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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想写先婚后爱主要是夫胜宽身上有种人夫感,比如黑色翻领卫衣下面露出一截手臂,秋冬天爱穿质地柔软的v领针织衫,看起来很柔软很好抱,不怎么会做饭但是,刚结婚那会儿还想自己下厨做个三菜一汤结果给崔瀚率吃过敏了,崔瀚率跟他不熟也就不太好发脾气,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说下次还是让阿姨做吧。
夫胜宽深受打击从此君子远庖厨,在家专心当金丝雀(实际上投资了国外好几个酒庄赌场,不会炒股就找经济学教授帮忙炒),崔瀚率看着每个月的账单说你钱都花哪了?夫胜宽说在网上当榜一大佬给主播打赏去了。
专心营造一种很好控制很蠢笨的人设,但实际上在默默规划离婚后能拿多少拿多少。破冰是什么时候呢是夫胜宽出去跟朋友玩喝多了,崔瀚率接到电话去接人,夫胜宽看见他就抱着他哭,说哥们儿你知道我过得多惨吗,虽然很有钱但是我老公是个养胃。 崔瀚率:你没事吧?
第二天醒了崔瀚率郑重其事跟他谈心:首先,我不是养胃。
夫胜宽:……不是那个你听我解释……
崔瀚率当然是认真倾听他倒是要看看夫胜宽能说出什么花来,夫胜宽说我当时真的是喝醉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知道你肯定行,崔瀚率问你怎么知道的,夫胜宽说呃我猜的,崔瀚率懒得跟他多说了反正今天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换了个话题,说最近家里总有红酒寄来,都是你买的?
夫胜宽心下一惊最近到意大利的红酒季了全都是他投资的酒庄给他寄来的,他不假思索说是的最近爱上了喝红酒,崔瀚率眼睛一眯:你昨晚在夜店喝醉是我结的账,十来箱全是啤的,怎么没见你点红的喝。
夫胜宽挠头:呃,那个,夜店喝什么红酒啊,不合适,红酒适合在家喝
崔瀚率:有道理
夫胜宽悄悄松一口气,又听崔瀚率说:不过你在哪里找的酒庄?他们蛮贴心的哎,还给你写了感谢信
夫胜宽:哈哈可能是我买得多吧
崔瀚率:我觉得也是,收购原班管理和种植团队,怎么不算买得多呢
夫胜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真的拿我的钱去当榜一大佬打赏主播了吗,夫胜宽?崔瀚率问。
崔瀚率不是在笑吗,夫胜宽想,我怎么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掐死我了。
夫胜宽脑子里一瞬间掠过了很多种结果,最差不过就是净身出户,他悲观地想,辛辛苦苦炒股投资赚来的钱最后还是要假手于他人。
我还有一整套炒股技巧ppt,不行拿出去卖能卖上价吗。
越想越戚戚,崔瀚率看他眉头紧皱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忍不住说:咳……那个,你做这些事可以不用瞒我的。
夫胜宽抱着被子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夫胜宽跪起来双手把住崔瀚率的肩,一脸郑重地承诺:你放心,我赚了钱给你分五个……呃,三个……两个点!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然后呢?同事好奇地探头探脑。
夫胜宽百无聊赖的转笔:然后他就一脸无语的出门了,还让我下次别喝这么多酒。
你这个金主好好哦,同事说。
什么金主!夫胜宽怒目而视,是老公!
同事是个二十出头的妹妹,毕业了没什么志向家里人托关系找了前台的工作,入职了天天跟夫胜宽在前台扮金童玉女。她开始还以为夫胜宽跟自己一样悟出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道理,直到有一天她下班扫共享单车的时候看见夫胜宽拉开了停车位上一辆玛莎拉蒂的门。
她知道夫胜宽有个很有钱的老公,也知道他是因为家里半路破产才成为了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人生自主权好不可怜,这段时间脑补了很多夫胜宽在家受气的场景,结果没想到原来真正过得很惨的人是自己。
而且他那个老公她也看过一眼,在夫胜宽的手机屏幕上,非常高级的一张混血脸。老天,小姑娘默默感叹,夫胜宽真是失了智了才会来当前台小弟。
之后夫胜宽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最近股市绿夫胜宽的脸更绿,他想着赚钱赚不到,那就回归家庭。但是崔瀚率每天早出晚归见不上几次面,他天天在家住崔瀚率的用崔瀚率的,房子车子都是别人给的,思来想去只好再次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厨艺。
他去问管家崔瀚率喜欢吃什么,管家说崔先生喜欢吃披萨,夫胜宽:哦,披萨,应该也不难做吧。
去上他那个前台班儿的时候就捧着手机查做披萨要用到哪些材料,咔咔一顿网购,隔几天东西都到了他就去求阿姨教他,阿姨一看材料傻眼了说我确实是国家职业资格一级,但是我考的是中餐啊。
不过好在夫胜宽坚韧不拔,跟阿姨说做饭都差不多的吧就锅碗瓢盆那些活,我自己照书学学,学不懂的地方您再学,学会了再教我。
阿姨:……
之后几天面粉用了三袋披萨烤坏n个夫胜宽终于学成归来,周末趁崔瀚率在家撸起袖子给他烤了个经典玛格丽特,崔瀚率闻着味儿从书房出来,看到夫胜宽在厨房忙活,之前吃过敏的悲伤记忆又浮上心头。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问这次又是做什么?
