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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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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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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4
Words:
2,732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1

断刀谭

Work Text: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坐了多久,直到冷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让他忍不打寒颤。
长正站在窗户边往外张望,好像只要看清风从哪吹来就能让它停下。
他无论如何找不到相似的记忆,从他记事开始家永远是温暖的,计算他和弟弟在外面疯玩到手脚都没有知觉,一回到室内马上就有被炉和烤得热腾腾的橘子。
门外忽然传来的很大的声音,他的回忆被迫中断的,但是依然没有抬头看一眼。长正跑到门口,贴着门听动静。
他有些日子没好好睡过了,虽然还不至于像普通人类一样倒下,但精神已经开始有些恍惚。长正几次来找他说话,他只有拼命集中精神才能听清。直到他面前的门“砰”地一声被拉开,更多的冷风灌向他的脸,他才终于抬眼。
那里有三个人,应该都是成年男人,门旁的长正看起来只有他们身高的一半。
“哈,看——————在——————!”那些人的声音太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吵得他一阵耳鸣,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人似乎看他毫无反应,冲过来向他叫骂些什么,然后忽然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他身上。
那东西砸到他身上没什么感觉,等到落到地上他才发现是什么——淡黄色的球型谷物,应该是大豆吧。
他并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恐惧,其实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一点点疑惑:难道他们真的认为这样就算伤害他?
长正冲过来,试图挡在他面前,但他还太小了,男人随手一挥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他的头脑还是不太清晰,身体倒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直坐着的墙角边放着一张矮桌,不久那里还摆着母亲的甲胄,现在已经洛满了灰。他随手抓起桌腿,向着男人抡过去。
他也还不够高,但是被击中的男人瞬间倒在地上,还想起身反抗,很快第二下攻击又落了下来。
男人的两个同伴一左一右冲上来想控制住他,但他用本来抓着桌子的右手击倒一个,又将桌子换到左手击倒另一个。只要三人中有人试图反击,就会再被打回地上。
直到他们终于跌跌撞撞跑出门去,他没再前进一步。过敏的症状开始显现,肺部就像被人攥住似的无法让空气进入,他拼命呼吸想缓解缺氧的感觉,但气管似乎也堵塞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开始因为窒息咳嗽起来,眼前发黑让他没法站住被迫蹲在地上,但依然咳得停不下来,不顺畅的呼吸让泪水一下子从眼底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长正从屋子另一边过来,在他身旁蹲下拉住他的胳膊。
“道启哥,”他好像哭了,“我们去老师那吧。”

道启睁开眼睛,看到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意识到自己还在绀田村。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比他在御舆府要长了,他还是没有习惯这件事。
他对自己的梦感到迷茫,其实那不是梦,只是些过去的回忆。但自从来到绀田村,遇到光代的那天起,这些记忆普通被冻结了一般,他一次也没有回想过它们。
距离光代和他告别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来他每天都会做这样的梦,仿佛她真的对他使用了神通力,现在那力量失效了。
如果是之前的日子,他还有五十一周就能再次见到她,还在他们约定的那座神社。可她让他忘了她,那座神社也变成了废墟。
他拿出那枚勉强抓住的黑羽,对着天花板端详了很久,试图猜出光代的真心话。有一瞬间他觉得她只是在戏弄她,毕竟天狗的本性就是如此,等到五十一个七天后她还会出现在那个方。可他又想不出光代对自己说谎的理由,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戏弄他,那为什么不每天都来骗他呢?
最后他懂了,她其实没什么深意,她说再见,就是真的不会再来见他了。
房门突然被叩响,道启坐了起来,顺便应了门。
“道启大人,您平时这个时间大多已经开始练剑,我看您最近气得晚些,难道是身体有什么……”
“柴门先生,”他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前方的地板,“我要进城。”
柴门愣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您……”
道启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坚定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大概天黑时……我就回来……”
这个决定只是几秒前刚做出的,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很长时间他都拒绝听到有关那座城里的任何事,连城中的人来村里拜访他都会尽可能回避。
如果他能心安理得地在绀田村一直生活下去,那是另一回事,但他似乎从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也许总有一天他要回到稻妻城,尽管他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将那枚黑羽挂在母亲留下的刀镡旁,只带上这两样东西就出门去了。

