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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死神像平日一样,带着一种讨好的亲昵,用脑袋去蹭伊丽莎白的手。伊丽莎白轻轻地挠着祂的下巴,金发的神祇微眯着双眼,享受地把头靠在她的手上。祂伸出灵巧的舌头轻柔地舔她的手,上面粗糙的倒刺让伊丽莎白感到有些刺痛。
柔软的金发扫过伊丽莎白的手背,毛茸茸的触感在心底泛起一阵涟漪;伊丽莎白却无端地打了个寒战。她瞧见死神苍白的脸颊上残留了一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指甲盖的大小,像是白衬衫上扎眼的红玫瑰,又像是毒蛇吐出的红信。异色的竖瞳一眨一眨,闪着一种非人的天真光彩。好像一对炫目的宝石,又似乎藏着捕猎前戏谑的恶意。
伊丽莎白抚上祂的头顶,一双柔软的猫科动物的立耳乖顺地在她的手下被抚弄,祂从喉咙深处发出介于呻吟和呼噜之间的细碎声响,两只耳朵不安分地抽动了一下。祂闭上眼睛,轻轻颤抖的睫毛和血红色的双唇令伊丽莎白生出一种亲吻的冲动。正是这样的,她心想,她正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死亡。
这时候,一个声音悄悄在她心底响起,像是风中细微的低语,在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她迷茫地努力倾听,那声音却轻盈地从角落溜走。人有一种预知的本能,上帝总偏爱在无可挽回的时刻降下令人恼怒的箴言。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地在死神的面颊上揉搓,将那块细小的血迹擦拭干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块淡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迹留下的红痕还是皮肤充血带来的印记。死神微微一偏头,慵懒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用舌头舔舐伊丽莎白指尖的血痕。
祂伸了个懒腰,一刹那的功夫,只看见一只通体纯黑的猫躺在金发神祇刚刚卧着的地方。说是猫也不大合适,这生灵约莫是幼豹的身形,并无什么特定的品类之分。姑且称祂为猫,这是一只毛色纯净、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猫,一双一蓝一绿的异瞳威风凛凛地眨着,几根纤细的胡须随着呼吸一张一弛地颤抖。它身形矫健,在富有光泽的皮毛上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芒,这种超自然的光泽使祂与一般的动物区别开来。
这是真正象征死亡的黑猫。 有人在濒死之人的床头瞥见祂的身影,死亡使者的声名就此传播开来。
伊丽莎白与死神相处多年,已经对后者直白的注视和摄人心魂的目光习以为常;她此时却退却了。这是很不寻常的。先前在她心底叫嚣的声音仍然在不休地呐喊,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就要呼之欲出。她本能地拒绝真相,以逃避的姿态自我保护。
死神依然亲昵地磨蹭伊丽莎白的小腿。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祂的话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兴奋。
1.
开始是田鼠。腹部的切口干净利落,只不过刚被发现就在尖叫声中被女仆丢进了垃圾桶。后来逐渐变成了体型较大的动物,直到有一次梅花鹿的血顺着地板缝流到了屋子里,伊丽莎白嫌弃地抽动着鼻子,在蹲坐在门口的死神面前吩咐下人把那头鹿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处理掉。
“别给我带这些恶心的东西了。”她瞥了一眼门口的黑猫。
死神舔掉前爪缝隙里最后一丝血迹,歪了歪头,无辜地看向伊丽莎白离开的方向。祂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祂知道自己倾慕的这位人类十分挑剔,祂的礼物从来不能获得她的青眼相看。如果配上他们自己发明的喷火铁棍,人类的捕猎能力就会非常强,也许她根本看不上这些寻常的猎物。
有什么礼物是会被人类喜欢的吗?死神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2.
祂离开的时候,正碰上保姆抱着大公主索菲往伊丽莎白这里来。女孩儿粉嫩的双颊洋溢着充满活力的光彩,一头漂亮褐发在脑后梳成精致的发髻。死神藏身在女孩和保姆路过的灌木丛中,异色的双瞳目不转睛地跟随着二人愈趋愈远的步伐。
祂对人类的了解十分浅薄,并且几乎都来自祂深爱的伊丽莎白。但祂曾见过一个农妇亲吻她的小女儿,那是一种朴素而纯洁的情感。
祂不知道,但祂愿意试一试。更何况一个两岁的幼女身形不比一头刚出生的鹿仔大,祂并不担心她会反抗。
3.