夫胜宽听到声音回头脸上还沾了点面粉,知道崔瀚率在担心什么:玛格丽特!没有花生酱哦!
结果就是中午不到十二点两个人在餐桌落座,面上只摆了一盘九寸的手作披萨。
夫胜宽看崔瀚率慢吞吞地咬下一口,不是很有信心地问:好吃吧?这个配方应该不会出错了。
崔瀚率像模像样咀嚼了两下说好吃,夫胜宽美滋滋的也准备开饭,结果伸手还没碰到面饼就被崔瀚率拦住了。
不是吧,吃独食。夫胜宽想。
手怎么了?结果崔瀚率问。
哦,夫胜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背上的水泡,不甚在意地说家里烤箱有点太大了,我操作不熟练。他面上可怜兮兮实际上很得意心想那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又可以讨老公开心了。
结果崔瀚率沉默之后毫不领情地说:下次这种事,你不用做了
夫胜宽:……
夫胜宽越挫越勇,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菜色太单一了?那我也可以学做意大利面或者中餐,炖汤应该比较简单可以跟阿姨学炖汤……
你为什么要做饭?崔瀚率打断他,阿姨拿工资才在这里干活,你呢?
夫胜宽闭了嘴,心想那又怎么了,我也是拿工资的啊。
崔瀚率吃完一块披萨就不准备接着吃了,他擦擦手跟夫胜宽说你要是对烘培有兴趣就找师傅,周末来家里教,或者找个地方你出去学。
好歹这也算殊途同归吧怎么学不是学,夫胜宽刚要答应,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急急收住声:周末不行
崔瀚率:咋了你要加班?
夫胜宽:不是,这周约了金珉奎玩
崔瀚率:又是你那个发小?
夫胜宽不讲话。
崔瀚率:那随便你吧,老师先给你约着,时间你自己看着安排
夫胜宽:好好好谢谢老公
崔瀚率:……
周末金珉奎搬新家,夫胜宽嘴上说去帮忙实际上去睡人家的沙发吃人家的零食玩人家的游戏机,让新家主人在厨房忙活。
最后连游戏都玩无可玩了夫胜宽抓了把瓜子站在厨房门口磕:净汉哥呢?
金珉奎:出差了
夫胜宽:不是吧刚搬新家就出差
喀嚓喀嚓快把金珉奎烦死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朝九晚五工作稳定
夫胜宽收起瓜子,不置可否地说那可不一定,说完又问,上次让你帮我打听那个兼职到底怎么样了?
金珉奎认命般地叹气:老板说要面试一下
夫胜宽:是信不过你还是信不过我
金珉奎:爱面不面
夫胜宽踏进厨房帮他端菜,嘴上讨好哎呀当然要面啦,谢谢珉奎哥牵线搭桥。金珉奎已经对他有事珉奎哥的态度见怪不怪,问他你到底开展那么多副业干什么,前台小弟的班儿这么清闲随便上上不得了?
你懂什么,夫胜宽说,前台小弟才是副业。
金珉奎问,那你正业是什么?
