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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了身份而结婚,那我岂不只是个人偶?”琴上前一步,看着迪卢克的眼睛,“你爱的难道是人偶的身份吗?但戴着假面的人生,我并不想过!”
迪卢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知道能否得到幸福呢?但若你脱下公主的身份,我愿为你披上爱的外衣!请你一定要把我……”
“‘关进爱的囚笼’——比之前好多了……迪卢克就不能演得更有感情一点吗?”凯亚倚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靠背上评论道,优菈双手交叉在胸上,在另一侧的过道上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迪卢克轻哼了一声,琴倒是听出这其实并不包含任何负面感情,她忍住笑意低下头,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他们正在排练的戏剧是要在骑士团的内部活动上表演的,每年由刚成年或者接近成年的年轻骑士们出演经典戏剧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铁律,但事到如今也成了一种传统。演出的时间就在下个月,而迪卢克的成人礼也快到了。
晨曦酒庄的主人总是忙于生意,但是整个蒙德城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种“节日”的氛围,从餐馆激增的订单到花店搬空的货架。虽然克里普斯老爷看起来还像平时一样,但是高兴得快睡不着觉了呢——凯亚是这么说的。
琴当然也为迪卢克感到高兴,她应该没有理由不为他高兴,但是她无法遏制内心生出的某种不明朗的感情,仿佛他的18岁凭空变成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明明一切都还跟过去一样。她心中的忧虑在面对迪卢克时就会更加深重,像这样在舞台上扮演相爱的男女主角时更是如此。
主演们的角色是抽签决定的,琴要出演的是一位与反抗暴君的勇士相爱又最终在父亲和恋人的斗争中牺牲的公主,最初她还为这个角色完全不适合自己而苦恼,在发现优菈的角色是表面轻浮又心狠手辣的叛徒时反而开始思考自己的角色是否有些缺乏挑战。
“为何世间存在着如此甜蜜又悲伤的恋情呢?”她思索着如何能将这句台词说得更有感染力,但总觉得不顺利,无论变换多少种语气听起来都一样空洞。反倒是被一起排练的同伴们评价没有感情的迪卢克,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真实”的力量,在他每次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更是如此。
这也让琴在听说克里普斯遇害的消息时感到更加不真实。
身为副团长,她必须第一时间处理愚人众的问题,直到克里普斯的葬礼之前,她都没有再见到迪卢克。她作为骑士团的代表捧着花束在吊唁的队伍中等待着,越过好几层人的肩膀看到迪卢克的背影,想着片刻之后要送上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这时她忽然她无法从迪卢克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份“成年仪式”真的成为了无法逾越的边界,还是某种未来的预兆。
这一天的雨一直下到深夜,琴还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顺便在室内避雨。忽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她打开门。
“副团长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站在那里的是凯亚,“骑士团应该还有空着的宿舍吧,这个时间我也只能来这里找钥匙喽。”
他像平时玩笑一样说道,好像这样琴就会假装没看到血正混合着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她抿了抿嘴,但最终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骑士团宿舍的备用钥匙交给凯亚。然后跟上他的脚步,假装没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特意加快了速度。
骑士团办公室和宿舍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但在这样的暴雨中,几步路的距离也足够让人浑身湿透了。琴把凯亚送到空着的房间,什么都没问,独自走到宿舍大门,望着降下的大雨。
反正已经湿透了,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她这样想着。她久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凯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非常清楚今夜之后过去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不过是几天前她还在反复练习的台词,在严峻的局面之下这些早被她扔进了脑海中的角落:
“为什么你要一起来呢?”
“因为你说你要走。”
她转身返回了宿舍,从医务室取出医药箱,然后向里面走去。
琴坐进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台上的少女马上就紧张了起来,不自然地用手抓住自己舞台服装的裙摆。
又是新一年的戏剧表演,今年的年轻人们和三年前的她们选了同一部戏剧,虽然在外交问题和骑士团内部肃清的混乱局面下,她没能站上舞台。
“只要你一人离开,科妮莉亚公主就能与施耐德王子成婚,这是能为两国带来和平的唯一方法!”
年轻骑士们永远都不会满足于重复上演了无数次相同的故事,原本为了制造新奇看点对剧情做出的改编反而成了另一种规律。今年的故事中,原本纯粹的恶人被演绎成了更加复杂的角色。而三年前琴她们的剧本中,原本应该牺牲的公主最终与恋人私奔过上幸福的生活,世界却因为他们的选择陷入了混乱。
当然,公主与勇士的幸福和战争的硝烟也不会再在这舞台上上演了。
“为何世间存在着如此甜蜜又悲伤的恋情呢?难道连太阳也不愿意祝福我们吗?”被国王告知恋人已经逝去的消息的公主,独自对着东方亮起的天空哀叹。
在原版的剧本中,公主即将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故事也将迎来结局。
琴忽然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捕捉到一个熟悉又可能已经不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如果太阳不愿祝福我们,”原本应该结束的戏份的勇士忽然重新出现在台上,“我便向天上的三个月亮祈祷——”
“让我回到我心爱的科妮莉亚身边!”
琴的视线重新落回台上的演员身上,幕布在观众们的掌声中缓缓拉上,最终隐蔽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