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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打扮好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路边等她了。
凯亚站在便道上,轻靠着副驾驶的车门,车窗摇下一半,靠近时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听起来是芙蕾德莉卡收藏的那些CD之一。
“大夫人让我来接您。”他对着琴微笑,然后顺手拉开了后座的门。
上个月的这天,两个男人拜访了古恩希尔德的宅邸,他们都穿着西装,胸口别着黄玫瑰,说他们的老板最近赞助了一部电影,还作为赞助商客串了几分钟,她让人给各位生意伙伴送来首映式的请柬。受到邀请的人都明白刺玫会的意思,芙蕾德莉卡当然不可能亲自出席,由身为女儿的琴代替她参加活动。
跨海大桥刚通车没多久,路上还很清静。远远能看见海湾对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循环播放着不同品牌的广告,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影院。琴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大桥的钢索一根根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消失。
“至少,娜维娅·卡萨帕是个愿意说话的人,不是吗?”琴转过头,凯亚正从后视镜里看向她。
她低下头将裙子上的褶皱扯平:“她说得很明白,大家都是生意伙伴,我只是在想她那部电影到底值这桥上几根钢索。”
“也难怪不只是那些官员,连法院和监狱也都给他们开绿灯,毕竟……”
“是啊,毕竟他们是枫丹人,”琴轻轻叹气,“刺玫会也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帮派,但是我们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和他们对抗,就连那些至冬人也做不到。”
汽车下了桥,转弯后沿河继续行驶。
凯亚的表情和刚才相比没有变化,他继续说道:“刺玫会动作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如果真是那样,先遭殃的也不会是刺玫会,只能是我们这样……”
前面的车忽然停了下来,凯亚很快踩下刹车减速,他没再盯着后视镜。转过弯,影院的电子屏又一次出现了。本以为两人的沉默会持续到下车,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在忙什么?”罗莎莉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去影院的路上。”凯亚回答。
“看来打扰你的兴致了,”她说,“本来以为今天能一起喝一杯。”
凯亚迅速地瞄了一眼后视镜,琴已经看向了窗外:“哈哈,放心吧,完全来得及。”
“那就老地方见了。”罗莎莉亚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电话?”从后座传来了问话。
“一个品味很好的……酒友。”
凯亚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氛围没有持续很久,车子又转过一个弯,临河街道上发动机和轮胎的噪声忽然被甩在远处,路口的四角都各有两三个人盯着路口的一举一动。影院的门口不停有人进出,在巨幅广告屏的强光和音响下,所有人都显得格外沉默。
停好车,凯亚把枪藏在上衣内侧可靠的地方,琴没有等他,推开门自己下了车。她不认为有人会愚蠢到在今晚这个地方下手,即使刺玫会放松了街面上的控制,也不应该有人打算公开和他们作对。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放映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靠前的几排还有几位官员,甚至包括那位莱欧斯利。娜维娅站在侧门门口,还没正式亮相,但从凯亚和琴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一圈人围着她,她正在挨个和他们说话。
“看来从明天开始要有一阵子不会太平了。”琴似乎有些忧虑。
凯亚看起来倒是很轻松:“没关系,我们还有今晚不是吗?”
灯光暗了下来,那位喜欢派对的娜维娅阁下意外地没有多说,大概在座的人应该都明白电影其实是整个晚上最不重要的东西。结果是,这部没有人抱有期待的电影意外地精致,虽然不是什么能在几十年之后让人当作经典的名作,但至少琴觉得这两个小时不算浪费。客串的娜维娅在开头结尾总共只有大概三分钟的戏份,扮演的是将解救被巫师的幻术囚禁在高塔的其他骑士的任务交给主人公的那位王。