夫胜宽思来想去说不出口,只好说,反正是个很难上的班,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金珉奎翻个白眼,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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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瀚率的别墅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自然绿地附近,独门独栋,闹中取静。
原来不怎么住这里后来跟夫胜宽结婚了才搬过来,崔瀚率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觉得这房子哪都挺好的就是如果娱乐室没有恰好在书房楼下就更好了。
恰好管家来敲门叫崔瀚率吃饭,崔瀚率关了电脑问管家叫夫胜宽了吗,管家说叫了但是夫先生好像有点太沉浸没听见我说话。
崔瀚率点点头说知道了下楼去敲娱乐室的门,里面音乐开得震天响夫胜宽唱歌的声音也震天响,崔瀚率敲不开门干脆就直接打开了,打开跟拿着有线麦克倾情献唱的夫胜宽一个对视。
夫胜宽紧张得都忘了按暂停:什、什么事。
崔瀚率走进去替他按了暂停:吃饭。
夫胜宽:哈哈吓死了以为我吵到你了
崔瀚率:……
自从崔瀚率抓到他酒吧喝个烂醉之后夫胜宽就很少装模作样,他放下思想包袱展露真实样貌,只要崔瀚率不阻止他中饱私囊他就可以把人当免费合租室友。
他跟崔瀚率也从一天面都见不上一次变成时不时一起在家吃个饭,逢节假日再去见见双方父母,有商务场合出席的时候他也能把在前台染上的那点班味留在家里。
晚饭过后夫胜宽缩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崔瀚率在他旁边翻文件,冷不丁问他最近公司是不是要团建。
夫胜宽面无表情嚼薯片:没有啊,怎么了
崔瀚率摇头说没什么,片刻又问:投资搞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就来气,夫胜宽拍拍手上的碎屑跟崔瀚率抱怨: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难道不知道理财的尽头是回本吗
崔瀚率没忍住笑出声,夫胜宽面子上挂不住,果篮里挑起一枚橘子扔他,被崔瀚率稳稳接在手里把玩,给夫胜宽气得扭头去娱乐室继续k歌了。
管家见状走上来问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崔瀚率翻着文件说不用,你明天记得去给我买个隔音耳塞。
万幸夫胜宽在一段时间后让渡了娱乐室的使用权,然后开始没有理由的晚归。回家时间的变化影响不到崔瀚率,毕竟他们不住一间房,合约里也没有写门禁时间。
他和夫胜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伴侣间最真实的相处状态:相敬如宾,各玩各的。
不过也有住一间房的时候,一般是崔瀚率妹妹要来借宿的时候。刚开始夫胜宽很崩溃,跟崔瀚率说你这别墅这么多间房就不能有我一间吗地下室也可以,崔瀚率头也不抬地批文件,说等索菲亚走了你就有了,夫胜宽说咱俩合约结婚这件事就不能直说吗你妹总不可能害你吧,结果就是理由列满一张A4纸睡次卧这事也没得商量。
不过次数多了夫胜宽也就习惯了,索菲亚不来索菲冠也要来,这个那个的,夫胜宽心想都是男的又吃不了什么亏,反正都是盖棉被纯聊天,而且大多数时候根本没天聊,崔瀚率入睡只需一秒。
这天他晚归回家第一件事是猫进娱乐室想自己待一阵,门开了一个缝发现崔瀚率黑灯瞎火地在里面看电影,既然打扰到了夫胜宽就不好意思直接走了,硬着头皮进去坐到崔瀚率旁边。
他跟着看了会儿开始没话找话:哈利波特,我也知道一点,火焰社是吧
崔瀚率纠正他:……火焰杯、凤凰社
夫胜宽根本懒得记,不接话:哦,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崔瀚率长叹口气,站起来开了灯又关掉了投影,说现在就要去睡了,你也早点来
夫胜宽:来哪里?
崔瀚率:明天索菲亚来,这次要待一星期
夫胜宽:……
给夫胜宽愁得在主卧一晚上没睡好,次日清晨想下楼泡杯咖啡冷柜打开果不其然又没冰块了,冰不够用的情况不是每天都发生,通常会发生在余量不多的时候,冰咖啡和冰可乐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罪魁祸首在岛台上吃白人饭,夫胜宽冰柜门一砸就去找他理论说崔瀚率你是不是又偷我冰块了!
崔瀚率:我一天给你那么多钱用你几杯冰怎么了
夫胜宽感觉自己的起床气蹭蹭往上冒:你用制冰机不行吗!崔瀚率说用不来机器,夫胜宽窝火得要命说你让阿姨给你弄,崔瀚率说没有那个必要。
夫胜宽:用我的就有必要了!
他插着腰在岛台旁边跟崔瀚率嚷嚷,直到索菲亚跟着管家进了客厅,试探着说:早上好?
