴着面纱):你是谁?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奈布哈尼:(几乎同时出声)你是石榴吗?你就是石榴!

石榴:石榴是比喻。

奈布哈尼:比喻?

石榴:因为我的真名不在我手里,所以我有了一个比喻的代名。

奈布哈尼:你的真名在哪里?

石榴:我也不知道。

奈布哈尼:是谁给你这个代名?(顿住,轻声)是太阳。

石榴:(笑)是太阳。

奈布哈尼:地母让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石榴:我怎么样?我很好啊,我很快乐,只是我太困了。

奈布哈尼:(吃惊)太困了?

石榴:我在白天时总是睡觉,在夜晚才醒过来。

奈布哈尼:你没有尝试过在白天醒来,在夜晚睡觉吗?

石榴:我尝试过,可是太困了。

奈布哈尼:(叹气)我懂,我每天早上也不想起床,被子和我的头发恩爱难分。

石榴:(笑)你真好玩,我喜欢你。

奈布哈尼:好姑娘,我也喜欢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石榴:你想问什么?

奈布哈尼:(看着王座的阶梯)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呢?

石榴:因为这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啊,我喜欢阳光。

奈布哈尼:(眼睛发亮,笑)我也这么想的。

石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奈布哈尼:是啊。

石榴:奇怪,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奈布哈尼:很多女人对我这么说过。

石榴:哈哈哈,可我是第一次觉得有人眼熟。

奈布哈尼:(笑)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要问我的名字了?

石榴:是的,你叫什么名字?

奈布哈尼:(神采昂然)我是奈布哈尼。

石榴:奈布哈尼,(看到他的佩剑)你是一个剑客吗?

奈布哈尼:哎呀,只学了几年的剑,拿过一个区区王都第一剑客的名号。

石榴:我也是一个剑客。

奈布哈尼:嗯?(看向她的剑,神色怔怔)你的剑——不错。

奈布哈尼:(旁白)奇怪,她的剑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石榴:我又困了,奈布哈尼,地母……她……大概是几年前,也可能是很多年前,我遇到过她,她请我去她的花园,但是我不喜欢呆在花园里……太阳升起来,我就想着和太阳的轨迹走了……告诉她,我很感谢她,这是我的头发,你拿好了,她会知道的。(拿出身上的剑,斩下一截发丝)

奈布哈尼:放心好了。(握住发丝,走下,佩剑与腰带发出一两声鸣响)

(绿色帷幕合上)

红幕

第一场

(日之中,红岩宫殿,宫殿中挂满了血红色的帷幔,四面红玛瑙墙壁,红衣服的小丑戴着红色的帽子,腰带上挂着红水晶首饰,鼻子涂成红色,在宫殿中吹竖笛,十二个红衣服的近卫护卫着宫殿,十二个红珊瑚色长袍的祭司叩拜在地。)

(受诅者从左上,女术士从右上,两者对唱)

受诅者:谁是太阳?

女术士:苏丹是太阳!苏丹生活着就是太阳生活着,晨光已过,日至正中,如今已是苏丹能量最盛的时刻,如今已是太阳权威最高的时刻,苏丹正肆无忌惮地释放他的光和热,太阳正专横跋扈地展现他的野蛮和暴力。这时候,大地的表皮泛着一种红通通的光,好像地下岩浆冲破了地表,涌到大地上来了,鲜红的杜鹃花依傍着火烈鸟的湖泊,红云笼罩住了山丘与城市,雕像、温泉、浴场都在红云中飘荡,人人脸上荡漾着一种淡淡的红,汗水也红水晶似的滴落下来,这时候,祭司们为伟大的苏丹献上红色的衣裳,红得像是血,这时候,女人们为伟大的苏丹画上红色的文身,文身里一轮轮血红的太阳在凝视世界万物,这时候,男人们为伟大的苏丹献上红色的土地,在大地上一切红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河流中一切红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天穹中一切红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

他像一个渴血的野兽,在城池与荒原上焦急地徘徊,垂涎着鲜血与死亡,

受诅者:苏丹是谁?

女术士:苏丹是太阳!红色的太阳横亘天穹,无时无刻不在将红色的激流冲向整个世界;血红色的玫瑰花盛开在苏丹征服过的土地上,玫瑰红的血河流淌在太阳征服过的土地上;红云翻滚,血雨如注,人们献上了牛羊与奴隶,人们宰杀牛羊如宰杀奴隶,人们宰杀奴隶似宰杀牛羊,牺牲的血渐渐干透了,大地变成了深红色的土地,人们战争,人们和谈,人们攻击彼此,人们关爱彼此,人们穿着血衣,匍匐在红色的太阳的光辉之下;苏丹巡视他的土地,他走到哪里,红色便到哪里,他走到哪里,死亡便到哪里,畏惧他的人们跟随在他的后面,憎恨他的人们迎向他的身前,这出戏随处可见,这红色百看不厌,苏丹回到了他的宫殿,他的王座,他的心很清楚,太阳的心情也很明显:他垂涎着鲜血与死亡。一头饥渴的野兽行走在人类的宫殿,那就是苏丹。

受诅者:太阳在上,苏丹在上,太阳与苏丹永垂不朽!(匍匐在地)恳求伟大的苏丹解救我这个可怜的人吧,我不曾犯过罪却被人诅咒,饱受痛苦,尝尽了艰辛,恳求伟大的苏丹给予我一点点的光辉,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就可以了!

(一个祭司上)

祭司:(抚摸受诅者的额头)太阳在上,已除去了你身上的诅咒!

受诅者:(流泪)感谢您的恩赐,感谢太阳,感谢伟大的苏丹!