她没有多留,向着出口走去,凯亚在更高一些的地方等着她,他身后的灯光对于刚刚一直待在黑暗中的琴有些刺眼,还有其他人在他身后经过,光束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他向琴伸出手:“我们这就回去——”
琴拽住他手腕,把他扔进座椅之间的空隙,自己也顺势蹲下。密集的枪声很快从门口传来,前几排的座椅也被子弹射穿,墙上很快布满了弹孔。
凯亚用一只手支撑着翻身起来,另一只手去摸藏在身上的枪,有枪手似乎发现了他们,琴已经先一步解决了他。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外面的混乱让凯亚不得不凑近琴才能说话,“等警察来了就要变麻烦了。”
琴点点头跟上,两人贴着离门最远的墙壁,从靠近屏幕的侧门离开了放映厅。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安全通道这短短的距离就横躺着好几具尸体。直到楼梯间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两人才终于有机会冷静片刻。
“有什么想法吗?”琴问。
“第一个可以排除的一定是刺玫会,最没有必要做这种和自己的目标相反的事就是他们了……”凯亚靠着墙装好弹匣,“再说得大胆一些,那些枫丹人的帮派应该都懂那些法则啊规矩啊。”
“愚人众吗……还以为他们现在已经换了风格。”
“还不一定呢,也许真有人特别会挑时机,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坏娜维娅阁下的好事呢?”凯亚说得很轻巧,明明混乱马上就要到来。无论做这件事的是谁,都等于公开挑衅了现在由刺玫会维护的那套默认法则,如果现在有人想要对他们出手,其他的规则也一概不适用了。而且,在真正的凶手被找到之前,打算借此机会消灭仇家的一定大有人在。
“我大概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琴说,只是她看起来并不像平时一样自信。
凯亚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犹豫,有脚步声从下方的楼梯传来,他借机出声提醒:“有人来了,做好准备。”
后半夜的晚风有一些凉了,而酒馆里各种电器散发出来的热量把屋里烘得有些干燥。
“还以为你今天应该不来了。”罗莎莉亚坐在吧台旁边,头也不回地跟凯亚打招呼。
“和你说好了怎么能变卦呢?”他走到她旁边坐下。
罗莎莉亚偏头看了他一眼,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溅来的血,衣服下边也有很明显的磨损,还有一股久久散不开的火药味。“够惨的,”她说,“电影怎么样?”
“今天这种场面我哪还有心思看电影。”他摇摇头,听上去好像很遗憾一样。
“我倒是在电视上看了预告片,”罗莎莉亚随手转着搅拌棒,“难以想象这是个洗钱片……但是不得不说,题材有点过时了。”
“去年很热门的那部,应该也是历史改编?”
“不一样,纯水骑士传说以前流行了几百年,但是到了这个年代就是没有那么多人喜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吧台对面的小电视上慢条斯理的节目回放突然停止了,一条紧急新闻插了进来,一位官员站在画面正中心,声称将对今晚的枪击事件追查到底。
“这个人论辈分是你的什么来着……叔叔还是爷爷?”罗莎莉亚随口问道。
凯亚似乎没有听见她的问题,抱怨着“是谁在酒馆里放新闻”,一边站起来从吧台里侧摸出遥控器换了台,画面换成了某个偶像的演唱会。罗莎莉亚也不在意刚才的问题,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我说不定正好有你需要的东西。”她说,然后递出一个银质的徽章。徽章中心刻着十字星星,周围是一圈鸦形图腾。这个符号其实有些历史了,在世界各地的历史记载和传说故事中都有个对宝藏十分执着的组织,被统一称作“盗宝团”。这枚徽记现在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标志,他们也自称“盗宝团”,没人知道他们是真的和古代传说有传承关系,还是借用这个名号的一群毫无关系的人。
凯亚接过徽章,仔细看了看,问罗莎莉亚:“你去过现场了。”
“路过而已,”她淡淡地回答,“下班后一切都是我的私人行动。”
“那么作为谢礼,今天我来请你吧。”他笑着把徽章收好。
“嗯,”罗莎莉亚短暂地回应,大概对这个回礼非常满意,“之后呢?”
凯亚想了想:“下次吗?下次就在使馆街对面那家稻妻风格的店见面吧。”
罗莎莉亚有些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你还真会挑地方……那就说好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照进办公室,室内的一切都变成了棕黄色。琴坐在正对窗户的办公室后收拾文件,其实外面就是生产车间,但并没有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酒厂已经停产很长一段时间了,原本的设备都被搬到了角落,剩余的空间都用来存放“货物”。
