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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的口头禅是会死吗，他的口头禅就变成了不会死。
跟着你爸会死吗？自己上学会死吗？自己吃饭会死吗？别管我会死吗？
不会死。
14岁迈进何家的门。
“照顾一个小孩儿会死吗？”
“不会死。”
我听到何家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不会死。
那男人得到满意的答复，瞬间转了态度，笑着拍了拍何家树的后脑勺。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大儿子最乖了，好好照顾小冬啊。”说完晃晃悠悠搂着陈女士走了。
门哐的一声摔上，发出巨响。又很快安静下来。醉醺醺的酒气混合着低劣的香水味儿久久不能散去。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生活，会被怎样对待。瞟了一眼面前比我大两岁的哥哥，又很快低下头用眼睛数着泛黄的木纹砖。
尴尬的沉默期并没有维持太久，身旁的行李箱被他一把拉过拖走。
“走吧，你住我屋。”
很平淡的语气，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他又抬抬下巴往里面示意。我才跟进来。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大衣柜。他在衣柜翻着衣服往怀里放。
“你自己收拾一下，我一会儿把东西搬走。饿了的话去旁边屋喊我。”
“不用管我，我不会太麻烦你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笑笑，抱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行，那我饿了喊你。”
我在墙上的奖状上看到他的名字。
何家树，优秀团员，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男子跳远第一名....
好优秀的人，和他爸那个醉酒大汉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但我对他也没多大兴趣，我并不期待这里的生活，只要不给彼此添麻烦就行了。
我很少吃晚饭，其实早饭也只是随便糊弄一口。
被从房间叫出来的时候，何家树已经把菜端上了桌。说没什么忌口的话，以后他做什么我将就吃什么，不会把我饿死。
挺羡慕他情绪可以调理的这么快，好像几个小时前被他爸扇了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样。
也理解，像我一样，怎么活不是活，又不能死。
何家树的高中离家更远一点，和我学校在一个方向。
他让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带我上学，我拒绝了。
讨厌麻烦别人，更讨厌别人对我好。
看我抗拒的厉害，何家树也不再坚持看了看表，带我打车去学校。走的时候还婆婆妈妈的叮嘱了一些有的没的。
比我多活了两年，还真把自己当哥了。
别人也没把他当我哥，别人把他当我爹。
“陈麦冬刚才车里的是你新爹吗？”
“你小爹好嫩哦，你妈真厉害，你看我能不能当你爹啊！啊哈哈哈哈哈！”
“陈麦冬叫声爹听听！”
好吵，熟悉的刺耳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刀割的人生疼。胸腔的火难以压制，身体不受控制，抡起身下的凳子向那传来噪音的人堆砸去。
“陈麦冬你又发疯！”
血腥味儿冲进鼻腔，不知是我鼻子里流出来的，还是打在谁身上的血，被人拉开的时候，整个头都是晕的。
“陈麦冬你以为我想给你妈打电话吗？这个月第几次了！今天必须让你家长来，明年就初三了，不想念就退学！”
滴滴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她终于接了电话，打扰到了她的美梦，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班主任把刚才的战况夸大其词的复述了一遍，陈女士没好气的应着说没时间。何家树他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那就让家树去嘛，都是一家人。”
“诶呀~对呀老公你不说我都忘了~老师我一会儿把小冬他哥电话发给你哈！”
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和那男的亲了起来。
办公室只有我和老班，开着免提，电话那头暧昧的尾音让我抬不起头，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浑浑噩噩的熬过一天，最后一节自习课快要下课，看到后门窗突然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脸，才想起来早上陈女士说让何家树来的事。
我吓了一跳，背起包从后门溜出去就拽着何家树往外走。要赶在他们放学前离开学校，我的思绪很乱。
“谁让你来的？”
“看不出来啊，挺厉害能把人打成那样。”
不接我的话，我也不接他的。
“明天我自己上学，别管我了。”
前脚走出校门，放学铃就响了，我加快了脚步。
“知道怎么回家吗？小冬方向感这么好。”
已经走了很远，我并不知道那个陌生的地方往哪走，也没有把那里当作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想停下来。他就一直在后面跟着。
很烦，不想理。
不想知道老班跟他说了什么，最好别让我听到他假惺惺的仗着比我大两岁来给我讲什么大道理。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甩不开。把我带到旁边的小卖部，按到冰箱上问我想吃什么味儿的雪糕。
真是有病。
我没心情回他，他就随手捞了两个山楂的付了钱，让我陪他坐在台阶上吃雪糕。
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跟他打开心扉，简直做梦。
但何家树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说什么兄友弟恭的话，吃完就拍拍裤子让我跟他回去。
“记路啊。”
这次换他走在前面，好像确定我一定会跟上来一样，也不回头。
我只是走累了，想回去睡一觉就跟着了。
他让我下次打架护着点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推了个小自行车出来给我骑，说是他弟弟的。
水蓝色的儿童自行车，上面还有几只小兔子贴纸。后面应该再加俩轮，就更儿童了。
我宁可走着去上学。
何家树就在一旁嘲笑我，看我要生气了笑着说晚上带我去买个新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来到何家后，我的生活有了很多改善。毕竟屋里有个爱当哥何家树。装是装了点，人还挺好的。
他爸和陈女士在之前的房子住也很少回来打扰我。
要是学校里那群嘴贱的能死光，说不定我的生活真的能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