女术士:(摇摇头)愚蠢的人啊,如果不是受到诅咒,你的命运本来会更加悲惨。(顿住)我闻到了剑的气息、风的气息、血的气息,这些气息象征着一个悲哀的事件即将发生。这些气息和苏丹一起,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杀戮?难道是死亡?亦或是,太阳的陨落?

(奈布哈尼上)

奈布哈尼:(对女术士)女士,你在思索什么?

女术士:我在想苏丹的命运。

奈布哈尼:啊?那是可以思考的吗?

女术士:您难道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苏丹的命运吗?

奈布哈尼:(笑)我没有思考过命运,我思考过的只有我的剑。

女术士:那你真是幸运!

奈布哈尼:(欠身一礼)哎呀,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女术士:但是,你的幸运即将变为不幸。

奈布哈尼:(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美丽的、优雅的、好心肠的女士,你就可怜可怜我的耳朵吧!

女术士:你搞错了,我心肠不好。

奈布哈尼:是吗?没有关系,我心肠好,我的好心肠分你千分之一也足以你当一个好人了。

女术士:好心肠的剑客,我要警告你:远离太阳。

奈布哈尼:为什么?

女术士:太阳陨落时的热量会烧光他身边所有。

奈布哈尼:太阳怎么可能陨落呢?

女术士:(微笑)太阳为什么不可能陨落?

奈布哈尼:哎,小声点,你再说这种话,你会被抓进监狱里去的。

女术士:(微笑)我刚刚从监狱里出来。

奈布哈尼:(深吸一口气)尊敬的女士,想来你不久又要被关进去了,进去后记得说你认识奈布哈尼,这样你在监狱里头能好过一些。

女术士:你的好心肠是发洪水了。

奈布哈尼:(叹气)如果太阳陨落了,世界会毁灭吧。

女术士:不,新的太阳会升起来。

奈布哈尼:新的太阳?

女术士:就像剑客的剑断了,可以再去锻造一把;太阳陨落了,也可以再去锻造一个新的太阳。

奈布哈尼:谁去锻造新的太阳呢?

女术士:命运。(微笑,下)

奈布哈尼:(把玩自己的小辫子)我称之为太阳,人们称之为命运。

第二场

(红色帷幔揭开,小丑们坐在地上玩投骰子游戏,一头白犀牛被盛放在深红色的盘子上,祭司们端着精美的食物与盛着葡萄酒的酒壶,苏丹坐在王座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颗白银的心,奈布哈尼走到王座下)

奈布哈尼:吾王,可对这件奇珍满意?

苏丹:(把玩白银之心)还行吧,不过因为有了更让我感兴趣的事情,你还需要找别的奇珍。

奈布哈尼:(小声)哎,今天干的活比前十年加起来的都多。(对苏丹)更感兴趣的事是什么?

苏丹:(放下白银之心)跟我来,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苏丹先走,奈布哈尼随后,一道冷风吹起红色帷幔,他们来到苏丹的后花园,后花园中,萨达尔尼王妃坐在一把椅子上,神色冷漠,赛里曼守卫在一旁,红鹦鹉、红雀、红相思鸟在树上梳理羽翼)

苏丹:她是不是很美?

奈布哈尼:(咏叹)萨达尔尼王妃犹如白银做成的美人,她眼中盈满的悲伤与孤独,多么让人心碎啊。

苏丹:她的心会不会是白银做的?

奈布哈尼:吾王,人的心都是血做的。

苏丹:哈哈哈,既然如此,奈布哈尼,提起你的剑去杀了她!

奈布哈尼:什么?

苏丹:(径自拔出双刀,走到萨达尔尼身前,冷酷无情地宣布)我决定处死你。

萨达尔尼:(惊起)苏丹!

奈布哈尼:不,吾王,等等——赛里曼!你做什么?

(苏丹挥下的双刃被赛里曼格住,苏丹再次挥刀,将赛里曼击倒,血液飞溅在他的红色衣服上)

(奈布哈尼上前)

苏丹:(收起手中双刃)这是不是一场好戏,奈布哈尼卿?

奈布哈尼:(瞟了一眼赛里曼)哈哈,赛里曼可能是没看清是你,以为是贼寇才冒然出手的。

苏丹:(对赛里曼)是吗?(对萨达尔尼)是吗?(对奈布哈尼)你看,只有你这么想,他们不是。他们很清醒知道发生了什么,产生了什么,存在着什么。这很有趣,萨达尔尼,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不说话我就替你说了,比如说,偷情?

萨达尔尼:我要保留我的尊严。

苏丹:在它已经丧失殆尽的情况下?

萨达尔尼:在它已经丧失殆尽的情况下。

苏丹:你爱他吗?

萨达尔尼:我爱的是你。我的丈夫!

苏丹:(微微一笑)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双刃吻住你脖颈?

萨达尔尼:(笑)因为你并不爱我。

苏丹:(放声大笑)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我爱死你了。

萨达尔尼:我不会为你死的。

苏丹:为什么?

萨达尔尼:我虽然爱你,但你并不值得我爱你。

苏丹:夫人,尽管你犯下了偷情的罪,但你的冷静和尊严,又抵消了这种罪孽的卑鄙之处。从你的神情上来看,天下女子真该学学你的凛然与冷酷,把偷情当作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的事看待。(踢了一脚赛里曼)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赛里曼:我无话可说。

(奈布哈尼懊丧扶额)

苏丹:我知道,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赛里曼:你很清楚——我憎恨你。

苏丹:因为你和萨达尔尼偷情?

赛里曼:不,因为你带给她那么多的痛苦!

