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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你睡不着吗？”
询问从沉静的黑暗里来，没有回音。这声音的主人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虽还是问句，却有股笃定在其中：“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在黑暗中睁开眼，挤出一声含糊的肯定，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还未入眠这一事实。军校学生的每一天都是小型战争，而睡眠就是重要的军备，他从来一夜黑甜，战前准备向来万无一失，无故失眠的感觉实在不好。想到明天可能的无精打采，烦闷就上来啃咬他的心脏。
夜晚将声音都放大了，窗外偶有的虫鸣和夜鸟之声，都显得极其尖锐。此刻那该死的虫豸又叫起来了，可一阵轻柔的窸窸窣窣适时中和了它。是被褥与其他事物摩擦的声音，可能是皮肤，也可能是床单，来自更近的地方——隔壁那张床铺。而后是赤足落地时很轻但沉的一个踢踏，这闷声接连出现了几下，就凑更近了。窸窣声再起，这回来自身边，有膝盖压了上来，床的那边沉了几分。
莱因哈特一阵懊恼。他把遮住脸的被子掀开，与熟悉的一双眼睛对上视线。离开了遮挡，房间在月光的映照下并不是全然漆黑，银色的微光为友人的脸镀上柔和的边缘，那红宝石般的头发在昏暗下变深些许，暖蓝色的双眸也暗得更幽微。“我吵醒你了吗？”金发的少年是有些歉疚，可说话时语气像生气，“吉尔菲艾斯，你不用过来陪我，我会睡着的。”
回应他的是友人的手劲。吉尔菲艾斯力气很大，将他整个人一起往里推，腾出位置后掀开被子，自若地在旁边躺下。进入军校前的比邻岁月里两个人常常睡在一张床上，莱因哈特遵从肌肉记忆地靠近过去，不自觉地被对方更高一些的体温吸引。甫一触碰到彼此，他们的腿就在被子下自然纠缠在一起，上半身倒是规规矩矩的，脑袋各自占了半张枕头。
吉尔菲艾斯凝神地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您不要再置气了。”
“我哪有跟你置气？”莱因哈特气得哼哼。
“您没有，但我想说的是，”红发友人耐心十足地瞧他，伸出手，率先搭上他的手臂，“您不要再跟自己置气了，莱因哈特大人。”
这话正中靶心，戳得莱因哈特哑口无言，脑海中浮现今夜无数次让睡眠从指尖溜走时自己的气恼。是的，他在跟自己斗气，愈战愈烈，明天估计就能烧出一个黑眼圈来。
莱因哈特张了张嘴，最终泄了气，选择了坦诚：在吉尔菲艾斯面前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于是他猛地蹿向友人那边，两个脑袋在枕头上的距离一下子更近了：“吉尔菲艾斯！我睡不着！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吉尔菲艾斯眨了眨眼睛，随着莱因哈特的凑近，那蓝宝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流淌起来。他全无准备，此刻目露思考，半晌后眼睛一亮地回话：“有的。”
莱因哈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朋友直起身体，由于凑得太近，那红色的发丝在起身时挠到了他的鼻尖，因此他感到想喷嚏的发痒，又忍耐了下去。吉尔菲艾斯今夜是没有睡眠烦恼的，在起身做出安抚前定是酝酿起了睡意，余困让他的动作不如白天那么迅捷，显得更温吞。他手掌托住莱因哈特的脑袋，轻轻将枕头抽离出来，安置在床脚。莱因哈特困惑地眨眼，吉尔菲艾斯又把自己的枕头也抱了过来，一同放在那里。做好一切后，他呼唤莱因哈特过来这边睡，和平时倒转。
“这样就可以？”莱因哈特坐起来，语气将信将疑。
“您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再次一同躺下，同时寻找着最合适的枕头位置。他们互换了枕头，因此莱因哈特睡下去时感到一丝新鲜，明明是用的统一发放的洗发水，可吉尔菲艾斯的枕头闻上去不一样。他把脑袋搁在不常被睡的边缘位置，那里的棉絮没有被压得那么实，有格外的舒适感。吉尔菲艾斯同样躺好，两个人额头抵额头，双手双脚又交缠在一起，心脏的跳动逐渐趋向同频。
小虫不知何时不叫了，夜鸟轻柔地啼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