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高達138層樓的M1停車塔，激烈的槍戰在136層樓進行著。空間並不寬敞，隨著敵人的火力增強，戰況逐漸從對峙變成血腥的屠殺，隔幾分鐘就有一個隊友中彈倒下，蜂樂藏身在一輛黑色轎車後，他所在的位置是個死角，安全，但同樣也很難對敵人進行有效打擊。在槍林彈雨中要移動簡直是玩命，儘管如此蜂樂選擇冒了個大險，他算準了對方換彈的空檔，從掩護的車輛中靈活地向前翻滾，移動到左前方隊長花鹿一八身旁。身體裡的怪物告訴他應該這樣做。
「該死。」他在翻滾的同時感到左腿傳來一陣劇痛，果然還是中彈了嗎，他靠在作為掩護的大卡車上，喘息著。他看了看傷口，幸運地發現子彈沒有穿透骨頭，只是擦傷了肌肉。他撕下一片衣服包，包紮了傷口。
「蜂樂，腳還好嗎？」花鹿皺起眉毛，溢於言表的擔心讓他看起來比平常又蒼老了幾歲「再撐一下，後援快來了。」
「沒事，這點小傷我完全沒問題～」雖然面部肌肉仍因腿上的疼痛而微微抽搐，眼前少年卻露出陽光的笑容「我來支援小花鹿突破前線了。」他比出了一個讚的手勢。
「你瘋了嗎，別冒這種不必要的險啊。」花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聲斥喝道：「你的任務就是用來吸引敵人的炮灰罷了，你難道連這點都不知道嗎？效果達到了就好，保命要緊。」
「隊長，有了我們兩個的火力，從那個方位就可以……」
「白痴，老愛往前衝做別人的棄子幹什麼？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被拿來為『主將』爭取時間，敵人就等『主將』來收拾吧。」花鹿打斷蜂樂的話，冷冷的潑他一頭冷水。這個老像不要命似向前衝的少年，真令他不省心。「別做無謂的事。」
蜂樂並沒有再繼續和花鹿頂嘴，他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花鹿不知道的是，此時蜂樂腦中勾勒出的一幅畫面是，由自己領頭向前跑去，「怪物」會閃過毫不間斷的火力攻擊，出現在敵人的破口，在他的掩護下，用強大的攻擊直搗敵人戰略中的心臟——光子束迫擊砲。每發砲擊需要30秒蓄能，時間不多，但他的速度夠快……能行！靈感引領著身體動起來了，儘管左腿還疼痛著，蜂樂仍隨著直覺的引導，衝了出去。
「喂！蜂樂！你在做什麼？找死啊？」花鹿大喊，在我方火力極為不利的情況，衝入敵陣簡直是自尋死路，這傢伙在想什麼啊，就算他現在衝上去替他打掩護，兩人也不可能活著回來吧，更何況自己才不會陪著他玩命。
花鹿躲回掩護後，背對著前線，他不忍看到蜂樂被殘忍殺害的樣子。「我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啊……」他心想：「原諒我吧。」
一個人果然是不行的，蜂樂的跑動很完美，但沒有「怪物」支援，他現在完全在砲擊範圍內，再三秒鐘，他就會被轟成灰。
意識到這點的蜂樂，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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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意料之內的高溫和火藥帶來的痛楚並沒有出現，已經是來世了嗎，蜂樂緩緩的睜開雙眼，停車塔的牆面碎裂出一個大洞，而巨砲被劈成了兩半。
「啊啊，已經夠了，」煙塵之中若隱若現一個高挑的身影，他手上的長刀閃著寒光。「大體上明白了你們的水準。」
那個人抬起頭，從散去的塵埃中露出綠色的眼眸。
是一個身著黑衣，墨色頭髮的少年，他面色冷峻，眼神裡帶著不屑。
「實在是無聊的要死啊。」少年輕蔑的說，刀光閃爍，轉眼間敵人手裡所有機槍都被砍成了碎片。
一瞬間鴉雀無聲，敵人的主砲手還來不及喊出最後一聲慘叫，即被銀刃給貫穿了鎧甲，恐懼隨著死亡永遠凝固在他的臉上。
死裡逃生的蜂樂彷彿也像凝固似了的，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他相當高挑，有著修長卻強健的雙腿，端正清秀的臉，低下頭時長長顫顫的睫毛宛如一道屏風遮住他翡翠色的雙眸。
