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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6
Words:
5,259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
Hits:
78

反对阐释

Summary:

惟浅薄之人才不以外表来判断。世界之隐秘是可见之物,而非不可见之物。
——奥斯卡·王尔德

读了反对阐释古怪地代到的一篇🥺依旧选用了本人最喜欢的文艺男现代au,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不想写自我介绍。亨利宣布。我也不想写自我介绍,汉斯卡蓬说。但你必须要写,亨利说。那倒不一定,汉斯卡蓬得意洋洋地说,我不一定要让自己写。我也不一定要写,亨利心想,没听清汉斯卡蓬之后的话。

拉德季会给他写信,这毫无疑问,说不定也会给他写介绍;在拉德季的信里能否出现某个对亨利书写的文学形象的恰当描述,这也毫无疑问——意思是不可能有。亨利选择他的文学事业的一部分原因是拉德季——拉德季的信,尽管亨利会在意识里也大声地辩称这只是很小一部分。拉德季那类老派生活其中迫不得以地为他一些小小的古典风格的习惯作贡献,包括在回家时吻一下亨利的面颊——在各类作品中俗套得令人发笑,但拉德季在亨利的隐约期待下依旧保留,包括一定要分出一部分时间来处理信件——包括与时俱进地处理邮件,也包括给自己儿子的作品写文学评论——亨利实在不想花时间再向朋友们引用哪些作家也这么做因此这是正常的父子关系而不一定要成为师生关系——以信件这类委婉的古老方式来评论亨利的作品。亨利怀疑他父亲只是喜欢在阳光正好的午后坐在窗边等待儿子回家或太阳走到窗户另一边前摆好笔和墨水在纸上写一点什么。

什么是阐释?汉斯卡蓬问亨利。对文学作品的一些自我映射。亨利说。他认定这是对拉德季行为的唯一合理解释——要说阐释的话也可以。

自己写自我介绍简直是一种折磨,亨利靠在图书馆的椅背上对自己说。无言以对——当然是对自己的作品。唉,写文学评论并某种程度上品味艺术相较之下简直是另一类愉快的体验——‘精巧的以假乱真之物’,当然是亚里士多德对艺术而不是其后的解释所说的。亨利不受控制地又想了一会拉德季,这时有人拍他肩膀。我也没写出来,亨利说,人之常情,他等哪位朋友接着说。拉德季什么也没说,亨利第一次感到图书馆远处面朝墙壁的窗户照进来那一束阳光如此强而有力地发烫,尽力忘记是自己的面颊在发烫。我在重新调整我的作品,亨利说,他感到一阵为自己的艺术,或许是主观表达或许是对真实的模仿,无论如何的辩护的需要。拉德季再拍拍他肩膀,再拍拍他的面颊,亨利试图抬头看他父亲的脸。今天早点回家,拉德季说,把便签按在他桌上时指尖滑过便利贴上方。亨利陷入一阵梦幻般的期待与兴奋和紧张所混合的情绪和气氛中,他有些惊奇于拉德季会在他固定的午后时光走出家门或书房门或办公室的门来找他,这种喜悦立刻转变成一类读导师对任何作品的相关评价前的不安和好奇。我要认真读吗,亨利问,傻问题,拉德季说,又头也不抬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亨利想这意思也许是要像拉德季之前点他鼻子的场合一样认真并认真地读。他想问拉德季愿不愿意帮他代劳写一段之后放在作品集前的作者介绍,但是,他转念又想,如果我不能对自己感到无与伦比的满意,那就和拉德季对自我的态度很不一样了。亨利想再握一下拉德季的手,父亲...他小声喊,在图书馆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拉德季说话——即使旁边就有学生像他平常一样与朋友聊天和聊作业——后者漫不经心地握了一下,把他的手松开。

