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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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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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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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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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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非常君中心- 入河

Work Text:

非常君家门口有一条河。
其实也不能算河。河总是带有人情味的,天迹上次路过的时候站在河边对非常君郑重其事地说,说的时候左手牵着一柄仙风道骨的拂尘,右手拿着一只锃光瓦亮的鸡腿。
玉逍遥边啃鸡腿边说,河边总是要有烟火的,有人有村庄,有田有牛羊,还有鸡蛋年糕片、红烧鲤鱼、水蒸肉丸…
非常君还举着伞:还有紫菜虾皮小馄饨汤。
天迹点头,还有紫菜虾皮小馄饨汤。后来他继续摇头: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这河旁边还有老太太洗衣服,旁边隔壁家晚饭打孩子,这次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非常君笑了一下,伞底下慢悠悠飘下来点金雨,他笑得很真诚,起码天迹觉得真诚,很有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人觉用手点了点河岸,又点了点河中的明月不归沉。天上的月亮沉了,云也厚,只是星星洒下一点光来。习烟儿在点火煮茶,非常君说,怎么是一个人都没有呢。
玉逍遥说,那终归还是有点遗憾的,岸边人都走了,这条河也就不算河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非常君心想少了打孩子的声音难道就不算有人情味,天迹果然没有挨过打。但是玉逍遥总算文雅地沉默了,地冥称其为戏剧性暂停,镜头拉开,能把金雨倒天迹一身。
天迹心想鸡腿还是加蘸料好吃你说我现在去明月不归沉要点蘸料合适吗,明月不归沉有没有孜然。

两个各自人想了一会,直到非常君伞底下的雨下完,天迹的鸡腿吃完,他才终于挪出嘴来,哎呀,好像过来的时候把周围的花都踩塌了。
非常君说,没踩死,浇一浇水就能站起来,野的东西是没人护着的,结实。
天迹用手绢擦了擦手,可惜了。
最后人觉还是笑了笑,背着手,是啊,有点遗憾是正常的,人不就这样吗。

2
明月不归沉对于先天来说也是有点简陋了。
不是屋顶漏雨的那种简陋,就是能看出修的人的确很努力。这里或许可被称为野趣,但是和有闲钱设计出来的野趣味道不一样,譬如假山假水假荷塘,真风真景真酒旗,可以当得了稻香村,但是绝对当不了蘅芜苑。你这不会漏水吧,永夜剧作家刚一坐下就斜着眼把非常君家打量了一遍,好友,雨打芭蕉,残听更漏?
非常君说现在有钱人家都这么修,更漏残听这是意趣。
剧作家心想你没钱修房子这算什么意趣,想了想,还是没说。他嘴刻薄,总之跟非常君是有交情的,但是一起喝茶吃饭劝他和天迹别打架,打架伤和气,之后八百字生灵涂炭人道沦丧云云,这算什么交情。地冥上次问非常君和天迹怎么相处,起码对我要真诚一些吧?你和玉逍遥见面做什么?
非常君老老实实说喝茶吃饭劝他和你别打架,打架伤和气,八百字生灵涂炭人道沦丧云云。
地冥气笑了,问你和君奉天如何相处,我就不信你忍得了法儒!
非常君坐在那喝茶,还笑眯眯的:喝茶吃饭劝他别帮忙打架,打架伤和气,八百字生灵涂炭人道沦丧云云。
总结就是非常君这人不仅端水,还端了一样的水,端水的过程中连碗都不愿意换一换。地冥向来讨厌端水的人,爱也好恨也好,他最想要的是特殊,是浓烈,是魂飞魄散的大事;但非常君之前围观完他们打架就去旁边老乡的摊子上吃米线,雷打不动,地冥打输了加酸豆角,天迹打输了加肉末,平手额外卧一个蛋。吃米线能算什么大事?比拯救天下苍生重要吗?
地冥是个不信邪的,于是问了非常君这个问题。非常君刚劝完架,一脑门假情假意的汗,也不端着,人觉撂下伞端起碗就开吃,地冥拧着眉头看他稀里呼噜喝米线汤,暗暗骂一声没品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像先天的人!真是脸都丢尽了。
我都不想叫你好友,地冥皮笑肉不笑说。
非常君还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时候他也是不介意自己狼狈的,明黄色的坠子一闪一闪,一滴面汤都没沾上。非常君像个普通人,他太像了,整个苦境每一百个会武的人里面都苦大仇深,非常君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个败类;放在普通人里面觉得太不普通,放在高人里面显得掉面子。毕竟哪里存在没有仇怨的人呢,武林水深,涉水就要湿鞋,就算在岸边撑伞,飞溅的仇怨也会泼到身上。但非常君就这样平平淡淡接住了,还是风风火火地来,黄伞一兜,把所有东西囫囵拎走,包成个包子,烧上水放进锅里。
仇怨嘛,不就是这样。非常君说,有时候会被泡涨,有时候会消失,有时候只是变成一颗小石头,横亘在路中间,提到时只有无奈罢了。