伊丽莎白与弗朗茨动身前往匈牙利那天,奥地利温和的初冬忽然刮了一阵暗沉的阴风。风沙混着肮脏的泥水打在马车顶,下午三时的天空仿若夜晚一般昏沉。几片枯叶被打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带到空中,战战兢兢地盘旋着,像是某种诡异的舞蹈。两个孩子紧张地拽着母亲的衣角,伊丽莎白把吉塞拉抱在怀里,神色不安地不停看向外面。
“怎么了?”弗朗茨问。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小索菲抱住母亲的一只胳膊,抬起头讨要温暖的怀抱,却看不清伊丽莎白晦暗不明的神情。
赶车的马夫漫不经心地握着缰绳。而就在马车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只黑色的动物,正低伏着身子,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它有矫健的身手和黑的发亮的皮毛,一双耳朵紧紧地贴在头顶。
它要做什么呢?
4.
索菲·约瑟法是个勇敢的孩子。她不愿意像妹妹那样哭哭啼啼地躺在大人的怀里,她已经两岁了,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比如路边的野花花瓣上露水传达的秘密,或是一只蜻蜓诉说的低语,她郑重其事地去探索和感受。
可是这次不太一样,她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猫。不像是霍夫堡宫旁边那些杂毛的奶猫,遇见了人便飞快地溜走;这只体型比她还大的黑猫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坐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安静地盯着她。
索菲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俯身,试图抚摸黑猫光滑的皮毛。这样年纪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勇敢,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勇气会迅速消退,被迟疑、彷徨和懦弱代替。
她没能如愿。只见黑猫灵敏地起身,一个轻盈的跳跃躲开了小姑娘好奇的手。女孩睁圆了双眼,看着猫儿逐渐褪去黑色的皮毛、身形变得修长,再落地时,俨然成为了一位有着精致面庞的金发男子。男人舔了舔嘴唇,一蓝一绿的异色竖瞳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女孩。不一会儿,祂蹲下身,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向小索菲张开了双臂。
妈妈在哪呢?她感到有些害怕。匈牙利夜晚的风很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她,小姑娘在瑟瑟寒风中不住地颤抖。死神的斗篷看上去是那么温软,她裹在里面一定会很暖和。
索菲一步步向前挪着,她痴迷地看向死神的双眼,她什么都不想了。那双异瞳一眨不眨地接纳了小姑娘所有的迷茫与疑惑。啊,她感到越来越暖和了。珍贵的皮草外套,霍夫堡宫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都比不上死神的斗篷那么可靠、那么温暖。
她睡在里面,就像睡在母亲的怀抱里。她的睡眠纯净而美好,不掺杂一丝梦的搅扰。
5.
伊丽莎白打开房门时,一只黑猫已经在外面耐心地等了她五个小时。此时天刚微亮,太阳从远边绵延的山后露出一线朦胧的罅隙。它端正地坐在外面,看见伊丽莎白推门出来,欢快地抖掉身上薄薄一层雪花,咬着她的裤脚向外面走。
一种不明来由的恐慌使她颤抖着向前。透过飘飘扬扬的雪花,她看见一个渺小的身影躺在雪地里。
“不……不。”她轻声呢喃着。“不——!”
伊丽莎白踉跄着飞奔到女儿的身旁,她用冻僵了的颤抖的手抱起女儿冰冷的身躯。小索菲双眼紧闭,显出一种僵硬的青色,嘴唇却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
伊丽莎白嘶哑着声音呼唤女儿的名字,单薄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地上,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白雪里,在窸窸窣窣的雪花飘落的声音中化为一个单调的音符。她的绝望显得那么渺小,好像一切的痛苦和一切的斗争都是无谓的自我安慰。
死神蹲坐在一旁,不解地眨了眨双眼。过了半晌,它沉默地离开了。
伊丽莎白看上去也不喜欢这个猎物。
6.
回到奥地利,安葬了小索菲,伊丽莎白大病一场。那段时间她极少见人,据传闻说她几乎害了疯病,苍白的脸上挂着惶惶的神色,口中念着女儿的名字。
但只有伊丽莎白自己知道,那几日,有一位神秘的友人前来拜访。祂以动物的形态潜入,又幻化成人的模样拥她入怀,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脖颈。她感到恶心,又难以抑制本能的依恋和爱慕,她罪恶地贪恋着这种温暖,却不可抑制地想到女儿也是如此被引诱走向死亡的怀抱。这种心灵的痛苦让她近乎疯掉。一个人怎能爱上杀了亲生女儿的仇人呢?
7.