哎呀,但是那篇评价和对文本的解释写得很客气,有些贯彻那类纯粹的如实认清事物之本相的无功利性。窗外的云苍白而憔悴,亨利惊觉自己也许不是在看窗外的云而是隔壁墙壁上窗户的反光上,其中倒映出的遥远的云彩。他读了一会拉德季的评价,花三倍的时间仔细回忆一会每个使用或尚未使用过的因素的象征和隐藏的内涵,它们持续不断地相互转换。亨利又往前靠,靠近桌上的整齐的作品,其实只是为拿纸张在旁边的玻璃窗中照一下他在其中的倒影。拉德季和他对许许多多因素和内容的见解都相当类似,或者他们都类似一些更古老的可以追溯到那帮拉比和基督教的经学家的对内容和因素的解读和阐释。训练有素啊,亨利得意地对自己说。他灵活地运用证明自己创作与个人情感的正当性,必要的时候传达传统媒介的正当性,像骑士们把玩一把剑。
他又突如其来地想一会拉德季,从精神上的模糊的只属于他的解读的拉德季——亨利为此小小地走神并沾沾自喜——和现实生活中今天出门时被他搂着接一会吻的拉德季。想回家!他对自己说,清晰地明白自己特别想回家见拉德季;亨利没对自己说,但想到也许可以把脸靠在拉德季肩膀上,他又沾沾自喜一会。他继续想拉德季,想到拉德季给他写的信,想到其中的信纸,他又翻一下那张备忘录,想到拉德季有一次对他聊自己的学生时代,说加入秘密诗社,并往学校图书馆喜欢的书中夹便利贴当某种邀请函,又会在写完某种真情流露的表达后把这些评价重新贴回原作书中。直到整个图书馆满是已经不秘密的诗社的便签。可以往我们家书架里的书中贴吗?亨利说。拉德季装模作样地迟疑一会,好吧,我的孩子,他说,对自己的作品满是溢美之辞不是很奇怪吗?正是如此。亨利想,他无意识地咬一会笔尖,他想立刻真真确确地明白自己的作品,立刻写完自我介绍,然后立刻回家。

亨利通读一遍自己的作品,把它放下,又把它举起来,看它在玻璃反光内的文字的倒影。他翻一会其他书,一种突如其来的思绪贴着他的茫然无知击中了他。他以前从没意识到这点吗?那不尽然,虽然亨利的确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意识到这点。

停止十秒之后,像画一个空中的长方形一样呼吸。亨利意识到一些朦胧的解释,头一次感到对精神世界某一处的困惑不解并不抱有仔细思考和并欣然接受的坦荡态度,也许因为那和拉德季有关,因为那毫无疑问和拉德季有关。‘人生和理想的显著冲突’,亨利念道,我并不太想表达这类意思,如果亨利有时这么说,拉德季就慢慢地说:因为文学和文本的意义并非是单一的,就像TS艾略特提到过的他的《荒原》,也不一定出于主观意识。我觉得这很不合适吧!亨利叫道,当然是课后偷偷跟汉斯卡彭批判教授乱改他作业时说,怎么能随意解读其他人的作品呢。我理解,汉斯说,我写情诗给女友看,她竟然没读出来我精神上的追求而只问我是不是在找其他借口不出门约会!不是这样,亨利说,想到拉德季的另一种身份莫名其妙有些脸红,也许是这样,他最后说,当然不能胡乱用自我意识出发的解释来填补想象和实际故事所呈现的空缺,这是一点后现代的鲁莽理念,一种粗野的控制。汉斯卡彭不明所以,但他喜欢后现代这个词的时髦。当然啦,他说,你才察觉到吗?

天气有些太热,亨利感到一阵流汗或流泪的冲动,没有读到任何事物,任何实质的真切的内容,像玻璃里的倒影,像另一个由象征和内涵所组成的影子的生活。他没想到怎么解释自己,自己的文本和内容或精神世界,但突然想到怎么解释拉德季,拉德季的信和便条和拉德季面对他时迷人的洋洋自得。这当然可以是毫无疑问的对亲子的爱和包容和关怀,也可以是一类对学生和小辈的指导与尊重,但是否也算一种粗野的控制?亨利吓了一跳。也许只是拉德季对倾泻的个人情感的控制,这在解读中是必要的,亨利小心翼翼地想,尝试用克制的词汇来描述这类也许的拉德季的控制与操纵。但很有可能不是!如果不是呢?拉德季对我的影响是不是太大了?亨利想,更关键的是:拉德季是不是有意对我做出这样的影响?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全然忘记拉德季是他的父亲而理所当然地会有各种从血缘到生活到精神上的影响。亨利隐隐约约地担忧拉德季实际正对他作这份工作:把他预先假定的对于亲子的特定要求与期许与亨利混乱模糊的文本本意,由权威的解释和某种自然而然的支配和控制所相互连接。亨利对此深信不疑,他突然希望拉德季也真的对此深信不疑。

