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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6
Words:
3,110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62

【兴茶】素食

Summary:

fork兴xcake茶,全年龄,修改整合版。

Work Text:

生物课安排在初中二年级,人教版的教材,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从第一排穿透到最后一排。男性,女性,生理差异,人类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显现出来的基因。张博恒是认真听话的好孩子,八点结束训练十二点写完作业,眼睛哭肿,肿得像小金鱼,小丑鱼是雌雄同体的生物,分化为雌性亦或是雄性皆由环境决定。

分化为叉子和蛋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十八岁那年张博恒加入国家队,在队医的精心照顾下等待了一年整,仍然是无忧无虑的小野鸭。可紫微星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四个零分之一的概率砸在他身上,砸出来一个延迟分化的蛋糕。

蛋糕,甜美的,芳香的,诱人犯罪的,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由奶油糖分水果堆叠而成的精致甜点,装点上五颜六色的装饰和彩带,放进透明的盒子里,连弯腰说欢迎您下次再来的小姐姐也是服务的一环。张博恒迈入一个各种意义上崭新的世界,从普通人变成被审视的猎物。

 

进食。羊要吃草,狼要吃羊,叉子要吃蛋糕,天经地义的事情。食欲也是一种欲望,暴食也是一种罪恶,而体操是最灭人欲的项目,无情道的绝佳修炼环境,控制身体,控制呼吸,控制食欲。杨家兴已经习惯与欲望共存。

因为万分之一也不是什么稀少的数字,分母是十几亿的前提下,分子是惊人的六位数,在巨大的样本面前,一切统计学的概率都化为真实的数字。他是叉子,自然界里攻击的一方,尖锐的,璀璨的,一如他少年时代熠熠发光的简历。杨家兴手腕上有一只手环,牢牢地贴合在皮肤之上,经年累月,几乎像体操一样融入他的骨血里。

他每月都要去检查,详细描述这一个月见了多少个蛋糕,有过多少次吞咽的欲望,像展示每一丝肌肉那样摊开生活,以获得做正常人的权利。

显示屏的光泛在他脸上,微软系统的默认桌面,绿色的封闭石洞,杨家兴微微合上眼睛。手环密切地做出报告,显示主人的心跳,脉搏,激素水平,人类是最高规格的机器,从上至下一共二百零六块骨头,再精密的仪器也分析不出一个人的全部。

闭上眼睛后看到的也不完全是黑暗,世界镀了一层薄薄的边。

 

蛋糕。有人和他说。分化成蛋糕。

谁?杨家兴问。场馆里有几十个人在训练,北京银装素裹,干净的雪落在沥青的地面上,留下带着花纹的轮胎的痕迹。下雪是有声音的,像老旧电视机没有信号的嗡嗡声,像麦克风会发出的高频振荡声,杂音刺耳,响彻整个场馆。

现场的解说在选手上场前会介绍,介绍最有分量的头衔,世锦赛冠军,奥运会亚军,下一位上场的是体操世界冠军张博恒。

杨家兴转向声音的源头,镜头缓慢聚焦,队友的嘴唇,尖锐的噪声,体操赛事的场馆很空,回声长长久久地回荡,蜜糖的气息仿佛铺面而来,生理课老师手指下的图片,文化课老师讲的通感,冬季凛冽的风吹过并肩相处的少年时光。

——世界冠军,张博恒。

 

在那个冬天漫长的冬训里,杨家兴随队去病房探望张博恒,他站在队伍的末尾,遥遥望着窗外。分化和成长降低了张博恒的体脂,被体操女神亲吻过的皮相展露出来,他抬眼,上目线盯人,微微笑着,病房里的春天提前降临了。

奶油冰淇淋,薄荷巧克力,甜美又清馨的味道。

叉子,fork,岔路,岔路中的一条。千禧年是一道明确的分界线,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赛场上有竞争关系的对手,生活里共用物品的同伴。但是。有人是世界冠军,而有人仍然走在路上。

年龄是自上而下的俯视,天赋是倒转的沙漏,十几岁的时候,具体是十几岁也没人记得,张博恒又在哭。他坐在单杠边哭,肉嘟嘟的脸和小小的鼻头哭得通红。

如果爱欲是想将爱人紧紧拥入怀中,那想要将其吞吃入腹是否只是一种过度的占有欲?张博恒,跟在他身后的弟弟,抢他的零食,抢他的袜子,在湖南体育馆像是上个世纪的装潢里,张博恒靠在他的肩窝,柔软的手臂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好痛。

他小小的下巴抵在杨家兴的肩窝里,只露出水灵灵的大眼睛,睫毛浓密,像女队的刀锋刷。初生的小兽用额头抵亲密的人的额头,他们能用温度和气味感知对方的恶意与善意。

而干干净净蓝月亮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变成如今刺鼻消毒水的气息。屋子里的排风扇开到最大,令人魂牵梦萦的肉欲味像钓鱼的饵,杨家兴是一条搁浅的鱼。

追赶不上的身影,海明威的故事,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然后新的一天里一位战士吞枪自尽。蛇一样阴湿的羡慕混着刻在基因里本能的渴望,时光呼啸着席卷而过,泛黄的照片里只留下孩童时期简简单单的小黄鸭拖鞋。