夫胜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声说妹妹好来了就当自己家,崔瀚率笑得手抖戳破一颗水波蛋,夫胜宽回头瞪他崔瀚率就装无事发生:今天的水波蛋很幽默哎
夫胜宽:撑死你算了
午饭时夫胜宽问索菲亚这周都什么安排,妹妹说逛街看展约了朋友到处玩,她知道夫胜宽喜欢爬山就跟他说明天打算去北区爬山问夫胜宽要不要一起,夫胜宽眼珠子一转还没想出来拒绝的理由,崔瀚率就开口了:明天我们有事
夫胜宽:?我们有吗
崔瀚率:有个拍卖会需要出席
夫胜宽悲从中来但是业务能力良好,吃完饭下午就到造型师工作室让给搭衣服了,造型师听说是拍卖会最后给搭了套黑色休闲西装,外加一双小高跟,左看右看觉得哪里不满意又把手包换成了小皮包。
夫胜宽对着镜子原地转圈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造型师说没事这种场合就是要招摇一点。他默默叹气收了衣物拜托司机帮忙送回家,夜幕降临时径直往酒吧去了。
酒吧老板看着他说今天来挺早啊,夫胜宽说没什么事我早点来试音,我还能帮你洗杯子,老板说你快别了吧上次帮我洗五分钟就摔碎俩,还能让你在这唱歌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夫胜宽嘿嘿一笑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又说哥我明天要请一天的假。
老板跟金珉奎熟得能穿一条裤子,夫胜宽找他面试那天金珉奎已经苍蝇搓手跟他嘱咐了很多事情,面试完觉得还行就问他你是学音乐的?夫胜宽说原来学。
什么叫原来学,老板一听就知道夫胜宽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多问了,只跟他约法三章,就唱歌,不收小费,不加客人联系方式。万幸夫胜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心眼子一箩筐,驻唱干了一段时间干得还不错,逐渐就跟店里的人混熟了。
老板听说他要请假干脆就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把事情忙完再来,夫胜宽心情大好当晚自愿加班半小时,回家时崔瀚率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洗漱又轻手轻脚钻进被窝,长舒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时就听崔瀚率翻了个身,瞬间紧张得忘记呼吸,片刻后只听崔瀚率说:明天拍卖会不要迟到,我让司机接你
夫胜宽:……哦
又说: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差点给崔瀚率气出心梗,猛一个翻身跟夫胜宽面对面,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盯住他,夫胜宽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睡,半颗头往被子底下埋。崔瀚率盯着人看了会儿突然往前挪了一下,夫胜宽吓得一退八尺远顺着床沿就滚下去了。
崔瀚率这下心情好了重新盖好被子呼呼大睡,夫胜宽顶着一颗鸡窝头对着那个讨厌的背影砰砰就是两个空气拳。
隔天司机准点接人,夫胜宽踩着小高跟有点不自然地坐到后座,祈祷崔瀚率千万不要发现,结果他开口就是一句:这高跟鞋还是红底
夫胜宽:你再多点评一句我晚上买十幅画
崔瀚率油盐不进:挺适合你呢
夫胜宽知道自己打不赢便不愿恋战,从小皮包里掏出手机开始装忙,崔瀚率瞥一眼皮包上的墨绿色搭扣:哇哦
夫胜宽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司机在前面专心开车像个聋子,经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稳稳停下来,崔瀚率见好就收稍微降下一点车窗开始闭目养神。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夫胜宽没吃晚饭饿得肚子咕咕叫,靠着窗心里哀怨地想晚上几点能结束他好回家煮泡面。
无聊的拍卖会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开始冷餐,夫胜宽趁崔瀚率去社交自己在甜品台狂塞小蛋糕,吃了个五分饱时被崔瀚率找到说要带他见见人。
对方是某个刚建立商业合作的公司的少爷,夫胜宽挽着崔瀚率手臂开始很得体的寒暄,实际上踩了一晚上小高跟脚底痛得要死,刚刚吃的那块蜜瓜慕斯也甜得他心烦气躁。
聊了大半天夫胜宽连对方姓张还是姓陈都没记住,但人家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几岁了在哪里高就?是不是学艺术的?