但没事,非常君说,人就是这样。
你的确非常人,地冥说。
非常君一笑,人觉非常人,也不算稀奇事。

剧作家等着非常君烧开水泡茶,继续看明月不归沉的茅檐草舍。
你怎么住下去的,永夜剧作家问。
人嘛,适应适应怎样都能接受的,人就是这样。非常君说,声音从厨房遥远地传来。
他拎着一盒糕点,非常君在这方面又变得讲究,绿豆糕配龙井,莲蓉配红茶,错不了。
剧作家说,西疆有奇毒,可以把活人放进罐子里,像蜗牛。他伸手端茶,行为很轻蔑;永夜剧作家是嫉妒相,看人从上往下,注视时眼睛像名贵玻璃珠,目中实际上空无一人,全是倒影。永夜剧作家撑着下巴,你住这里,好友,我现在开始好奇了。
非常君咋舌,太过残忍了吧。
剧作家道,你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还和我喝茶,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么残忍。
我清楚的,人觉还是笑的,眼睛里面却是平的,蒙着灯一样暗,透不出光来。非常君自觉地伸手给剧作家拿绿豆糕,他对吃食总是讲究的,拿出来的绿豆糕甜香酥软,肯定放在舌尖上就化了的好东西。剧作家拿过来看了半天,你做的?
非常君心想我哪会做这个,还是耐心选了个有情有义的答案:按好友口味买的。
剧作家笑了,才把绿豆糕放进嘴里:不够甜。
非常君不动声色:你那一杯茶水有糖。
剧作家说,还是不够。
非常君慢悠悠地转过来,左手拿着糖罐,低着头给永夜剧作家那杯茶水放糖,一勺两勺三勺。剧作家也没说话,半敛起眼睛,就看着非常君给他放糖。一阵风吹过,拂动永夜剧作家浓艳的头发。他低头,也看到非常君垂首,眼睛里有一些很壮阔的寂寞。也不是他愿意的,就是水满则溢,一低下头难免要现出情形
人觉非常君好友遍天下,他怎么会寂寞呢?地冥觉得好笑,但最后也没笑出来,只是沉默。这方面妖魔鬼怪不殊途,谁都做不到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玉逍遥做不到,地冥更加做不到。当年他在门前肝胆俱裂粉身碎骨,恨意也水涨船高,因此准备了一百个问题去问玉逍遥:为什么?凭什么?怎么会?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每一个问出来都剖心沥血,每一个问出来都能让天迹后悔一辈子。地冥把质问排练了很多遍,什么都好,只有胸口的心跳得他厌烦。人是不自由的,非常君静静地看向地冥,天下万物都是不自由的,无法改变,无法饶恕。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地冥说。
非常君一笑,好友,问题不是一定有答案。
地冥说我不信,我一定会问出答案。
东西砸碎难道有答案吗,非常君絮絮叨叨,大多数时候,只是走上这条路的无奈更多一点罢了。

杯中的糖化不开了,永夜也不喊停,非常君也不会停,这点无处可用的默契摊在了一杯甜得发苦的茶水里。非常君最后笑了:现在足够了。
永夜剧作家抬起眼睛:非常君,我是看不见你狼狈了,是吗。
好友啊,非常君放下糖瓮道,这就是不狼狈了吗。