过了不久,伊丽莎白又怀了孕。这让她不再整日念着死去的女儿,弗朗茨也期待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所有人都希望这是个男孩儿,他将承载帝国全部的痛苦和希望,在洒满荣光的末日道路上带领哈布斯堡走向最后的辉煌。
鲁道夫正是这样在期待与赞美中出生的。他出生时,欢乐传遍奥地利的每一个角落;伊丽莎白坐在产床上,却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街垒的顶端,一条红色的河流,从他站立的地方蔓延开去。这是死神的把戏,她心想。一切预言都可以被打破,一切命运都只是苍白的游戏。
她坐在那里,好像一座大理石雕像。深邃的目光看向很远的地方,一直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鲁道夫的啼哭,看向可知和不可知的未来。
8.
“妈妈,你在哪里?”
稚童喃喃的话语回荡在偌大的卧室里。那些精致繁复的器具不厌其烦地反射鲁道夫的自言自语,许久才消散了。这样一个不过八九岁的男孩,已经在恐惧和黑暗里浸泡了太久。哪怕见到太阳的光辉,他也要犹豫再三才去领受恩泽。
一只黑色的幼猫,在这时不声不响地爬上鲁道夫的小床,在他的腿弯中间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鲁道夫怔愣地看着这个天真的幼小生灵,他轻轻提起它的后颈皮,把它握在了掌心。小猫的心脏隔着温热的皮肉在他的指间颤动,幼猫乖顺地躺在他的手心,用小鼻子轻轻蹭他的指尖。鲁道夫若有所思地慢慢收紧了手掌,随着气管被压迫小猫发出微弱的呜咽。鲁道夫听到了细小的肋骨碎裂的声音,幼猫细不可察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只有可怜的心脏还在发出细微的颤抖。
他如同被石化一般保持着这个姿势,冷汗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他浑身发抖,却一点都不敢松手。直到掌心幼猫的尸体逐渐失去了温度,鲁道夫大梦初醒般松开手指,软绵绵的尸体犹如一个布娃娃“扑”地掉在他的床上。
他睁大惊惧的双眼喘着气,将自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窗外的月光投射下来,正好照在他的小床上,把上面的黑猫尸体照得发白。尸体以一种怪异的扭曲姿势躺在床上,睁大的双眼正对着鲁道夫方向。
9.
那金发的神祇,就是这时候出现的。祂藏身于黑暗里,也从黑暗里现身。宽大的斗篷轻柔地包裹住发抖的鲁道夫,在死神的安抚下他逐渐平静下来。
“你是谁?”鲁道夫扭头去看,对上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它们好像和寻常的眼睛不大一样,但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一头如云的鬓发松松地落在祂的肩上,精致的面庞看上去像是篆刻的人像。
“一个朋友。”
祂的声音有些虚幻,带着一点朦胧的魅惑,轻轻地钻进鲁道夫的耳朵。
年幼的男孩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人,他本能地依恋一切可以得到的光和热。即使死神的斗篷是极寒之物,那些眷恋祂的人总在其中得到温暖。
“您能不能陪在我身边?”半梦半醒间,鲁道夫嘟囔道。
“你需要,我就会在。”祂勾起一个笑容。这是一次捕猎,而祂耐心十足。
10.
祂知道鲁道夫会时时寻求祂的帮助,祂也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拒绝这个年轻人可是死亡的乞求。
“现在还不是时候。”祂总是柔声这么说。祂对伊丽莎白也是这么说的。可什么是应当去死的时候呢?
鲁道夫不知道。
他已长成了一个青年,像青松一样挺拔的青年。肋骨服衬托出他身上一种难言的忧郁气质,这种气质使他与哈布斯堡家族历代先王区别开来。他的苍白继承自他的母亲却过犹不及,凹陷的眼眶让皇储看上去营养不良。这归功于他的祖母悚人的教育手段,那些东西刻进他的骨髓,成长成扭曲的模样。就像一片树林尽是扭曲盘旋的藤蔓和不见天日的毒覃,他的人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带有哈布斯堡几百年的阴暗和痛苦,这些东西一股脑压到一个年轻人的肩上,几乎将他拖垮了。
鲁道夫逐渐成长,也就与他的父母愈行愈远。伊丽莎白回避鲁道夫,她也同时试图躲避死神。祂若即若离的追逐使她疲惫,这个游戏的结局只通向死亡的道路。可当死神将前爪搭在她的膝头,当祂薄雾一般的金发扫过她的脸颊,她无可奈何地热烈地爱祂。她爱祂,就更加痛恨自己。
死神有时以原型示人,跳进鲁道夫的窗户祂便在他面前变成人的模样。鲁道夫愈来愈亲近这位温柔的神祇,他向他的朋友不知足地索取一切。他们做爱,死神带着满身的痕迹溜去伊丽莎白的房间,不知廉耻地渴望讨她欢心。
“滚开。”她冷冷地说。
祂很懊恼。
11.