夫胜宽应付了一会儿捏捏崔瀚率手臂,意思差不多该走了,崔瀚率就顺着合作方的话头说下次有空一起出去露营,陈先生也带个人来。对方说好呢但是眼睛盯着夫胜宽没动过,夫胜宽这会儿开始觉出来奇怪了就找借口说要去卫生间。
卫生间在会场走廊的尽头里,隔音和卫生都做得很好,夫胜宽在隔间玩了十分钟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去洗手,出去一看刚刚那个讨厌的合作方也在那里。
崔瀚率不在夫胜宽就懒得演,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挤了洗手液开始认真洗手,对方从镜子里看他半晌突然笑了一下夫胜宽也当没听见,按部就班冲泡沫再拿纸擦手。
这时对方突然开口说:我见过你,在lotus
夫胜宽那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表面上还是很镇定说你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那个人又笑,他向前两步把夫胜宽抵在洗手台上:崔瀚率是不是给你钱给得不够,所以才要你出去卖唱?我当真以为是什么恩爱伴侣呢结果搞半天还是那套。
他湿漉漉的手指摸上夫胜宽的手腕,语气轻佻又冰冷,像毒蛇的信子:家道中落不如来爬我的床,我也能收购你爸的公司。
洗手台上有个实木工艺的盒子,带了点金属装饰,一般作用是装擦手纸,但是夫胜宽开发了它的新用途,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往人脑袋上招呼也打不碎,他给人抡到地上又往肚子上锤了两拳,揍完还有时间整理仪容仪表,留对方在洗手间地板上痛苦地打滚,拉开门好整以暇离开了。
他神色自若地跟着崔瀚率离开会场,晚上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崔瀚率睡到同一张床上,甚至还心情很好地说了声晚安。
第二天一早索菲亚要出门晨跑,三个人聚到餐桌上吃早饭,两个混血吃白人饭夫胜宽吃热腾腾的面,各吃各的互不干扰。
用餐过半时崔瀚率接到电话,他接起来答应两声又沉默几秒,小番茄还是往嘴里塞,眼睛钉子似的盯住夫胜宽不动了。电话里偶尔有几声模糊的电流音传出来听不真切,用餐氛围倒是真真切切急转直下。
夫胜宽在旁边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苦吃,索菲亚觉得奇怪,拿叉子扒拉盘底那点芦笋心里没底又不敢贸然问,只听崔瀚率接完电话就打发她:餐盘自己放到厨房去。
等索菲亚一出门,夫胜宽像突然学会了说话:咋了,有人回家找爸爸妈妈告状了?
崔瀚率:昨晚怎么不说?
夫胜宽扒拉碗底那点汤,面早吃没了,几片葱花飘在表面,他拿筷子搅搅,嘴上答非所问:他自己不会来找我吗,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崔瀚率:他家商单是我的
夫胜宽:……
夫胜宽:好吧,我确实打人了,但是我没错,你这次赔的钱从我工……生活费里扣
崔瀚率突然笑了一下,他说你知道我这次要赔多少吗?夫胜宽没什么底气地抬眼看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那你把车收回去,我坐公交上下班。
崔瀚率根本不在意收不收车的事,追问夫胜宽:你为什么打他?
夫胜宽突然变得很不耐烦,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不惯就打了,打了就打了,他要么报警要么自己打回来,为什么找你,为什么要找你?
崔瀚率觉得他这火发得莫名其妙:你把我合作方打了,结果你还生气了?
夫胜宽保持缄默站起来收碗还把崔瀚率盘子也顺走,嘴巴抿成一条线不再跟他交流,从厨房出来径直进房间换衣服,换好匆匆出门上班去了。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崔瀚率憋了一肚子气到公司还得帮夫胜宽擦屁股。午后合作方姗姗来迟,嘴角还挂着伤,表面和和气气地说跟崔瀚率说谈合约的事实际上崔瀚率知道这单大概率要赔得血本无归。
来了从头到尾没提夫胜宽打人的事,就说回去又算了下这笔买卖感觉不划算,堆起笑脸问崔瀚率这单能不能再让两个点,其他小事该不计较就不计较了。崔瀚率心里把人骂了个底朝天,面上说让利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跟股东商量一下。
对方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茶水,沉默半晌后突然说:崔总家的小朋友是还在念书吗?
哪个小朋友?崔瀚率开始以为他在说索菲亚,但索菲亚几乎没跟着他出席过商务场合,对方不应该认识才对,迷惑得一时间答不上来话。
毕竟还有时间去酒吧兼职,对方接着说,看来崔总的零花钱给得不够嘛。他摸摸嘴角的伤:长得倒是挺可爱,就是脾气不太好,该管教还是得管教一下。
崔瀚率费很大劲才从某些难听的用词里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夫胜宽,他震惊中带着一点愠怒,这人就算想用夫胜宽当借口谈让利,眼下说出口的话也太没有边界感了。
合作方见崔瀚率迟迟不答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什么,皮笑肉不笑的:也没关系,这种金丝雀崔总还不是想换就换了,不至于为了他影响我们的合作,对吧?