3
君奉天说,火要熄了。
非常君答,火要熄了。
君奉天抬头,你重复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加柴禾。
非常君蹲在地上,很文雅地捡起一根树枝:你有所不知,鱼是要焖熟才好吃,不用加柴禾。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地上。非常君在这教君奉天如何蹲得正气凛然,如何蹲得虎虎生风。但其实都歪七扭八,管你是神仙还是鬼怪,穿着什么仙风道骨的长褂子,拖地上也一样邋遢;为什么要蹲地上?因为习烟儿说板凳被拿去晾衣服了。
凑合凑合吧前辈,小孩摆摆手:觉君一般不带人回来,又不提前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今天留不留板凳?君奉天跟着习烟儿指的方向看,眼一花,一大片花团锦簇的黄云扑过来,惹眼。
衣服都已经洗好捶松啦,习烟儿嘟囔,晾好挂好,好风一吹,明天觉君就可以穿干净衣裳了。
君奉天心说原来真的没有其他衣服,非常君的衣裳一水的明黄色,走在哪里都像个灯泡。非常君听完哈哈大笑,江湖上穿白的都拿剑,拿剑的八成都在心中立誓,报仇的求道的,斩魔的鸣不平的,就算苦境漫天都是神佛,大概也听不过来。
那时候非常君还年轻,年轻到有时候还回嘴;君奉天也年轻,头发还没变成白的。谁没有年少傲气,那时候君奉天和玉逍遥一样都是嫉恶如仇的一根筋,走之前侠之大者,走之后是中正无私。江湖当初只是一个代名词罢了,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从一个城走到另一个城,遇到一些人,一些事,然后饮酒饮茶;快意的不是恩仇,只是肩上一点红而已。天迹彼时和君奉天勾肩搭背地进酒肆,然后勾肩搭背地从酒肆出来,每次除了君奉天外又多了几个朋友,对于他们来说江湖的构成单纯地像水流,仇恨也不深,最多是一点讨厌和不甘罢了,哪有不共戴天呢。
玉逍遥坚持认为他过来一趟就是解结的,从心结到仇结,只要握住他的剑,这些结总归会被解开的。非常君听见之后笑了:不管是斩开的还是解开的?
玉逍遥抬起头:喂,这是帮忙好吧。
非常君继续抿着嘴笑,眼睛还是很锋利,有点不为瓦全的意思:你有问过他们吗,非常君慢慢地说。
什么?玉逍遥问。
你有问过他们愿意为你所拯救吗?非常君道。

非常君的注视大多数时候都很平静,他像一件不出错的景物,像一件配饰,有了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没有也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在意。大多数时间他只看着,某一天不看着了,也只有地冥反应最快,他今天怎么不盯着了?
君奉天没说话,他当初满眼都是天迹,哪想得了很多问题呢。地冥最讨厌他,讽刺他有行侠仗义综合症,和玉逍遥都是一样,狗改不了的个性,非要撞南墙的。还是非常君好呀,地冥假惺惺说,非常君这是世外,你们两个依旧放不下。
非常君摆手,我没说过。
地冥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你没说过,不代表你真的没有这么想,对吧。