苏丹:(大笑)真是无聊的答案,将他们拖下去,关进监狱,记得,让他们活着,我还没有玩够。

(赛里曼,萨达尔尼下)

奈布哈尼:你早就知道。

苏丹:嗯。

奈布哈尼:为什么?

苏丹:奈布哈尼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在说了,因为我粗心大意,没有料到后院起火,又或者因为这只是一个美好的错误,所以所有人都没有错,我也只是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又或者我就是一个又聋又瞎的冷酷丈夫,所以不得萨达尔尼的喜欢?奈布哈尼,我告诉你,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有趣。

奈布哈尼:(叹气)因为有趣。

苏丹:你给我带来奇珍,也是有趣之一。

奈布哈尼:我非常明白。

(奈布哈尼下)

苏丹:哎,在奈布哈尼回来之前,我先找点乐子吧。(来到小丑们中间,对红衣服小丑)讲个故事来逗乐我吧,希望你别和那个绿色小丑犯一样的错误。

红衣服小丑:(扔骰子)愿为伟大的太阳献上眼泪。很多年前,海中的人鱼和王子成为了朋友,为了追随他,人鱼抛弃了鱼尾,将之化作双腿跟随王子走过无尽黄沙,寻找到了绿洲与巨龙巢穴,旅途的最后王子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人鱼问为什么,王子说,虽然你已经会用双腿走路了,但我却不懂如何用鱼鳃呼吸,你在我眼中如一株花、一棵草一般,我在你眼中也如一株花、一棵草一般,花草会枯萎,人类也会枯萎吗?奈布哈尼和太阳是朋友,人们告诫他不要离太阳太近,但是他没有听,大地变成弓弦,奈布哈尼变成红箭,弓弦一振,红箭射出,超越了鹰隼和流星,最终靠近太阳的瞬间,这一支箭像蜡一样融化了。太阳啊,这就是我讲的故事。

苏丹:(懒散地坐着)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红衣服小丑将金骰子捡起来)

苏丹:你投出了多少?

红衣服小丑:一点。

苏丹:你被处死了。

红衣服小丑:因为我说了假话?

苏丹:不是。

(一个小丑被处死了)

第三场

(奈布哈尼,哲巴尔上)

哲巴尔:这不是奈布哈尼吗,老兄,你去哪里?

奈布哈尼:去买棺材。

哲巴尔:(顿住)为老哥我的?

奈布哈尼:你需要我为你准备棺材吗?老兄,你一直都是葬尸天地的做派。我们四个人之中,你的死讯必然是最晚得知的,因为大家谁也不清楚你去哪里冒险了,即便知道了你去哪里冒险,也没有第二个人从那里回来告诉我们一声,老兄你是死是活。

哲巴尔:嗯,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早就立好了遗嘱。

奈布哈尼:留给我多少金币?

哲巴尔:(竖起一根手指)这么多。

奈布哈尼:一百金币,哦,哲巴尔,好兄弟,好伙伴,好战友,我会为你在王都挖坟立碑的。

哲巴尔:想多了,一枚。

奈布哈尼:你还是拿去逗新月玩吧。

哲巴尔:给你多于一枚金币的钱,你总是花在欢愉之馆和奴隶市场。

奈布哈尼:这是为了赞助那些可怜的人。

哲巴尔:你的棺材也是?

奈布哈尼:棺材是为赛里曼的,他把工作当情场,东窗事发了(叹气)。

哲巴尔:一个把工作当情场,一个把情场当工作,你应该买两副棺材,一副给赛里曼,一副给你自己。

奈布哈尼:你的话好恶毒。

哲巴尔:哈哈哈哈,你竟然还能骂人,说明你还没有失去理智。

奈布哈尼:你担心我会失去理智?

哲巴尔:说实话,我觉得你做苏丹近卫这件事不能说是非常理智吧,只能说是丧失理性了。

奈布哈尼:(笑)哲巴尔你也是近卫之一。

哲巴尔:我的近卫和你的近卫不一样。

奈布哈尼:哪里不一样,我真想知道?

哲巴尔:我效忠的是力量,而不是苏丹。

奈布哈尼:(笑)这话真有力量!

哲巴尔:奈布哈尼,你想和太阳换取自由,也很有力量。

奈布哈尼: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浪漫。为了自由献上一切,多么浪漫。兄弟,我的人生就是浪漫的诗歌,你若想读读浪漫的诗歌,你不必去书店,你只要看看我就行了!(和哲巴尔勾肩搭背)

哲巴尔:你知道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之一是什么吗?

奈布哈尼:是什么?

哲巴尔:为了你的自由,斩下狮王的头颅,去吧!那头狮子就在我们曾经狩猎的西边丛林里。

奈布哈尼:(提剑)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哲巴尔:奈布哈尼!

奈布哈尼:嗯?

哲巴尔:(突然的)你会杀了苏丹吗?

奈布哈尼:……难道我十年前赴汤蹈火九死一生地去救他,就是为了现在杀他?

第四幕

(一个画满了壁画的洞穴,半明半暗,一头黄金般的狮子卧伏着,颇具王者的威严,一些小狮子在他身边画画写字)

(奈布哈尼上)

奈布哈尼:看啊,多么美丽的狮子,像是凝聚着一天中最灿烂的阳光在它身上。

狮王(睁开眼):你若是来博取名声的,我的左侧有神明的骸骨,足以让你拿到宴会上夸夸其谈;你若是来博取利益的,我的右侧有远古部落的宝藏,足以让你摇身一变成为富人,一生吃喝穿用还取之不尽。

奈布哈尼:(轻轻叹息)我不是为名声,也不是为利益。

狮王:那你为了什么?

奈布哈尼:为了自由。

狮王:为了自由?哈哈哈哈!