崔瀚率听完这句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夫胜宽打人的理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面无表情站起来,阴影投射到对方身上颇有压迫感: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合作方还没理解金主包养怎么变家事,崔瀚率已经在招呼助理送客:再让两个点我们做不了您这单,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合作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公司毁约可是要赔钱的
崔瀚率:嗯
话音刚落一旁的助理已经一个箭步走到门口拿包拿外套,恭恭敬敬给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骂骂咧咧走了,助理给送到楼下还惨遭几个白眼,返回办公室又被崔瀚率叫住,真跟什么霸总一样让人家查夫胜宽兼职的事,他苦哈哈四处打听问到下班,跟崔瀚率汇报说确有此事,在lotus唱了差不多三四个月,崔瀚率:这么久?
助理心想你俩天天睡一块儿你问我,嘴上答:是的,不过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查了是正规酒吧。
再正规能正规到哪里去,崔瀚率眉毛皱得能拧出水,一整天都没给底下人好脸色,晚上到家发现夫胜宽还没回,估计又打他那个便宜工去了,索菲亚在娱乐房看怪奇物语,见他一脸低气压就试探着问你跟胜宽哥还在吵架啊?我记得你们从来不吵架的。长辈眼里的模范夫夫。
崔瀚率转移话题:你最近中文课上得怎么样?
索菲亚无语,不想说她也懒得问,专心看自己的。崔瀚率坐在旁边心不在焉看了半集,没多久就回房间了。
半夜夫胜宽回来,第一百次摸黑蹑手蹑脚地准备去浴室洗漱,房间里突然亮起来,是崔瀚率开了台灯:下班了?
夫胜宽脚步一顿,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非常绝望地想果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暴自弃承认:……你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崔瀚率说为什么不解释?去酒吧是因为很缺钱吗?夫胜宽转身跟他对视:你别装得自己没去过酒吧一样
崔瀚率:我那是工作
夫胜宽不服气:那我也是工作
崔瀚率嘴比脑子快:这也能算工作?你要是闲得没事就去找个正经班上
夫胜宽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就蹿起来: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当总裁,有大把的时间和钱,能使唤的人从顶楼排到停车场,我呢?我大学都没毕业家里就破产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合同期内我认真上班,不请假不出轨,没有不良嗜好,真去外面找个正经班上人家都要说我是三好员工!
夫胜宽体感情绪已经不受控然后就开始哭,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毕竟他只是出去卖唱又不是出去卖身,没受什么天大的委屈,有什么好哭的呢。
他反复深呼吸好几次,再开口时还是没压住哭腔:我难道是上赶着跟你结婚,好让你来……羞辱我的吗?
饶是主卧隔音效果再好也掩盖不住两个人争吵的声音,索菲亚半夜被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看,看见管家覆手站在主卧门口,那扇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她白天说的不是假话,长辈眼里,小辈眼里,崔瀚率和夫胜宽都是能上教科书的那种伴侣,很得体,不争吵,逢年过节去谁家买什么礼物要不要陪长辈出游全部都能好声好气商量。她有时候都觉得这俩人不像是在过日子,反倒是像在做什么teamwork。
管家见客卧的人都起来了,朝索菲亚躬身,一脸为难的样子。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事你去休息吧,让他俩吵。
打发完管家她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什么打工什么毕业的,实在听不全,半分钟不到就觉得无聊,回房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半夜这遭被吵醒之后就不好睡了,后半夜浅眠多梦,梦里都是怪奇物语里青面獠牙的怪物,打碎窗户要从外面翻进来吃她,索菲亚翻来覆去地睡不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起来打算去厨房喝水,见夫胜宽背对着她坐在岛台上发呆,听见动静回头看她,脸上除了憔悴一点神色没什么异常:妹妹这么早就起啦。
索菲亚没提昨晚的事,只说对呀换季不好睡,胜宽哥怎么起这么早。夫胜宽说哦,我也不好睡来着,打算去晨跑。索菲亚一合计反正也睡不好,索性跟夫胜宽一起出门晨跑了。
路上专心跑步也没聊什么,两人跑了三四公里在返回路上时夫胜宽说要去某某路口吃馋了很久的小笼包,两人同行走了十分钟便分开了。索菲亚回家时崔瀚率刚准备出门,看她哥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来气,抢先说:跑步去了,跑完吃早饭去了。
崔瀚率嘴硬:谁问你了
索菲亚:哦哦是我自己想说,不爱听憋着
那边金珉奎觉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有人框框敲门,顶着一头鸡窝头起来开门一看,夫胜宽拎着一袋子小笼包站在门外:早上好。
金珉奎:好什么好?你大早上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卧室里尹净汉听到声音也哈欠连天的起床:哦胜宽啊,什么东西这么香。
夫胜宽一个侧身就挤进客厅:净汉哥早上好,我给你带了小笼包。
桌上三个人就两个人呼呼吃,夫胜宽抱臂坐着一言不发,金珉奎吃到一半觉得不对劲,问他你不吃吗?夫胜宽说没胃口,金珉奎又问那你今天不上班吗?夫胜宽说我请假了,顿了顿又说,lotus那边也请过了。
金珉奎跟夫胜宽从小就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夫胜宽动动脚趾他都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手里的小笼包立刻就不香了:咋了?工作被人欺负了?说完眼珠子骨碌碌滚一圈:是哪份工啊?
