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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亚雷焦的空气里混着咸咸的海风和一丝不太清晰的热浪，像刚开封的糖浆瓶子，香得让人有点头昏。
Daniel拖着行李箱爬上宿舍三楼时，汗顺着脖子滑进了T恤领子。 他一边环顾这栋欧洲老建筑风格的学生宿舍，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谁把厨房设计在这么远的地方？建筑师肯定没带脑子。”他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房门。
里面的法语歌立刻停了，几秒后，门口出现一个男生的身影——他有一头深色的短发，皮肤晒得带着麦色，眼睛也是深色的，像海底最沉稳的那种棕。他没戴眼镜，眼神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关注感。他的嘴唇上方和下巴有一点淡淡的胡茬，像是懒得刮，也像是故意留下的法式慵懒装饰。
“你是Daniel，对吧？”他问，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低沉，却笑得自然。
Daniel和他握了下手，感受到一股随性的、不设防的能量。他心里松了一截。比起刚到欧洲那种“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的感觉，现在他终于像是进了正片。
“是。”Daniel下意识点头，有点紧张地拽了拽背包肩带，“我刚到。”
“我叫Jules。建筑系的。”他走上前来，没多说废话，直接伸手接过Daniel的行李，顺手把门踢开一些，“你比我想象中要活泼得多。老实说，我以为澳洲人会穿冲浪裤来报道。”
Daniel笑了：“我确实……还不太适应这里。”
“你现在看起来挺正常。”Jules上下扫了他一眼，“没有精神错乱，没有时差爆炸。”
“我还好，就是有点饿，飞机餐算不上好吃。”Daniel坦率地说。Jules眼睛亮了：“那你该感恩命运让我们相遇。”
“哈？”
“我要带你吃皮亚迪纳。”Jules一边换鞋一边说，“这是意大利给你这种初来乍到又嘴挑的留学生的第一份体贴。”
“皮亚迪……什么？”
“Piadina。”Jules微笑，嘴角那点胡茬随着表情轻微上扬，“一种扁面包，一般里面是夹火腿生菜的，像三明治一样。但我觉得你需要的是里面夹巧克力酱和椰子碎那种。热的，软的，甜到让你怀疑人生的那种。”
“这个名字听着像某种宗教。”
“这是我的宗教。”他一脸认真，“我发誓，我是靠这玩意儿撑过整个大一的。”
Daniel一边被拽出门，一边忍不住吐槽：“我还以为法国人都靠酒和哲学活着。”
“那是等我们开始失恋之后。”Jules头也不回，“现在，我们还年轻——我们吃甜的。”
他们沿着海边街道走着，Jules走得很自然，一边讲解着两边的建筑：“这栋楼据说是某位建筑师喝醉后画的，比例奇怪得像迷宫。”“那个窗户你仔细看，九个里面有六个是不对称的。我爱它。”
Daniel忍不住乐：“你这是在骂，还是在表白？”
“在法国，这是同一个东西。”Jules耸耸肩。这件事Daniel在很久之后才从他的两位法国朋友身上理解，但今天他只是看着Jules忍不住笑着说：“你都能把城市走成一份口头导览图。”
“那是因为我走得够多。”Jules耸耸肩，“换句话说——我也迷路过无数次。”
甜品店坐落在街角，外观不惊艳，但门上挂着的小铃铛一响，里面香味立刻扑面而来。橱窗里是刚刚烤出的皮亚蒂纳，饼皮焦香，巧克力酱还在冒热气。
Jules跟店主打了个手势，用熟练的意大利语点了两份：“加巧克力酱和椰子碎——新生专用版本。”
“他们这里有这种分级制度？”
“我自己定的。”Jules笑，“初来乍到，就该先吃最放肆的版本。”
他们坐在街边长椅上。Jules把皮亚蒂纳递给他的时候，手指蹭到Daniel手背——干燥温暖，有一股刚洗过手的橄榄皂味。
“建议你从最右边咬起，”Jules说，“那边酱最多。人生苦短，甜要先吃。”
Daniel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皮亚蒂纳，颜色诱人，巧克力微微渗出。他咬了一口——外酥内软，甜得恰好，椰子在舌尖跳舞。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暴露了一切。
Jules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样子：“是不是像小时候偷吃了圣诞节提前藏好的巧克力？”
Daniel笑着点头，然后目光飘到Jules那边——那人已经吃完了一整块，并若无其事地拆起第二份。
“你居然还能吃第二个？”Daniel睁大眼。
“你居然问这种问题？”Jules抬眼，一副受伤的样子，“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吃双份。这是我对这个城市最深的感情表达。”
Daniel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点巧克力酱，突然笑出来：“你是那种能把自己吃成城市地标的人吧？”
Jules咽下最后一口，眨眨眼：“我宁愿当甜品，也不当枯燥的地砖。”
他们对视了一下，笑声在街角炸开。
那一刻，Daniel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他只是个在陌生国度吃着热皮亚蒂纳、被一个有胡茬的法国男孩笑着拉进新生活的建筑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