奈布哈尼:我和太阳约定,我将献上奇珍以换取自由,而这个奇珍,很不巧就是你的头颅。

狮王:(昂首)能作为自由的冠冕,我甚是荣幸。

奈布哈尼:您真是智慧又威严的生命,全然不像一个茹毛饮血的野兽,请接受我对你表达的敬意(欠身一礼)。

狮王:(又是一阵大笑)人类,你觉得我有礼貌有风度就对我表达敬意,实在过于愚蠢了,如果你十年前来到这个洞穴,我只会把你一口吃掉,让你的白骨暴露在阳光下风吹日晒。

奈布哈尼:(吃了一惊)哦……你的外表是野蛮的狮子,你的眼神却像是个人,多么奇怪啊!

狮王:(绕着奈布哈尼打转)因为曾经有一个贤者来到我的洞穴,想了解野兽是怎么生活的,我当时很想吃了他,但这个贤者对我讲了很多关于人类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好奇又开心,因为我了解人类越多,我以后狩猎人类会更加容易;但是我没有想到这是贤者的诡计,当最后贤者没有故事可讲的时候,我扑到他身上张口想要咬下去,那些日光下我倾听他的时光,那些月光下我和他交谈的时光,那些星光下我们静默不语的时光,仿佛一条晶莹剔透的河流缠绕住了我的四足,我动弹不得,只好放开了他;原来,贤者往我的心中塞了一些人类的感情!从此我再也不能像一个野兽一样生活了;我想让贤人和我一起去城市里生活,但是贤人拒绝了,他说,他已经学会野兽如何生活了。

奈布哈尼:你去了城市吗?

狮王:我去了王都!漂亮的、繁华的王都,日之出时,集市上充塞着商贩的叫卖声,有的卖甜椒、无花果、坚果,有的卖茉莉花、玫瑰花、郁金香,有的卖丝绸、香料、瓷器,有的卖河里打捞上来的鱼和林子射下来的鸟,奴隶们头顶瓦罐,像是小鹿般灵动,走在鲜绿的蔬菜间,离市场不远处的港口,船只卸下了盐、糖和粮食,骆驼们咀嚼小商篮子里的绿叶,骡子们踩着人们的脚后跟;日之中时,王都像是陷入了午睡,太阳热烘烘的炙烤着一切,人们穿着清亮的衣服,在浴场交谈王公贵族的趣事,或是谈论最近爆发的战争和军事行动,还很多人在广场上听人演讲,他们神采奕奕,心情激动,犹如在听军队出发前那铿锵有力的歌曲,演讲者的慷慨辞赋飘扬天穹,词语、短句、长句都是雄鹰之声;日之落时,祭司们眉目沉静地为人们赐福,人们放下金币,欢喜地离开了,在农田里耕作的奴隶和在剧院歌唱的歌队汇聚到了街道上,一边唱着歌一边回家,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烤肉和葡萄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勾起了小孩和小狗的笑声,人们坐在橄榄树下,感觉着日光的恋恋不舍,整座城池好像一颗红宝石般。那是我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奈布哈尼:那您为什么不继续在王都生活呢?

狮王:因为苏丹!

奈布哈尼:因为苏丹?

狮王:因为苏丹,他的暴政和专制让我无法忍受,我曾经想要用道德推翻他的统治。

奈布哈尼:道德?

狮王:还有法律。

奈布哈尼:还有法律?

狮王:还有理性。

奈布哈尼:还有理性?

狮王:还有文明。

奈布哈尼:还有文明?

狮王:还有艺术。

奈布哈尼:还有艺术?

狮王:还有哲学。

奈布哈尼:还有哲学?

狮王:还有天文。

奈布哈尼:还有天文?

狮王:还有历史。

奈布哈尼:还有历史?

狮王:还有政治。

奈布哈尼:还有政治?

狮王:还有,爱。

奈布哈尼:爱……我想你必然是失败了。

狮王: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奈布哈尼:爱、文明、道德、法律、政治等等这些对人类来说有意义的存在从来不能动摇苏丹的意志和行动。

狮王:你看得非常明白,然而,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打败苏丹吗?

奈布哈尼:你能摧毁风暴吗?

狮王:不能。

奈布哈尼:你能摧毁雷霆吗?

狮王:不能。

奈布哈尼:你能摧毁太阳吗?

狮王:不能。

奈布哈尼:(慢慢地说)没有人能摧毁苏丹;没有人能毁灭太阳(陷入沉默)。

狮王:失败之后,虽然我没有死,但我也知道我无法推翻苏丹的统治,所以我就回到了洞穴,借着我所能缔造的一点点幸福过日子。

奈布哈尼:(环顾周围)你像人类一样生活,你在这里建立一个狮子的国家,就像苏丹统治着万物,你统治着这里。

狮王:苏丹的目光还没有看到这里。

奈布哈尼:(苦笑)目前来说是如此。

狮王:但是你既然能来到这里,这说明光明即将来临。

奈布哈尼:(耸耸肩)您很聪明,尊贵的狮子国王。

狮王:剑客,你为了自由而战,而我也为了我的自由而战,这是命运的启示,让我们满心光明地迎接它吧!(伸出爪牙)为了自由!

奈布哈尼:(拔出剑)为了自由!

(两人对战,光线越来越亮,小狮子们逃窜出洞穴,轰然一声,洞穴彻底倒塌,金黄色的阳光挥洒在奈布哈尼身上,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捧着狮王的头颅,犹如手捧王冠)

黄幕

第一场

(日之落,黄金宫殿,宫殿中挂满了金黄色的帷幔,金粉装饰了柱石,黄衣服的小丑戴着黄色的帽子,鞋子尖端有用金线织成的花,鼻子涂成黄色,在宫殿中嬉戏,十二个黄衣服的近卫护卫着宫殿,十二个黄金长袍的祭司叩拜在地。)

(奴隶从左上,吟游诗人从右上,两者对唱)

奴隶:谁是太阳?

