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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叶莲娜。
确切来说,每个人都注意到了鲍勃突如其来的回避——不再在他们做格斗练习时坐在墙角观看、吃饭时第一个吃完离席、总是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等等。
只是他们习惯了不去询问。
这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过几次状态不佳的时候,或许是一场噩梦,或许在某次争执中推得太过,又或许是在战斗中有了闪回。总之,当团队中有人突然沉下脸走开时,他们总是默契地保持沉默,继续插科打诨着直到伙伴做好归来的准备。
“谁没经历过一些狗屎的事呢?”约翰背着身捏着盾牌暗暗发力——依旧没把它折回来——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这小子只是需要一些空间。”
叶莲娜从单杠上跳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会找他谈谈。”
约翰耸了耸肩:“也好,免得他需要太多的空间——比如像纽约城一样大。”
艾娃翻了个白眼,在振动中消失在原地。
巴基再一次被阿列克谢喋喋不休的“你觉得下次是不是应该我站中间”缠上了,正思索着是不是应该以壁虎脱尾般的战略直接把手臂卸下来挣脱,只来得及冲着即将离开的叶莲娜喊了句:“告诉他没关系。”
叶莲娜离开的脚步一顿,扭过头:“关于什么?”
一阵机械声响起,巴基扭身从愣神的阿列克谢手里取过振金手臂,瞬间与他拉开距离,熟练地安上后转了几圈胳膊,撇了撇嘴:“我不知道。也许关于任意一件他在纠结着的过去?只是告诉他没关系就好。”
“有用吗?”
巴基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反着来更没有用。”
从鲍勃口中套出他纠结着的事情对叶莲娜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她甚至没有采取任何问话技巧,只是在她搭上鲍勃肩膀的瞬间,鲍勃就惊慌着后退:“哦不,我,呃......”
“鲍勃?”叶莲娜再一次试探着伸出手,却瞬间被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森林里。
……不是吧,又来?
枪声响起,叶莲娜眨眨眼,此时眼前的鲍勃脸上的慌乱更加明显,左顾右盼着仿佛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
“喔,冷静,没事的。”叶莲娜双手举起,极力安抚鲍勃,“是虚无吗?你感觉到他了吗?”
“不,不是他。只是偶尔我不经意的时候就会......”
叶莲娜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你就因为这个一直躲着我们?”
“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不愉快......”鲍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能......看见一点......”
“哦得了吧,我们可是新复仇者!你也太瞧不起人了,竟然觉得我们会被一点回忆吓到。”得知此事后,第一个嚷嚷起来的果然是阿列克谢,他边说还边环顾四周,“有这样的人吗?有吗?”
没人应声,阿列克谢一甩手拍在鲍勃背上,高声说:“说说看,是谁让你这么觉得的?”
“呃,不是,只是......”鲍勃不知道怎么接话,下意识和巴基对上了眼神,“我只是看到了一点。”
阿列克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冬兵先生?”
“啊,我能说什么呢。”巴基往沙发上一靠,拇指一顶掀开了酒瓶盖,冲着几人摇了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Great past.”
约翰一直很好奇巴基究竟看到了什么,甚至还专门约鲍勃出门喝酒套话,又摆出“需要注意每个队友心理健康”的大道理。
“你又在用队长的语气说话了。”鲍勃嘀咕。
“至少我当过美国队长。”
“好的,两秒钟队长。”
两人喝酒纯粹浪费酒精,鲍勃最后被烦得受不了,含糊承认:“我看到的不多,只有雪,还有火车”
“哦。”约翰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发出了两个单音节,“哦。”
“是啊,就像历史课本上说的那样。”
逃离虚无造出的回忆对巴基来说并不困难,毕竟血清给了他非常优秀的记忆力,并不是说没有鲍勃的能力那些画面就会从他脑海中消失不见。
当他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名字的时候,那些回忆就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重演过一遍遍。
而他已经将那些名字划去,过去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
只是有时候他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幻境而恍惚一阵——只是恍惚,没有其他的。
视觉对他的影响是最小的,不管是护目镜外的血光火光还是实验室里单调的颜色,都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景象。气温的突然变化偶尔会让他停滞半刻,失神地看着口中呼出的白气,睫毛上凝成的碎冰让眨眼变得缓慢。
最糟的是声音。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以旁观者的身份听过自己......冬兵的尖叫——这不能怪他,那种时候听觉绝不是占了主要地位的感官。
尖叫声嘶哑,听得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也长出了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在声道里划出道道血痕。
随之而来的是那十个词,像毒蛇一样冰凉湿冷,爬过他的脊背,尾尖扫过他的喉结......