君奉天还在怀疑地盯着鱼。非常君的鱼是带鳞烤的,内脏不去,摆明了要把苦胆也烤进肉里,这还有什么吃头?世界上没一个人爱吃苦,法儒头发没白的时候也不爱吃苦。他本来吃茶是要倒蜜的,非常君送给他的一小罐槐花蜜,每天放一点,杯子里就变成盛得下月亮的琥珀色。好吃吧,非常君说,槐花蜜,我跟着蜜蜂走了二里地,才发现一棵槐树。
君奉天冷冷地道谢。非常君也不生气,收了伞坐在德风古道的院子里,随手指点儒门的徒弟。他也不避讳,抓了个离得近的男弟子教,就教怎么在教门外面对着牌匾打一套太极拳,须得打的花拳秀脚,打得聘聘婷婷。男弟子抿着嘴,越打越不对劲,但是君奉天在场,他又不敢问人觉前辈难道打太极要甩花手绢吗。非常君笑眯眯地送走疑惑的男弟子,然后坐回君奉天的茶桌旁边。
君奉天说你真费心了。
非常君说,教教而已,村口的老太太就是这么打的,强身健体,老太太都八十了。
君奉天觉得这话没法接,于是转过头去倒茶。聪明人都这样,只有聪明人会避开这种问题。天迹会问老太太哪个村的,有没有什么拿手菜啊,哎你别走啊。
非常君说,不愧是徳风古道,待客茶就是好。
君奉天说请自便。一会又问:一颗槐树也能产一杯蜜吗?
非常君说怎么不行,蜜蜂够多,春天花开得一树白,你也去看看吧。

他总是这样的,这次也是这样。非常君气定神闲地拿起鱼,吹了两下,还是很文雅地用手撕掉鱼鳞,鱼肉粉白,带着一点微微的血色。看见就是好料啊,非常君用荷叶拗成一个大碗,把鱼端给君奉天,尝尝?
君奉天咬了一口,他不吃饭很久了,食物在他眼里只有个恍惚的影子。五味杂陈,手中的是什么,眼下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拿去问遍天下人,难道就能得出天下人的答案吗。
非常君微微一笑。

4
非常君身边有个侍童,叫习烟儿。
小孩脸黑黑的,其他地方都很正常,红嘴唇长睫毛,爱笑。除了脸黑黑的之外,还是个很漂亮的小孩。
习烟儿最讨厌的事情无过于给非常君烧水煮茶。非常君本质上也不懒的,但是一天要饮茶至少三趟,还不定时,茶水总是热了又凉,磨得他很生气。
习烟儿在小厨房数数:一杯可以被称为雅趣,第二杯就是觉君今天口渴,第三杯大概是天迹地冥打架,又让觉君赶了很远的路。
但是很远的路难道对觉君很难吗,呼一下,觉君就从山这边飘到山那边去啦。
非常君回来支着伞,把伞放到旁边,然后摸摸习烟儿的脑袋,看见桌子上的茶壶还在冒热气,又摸摸他脑袋。
觉君,觉君,习烟儿问,你是世外高人吗。
非常君端起茶杯笑,我想是吧。
但是现在世外高人都没这么鲜亮的颜色,世外高人最起码头发得是雪白的,还得有一把举世闻名的宝剑,神挡杀神,魔来灭魔,然后成为万人爱戴的英雄。习烟儿蹲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比人高的蒲扇,觉君,你是不是英雄呢?
非常君又笑:你想要万人爱戴吗?
习烟儿想了想,多一个人关心记挂,是好事吧。
非常君摇头:太多的关心是负累啊,如果你想死,但有一百零一个人挽留你,留下是违心,离开是不义,你会被说服吗。
习烟儿撇嘴:你怎么一大清早就死啊活的。
小孩这个年纪最难缠。习烟儿不是货真价实的小孩,但的确也是货真价实的小孩。一开始是不知道生死的,半条非常君的鬼,能解什么生死呢?非常君哈哈大笑,说法儒也解不清的,你问的是人世间最后一个难题。习烟儿固执地撇嘴,给茶碗上盖,补了一剂水进去。生就是还会给觉君烹茶,还能看觉君撑伞,习烟儿最后总结道,死?死后无知无觉,我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小孩就要哭了,因为习烟儿的确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怀着一包眼泪,哭得像一颗滚熟的汤圆。觉君,我一直为你倒茶好吗,习烟儿说,我不想死。
非常君给他擦掉眼泪:嘘,习烟儿,你会记得吾。