吟游诗人:苏丹是太阳!苏丹即将睡去,太阳即将睡去,苏丹从东方升起,经过天穹的至高点,到西方落下,太阳的光芒像是情人的吻,吻过大地上的所有植物、所有动物、所有鸟类,影子清清淡淡地从地上升起来,沿着金色鱼群的湖泊散步。这时候,金黄色的麦子在风中摇摆,柑橘的香气飘荡在果园里,植物成熟,大地丰收,蜜蜂们划出金色的舞蹈,蜂蜜从陶罐口流下,伴随着那甜蜜的太阳之吻,流到小孩子的笑容上,这时候,祭司们为伟大的苏丹献上金色的衣衫,冰冷冷的黄金融合了阳光;这时候,女人们为伟大的苏丹画上金色的文身,文身里金色的太阳沉没在金色的海洋中,这时候,男人们为伟大的苏丹奉上金色的土地,在大地上一切金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河流中一切金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在天穹中一切金色都朝着苏丹的方向。

奴隶:苏丹是谁?

吟游诗人:苏丹是太阳!黄金的太阳从西方落下,又从四面八方落下;黄鹦鹉抖动羽毛,仅一次颤动就引来了成千上万的黄叶飘落;海水中的金子荡漾着,翻滚着,波涛扬起到最高处时云霞就在海浪上洒下金子;成熟了的麦子像是河流,流向了黄金宫殿,人们踏出一步就踩在了芬芳的麦粒上,万事万物都露出笑容,人类中三个最杰出的工匠向苏丹献上祭献,铁匠献上了他打造的雌雄双剑,银匠献上了他打造的月亮,金匠献上了黄金鸟;苏丹巡视他的土地,他走到哪里,黄金便到哪里,他走到哪里,死亡便到哪里,铭记他的人在地里,忘却他的人在天上,这景象无限辽阔,这金色至高至上,苏丹回到了他的宫殿,他的王座,黄金鸟在笼中哀鸣。

奴隶:苏丹是太阳!他就是太阳!伟大的苏丹,尊贵的苏丹,请求你给予我自由吧,我再也受不了被主人肆意鞭打的日子了,这日子如果再过一分钟一小时,我情愿此刻死了(跪地哭泣)。

(一个祭司上)

祭司:这是你的公民证明,拿上它,滚吧!

奴隶:天哪,还有这种好事!太感谢了,太奇妙了,谢谢您祭司大人,谢谢伟大的苏丹,你们又给予了我一次人生!(激动地抱着公民证明,下)

吟游诗人:幸福的人啊,多少人渴求自由而不得,但他却轻易得到了。看啊,向我走来的是谁,他的笑容英俊洒脱,像是太阳光辉笼罩着他,他的眼睛盈满悲伤,像是银匠挂在天上的月亮,啊,我知道了,我看到的人是奈布哈尼:苏丹的近卫,王都第一剑客,全王都最快乐的人。这些称号意味着这个人的本质吗?这些称号可以形容这个人的灵魂吗?

(奈布哈尼上)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奈布哈尼:自由的冠冕。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你的剑为什么在流泪一样的血?

奈布哈尼:因为我是一个剑客。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你为什么而快乐?

奈布哈尼:为太阳。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你为什么而伤心?

奈布哈尼:为太阳。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你要去觐见太阳吗?

奈布哈尼:是的。

吟游诗人:奈布哈尼,爱情和刀剑是不可避免的,唯一可避免的就是那让人死亡的食物。

奈布哈尼:(笑了)诗人,你真觉得有食物能让我这么浪漫这么帅气的剑客死亡?(眨了眨眼)当然,如果真有这种食物,那我的死亡称得上浪漫的喜剧。

第二场

(黄色帷幔揭开,小丑们蒙着双眼在宫殿内玩捉迷藏,一只伤痕累累的黄金鸟在笼中哭泣,祭司们戴着黄金面具,沉默地站在帷幕之间,黄金帷幕之后,苏丹坐在王座上,脚下有一头巨狼宠物)

奈布哈尼:(看向黄金鸟,然后献上狮王的头颅)吾王,这就是我为你带来的奇珍。

苏丹:(大笑)这是狮王的头颅啊,这家伙,以前还是挺好玩的,可惜没过多久就跑掉了。你的礼物让我满意,奈布哈尼,你自由了。

奈布哈尼:不,我想换取的并不是我的自由,我想请你宽恕萨达尔尼王妃和赛里斯,我想请你给予他们自由。

苏丹:(快步掀开帷幔,语气沉重,黑暗,暴虐)如果我赦免他们,我的愤怒和力量就会发泄在你身上!奈布哈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奈布哈尼:(扬起笑容)吾王,我想要的就是萨达尔尼和赛里曼的自由。

苏丹:很好,很好。(打了奈布哈尼一拳)

(奈布哈尼倒下,又起身)

苏丹:我只会赦免一人,另一人的自由——(冷冷地)用你的剑来赢取吧!

奈布哈尼:谢啦。

苏丹:(残酷地笑)传令官,去赦免赛里曼,告诉他他的背叛戏码令我乏味,他还是做一条狗去吧!奈布哈尼,你为这个选择高兴吧!