「真不愧是糸師凜，傳說中的天才少年啊……」花鹿從掩護後走出，身為隊長的他也被眼前的一幕給震驚了，有人能強到這種地步嗎，簡直是怪物吧。「幸好是同伴啊……」
「同伴？」凜停下了擦拭刀刃的動作，抬眼斜視著花鹿，不，那個眼神，說是俯視在場所有人也不為過。「真是可笑的想法。」
「同伴也好、敵人也好、對我來講不過是一群無聊之輩而已。」糸師凜俐落地收起刀，走向已然碎裂的牆面，他一個人就能支配整個戰場。他就是如此壓倒性強大的存在，在刀光劍影中，獨自一人殺出一條血路。
「所以說怎麼樣都無所謂啊，給我消失吧。」糸師凜頭也不回地，從高塔上一躍而下。
傳說中的天才少年，個性也跟傳說中的一樣難搞啊，花鹿感嘆道，不過，又撿回一條命了，今天也在夜城苟且殘喘地活下去了呢，而且蜂樂的小命也保住了——咦？蜂樂？
他最後一次看見那個髮尾帶點金色的少年時，他琥珀色的眼眸裡燃燒著的光芒令他聯想到在幻舞里看過的，浴火的鳳凰。風揚起了他的頭髮，而蜂樂，那個少年，他正以他從未看過的，充滿生命力的姿態向前奔跑著。
「喂，蜂樂——」
蜂樂已經衝了出去，跟隨著糸師凜從高塔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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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鹿再次聽說蜂樂的名字，他已經和糸師凜成為夜城(night city)中赫赫有名的傭兵組合。那個生人勿近的糸師凜是如何和那個自由奔放的蜂樂搭擋呢？花鹿完全沒有頭緒。但據遇見過他們的人說，他們與其說是搭擋，更像主人和他眷養的，兇猛卻聽話的怪物。冷漠又殘酷，技巧高超能破解一切防禦的竄網使(netrunner)糸師凜，和他的跟班，有著和可愛臉孔不搭的瘋狂，享受著賭命和戰鬥的掃射者蜂樂迴，在非常短的時間崛起，於夜城中已然成為了傳奇般的存在。
「那傢伙呀……總算是遇到了一個『對的人』了吧。」花鹿嘆了一口氣，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這麼認為，自己確實是沒有足夠的才能引導蜂樂，但和那個視同伴為可笑之物的糸師凜在一起，他大概也只是因為有利用價值而被當作棋子使用吧。如果蜂樂能遇到一個能駕馭他的天賦，又能適時替他踩煞車的夥伴就好了。花鹿看了看身旁正在保養槍械的潔世一，這個新人也非常的優秀，有成為舉世聞名的戰士的潛力。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會和蜂樂合得來？
不過，他自己現在也沒有餘力去擔心別人了，他的團隊自上一份任務後元氣大傷，為了搶救一個在任務中受傷而性命垂危的夥伴，不得不把所有酬金都拿去支付昂貴的醫療費，如此一來，甚至連維修賽博義肢及武器的費用都沒有。他不得不和平常不甚熟悉的Fixer接洽以多接一些高報酬的工作。
「花鹿隊長，要出發了嗎？」潔世一抬起頭，問道。
「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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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過於寬鬆的外套，髮尾挑染著金色的少年，踩著滑板從城市的頂端一路往下滑，以風一般的速度穿越了林立的高樓大廈。
透過傳感設備，他的視線右上角彈出了一個對話框，伴隨著一個冷靜低沈的聲音
凜：「一分鐘後開始行動。」
少年笑了一笑，低聲說道
蜂樂：「小凜神機妙算喔，我正巧再一分鐘就到。」
一路向下，風撩起少年的頭髮，露出內側的金色挑染，乘著加速度，蜂樂的滑板直直衝向一棟銀色的建築物。
「碰！」玻璃大門被金屬製的滑板撞破一個大洞，慣性還讓他往前了幾公尺，直到他用一個華麗的轉身停下滑板。面對四周人驚愕的眼神，蜂樂露出陽光的笑容，說：
「早安。」
開口的瞬間，火砲也朝著蜂樂射去，他經改造過的雙腿彈跳力驚人，一躍而起，拔出雙槍，往室內的人們瘋狂掃射。
「C2據點遭襲，請求支……啊」子彈穿過身著黑色西裝的保全人員的胸口。