夫胜宽:……
五分钟后听完前因后果的金珉奎:软饭硬吃啊你这属于是。
夫胜宽自知理亏,只好开始耍赖:反正我不回去。
他还想说什么,旁边一直没讲过话的尹净汉毫无征兆地开口:那就不回,待会儿陪哥逛街
在这个家根本没有发言权的金珉奎:……也行吧,我同意了。
按计划索菲亚今天应该离开她哥那栋三层小别墅,航班是下午的,她吃完午饭就得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索菲亚还在劝崔瀚率,夫夫吵架常有的事,你哄一哄就好啦,不要觉得拉不下面子,万一哪天人跑了怎么办。
崔瀚率仰头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没说别的,就说知道了。送索菲亚上了飞机,崔瀚率转头回公司,在路上给夫胜宽打了当天的第一个电话。
开完下午的会,他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打了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数不清多少个,夫胜宽全都没有接。
傍晚下起了小雨,二楼走廊尽头的某块地毯被阿姨撤走,按理说那个位置不该凭空出现一张地毯,究其原因是某次暴雨时分夫胜宽打开了尽头的窗户,风雨飘摇的,管家听到动静过去提醒他说夫先生窗户这么开着,地板淋到雨要泡坏的呀。
夫胜宽回头抹了把脸上细密的雨水,很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我只是想着下雨的话,可能会有鸟进屋躲雨。
管家只说:您早些休息。
后来崔瀚率出门时看见阿姨在走廊二楼的窗户边拖地,管家跟他说昨晚夫先生把窗户打开了,崔瀚率点点头,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打开就打开吧,给这里铺块地毯就行了。
于是那块地毯就一直铺在那里,后来又加了一张木质小方几,夫胜宽偶尔会在那里望风。
崔瀚率回家时感觉那个角落出奇的空荡,叫来管家问才知道是阿姨把地毯撤走清理了,明天洗好烘干会再铺上。崔瀚率说知道了,然后站在那里给夫胜宽打了当天最后一个电话。
进房间送水的尹净汉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找半天费劲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看见屏幕上的备注是:老板。
他看看醉醺醺的夫胜宽,看看那个备注,又看看抓着手站在房间门口的金珉奎,叹了很无语的一口气,正准备接时听到夫胜宽说:不要接。
尹净汉给手机开了静音朝下放到床头柜上,蹲下来给夫胜宽理头发,轻轻问他你要不要起来喝口水。夫胜宽又把脸往枕头底下埋了埋,半阖着眼睛答非所问:哥,我连手机锁屏都是用的他的照片,难道我角色扮演得不够好吗?
他开始细数自己的业绩,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数着数着变得忿忿不平起来:为了这个该死的合约我半路休学回国结婚,崔瀚率居然让我出去找个正经班上,高中学历能找什么正经班上,我最正经的班就是当崔瀚率的金丝雀,给什么吃什么,叫我往笼子里飞就不能去外面衔树枝。
尹净汉握住他的手企图打断他,夫胜宽的声音又突然低下去:我昨天说错了,我被我爸用一个打包价卖给崔瀚率,他确实可以羞辱我,反正我还没有他家里一块地板重要。夫胜宽翻身仰面躺在床上,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迷迷糊糊的,说净汉哥,我好想回去接着学唱歌哦……
最后尹净汉哄着他喝了小半杯蜂蜜水,刚踏出房门金珉奎立刻凑过来探头探脑:睡着了啊?