稻妻城并没有他想象中变化大,尽管许多建筑被拆除或重建,他还是能轻松说出这些分别是哪家的宅邸,这种熟悉感让他觉得不自在,仿佛存在于他童年回忆中的那些人正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盯着他。
沿着花见坂向上,经过天目的工坊,走到尽头再左转——那原本就是他回家的路。他其实没有面对过去的准备,但是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道路中间围满了人,原本打算通行的人们只能绕到两侧的店铺后方。他只能停在人群最外层,这倒让他放心下来。可惜后方的人群并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时间,早就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被推到内层。到这里他才听到里面的人议论,这些人是为了参加某场刀剑试合,那最终奖赏是什么似乎有很多人说不清,但他们都觉得值得这么多人来争取的那个结果一定非常值得。
他更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他现在连剑都没有。他从家里逃走的时候只想远离过去的一切,而光代扔给他的那一把在一周前也断了。他没想过放弃剑,但如果他真要放弃些什么,除了剑他也没有其他的了。
“名字?”负责登记报名的目付盯了他很久,他才发现已经被挤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张开嘴,又闭上,最后说:“岩藏……岩藏道启。”
“出身呢?”
“……绀田村的农户。”
目付停下笔,抬眼看着他:“「道启」可不像农户会起的名字……”
他盯着目付的眼睛:“「道启」,就是「道启」。”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最后目付终于低下头,将他所说的记下,然后让他一会准备参加预选。

他向着指定的场地走,他记忆中的御舆府依然立在那里,破败了不少但并未被拆除。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挥剑,家人是一回事,光代是另一回事,但是他们今天都不会来看。他试图想象其他人会对他说些什么,但他失败了,倒也省得为这些烦恼。
最终他将写着「岩藏」的凭证交了出去,勉强借来一柄练习用的木刀。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轮到他上场时,太阳已经变成了暖黄色。
他的对手拿着一把相当有来头的名刀,获胜的欲望也十分强烈。和道启兵刃相接几次也没占到任何上风后,立刻反手上挑,木刀前段的一截就这样落到地上。
对于台下很多剑道毫无体验的观众来说,这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一些刀剑试合中的小事故。道启当然知道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但他不理解对方的动机,他手里的木刀在知名刀匠的佳作面前自然不堪一击,只是比武完全没有必要特意破坏对方的武器。
又是短暂的几回合,对方显然也没展示出任何策略,或者说,更高明的剑术。正当道启也开始怀疑刚刚只是个意外,他手中的木刀又被削去一截。
台下的人群发出巨大的声音,有人还在高声喊着什么。被挑衅到这个地步,就算他是「岩藏」也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没有生气或者难过,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这个人竟然认为能伤害敌人的只有刀刃。
他开始想要结束这场比武,台下的声浪没有任何减弱的意思。虽然被说是石头脑袋,但他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只要换个名字就能成为另一个人。
他收回断刀,摆出居合架势。
谁认为他是没有剑的乡下武士,谁认出他是罪臣之子,谁把他当成应该驱逐的恶鬼,谁希望他能成为传奇中的剑豪,可能他们都在这里,也可能都不在,那都没关系,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斩!
剑气像是包裹着死亡一般从他周身向四周翻腾,台上原本的摆设全部被冲向四周,对手已经倒在地上,只剩半截的木刀也不可能幸免,彻底碎裂。
他抬头看看天,太阳开始落山了。这个季节天总黑得很快,他应该回柴门家去了。
一名身着甲胄的女性在空无一人的后台拦住了他。
“岩藏殿,”女人附身,稍微贴近他的耳边,“九条大人有请。”
从这里看不到天空了,但是他想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