一場混沌的槍戰展開，作為自動防禦裝置的機槍在蜂樂抵達的瞬間癱瘓，那是作為竄網使的凜入侵了敵人的網路的成果，房間內的所有人迅速地抄起武器和眼前的不速之客作戰，而蜂樂像是在跳舞一樣在房間內四處遊走，靈活地閃避著接踵而來的攻擊，同時射擊反擊。他的每一發子彈都命中要害。實力的差距讓場面比起戰鬥更像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刻著「NEO‧EAGLE LEAGUE」銀色的牆面被鮮血染紅，屋內一片狼籍。這次任務的目標是不留活口。
凜：「任務進度？」 凜的聲音透過傳感設備再次直通蜂樂的腦海
蜂樂：「等小凜過來的時候好玩的事情都結束了⋯⋯等等，還有別的『客人』。」
蜂樂突然凌空而起，在空中將身體卷曲成跳高般的姿勢，下一個瞬間，熾熱的光束掠過他頭髮的下緣，擊中他身後的牆面，留下一個巨大的洞。
「小子，很囂張嘛。」擊碎牆面的粉塵散去，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壯的男人，他看起來全身上下都是機械植入物，四肢替換成了義肢不說，手臂改造成重機槍，肩背的位置看起來還安裝了別的武器，蜂樂不確定他的來頭，但從「裝備」上來說，光看上去就非常棘手。
「死期到了。」眼前的壯漢用遠超乎想像的速度向蜂樂移動。不妙啊，這人的植入晶片(implant)似乎有點強，蜂樂一面閃躲著他的攻擊一面盤算著戰況，壯漢不只動作敏捷的可怕，火力十分強大。蜂樂至多只能遊走在斷垣殘壁形成的障礙物間，乘著機槍換檔的空檔反擊。但對他的盔甲來說，子彈似乎不痛不養，繼續下去，所有躲藏之處都會被那男人打穿。戰況逐漸落於下風。
槍忽然發出「喀」的一聲。子彈偏偏在此時消耗殆盡，蜂樂吐吐舌頭，運氣不佳。
「喂，大塊頭，停一下，我沒子彈啦。」躲在石柱後的蜂樂高聲喊道：「別再射啦～萬一把我身上珍貴的晶片給弄壞了，你這次的酬勞就只剩NEO‧EAGLE LEAGUE給的微薄佣金唷～」
蜂樂指了指他所安裝的T281系列軍武專用晶片，能夠操控身體做出各式各樣的動作及提升反應能力，黑市中價格高昂的存在。
「哈哈哈哈，黃毛小子，終於迎來你的死期啦。」壯漢狂傲的大笑，「沒錯，你身上的植入物確實比佣金值錢許多呢，如果不是因為知道對手是你和你的主人糸師凜，我也不會接下這個任務，哈哈哈哈哈。」
「哇，竟然是衝著我們來的嗎？難怪挑這種時候登場，一點也不管這些人的死活呢。」蜂樂看著屍橫遍野的周遭，語帶嘲弄的說。
「當然，殺了你們，我未來的酬金可以翻個三倍吧，哈哈哈哈！」他狂傲的大笑：「廢話少說，出來受死吧。先殺了你，再解決那個臭臉小子。」
蜂樂雙手高舉，緩慢地從柱子後，一點一點探出身子，他瞥見一縷青黑色的煙在地上竄動，往左…往右…「怪物」在不可思議的方向向他招手，宛如引領著他向死亡奔去。他膝蓋一彎，將腳下的滑板像足球那樣踢了出去，經過機械強化過的左腳力道非比尋常，滑板像子彈朝著壯漢飛了過去。
「搞這種無聊的小動作，事到如今自殺式的攻擊也不會有用的。」壯漢怒吼，用機槍連發射穿了滑板，肩膀上的機關啟動，伸長的鐮刀瞄準了正拿著槍後的刺刀朝他狂奔而來的蜂樂砍去。
「去死吧…」壯漢咆哮的話音未落，他的頭就與身體乾淨利落地分離了。閃著陰森光芒的銀刃輕易地斬斷了他的那經過強化的植入脊髓，留下完美無缺的切口。而壯漢的刺刀劃破了蜂樂的額頭，生死一瞬，只需要再慢0.1秒，刀就會深深刺進蜂樂的腦袋裡。
「小凜～今天比較慢呢♪」血從蜂樂的額頭上留下，他對著壯漢身後的「怪物」微笑。
「怪物」有著一雙閃爍著冷冽光芒的雙眼。
「沒想到你連這種貨色都搞不定。」凜面無表情地擦拭刀上的血跡。
作為竄網使，凜的打架功夫也是精湛的可怕，偷襲絲毫未為壯漢所察覺，一刀要了他的命。不過，也是因為敵人的注意力全在眼前這不按牌理出牌，連死亡都視若無物的小（蜂）怪（樂）物（廻）上。就這點，作為棋子，表現得還行。凜心裡想。
「NEL的老闆還沒死，下去解決他吧。」凜居高臨下地看著蜂樂說。「別忘了，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裡。」
「遵命～小凜♪」蜂樂露出使命必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