琴总是忍不住回想她第一次踏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那时这还是母亲的办公室,她当时对琴说,这就是她的新战场。远征归来后,芙蕾德莉卡被授勋,然而这份荣誉似乎没有让她对蒙德的安稳生活感到满足,之后就带着全家来到了枫丹,那时芭芭拉还没有出生。
一开始,她办齐了所有的手续在码头附近开了这间酒厂,蒙德人自豪的酿酒技术很快吸引了附近的码头工人和水手,生意很快好了起来,很多在枫丹的蒙德人也来这里工作。一家人本来在异乡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直到某个夜里,厂里的运输货车全部被烧了,还是住在附近的人帮忙救火,才保住了厂房。查到是把码头划为势力范围的某个帮派所为,目的是威胁芙蕾德莉卡把酒厂盈利的一部分拿出来交保护费。短视的帮派成员很明显根本不知道酒厂的这位老板是什么人,很快蒙德的赤杨骑士带上愿意和她一起的工人和熟悉的一些同乡砸了对方的店铺。本以为这样适可而止的报复可以解决麻烦,却逐渐成了工厂的常态。
曾经是神职人员的西蒙一开始没说什么,每次只是带着琴和芭芭拉去安全的地方。直到他有一天说,他要带芭芭拉回蒙德。琴一直记得父亲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一直在房间里和母亲争论什么,父亲说原本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母亲说如果那些方法有用这些人根本不会存在这么久,其他的她没有听清,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打砸和哭喊,第二天她就和爸爸还有妹妹分开了。
那个最初来找麻烦的帮派后来被刺玫会收拾掉了,当时卡雷斯还是老板,那些人的名字也快没人记得了。但芙蕾德莉卡的酒厂生意再没能回到正轨,武力冲突逐渐成了家常便饭,后来为了那些越来越频繁医药费开始生产私酒,后来这也逐渐被更直接的走私替代了。
对琴来说,现在坐在这里给各种收入伪造一个合法来源就像理所当然一样。她会继承母亲的办公室,还有她的生意,只不过在她还生活在蒙德的时候,她以为会是那枚骑士勋章。
门被敲了三下,这个节奏应该是凯亚,琴示意他进来。她一直疑惑他这种固定节奏的敲门方式只是一种习惯,还是被他当作个人标志。他推开门进屋,然后侧身将门关上。
他来到琴的办公桌前,将一枚徽章放在桌面上:“我们这里,好像有人在给盗宝团通气。”
琴盯着那枚徽章看了一会,他们最近和盗宝团并没什么冲突。还有凯亚……如果是他,处理一个还没什么大动作的卧底,会这样专门来和她汇报吗?他加入的时间确实不算长,很多人还对琴让他处理重要事务抱有不满,但目前为止,不管什么样的任务他还从没失手过。
“我明白了,”她说,“你去办吧。”
不知为何,凯亚有一瞬间显得很惊讶,他不知何时捏在手里的文件放回桌上,拿出一贯的悠闲态度:“呵呵,放心吧。”
在他离开之后,琴拿起刚刚那份文件,原本混乱的顺序不知何时已经按页码排好了。
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青年很明显有些局促。凯亚半倚在对面的办公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被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很想发火,但他知道这位是琴身边的红人,尽管资历还没他长。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他有些没好气。
“这么着急的话,你可以自己主动说出来。”
“有什么好说的?是你想找事然后去邀功吧!”
凯亚并没有生气,语气和刚才毫无变化:“一定要等我问的话,可就没有坦白从宽了哦。”
“我没有什……”他本想这么说,但是一枚徽记被扔到他眼前,他下意识接住,是那个盗宝团的标志。
“现在呢,有话说了吗?”凯亚依然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青年不得不低下了头,眼睛却固执地看向了一边:“是……我一直在给盗宝团报信……”
“这样啊,”凯亚转过身去,“那就……”
青年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办公桌前,从刚才开始凯亚的枪就一直放在上面。他抓起枪,枪口指向刚刚审问他的人,飞速扣动扳机……
枪的零件全部散开,掉落了一地。
他还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就听到凯亚的笑声,边笑边给手里的枪装弹。他靠近青年,明明他都还没有上膛,青年却被吓得连连后退。
终于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再向后退,你就要从窗户掉出去了。”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青年靠着墙滑到了地上。
“现在呢?有想说的了吗?”