奈布哈尼:我非常高兴,吾王。我乐意为一个女人战斗。

苏丹:献上你的生命但不包括你的自由,因为你的自由已经不属于你了。

奈布哈尼:(语气轻快的,散漫的)难道自由有一刻属于过我吗?(对苏丹)我的太阳,请赐予我一套华丽典雅的服饰,一瓶全世界最好的葡萄美酒,一顿丰盛的大餐,这样我才有饱满的精神和充沛的体力,为你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决斗。

苏丹:仅仅吃饱喝足怎么够,我再赏你一个东西吧。

奈布哈尼:啊?

苏丹:一个女人。

奈布哈尼:(摆摆手)这样不好吧。

(石榴上)

苏丹: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奈布哈尼,哈哈哈,你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表情该多好玩!(大笑)

(苏丹下)

第三场

(奈布哈尼,石榴上)

石榴:你要对苏丹拔剑吗?

奈布哈尼:(叹气)是啊。

石榴:你会伤害他吗?

奈布哈尼:(夸张的惊叹)为什么担心苏丹啊,明明应该担心的是我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黄金宫殿?

石榴:(笑)我爱苏丹啊。

奈布哈尼: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女人啊,苏丹不适合当你的丈夫,情人也不行,仇人更是别想了。

石榴:你的话听起来好轻浮,但我知道你的真心又绝不轻浮。

奈布哈尼:(喝了一口酒)爱情啊,人生啊,还有自由啊,本就应该是轻盈的啊……

石榴:轻盈的爱情,是什么感觉?

奈布哈尼:大概,或许,就是,像一个吻一样吧,没有重量,好像根本不存在。

石榴:一个吻?

奈布哈尼:一个吻。

石榴:我从来没有吻过苏丹,苏丹也从来没有吻过我。

奈布哈尼:(抓住石榴的手)和我私奔吧,好姑娘,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人生,我的欢笑,我的泪水,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离别与死亡,我都会守护你!

石榴:(乐不可支)可是我想留在太阳身边。

奈布哈尼:你会死的。

石榴:我知道。

奈布哈尼:你知道?

石榴:我知道啊。

奈布哈尼:(懊丧)你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他残忍,疯狂,冷漠,你为什么要为这种暴君献上自己的性命?你难道不明白,你即使死了,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吗?

石榴:我不需要他的动容。

(奈布哈尼抬手捂住眼睛)

石榴:你流泪了。

奈布哈尼:哈哈,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石榴:你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奈布哈尼:(放下手,夸张地笑)我的人生这么美丽、浪漫、灿烂,我为什么要为自己流泪?(抬起头,看着太阳)我是因为太阳流泪,这太阳真是明亮,亮得要把我的眼睛灼瞎了。

石榴:你很高兴。

奈布哈尼:(笑)朋友,为女人而决斗,这是人生最浪漫最浪漫的事!想到决斗,我就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激情。真是奇怪而熟悉的感觉,仿佛我早就盼着能和太阳决斗的那一天。(近乎独白)我的灵魂躁动兴奋,我能感觉到一股源流从亘古以前传来,流过无数人的心中,现在流到我心中,熔岩巨流熊熊燃烧,看啊,世界美丽而温柔,这个世界值得——不!我值得!我就是和太阳决斗的人!我的剑必将摘取太阳的荣耀和光明!

第四场

(黄金宫殿,小丑们仍旧在捉迷藏,黄金祭司用金盘端着一枚石榴,黄金鸟发出低低的哀鸣,一队年轻人敲着巨鼓,一队欢愉之女打着小鼓,一队老人晃着铃铛杖,一队小孩吹着唢呐,一队妖精碰撞铙钹,一队死者拉着卡曼琴,容光焕发的奈布哈尼仗剑而来,苏丹走在黄金地板上,双刀划过黄金,发出冰冷的声响)

(乐队环绕着奈布哈尼和苏丹)

乐队:(合唱)看啊,伟大的太阳,伟大的苏丹,苏丹的眼睛就是太阳的眼睛,苏丹的耳朵就是太阳的耳朵,苏丹的唇舌就是太阳的唇舌,苏丹的心就是太阳的心,苏丹的影子就是太阳的影子!和苏丹对决的那个人是谁呢?

一个声音:是奈布哈尼!

(奈布哈尼和苏丹比剑)

乐队:(合唱)奈布哈尼,奈布哈尼,你的眼睛是向日葵的眼睛,你的耳朵是向日葵的耳朵,你的唇舌是向日葵的唇舌,你的心是向日葵的心,你的影子是向日葵的影子,但是你灵魂的另一半在哪里?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

乐队:(合唱)我瞧见了太阳的影子,却没有看见苏丹的影子;我瞧见了奈布哈尼的影子,却没有看见向日葵的影子;这场决斗发生在光与影之间,又好像发生在生与死之间;谁若是见到苏丹的影子,让他到光明这一边来;谁若是见到向日葵的影子,让他到黑暗这一边来;若是既没有看见光明也没有看见黑暗,也不用灰心丧气,我们还有歌声。

(奈布哈尼节节败退,苏丹步步进攻)

一个声音:还有歌声。

乐队:还有欢笑。

一个声音:还有欢笑。

乐队:还有泪水。

一个声音:还有泪水。

(歌声渐渐低下去了,乐队缓慢离开,奈布哈尼败下阵来,苏丹手腕一动,挽出一抹刀光,奈布哈尼的金剑被斩断)

苏丹:你输了。(观察奈布哈尼的神情)呵呵呵,我没有杀萨达尔尼。

奈布哈尼:(提起了精神)她还活着?

苏丹:活着,当然活着,我留着她就是为了欣赏你这一刻的表情。

奈布哈尼:(长出一口气)她还活着……她还活着……你宽恕她了吗?