他面对滋生的自我怀疑倒认定这是常见的现象,令亨利无法忍受的是拉德季某种意义上对他读到的亨利写下的内容的预设怀疑。

有人拍一下他的肩膀。亨利条件反射地抚平桌面上那张拉德季留下的便条。我看见你在嘀嘀咕咕,汉斯卡彭说。好吧,因为介绍实在太难写了,亨利说。当然啦,汉斯卡彭得意地小声说,不过想想,从自我的角度出发再了解一遍自我,这样显得多让人期待。你打算亲自写介绍吗?亨利问。当然不,汉斯说,我才无所谓谁来解读,随他控制文本去好了。他拍拍椅背,继续在图书馆里转来转去地找座位。亨利站起身给对方让座,把书和笔记本一股脑抱走,他现在感到生活好像有些处处受控,因为基于拉德季和基于创作本就是他的绝大部分生活。

亨利回家时故意用力关门,故意用力把书和笔记本一起拍在书桌上。拉德季依旧在太阳爬过天空的最后一丝时分坐在桌边工作,他把笔放下,走过来吻了亨利面颊一下。一如既往。亨利希望拉德季看到他,希望拉德季理解他,又希望拉德季不要以他的方式理解他,只有真正理解他并关心他。他回吻拉德季一下,很用力地亲了一下面颊。拉德季看他一会,然后伸手去摸亨利的脸,这是一类共通的前奏。亨利不打算说他突如其来地意识到什么又对此有何种漫无目的的疑问和感想,拉德季也不打算——因为他认定亨利已经到达一些难以在口头上把情绪倾倒而出的阶段——问他儿子怎么了。在亲吻一会之后,亨利把交握的手依旧留在拉德季后颈上。他如愿以偿地把头靠在拉德季肩膀上,但感到拉德季像往常一样把手靠在他脖子上是基于另一类控制和期许——出于合理地解释不理解的孩子行为的用意——这种难以启齿的些微不平等让他不堪忍受。亨利把拉德季推开,跑回自己的卧室,嘟嘟囔囔地说他还要写一会作业。

晚餐后拉德季像往常一样亲他,亨利很企图对一成不变的行为模式作反抗,但正如艺术色情学的统治地位而言,他很热烈地回吻了一会拉德季。后者把他放回卧室去写作业。亨利三番五次地翻开书,三番五次地想在自我介绍和之后的解释中的观点,又三番五次地想拉德季。他想一会这些阐释和解读和挖掘和重写,想一会公式般地对应的因素和象征和意义。有时他也想:拉德季很可能并非出于一种阐释的自大和控制来给他写信,也许拉德季的确喜欢给他写信!——当然也不能因为拉德季只是喜欢写信。这类想法太不适合写介绍时的他,于是亨利立刻把它抛弃掉。他三番五次地小心翼翼地听拉德季在走廊和地板和地毯上的脚步声,但是一无所获。最终亨利站起身,走出卧室门,走到书房门前,望见拉德季漫不经心地垂在扶手椅边的向下的手。他望见自己的父亲和拉德季在暖黄的灯光下的侧脸,垂着眼睛读另一本书,在台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不可思议地清晰和柔和,显得一如既往地真实。

最终亨利战胜恐惧,决定去再施舍(亨利努力说服自己,最后一定要把‘提出’在显意识里改成施舍)给拉德季一个解读和了解的机会。也就是说,他想让拉德季来写介绍。

出乎意料的是,拉德季同意了,果断得出乎意料。

 

亨利尽力说服自己这理所应当,无论是以努力求学的学生的身份,还是儿子的身份,或者更亲密的身份,比如他已经决定拉德季如果不答应的话就在今晚不贴着拉德季睡。但当他比平常更快地出乎意料地收到信封时,亨利依旧很高兴。他坐在书房里,和拉德季面对面,对方把昏黄的台灯灯光调亮一些。亨利扬一下信封,我可以读吗,他说。决定不破坏那个拉德季小心翼翼盖上去的完美的火漆章。你现在就可以拆开来读,拉德季说,有一会亨利感觉他敲来敲去的手指是在找那把拆信刀,太不巧,亨利用完那把拆信刀看拉德季的其他信后依旧把它留在桌上。我可能会对它作较大幅度的删改,亨利宣布道,我不介意,拉德季自然而然地回答。亨利跑回房间找那把拆信刀。