“是愚人众……我向他们报告大夫人最近的动作,他们给我钱,就这样……”
他听到凯亚轻轻叹气,只敢把头埋得更低。他感觉到对方在他前方蹲下,然后有什么正在靠近他的胸口。他忍不住为接下来感受到的痛苦和生命的流失感到恐惧,不停地发抖。但他预想的枪声并没有响起,他试着睁开眼,依旧不敢抬头,只能检查自己的胸口。
胸前的口袋里放了一小叠纸钞,中间夹着一张方形的纸片,像是船票。
“你知道吗,”凯亚的语气变得非常冷静,“直接把你处理掉对我和你来说都很方便,但是我们的琴小姐并不喜欢。为了我的升职考虑,我最好不要做任何会惹她不高兴的事。至于你,如果你能拿出值你的命和我整个职业生涯的情报,那就最好了……”
“他们……他们最近在联系盗宝团!我只知道这个!是偶然听到的!真的只知道这个!”他大喊着,连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凯亚站了起来,向他微笑,又恢复了之前轻浮的腔调,就像他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青年的眼神从恐惧马上转变为感激,但这没能让他想在这里多停留几秒,从地上站起飞快地离开了会客室。
影院的袭击是盗宝团执行的,但背后有愚人众的操作——听到凯亚的汇报的时候,琴正在收拾办公室。芙蕾德莉卡在这里放了很多CD,琴打算把它们都搬回家里。
盗宝团的动机倒是好理解,能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因为他们从来视地下规则为无物,但平时也做不到独自对抗其他所有势力,眼下可能是他们夺取地位的最佳时机。
“我很好奇,如果盗宝团真的成功了,代替刺玫会成为帮派中的权威,他们会怎么做?像之前一样乱来?还是也会维护那些默认的规矩?”凯亚从她手中接过箱子,摞在其他箱子上。
琴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意识到如今的争夺地位的混乱后可能未必是稳定,就像她小时候读过的故事,人们从高塔孤王的暴政中解放出来,却又受到腐朽贵族的压迫——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她不想看到只靠暴力冲突解决一切的局面。
凯亚没有闲着,继续把那些CD码好放进箱子。
琴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背对着凯亚看窗外。“你给我看的那枚徽记,是打算给我一个对盗宝团动手的理由吗?”她问。
“只是调查的时候顺便发现的而已,”他边回答边拉开另一个抽屉,“但是这确实是个好机会,难道不是吗?大夫人如果看到事情成功了,也能放心。”
“我明白,我只是不太确定我是不是适合做这些……”
面对这种氛围,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房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骑士。”琴继续说。
“像娜维娅拍的电影?”
琴摇摇头:“蒙德人有自己的骑士,当然几百年前它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头衔,远征结束后不久,连这个头衔的制度也被取消了,母亲是最后的‘赤杨骑士’。”
看对方没回答,琴有些无奈地笑笑:“是不是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
不,我只是在想,或许你可以不用放弃……”他说。
“虽然蒙德和枫丹的传说我都不够熟悉。但我觉得……或许和我们现在也没有区别,你看,不管哪里的故事都会写,在混乱的时候有人站出来然后带来什么新的秩序,可能就是现在呢?”
很快他又笑起来:“别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琴听起来很坚定,“你说得对,比起等着其他人上位然后我们被动地服从,还不如把这一切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准备去做吧,召集好人手我们马上动手。”
“明白,”凯亚笑着点头,“大夫人那边……”
“先不用和她说,事情结束后我会自己和她谈。”
“这次还挺准时的,”罗莎莉亚说,“已经帮你点好了。”
“居然猜到了我想喝什么……难道罗莎莉亚小姐有读心的能力?”
“不难猜,虽然去过这么多店,每家的酒单上都有几十种酒,但是实际上每次也都是在几种之间做选择而已。”
“听起来很有哲理啊,”凯亚说,“我打算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里。”
这个时间店里人很多,背景音乐是几十年前的稻妻歌曲,这家店似乎在这些歌曲正流行的时候就开在这里了,凯亚甚至怀疑他们的歌单从开业以来没换过。
“这些日子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那个督察长伊洛克被抓了起来,原因是勾结愚人众,之前敢从海关劫货的盗宝团就这么被蒙德人收拾了,最近连我都不得不加班。”
“当然了,毕竟你做的就是那种……听人忏悔的工作嘛,”凯亚笑着和一个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的人对视,那个人很快转开了脸,“我选的地方还不错吧?”
“是啊,这地方被稻妻人盯着,所以就不会有其他人出来盯着我们了……”罗莎莉亚端起酒杯,“不管怎么说,你的新工作看起来挺顺利的。”
“听起来不太像是单纯的赞美啊,难道是有什么想说的?”
“你真的想听我的想法?”她听起来是认真的。
“当然。”
“如果要问我的建议的话,我会说:别想太多。”
凯亚没答话。
“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她说,“只是你那种寻找乐趣的方式……不是每次都非常划算,对吧?”
“哦,原来在你看来我是那种控制狂角色吗?”
“当然不是,所以我想说的只有不要多想。有很多事想明白了也没什么意义,有的本身就没有意义。”
“别担心,我只是在想像盗宝团这样行事自由的组织就这样消失了,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吗?”他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后大概也不会后悔。”
罗莎莉亚叹气:“我不担心这个……提醒你一下,下次我们得在码头那边见面了。”
“这么快……伊洛克不是刚被抓进去吗?”