“你昨天晚上又没有回家!”
俄语的“回家”一词让巴基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一声清脆的响声,叶莲娜和阿列克谢的争吵被打断,诧异地扭头看过来。
鲍勃已经变了脸色,即将开始一连串的道歉。
“哦,抱歉,没收住力。”巴基抢先说道,点了点前方的电视机,一脸正经地说,“媒体确实让人生气。”
“就是,”阿列克谢得到了肯定,眉飞色舞的样子和媒体报道中“酒醉后骚扰路人”——拉着路人喋喋不休地询问对红色守卫这个英雄怎么看——如出一辙,“我只是想当个平易近人的英雄。”
“我来收拾吧。”鲍勃连忙用手扫掉了桌上的玻璃渣,一不小心又将玻璃碾得更碎。
艾娃看不下去,递过来一个垃圾桶,又转头对阿列克谢说:“至少下次别穿着那件写着Avengerz的制服出去。”她点开手机屏幕,示意叶莲娜看新闻:“昨天被拍到的。”
叶莲娜捂住眼睛,大喊道:“Dad!”
“怎么了,”阿列克谢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同盟,“这多好,又没有版权纠纷。”
巴基倚在吧台上撑着头,笑出了声。
被鲍勃能力影响到的当然不止巴基一个,最明显的有艾娃的突然分子化,次之有话唠阿列克谢的突然沉默,哪怕是叶莲娜动作轻微的停顿也逃不过这群超级英雄的眼睛。
但他们非常礼貌地不去深问。
…….至少礼貌了一阵子。
当约翰擦枪时子弹乒铃乓啷掉了一地、而鲍勃在旁边跳了起来时,叶莲娜从拉伸运动中站直了:“你为什么不去告诉Olivia你很想她和孩子、希望她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约翰扭头看向鲍勃,不可思议地问:“你告诉她了?”
“不需要鲍勃告诉我,”叶莲娜甩了甩手,“你从回忆里出来后会盯着相册看半个小时,很难不注意到这点。”
“你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并且还有机会补偿,这是一件好事。”叶莲娜说。
大家不知道约翰有没有真的去找Olivia,但至少他陷入回忆后再也不遮掩了,反而毫不迟疑地把矛头指向鲍勃:“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能力?”
鲍勃洗盘子的动作一顿:“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盾牌复原?”
艾娃大笑着抢先说道:“你不喜欢你的taco吗?taco队长?”
他们偶尔会互相问“你看到了什么”。
“Well,九头蛇的丑脸。”艾娃说。
巴基挑眉:“是红色的吗?”
“很遗憾不是。”艾娃耸耸肩,“你呢?”
“上了一堂俄语课。”巴基把手臂从洗碗机里拿了出来装上。
俄语并不总是与糟糕的事情挂钩。
巴基有时候会和叶莲娜还有阿列克谢凑在一起说俄语,约翰听到句子里熟悉的发音时警觉地抬起头:“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巴基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听到你名字了?”
“你们说了那个词!”
叶莲娜忍住笑:“哪个?”
约翰咬牙:“就是那个,别逼我说出来。”
听着几人爆发出来的大笑声,约翰忍无可忍地站起身:“鲍勃!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的盾修好!”
其实巴基也不知道讲地狱笑话算不算一种好的心理疗愈方式,但管他呢,据他所知大学里的心理学专业也没有开设针对被洗脑杀手转职超级英雄的心理治疗方向。
他们就是这么一支喜欢玩彼此的梗的队伍——艾娃有时候还会管这支队伍叫雷霆特工队,叶莲娜会把头埋在抱枕里说那支足球队一次都没赢过。
“是没有新复仇者联盟神气,但你在那支球队里很快乐。”阿列克谢说。
至少他们不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