错开的巅峰期,错位的身份,走不到一起的岔路。饥饿感过度是疼痛,胃酸翻涨,呕吐欲是一张细密的网,从他的海洋里捞出一片片残破的影子。

 

张博恒分化之后度过一段相当不愉快的日子,他要斩断一些没必要的联系——例如杨家兴,同事,队友,叉子。对于叉子来说蛋糕与猪牛羊之类动物没有区别,生存凌驾于一切风花雪月之上。而站在紫微星对立面的杨家兴懂得控制自己。吸气,呼气,他上场前会调整,站得笔直,直得像门口那张经年不褪色又不更新的牌匾,双手摁在腹部,聆听身体的声音。

张博恒坐在杨家兴斜对面吃饭,食堂吵闹,他的餐盘里只有几颗西蓝花和一只汤圆。他对身侧友人张开嘴,脸颊突出一个小小的包,仓鼠屯粮似的,艳红的舌尖搅动粘稠的黑芝麻,整个人散发出色情又甜美的气息,亮晶晶的糯米皮透着浅浅的粉。张博恒没注意有多少人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继而仰头吞咽,喉结滚动,汗涔涔的,血液,体液,精液,蛋糕的一切对叉子来说都是一场盛宴。
杨家兴机械地咀嚼食物,他在修行,在与痛苦作伴,在就着水吞吃药片,咬破胶囊,苦涩的味道爆裂开,他在张博恒转过来的目光里转过头去。

张博恒对着他眨眨眼,香甜的味道在这几十米的距离里凝结,浓得滴出水来。张博恒继而笑,唇舌间还有不知名的白。

杨家兴盯着窗,水汽留下蜿蜒的痕迹,口渴过度灼伤食道,他摸索自己的保温杯。

 

杨家兴的目光总是沉沉的。话少的人心思重 ,他想要克制,想要逃避,但就像无论怎么努力都站不上最高领奖台那样,他克服不了生理性的吸引。

张博恒从杠上摔下来,掉进海绵泡沫里,只露出两节纤细的小腿。他不挣扎,也不尖叫,示意外面有谁在快给他拍张照,照片要拿来发微博。

附近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杨家兴没出声,安静地踱步过去,单手攥住张博恒的脚踝。骨节刚好卡在虎口,像圈起一只新鲜出炉的面包。几厘米长的疤痕蜿蜒至膝盖,粉白色的糖霜,随着动作晃啊晃,几乎散落一地。

蛋糕终于钻出来,胡萝卜馅的。张博恒搓了搓手,镁粉簌簌地飞,他抬高那只脚,冰冰凉的触感,贴在杨家兴的颈侧。

对视就变成一种痛苦,人体三十七度的体温,血液在杨家兴的体内错误地沸腾着,冷的冰棒融化在小朋友的手里,淅淅沥沥流到肘弯,黏糊糊又湿哒哒,没来得及送到嘴里,一阵风似的。

在利物浦,阴影也是一片如墨的海,宝蓝色的大衣,蓝色是最丧失食欲的颜色。张博恒跳完最后一串自由操,挥舞着手臂下来与人拥抱。国旗展开,镜头直直地对着获胜的队伍,杨家兴深深地拥抱他。杨家兴鼻尖充斥着香浓的熟果味道,一时间头晕目眩。

在比赛的前一夜,杨家兴蜷缩在床上,胃酸翻涌,浴室水声惊人地刺耳,与他胃液沸腾的声音近乎重叠。张博恒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趴在床边看他。他的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依稀可见,灯光给他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金色的蝴蝶,古老的传说里是好运的象征,在云贵川地区生活的物种,只在古籍和壁画上残留一点痕迹。

唉,家兴同学,不要影响比赛啊。张博恒叹气。想吃你就和我说,我又不会不给你吃。

杨家兴沉默。又突然问,你给别人吃过吗?

这回沉默的换成了张博恒。杨家兴直直地盯着他,黑色的眼睛,奥利奥饼干的味道,张博恒说,暂时没有。

手环滴滴滴地警告,杨家兴努力撑起身,张博恒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走,满心满眼,这么近的距离,杨家兴能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很渴,被炙烤的感觉又席卷而来,被张博恒注视着,他感到这把火从喉口烧到胃管,连血液都是甜的。他咬着牙,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谢谢,不需要。

张博恒并没有离开,他是这样有掌控欲的男人,不允许自己的队友在团队赛前出现问题。芳香的肉欲味,能爆出汁水的果香味,杨家兴在张博恒的视线里微微战栗着,在某些幻想里他应该凑过去撕咬张博恒的嘴唇,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像一个史前生物那样把房间搞成凶杀现场。幻想里张博恒有点惊讶,眉间小小的疤痕跳动,但还是用小时候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满地承装杨家兴一个人。

现实里的张博恒盯了他一会,留给他一个背影。

 

团体赛不是一个人的比赛。

但是伤病缠身的杨家兴。张博恒牵着杨家兴的手,他的手是标准的蛋糕体质,也是柔软的。他们站上了世界级的最高领奖台。蛋糕是漂亮的蛋糕,张博恒自己也喜欢吃各式各样的香软小面包,他散发出介于青涩和烂熟间的气息,他身边有一位在痛苦里浮潜的叉子。

明暗的光打在张博恒脸上,映出一片暗暗的海蓝。蓝色是最没有食欲的颜色,杨家兴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