他被一种摄人心魂的美丽所捕捉,也就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就像一只雀鸟一头扎进囚笼。但这种捕猎并非灭顶之灾:他心甘情愿,甚至愿意用一支枪去换一个吻。
“啊,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鲁道夫喜悦地看向门口。一双异色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光;祂从怀里抽出一把精致的手枪,递给了鲁道夫。鲁道夫把枪捧来,又热切地吻祂的手。
“我值得一个吻,不是吗。您欠我一个吻。”他笃定道,带着恳求的眼神去瞧那神祇。鲁道夫重又以孩童的视角去看世界,他的话里带了几分乖张的意味。他痴迷地端详那手枪的暗纹,一位皇储若想开枪轻生,一定要用这么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他以一种近乎天真的眼神去看它。
“您会吻我,对吗?不会有一丁点痛苦。”
死神注视着他的双眼,在后者的期盼中庄重地点了头。
“这是一次捕猎。我会吃掉你的一部分,嘴唇,或者,咬一口你的脖子。当然,那是之后的事了。我保证,它发生的会很快。”祂轻柔地回答道,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鲁道夫的后颈。鲁道夫瑟缩了一下。
“那好极了。我希望您现在就吻我。”他放松地靠在死神怀里,“噢,不,我要您拿纸来。”
于是死神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和钢笔,好像祂一早儿便为鲁道夫准备周全了。鲁道夫伏在案旁,一封给伊丽莎白,一封给斯蒂芬妮,还有些别的人。他一面写着,又哭又笑,时而兴奋地咯咯作乐,更多的时候泪水从脸颊上流下来。
“我不给父亲写信。啊,真希望他会感到愧疚。”他笃定地说。“唉!妈妈会怎么想呢?”
他又陷入绝望的伤感里。好像他已然触碰到伊丽莎白苍白的脸庞,那双美丽的眼睛因痛苦和惊惧睁大了。
“您给我些勇气吧!我要快乐地去死。我承认我有点害怕,但这是人的天性。”他嘟囔道。
死神的唇轻柔地贴近鲁道夫的耳畔,祂抚摸鲁道夫握着手枪的右手。“会很舒服……很温暖。”祂轻声喃喃,鲁道夫在死神的引导下,祂的手握着鲁道夫的手,鲁道夫软绵绵的右手握着枪,缓缓举到与头同高的位置。
鲁道夫发出一声绝望的抽泣。他狂热地寻求死神的亲吻,乞求那瞬息的解脱,天地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痛苦地喘息,双眼停留在死神逐渐靠近的双唇,那是血一样的猩红,就像他自己的血液。他在死亡的阴影里无助地挣扎,发出一种恐怖的哀嚎。
死神冷眼看鲁道夫的表演。祂依循一种特定的韵律去施与亲吻,并不因什么人而改变。
祂虔诚地俯身。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即使是死神也敬畏三分。
“砰。”
12.
天地澄明。
13.
一只巨大的黑猫眨了眨眼。
它端详着瘫倒在地上的鲁道夫。他的半个脑袋被子弹炸飞了,脑浆混着血液从缺口流到地板上。头盖骨的碎片不翼而飞,血液把半个地板都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鲁道夫仰面躺倒在地板上,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血还在不停地流出来。白色的脑花裸露在外面,死神俯下身,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舐流出来的部分。它把能找到的头骨的部分尽量贴合在裸露的脑花上,这样它的猎物看上去不至于过于骇人。
它舔舐着鲁道夫仍温热的喉咙,尖牙轻咬皮肤下的血管。稍一使劲,血就会从伤口喷涌而出,想到这点它便开始分泌唾液。可是如果血流的到处都是,猎物会很难看,可能会吓到伊丽莎白。它恋恋不舍地放弃了温热的血蘑菇,以及身体里最鲜嫩的内脏。这可是不小的牺牲。
它抬起头,脸部的皮毛沾上了乳白色的脑浆和猩红的血液。它优雅地整理自己的仪表,用舌头将身上的血迹清理的干干净净。然后,它的身躯逐渐变大,变成比鲁道夫还要大一圈的模样。
它张开长着尖牙利齿的嘴,轻柔地咬住鲁道夫的腰部,小心地保护他的身体不被破坏。它衔着鲁道夫的身体站了起来。
它走出门,走在回维也纳的小路上。一开始是快步走,后来逐渐疾驰起来。它一面跑,一面留意着鲁道夫的身体,它随着死神奔跑的步伐上下晃动。鲁道夫的双眼无神地看向天空,而死神心里却被兴奋填满了。一种原始的野性游走在它的血液里,它想,这次伊丽莎白一定会很满意。
它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伊丽莎白身边。
14.
“嗯?”
伊丽莎白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跟着死神的脚步走向门口。在外面的地垫上,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影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