罗莎莉亚明白他这是明知故问,显然这有一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人显然没听自己的建议。
“总之……多保重吧。”
常人听来很平常的问候,对罗莎莉亚来说已经是足够沉重的祝福了。
凯亚再一次站在宅邸的门口时,已经发生了太多改变,之前看的那部电影,在他的记忆里好像刚下映没多久。
他和琴带人破坏了盗宝团的据点杀了他们的头目后,所有的帮派似乎都看到了改写地位的时机,在他们开始初步发生冲突后,警察比任何以往都快得开始干涉,几个冒头的很快被查抄了所有资产,进一步反抗的更是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剩下的看到这种形势,也都不敢贸然行动。
至于琴,他不知道在那之后琴和芙蕾德莉卡说了什么,总之现在,他从大夫人那里接到了最后的任务——送琴登上回蒙德的船。
他买好了船票,来到了古恩希尔德的宅邸。这次他没有在外面等待,而且按了按门铃。电子锁很快打开,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房子的门敞开着,从门外他就能看到原本装修精致的房间现在变得非常空旷,家具上的摆件和挂饰都被收了起来,书架上原本的书和唱片应该早早就被打包好送回了蒙德。
琴在客厅中间坐着,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看到凯亚进来,她问:“该出发了吗?”
他走过去,拿起行李箱,巧妙地避开了琴的眼神,回答:“还有些时间。”
琴看起来非常犹豫,但还是站起身,走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凯亚跟着出去,将行李放上车,琴没有等他来开车门,而是直接坐进了副驾驶,车里的CD似乎已经换了一张。
车子向着码头行驶,凯亚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让琴出现在视线里,但副驾驶的位置不比后排,开车的过程中他不可能一直不去看右侧的后视镜。
琴也一直没有说话,对她来说眼前的一切突然失去理应难以接受。她想起凯亚和她说,混乱中总有人站出来成为传说。
但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骑士了。
“一直以来……都是你,”她看向窗外,“对不对?”
芙蕾德莉卡曾经无数次向她分享过这张专辑,告诉她曲序的安排有多精妙,现在音响中的节奏开始缓和下来——琴知道这是最后一首歌了。
她当然知道就算是他也没可能一个人就完成整个传递情报再安排行动的流程,更别说改变一座城市,但琴还是忍不住将一切的原因都联系到凯亚身上,她现在身处这里的原因。
“……你可以这么想。”
他没有否认,琴觉得可能他已经觉得没必要向自己解释什么。
“船几点开?”最终她问。
“十点五十五分,”想了想他又说,“下午两点还有一班。”
琴将窗户摇下了一些,滑过车身的风声为车里的音乐加上了一种海浪般的混响,渐弱的音乐最后也消失在潮声中。车流越来越密集,码头马上就要到了。
“我自己进去,母亲说刺玫会在码头上能保证我的安全。”琴说着,将行李箱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她期待着凯亚说些什么,无论讽刺她一直以来的信任,或者告诉她之前的一切她都做错了。
“嗯,”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像平时一样轻松,但是不再有那种余裕,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再看琴,“那再见了。”
琴接过了他手中的船票,上面写着10:55。
排在登船的队伍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忘记将母亲的最后一张CD也带走了。
才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凯亚就听到门缝中传来不熟悉的说笑声。他边推门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来警局,连同事的声音也陌生了。
办公室墙上那台平时用来展示证据的电视打开着,播放着显然不应该用来播放的电视节目。罗莎莉亚坐在办公室的中间看着电视,她藏在花盆之后的那箱啤酒被挪了出来。
“罗莎莉亚警官就在办公室里喝酒?”这么说着,他也靠近箱子,摸了一罐啤酒出来。
“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欢迎归队?”
“这是什么?庆功宴的排练?”凯亚摆摆手。
“庆功宴当然有,但我猜你现在也想喝点。”
“好吧,说正事,”她放下易拉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大概已经从新闻里听说了一半了,但是再说一次吧。”
“坏消息就是下午两点来往蒙德的那艘客轮上被放了炸弹,好消息就是因为你的情报我们把装炸弹的犯人抓了个正着,是愚人众派来的,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你之前做卧底搜集的情报,我们能把比预想中更多跟愚人众有牵扯的官员控制起来,但这件事涉及外交问题,恐怕处理时间还要更长一些。”
“那接下来呢?”凯亚问。
罗莎莉亚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句:“我说,别再想了。”
凯亚沉默地看着电视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之前刺玫会投资那部电影的影评。制作可圈可点但题材过时……就跟罗莎莉亚说的一样。
“如果你在想这件事有没有更好的结果,然后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
“……”他想给罗莎莉亚一个轻巧的、毫无破绽的回答,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总之,先去享受你的假期吧,”她站起身,“酒就算我请你的好了。”
罗莎莉亚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收好了东西,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她最后一次回头:“祝你能睡个好觉。”
凯亚独自在办公室里喝完了剩下的酒,只有电视里的影评节目一直播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