苏丹:(笑)我宽恕了她,赏赐了她,我还让她和赛里曼结婚。

奈布哈尼:感谢你的恩赐。

苏丹:别急着感谢我,我还没有说完。

奈布哈尼:什么?

苏丹:因为我有一个新娘。

奈布哈尼:是我认识的人?

苏丹:是你认识的人。

奈布哈尼: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有这种“运气”。

苏丹:是你喜欢的那一个。

奈布哈尼:我喜欢的女人可多了,不知道吾王说的是夏玛,还是朱娜,还是贾丽拉?

苏丹: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奈布哈尼:非得是她?

苏丹:也不是非她不可,但是她心甘情愿。

奈布哈尼:你不应该为了羞辱我而这么轻率地对待他人和自己,这会是你对你自己的羞辱,也是对石榴的羞辱。你心里还有气,你可以打我,骂我,杀了我,我甘愿承受这一切。

苏丹:(大笑)奈布哈尼,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想要这么做,于是我就这么做。还有,你以为我不懂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荣耀吗?

奈布哈尼:对每一个存在着的人来说,生命是珍贵的,死亡是尊贵的,即使我自诩浪漫的代表,我也不会因虚荣而轻掷我的生命。

苏丹:(意味深长)不,你不是那种人。

奈布哈尼:(沉默)你如果决定不夺走我的生命,那我是否恳求你做一件事?

苏丹:你想要什么?

奈布哈尼:我想请求你释放黄金鸟。

(黄金鸟若有所觉地颤动了一下)

苏丹:(微笑)可以啊,但你能拿什么做交换?你现在身上没有奇珍了吧?

奈布哈尼:尽我所有。

苏丹:你是一个让我感觉无聊又乏味的存在,拿走你身上任何东西都像是无聊的一部分。(看着奈布哈尼)我要你的眼睛!

(奈布哈尼用剑剜下双眼)

苏丹: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奈布哈尼:我什么都看不到。

苏丹:(大笑,打开了鸟笼的门,黄金鸟飞出)现在,它是你的了,虽然你无法欣赏它的光芒。

奈布哈尼:吾王,它从来不是我的,它属于它本身。

苏丹:(似笑非笑)那真可惜。(用刀切开了金盘上的石榴,将一半石榴扔给奈布哈尼)这是我的礼物,拿上它,滚吧,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了。

奈布哈尼:(唉声叹气,竟然开玩笑)就算你见到我,我也见不到你啊。

苏丹:滚远一点。

(奈布哈尼拿着半颗石榴,下)

(黄金鸟落向奈布哈尼的肩膀,下)

(黄金祭司摘下面具,脱下黄金衣袍,穿上寻常的服饰,像是没有看到苏丹,从苏丹旁边退下)

(小丑们也一个又一个地笑着玩闹着退下,像是没有看到苏丹,从苏丹旁边退下,最后只剩下一个黄衣服的小丑)

(黄衣服的小丑蒙着眼睛,来到苏丹旁边)

苏丹:(对黄衣服的小丑)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奈布哈尼是世界第一的剑客?

黄衣服小丑:没有。

苏丹:那是十年前,充满了明亮的绿色的一天,他跑来对我说,如果我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王,那他就是全世界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剑客。如果我是全世界最英勇的战士,那他就是全世界最锋利的剑,如果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剑客,那他就是全世界最帅气的酒鬼。

黄衣服小丑:你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王。

苏丹:王已经对这个无聊的游戏厌倦了。

黄衣服小丑:愿为伟大的王献上未完成却有趣的故事,有一对年轻男女相爱了,但是女孩的父亲不答应将她许配给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伤心离开,远赴他乡任职,当他在船上时,忽然听到了女人的呼喊声,他探出一看,女子披头散发,赤足奔走在河岸上;王子的朋友叫作奈布哈尼,王子渴望征服热烈的、无限的存在,于是决定离开王城,奈布哈尼恳求和他一起走,但是国王不答应奈布哈尼的请求,当王子穿过黄沙时,忽然听到了奈布哈尼的笑声,他转头一看,奈布哈尼破出太阳的阴影,持剑驭马,奔驰在大地上。苏丹,这个故事没有结局,但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

苏丹:(吃石榴)你不给结局是不是怕我处死你?

黄衣服小丑:无论有没有结局,你只要想处死我,都会处死我。

苏丹:(吻了吻黄衣服小丑)说的对,我要处死你。

(黄衣服的小丑蒙着眼睛,坐在王座上)

(苏丹下)

黑幕

(四层帷幕,绿色帷幕揭开之后是红色帷幕,红色帷幕揭开之后是黄色帷幕,黄色帷幕揭开之后是黑色帷幕)

(日落之后,黑铁宫殿,宫殿中挂满了黑色的帷幔,地上有一些东西)

(拿着石榴的奈布哈尼,黄金鸟上)

黄金鸟:奈布哈尼,为什么你失去了双眼,却还能露出笑容呢?

奈布哈尼:(唉声叹气)如果我不露出笑容,那会有很多女子伤心落泪。

黄金鸟:奈布哈尼,你就像苏丹说的那样,为女人而活。

奈布哈尼:他居然对一只鸟说我坏话!

黄金鸟:你居然为这种小事生气!

奈布哈尼:(情绪由诙谐似的幽怨趋向庄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黄金鸟:最好是什么意思?

奈布哈尼:就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朋友了。

黄金鸟:(跳到奈布哈尼的另一边肩膀上)你愿意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吗?如果你答应做我的朋友,我可以拔下我黄金做的羽毛送给你。

奈布哈尼:黄金对我有什么意义?我不要那些黄金,对我来说,真正的黄金是朋友,你本就是我的朋友,只要你愿意。

黄金鸟:我当然愿意啦!(欢快地鼓动翅膀)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去叼了回来放到奈布哈尼手心)奈布哈尼,这是什么?