亨利没拆信封,他最终还是决定让任意一位帮他打印这份介绍的工作人员来随随便便地扯掉那块火漆。这决定是他和拉德季约会时做的,更像是他陪拉德季去邮局寄信,或许也是拉德季正好有心情陪亨利散步时走去邮局。

样刊展出后拉德季去大学比亨利去得更早,亨利决意展现出一种大度的风范,原谅他父亲是由于课程安排原因而不是单纯的想看儿子的作品原因而早去学校的,而且绝不因此闷闷不乐。他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遇见拉德季。我读了介绍,拉德季说,亨利发觉父亲奇异地展现出一丝理所应当的得意洋洋,那类骄傲也许比平常的拉德季更自得。

你觉得怎么样?亨利特意摆出那种装模作样的咨询意见的自信,装作对任何评论和阐释可能带有的解释和控制都无动于衷,他实际上在不停眨眼。拉德季故意拍一下亨利的脸,往下走一格台阶。亨利只是绕着他不自觉地左右打转,到底没跟着往下走,很好,拉德季说,语气里颇有那类当然是我介绍得好的自信,你去看看。亨利三番五次越过他肩膀转头热切地看他,拉德季只是整整齐齐地走下楼梯,站在台阶下一点又回头,对他儿子晃晃手指。亨利不明不白地探头过去,吓一大跳。拉德季把鼻尖贴过去吻他,亨利感到面颊上一阵刻意为之的温热,他把脸转过去,或者拉德季又转过来一点。嘴唇高度上的差距像吻任何同龄的年轻女友或男友,亨利想,迟来地感到眼皮和面颊都自发地发热,总而言之,不像在吻高高在上的拉德季大人时的亲密而柔软的感触。拉德季把他放开,转身走时头也不回地拍拍他的肩膀。亨利站在原地抿嘴,故意不遵循对方的愿望立刻跑去打印室读那段介绍,他先茫然而幸福地想,然后得意洋洋地想,最后惴惴不安地转身走去样刊前。

很弗洛伊德,汉斯卡彭说。别出心裁啊,塞缪尔说,语气里听不出反讽,谁写的介绍?

亨利意识到这段和这些是拉德季给他写信时写在纸上的称呼。

客观来说,开头的我亲爱的是拉德季一时兴起坐在窗边懒洋洋地写贺卡时顺便写给他的称呼,很俗套地配了一张俗套的情人节贺卡。也只有这称呼不符合一类定律——拉德季要在接下来的信和评论中洋洋洒洒地作更多解读和批评时一般会以更加亲密和积极的口吻称呼亨利——之后是一些稍微平静的亲密的称呼,然后是绰号,我的孩子,小寻回犬,高自尊的王子殿下——亨利面颊发热,同时因为他记得用这称呼开头时,拉德季那篇文学评论几近阐释与解读依旧无法弥补亨利写下的内容与他放低的期望间的差距,于是在信纸里很冷漠地以问号结尾。还有一些称呼,都是那类在患有奇特的心理问题的哲学家才会在故居里写给自己亲子的介绍词。包括拉德季给他送书时在书前对亨利的称谓——亨利庆幸其中到底没有纳塔纳埃尔——包括情人间的甜言蜜语,还有一些其他的不常见的奇异的方向。亨利也许应当生气,很应该生气,因为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拉德季个人的解读和阐释。

在呼气声和汉斯卡蓬翻阅时纸张的沙沙声中,亨利无可遏制地有些开心,他翻了一面书读正文,心不在焉,然后几乎忍不住地笑了一声。他意识到也许这是拉德季对他儿子的其他身份的所有阐释和控制。如果他的报复和期望和阐释是这样,好吧!亨利想,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其实他很得意地突然接受了所有阐释和所有身份。

挺好的,亨利说。很后现代,汉斯卡彭说,太时髦了。

Notes:

写这篇的起因是读到《反对阐释》里那句‘阐释对内容的粗野控制’,之后又不可自拔地想到在相互关心的情况下人与人彼此之间必然会相互影响,而父亲对儿子的信无疑是一种很显而易见的影响的表现形式。最后想到和阿雕老师一起逛弗洛伊德博物馆时看见的对女儿的介绍,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写了...! 唉狗男瘾发作了非常个人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