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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troemeria

Summary:

“Very well, Mr. fox. Would you weep, should I leave?”
那好,狐狸先生。我离开的时候,你会哭吗?

Notes:

  • Inspired by 小王子 by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

Chapter Text

这座城市的人都不爱撑伞,再大的雨也不撑,你今天算是领教了其中奥妙。

走进超市,身后阳光明媚。再踱出来的时候,你右手提着西红柿,一磅三文鱼,一大盒新鲜罗勒,淡奶油,一升柠檬水和两瓶白葡萄酒,左手臂弯里躺着一扎娇嫩得好像碰一下就会哭出声来的水仙百合,雨水在街上已经淌成一条小溪。

你迈出去的脚悻悻地收回屋檐下。放下纸袋,放下花,撑伞,拿起纸袋,你勉为其难地从伞柄上分出三根手指勾起花束,走进蒙蒙的雨雾。

沿海的雨刁钻得很,被海风打得像剔骨的尖刀,左奔右突,见缝插针地向你袖口领口钻。你只好加快脚步,叮叮咣咣地往坡上爬。一阵穿堂风自上而下卷过来,很轻易地把你的伞掀了。仿佛乖乖女见了甜言蜜语的小瘪三,你的伞立刻决定抛下你跟它远走高飞。也恰如任何一个焦头烂额的家长,你当下的处境很是尴尬:不能太蛮横,否则这把价值十美金的高贵雨具立时就要撅折在你手里;也不能太纵容,否则两根手指很难制住铁了心要浪迹天涯的白眼狼。

风拐了个方向,你甚至被带着倒退两步,转了两百七十度,然后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你和你的伞。托在你小臂的手很快就礼貌地撤走了,你的伞被另一只手接过,举到身后逆着风轻轻一振,马上恢复原状,乖巧地回到你的头顶。

“Got it?” (能行吗?)

你抬头撞进一双浅褐色的、带笑的眼睛,就好像冬日里含一大口热可可,热华夫饼淋上枫糖,即使是在这么狼狈的时刻,也让人很难不跟着露出笑容。

“Got it. Thanks.”(我能行。谢谢。)你扶正垮到胳膊肘的双肩包,接过伞,忍不住又向那双过分动人的眼睛瞟去,发现他依然坦然地注视着你。“I…umm…really appreciate it.”(非常……非常感谢。)再对视下去就多少有些奇怪了,你把视线从高大男子的身上撕下来,转身却发现开得最是恣意舒展的几朵花早已在适才那阵风中飘零。

那些你所钟爱的娇嫩生灵,每一片洁白花瓣的收稍凝结出一滴清透的绿,连同星星点点的胭脂红色,散落在深灰的混凝土表面,一派盛放枝头的光景,懵然不知生命的源流业已断绝。

你叹了口气。他却弯腰从你脚边的台阶上拾起一朵干净的,在衣角擦干雨水,走到你面前微微屈膝,俯下身撑着膝盖与你平视。

“Didn’t mean to offend you, miss. But…” (无意冒犯,小姐。但……)这次,你很难不注意到他开合的唇瓣,线条明确却不生硬,两条微微带点肉感的曲线,说到you的时候圆唇的弧度仿佛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他伸手把你被风拂乱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指腹温暖而干燥,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的手指掠过你的发丝,将那朵盛开的水仙百合留在鬓边。

“I think it really suits you.”(我觉得它与你很相配。)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仿佛艺术家端详自己的作品。

不等你反应,他脱下自己冲锋衣披在你身上,替你仔细拉好兜帽,把一切妥帖地藏在帽檐下:“Now, the flower is safe.”(这样,就不用担心花朵淋坏了。)

这下没有雨可以灌进你的领口了。

雨一连下了一个星期,小城依然没什么人打伞。你也不打伞了,因为某天一个素未谋面的北欧男人给了你一件风雨衣。作为交换,他借走了你一刮风就试图叛逃的雨伞。你还记得他用带点北欧口音的英语说,等天气放晴的那一天,你们再见面交还。

太狡猾了。Mads在第二次见面拿出一束野水仙百合的时候,你这么想,并且不小心说了出来。他大笑,说,早上去远足的时候发现山谷里全是水仙百合,不过顺手折了两支。

“Would you join me next time?”(下次一起去?)他看着你,眼睛亮亮的,咧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更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