奈布哈尼: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这就是那枚我从苏丹手上摘下来的黑暗戒指,我和苏丹曾经在巨龙的宝藏中找到这枚戒指,它具有诱导人心腐烂的邪恶魔力。(吃了一粒石榴籽)

(他们继续走)

黄金鸟:奈布哈尼,地上有一副铁甲。

奈布哈尼:(抚摸这副铁甲)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这就是苏丹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铁甲,我们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没有比他更好的战士王。(又吃了一粒石榴籽)

(他们继续走)

黄金鸟:奈布哈尼,地上有一具马骨。

奈布哈尼:(抚摸这具马骨)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这就是那匹我曾经骑着,和我一起,十五天昼夜不停地追随苏丹的脚步的那匹马。(又吃了一粒石榴籽)

黄金鸟:奈布哈尼,地上有一柄断剑。

奈布哈尼:(抚摸断剑,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这就是苏丹赏赐给我,又被苏丹斩断的那柄雄剑。(又吃了一粒石榴籽)

(他们继续走)

黄金鸟:奈布哈尼,你走路越来越慢了。

奈布哈尼:(笑)我感觉有点累了。

黄金鸟:你要停下来吗?

奈布哈尼:不。

(他们继续走,一群黑衣服的少女在打闹,嬉戏)

奈布哈尼:在这里停下来吧,听着姑娘们的笑声入睡,才是享受。

黄金鸟:(关心的)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

奈布哈尼:说明我是真的困了。

黄金鸟:你的声音也很有气无力。

奈布哈尼:(笑)因为我想睡觉啊。

黄金鸟:(匍匐在他胸口)你的心跳声变慢了,你要死了吗?

奈布哈尼:(无奈)我还没有死吧,不要搞得我好像已经死了一样(笑了一声)我就算死了,哭个一两滴眼泪就够了,然后你去告诉哲巴尔让他为我收尸,用不着他买棺材,我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声音慢慢低下去,安睡了)

(黄金鸟扑到奈布哈尼的手上,啜泣不已,它的眼泪流啊流,流啊流,化掉了黄金,这只冷冰冰的鸟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鸟)

(黑衣服的少女们听到哭泣声,环绕过来)

一个少女:这个睡着的人是谁啊?

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奈布哈尼。

另一个少女:他为什么不醒来?

鸟:(抽泣)他已经死了。

另一个少女:哎呀,你别哭了,这里是黑暗神殿,我们是黑暗的女儿,让我们吻他他就会醒来了。

(少女们依次上前,亲吻奈布哈尼,但是他没有醒来)

少女:真奇怪,平常我们亲吻死人他们就会复活的。

另一个少女:要么他不是死人,要么他只是睡着了。

少女:可怜的鸟,真抱歉,他没有醒过来。

(鸟哭泣着)

(少女们下)

(石榴上)

鸟:(哽咽)你是什么人?你的头发像是太阳……你的裙子像是太阳……你的心也像是太阳……看到你我有一种亲切感,好像你是我的朋友,但是这明明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石榴摘下面纱)天啊,你是!

石榴:我是奈布哈尼的快乐。

鸟:天啊!

奈布哈尼的快乐:今晚,我和苏丹一起坐在黑夜中,他观察着我,好像桥上的人看着水中的游鱼,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没有说他在想什么,我们就静静地坐着,黑夜中的时间既漫长又短暂,在黎明之前,他忽然拥抱了我一下,说了一句话,也只说了这一句话:你的名字是奈布哈尼的快乐。然后我就离开了。

鸟:你是奈布哈尼的一半灵魂。

奈布哈尼:我是奈布哈尼的一半灵魂,他是奈布哈尼的另一半灵魂。(走近另一个奈布哈尼,吻了他一下)

(一千只火焰般的鸟飞翔而过,奈布哈尼的快乐消失了,奈布哈尼醒来)

鸟:(惊喜)天啊,奈布哈尼你醒过来了!

奈布哈尼:(接住飞扑过来的鸟)是啊,见到你真高兴。(起身)

奈布哈尼:(轻轻歌唱着)

我的名字是奈布哈尼。

我是她,她是我。

我是她的伤心,她是我的快乐。

现在快乐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又是全王都最快乐又最伤心的人了。

现在伤心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又是全王都最快乐又最伤心的人了。

鸟:(绕着奈布哈尼飞翔)你的眼睛又能看见了吗?

奈布哈尼:(面向观众席,露出笑容)是的,我的眼睛看见了,你瞧,我的太阳升起来了!

(观众席上空的红幕悬下一轮黑太阳)

正剧结尾

鸟:(惊喜)天啊,奈布哈尼你醒过来了!

奈布哈尼:(接住飞扑过来的鸟)是啊,见到你真高兴。(起身)

奈布哈尼:(轻轻歌唱着)

我的名字是奈布哈尼。

我是她,她是我。

我是她的伤心,她是我的快乐。

现在快乐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又是全王都最快乐又最伤心的人了。

现在伤心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又是全王都最快乐又最伤心的人了。

(光明涌现台上,黑暗褪去)

鸟:(绕着奈布哈尼飞翔)你的眼睛又能看见了吗?

奈布哈尼:是的,这光明温柔得令我想要流泪。(立身于光明中,看着世界,静默片刻,突然拿起断剑刺瞎了双眼)

鸟:天啊!

奈布哈尼:(面向观众席,露出笑容)你瞧,我的太阳升起来了!

(观众席上空的红幕悬下一轮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