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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上故土本应让人欣喜,可克努特的心却十分凝重,他将要面临的是为他所厌恶的杀戮。
先行的使者已踏上去往驻扎地的路上,面对重又反水的托鲁克尔,不知约姆战士团的各位又会有怎样一番精彩的表现。
天色已晚,克努特下令在外围安营扎寨。喧闹声透过营帐传入他的耳中,他的心越发难静。托鲁克尔的手下为他送来了食物。克努特吃了下去,却味同嚼蜡,滋滋冒油的烤肉让他有些反胃。
掀开帐篷,晚间的风吹乱了克努特的发丝。篝火映照在众人的脸庞,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克努特听来十分遥远。在没什么特殊情况下不会有人刻意关照他这个孤零零的殿下,偏爱他的人此时只能在天上看着他。
克努特正在远离人群,缩在主帐旁擦拭着短剑的托尔芬注意到这一点,收起短剑,快步跟了上去。
默许了他的跟随,向着更远方走去。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漫步在夕阳之下,在诸神的注视下,走着。
“喂!你的殿下和小玩具溜走了!”托鲁克尔朝着阿谢拉特喊道。他这一嗓子几乎贯穿整个营地,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下,但很快又继续闹腾起来了。
“随他们去吧,年轻人的悄悄话多着呢,有托尔芬在不会出问题。”,阿谢拉特满不在乎地继续啃着骨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在一条长河边,克努特停下了脚步,回望营地,只剩下几缕青烟。潺潺的河水被落日照耀着,反射出细碎的金黄,像是跳动的金子。望着湖岸,他们都默不作声,此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就快到了。”克努特兀自开口道。
冷凝的气氛被打破,托尔芬愣了一下,将脚边的石子踢向河边,“啊?”
“这是丹麦境内流出的河。看到它,我才有回到家的实感。托尔芬,你的家在哪?”
双手抱膝克努特坐在草地上,仰头看向托尔芬。
家乡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对家乡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家人的脸庞也已朦胧。
“冰岛,在冰岛。”
“北方遥远的冰雪国度,我只在书上见到过,很美吧。”
克努特拉住托尔芬的手腕,让他和自己并排坐下。
又是长久的宁静。平静的傍晚,唯有河水是流动的。觅食得鸟啼叫着归巢,是幸福的乐章。并排坐着的两人在落日余晖下形成黑色的剪影,晚风将他们的思绪带远。
“我记不清了。白色,只剩下白色。还有数不清的木屋。”托尔芬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克努特拨开托尔芬凌乱的发丝,半长不短的头发在手中划过,少年的脸上满是落寞,“抬头看看天空吧,它是永远不会变的,无论在哪都是一样一样的天空。”
托尔芬向后倒去,用手垫着头,躺在草地上。是啊,忘记相隔千里的距离吧,至少我们能注视着同一片天空,他想。
转过头,托尔芬想找克努特说些什么,却措不及防地和他对上眼。克努特微微侧着身子,低头看着他,眼里有着托尔芬看不懂的温柔。细长得发丝垂到他的脸上,弄得托尔芬痒痒得。一个打挺,他坐了起来,“咳咳,公主殿下,不开心吗?跑到河边偷偷哭吗?”
克努特的视线还是黏在托尔芬身上,“不,只是有些焦虑。我不确定以后的我是否会背离现在的我。”
捡起地上的石子,托尔芬随手打了个水漂,“真搞不明白,公主的心思都这么多么?一直坚持就好了,哪里需要想很多。”
从目睹父亲死亡的那一刻起,托尔芬就坚定了复仇的目标,在往后十一年的人生里一刻也没有变过,他不理解克努特的忧虑,就像不理解基督徒为什么会信奉一个瘦弱的人一样。
“人是卑劣的生物,从被逐出伊甸园的那一刻始,人的命运终将悲剧。这是来自天父的惩罚,行走世间的人,渴望救赎,却在歧视中走向灭亡。我要创造属于人类的乐园,不必再等待虚无的救赎。”克努特跪着,向着远方祈祷,“人是卑劣的生物,在多年以后,我的心也许会变,我所创造的乐园也许会变成炼狱。父亲啊,你降下的天罚永无止境。”
托尔芬没能明白克努特讲了些什么,但他能确定的是,克努特一定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双手撑着向后仰去,托尔芬望着那最后一点斜阳从天边落下,他想到了阿谢拉特所说的“诸神黄昏”,“什么变不变的,给自己一拳好了,让自己吃点教训。”
克努特侧头看着他,“你能留下来吗?托尔芬。”
“啊?”托尔芬又蒙了,“你再说——”
“阿谢拉特会留在这,你的家人也能来这,这很好,”克努特越来越靠近托尔芬,眼里带着急切,凝望着他,“所以,留下来吧,留在这,留在我身边,做打醒我的人。”
天已经暗了。在黑夜里,克努特的眼眸更加深邃,瞳孔被染成了深蓝色,托尔芬移不开自己的目光,脸颊变得粉红。深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的深处,把托尔芬的灵魂困住了。
忽地,托尔芬想起了父亲的话
——不要一直盯着晚上的海,会被吸进去的。
没有任何技巧地,托尔芬将克努特推开,三步做两步跑远,“在杀死阿谢拉特后。我、我会考虑的!”
克努特被他推得一趔趄,坐倒在地上。借着淡淡的月光,他捕捉到了托尔芬红红的耳尖。拍了拍灰站起来,笑着,说:“托尔芬!托尔芬!等等我!”
托尔芬停下脚步,看着克努特像自己奔来,他的脸越发的红。
整个草地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剩下的一切都不用再在乎了。
他们并排走着,慢慢地走着。
渐渐的,他们快靠在一起。月亮升上了半空,影子代替他们牵了手。
踏上归途,无论未来,在此时此刻,他们总是同路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