这次习烟儿也不干活了,手一放,一片沾着炉灰的芭蕉叶盖到非常君头上,好好的人觉被盖得灰头土脸,只好给习烟儿赔礼道歉:觉君错了。
习烟儿说你错什么了,觉君哪里有错了。
非常君心说这话是不是地冥教的,习烟儿哪回说这么刁钻古怪的话!
非常君慢吞吞地把芭蕉叶放到地上,然后慢吞吞地给习烟儿倒茶。茶水放久了,好酽冽,入口极苦,习烟儿喝得脸缩成一团,她抬起头看世外高人非常君:非常君的脸也苦得缩成一团。
觉君,习烟儿喃喃说,我可以一直活下去,对吧。
一直活下去,然后给觉君每天都泡这么苦的茶。
觉君,习烟儿又说,你也是不会死的,对吧。
非常君笑了,没有答话。
习烟儿问,觉君,你怎么不说话。
非常君道,是,不会死的,你会记得的。

5
非常君家门口有一条河。
河叫觉海,觉海中间是明月不归沉。
其实也不能算河,更加算不上海。河总是带有人情味的,这个算不得,天迹这次还是这套话。
这次说的时候左手还是牵着一柄仙风道骨的拂尘,但是右手提着剑,指着非常君。天迹的手很稳,但是一动不动,像个标准的云海仙门剑法起手教学木偶。
非常君这次散着头发,还是气定神闲,伸手把剑尖挪开。玉逍遥虽然动不了,但是嘴碎:手往左边偏一点,对,这就是仙人指路。
非常君好心地给他掰了一下,天迹满意了。
君奉天维持了一个儒门的威严不可进犯的姿势。君奉天问,所以,理由呢。
非常君说,什么理由?
君奉天平时的表情就像皱眉,现在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还是深深地皱了一下眉。非常君,为什么?
非常君把君奉天肩上的缚带抚平,君奉天还是一样,白头发,垂着眼,仙气飘飘。
非常君说,不为了什么。

不为了什么?岂有此理,哪有人绑架是不为了什么的。地冥在旁边冷笑,还没唱山门,倒先妆疯了。但只有他看起来最闲适,因为就他之前在和非常君说话,踏入明月不归沉,坐在非常君的小凉亭里,手上捧着习烟儿拿过来的红枣糕。
天迹沉默了一会,问,管饭吗。
习烟儿没好气地从地上挑了根木柴当剑,有模有样地恐吓天迹:你小心噢,听觉君说话!
天迹说哎呀,肚子饿了嘛。

他低下眼睛,又变得很肃杀。玉逍遥从来是不怕这个的,绑架也好杀人也好,只身入局,他已经见了许多了。他最怕的是谬误,是悔恨,是抒怀大观也不能承受之重;怕雨打残地,怕半夜更漏。
天迹说,人觉非常君,你想干什么。
非常君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过来。有风又掠过,拂动他的头发,非常君低下头,轻描淡写道,我就不能是为了我自己吗。
君奉天又问,为了自己是什么,你嫉妒吗。
嫉妒?非常君说,我已经站到这里了,我都已经站到这里了。

地冥慢悠悠地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是绑架好不好,习烟儿跺脚,你们怎么有这么多问题问觉君。

习烟儿气鼓鼓地给他们倒了茶,一人一杯,天迹的放在剑背上,君奉天的放在手里,地冥的放在桌子上。觉君,习烟儿说,你之前不是说有问题要问他们吗,现在他们都不会动手啦,你可以问了。
非常君对习烟儿笑,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前襟洒的有血,忘记了是谁的,看起来好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习烟儿想,觉君大概是累了,毕竟这三个朋友一个喊饿,一个冷笑,还有一个好像要和觉海不共戴天,怎么不能把他们的嘴也封起来呢!
我就是得试试,非常君解释说。
君奉天愣了一下,试试什么?
非常君笑说,人之最这个巅峰,真的有这么难上吗。
人之最是什么,谁有评定人之最的能力?天迹觉得总之不是我,君奉天皱起眉头,地冥在原地撇嘴。所以所有人都没说话。非常君慢悠悠摸了摸习烟儿的头发,又慢悠悠站起身。
习烟儿,非常君说,要记得一件事,好吗。
习烟儿愣了一下,声音中已经有一点哽咽,觉君,什么?
非常君说,茶水凉了啦,倒新的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