尹净汉:行了你出来,好不容易哄睡着你再给我吵醒了
金珉奎:那现在怎么办
尹净汉:什么怎么办?就让他在这住,我倒要看看姓崔的什么时候来认错,不行就让胜宽跟他离婚,离个婚天还能塌了不成
金珉奎:就是就是
尹净汉看他一眼,怒火蔓延到金珉奎身上:真烦你们这些男的
金珉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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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是夫胜宽离家出走的第三天,崔瀚率结束忙碌的工作日迎来周末,他惯例按照往常作息起床,只觉得周遭静悄悄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如果夫胜宽在,他一般会睡到日上三竿起来跑步或者是去小花园里玩球,也帮阿姨浇花,说是拿水管洒水的感觉很自由。晚饭后如果没事还要跟着视频跳健身操。
崔瀚率从书房窗户往外看,阿姨早上已经打理过小花园,几株牵牛顺着白墙四处蔓延,夫胜宽的球放在墙根,跟盘好的水管摆在一起。他原来总觉得夫胜宽很吵,打个球大喊大叫的,娱乐室k个歌蹦蹦跳跳的,但却在夫胜宽离开的这个周末生出一种怪异的不适。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崔瀚率去厨房给烤好的吐司片抹黄油, 管家提醒他说早饭做好了可以直接吃,他看了眼盘子里的白人饭,造型平平食之无味,连水波蛋也不幽默了。
他去二楼窗户边望望风,无聊,又去小花园里看看树,无聊,打开娱乐室的门心想拉个片也行,没有缠绕好的麦克风连接线在地板上躺得蜿蜒曲折,崔瀚率又觉得无聊。
他像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在别墅里闲逛了好久,最后捧着本书在阳台边坐下,心不在焉发了会儿呆,扭头问管家几点了啊?管家一躬身说两点了,崔瀚率说哦。
又安静了会儿,轻轻说,我怎么觉得家里这么安静。
管家不敢随意置喙,就说要不您出去走走,家里闷。
崔瀚率不知道要去哪里走走,他觉得外面跟家里一样闷。他在想,要去夫胜宽那个发小家把人接回来吗,如果夫胜宽不愿意的话他该怎么办,自己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吗,他想问问清楚,又怕夫胜宽不给他这个机会。
恰逢索菲亚打来视频电话,妹妹躺在床上跟猫玩,怀里还有一本摊开的画册。兄妹俩聊了些有的没的,索菲亚想起来什么,问崔瀚率你跟胜宽哥和好了吗?给崔瀚率问得哑口无言,不想败露自己被合约伴侣甩了的事实,糊弄她说和好了。
索菲亚不疑有他,只是很高兴地说那你让胜宽哥来帮我看看这个字念什么,我刚刚读到这里读不懂,看起来像古文,他写古文不是很厉害吗。
镜头晃动两下对准了绘本上的某句中文,崔瀚率当然喊不来夫胜宽,假装没听见索菲亚的要求,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排文字。
你想要制造和别人的羁绊,就得承受流泪的风险。
崔瀚率说:Ji,发一声。
羁,索菲亚跟着念,又问,那羁绊是什么意思啊?
崔瀚率斟酌着用词:是一种……类似合约形式的……连接。
挂了电话,崔瀚率意识到自己刚刚对羁绊一词的解释非常个性化,不能算作很专业正统的名词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不得而知。他扔了书走向二楼夫胜宽的房间,尽管知道里面没人还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
他打开门,他好像是第一次主动打开这扇门,以往必要时都是夫胜宽去主卧住,崔瀚率没有想过要去次卧,毕竟主人家也没有必要去次卧。连下几天雨后今日阳光灿烂,晒得房间窗明几净,床单被罩都四四方方铺好,整洁得像什么酒店,入住人随时都可以从这里离开的样子。
崔瀚率带着跟晴天完全相反的心情度过了一天,胸闷头晕恶心想吐,直到晚上坐进lotus的卡座里才好一点。
怕夫胜宽发现,实际上黑灯瞎火的夫胜宽根本不可能发现,崔瀚率还特意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他不知道夫胜宽几点上钟,只能坐着一直等,越等越觉得自己很荒谬。
几欲离场时夫胜宽来了,身着薄荷绿衬衣套针织马甲,精神面貌十分完美,跟崔瀚率天差地别。今天大概来了一些熟客,他站在台上先跟底下的人你来我往了一阵才开始唱歌。
他俩结婚结得很急,夫胜宽匆匆办了休学回国,可能房子都是让朋友帮忙退租的,或者连银行卡都没来得及注销。回来先跟崔瀚率吃了一顿饭,接着就签了很多份很多份文件,婚礼流程和礼服全部都没有过问,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婚礼当天扮演合格的新郎,在神父宣告结婚誓词后回答I do。
这些事情他全部都完成得很好,以至于崔瀚率以为这就是最真实的夫胜宽的模样。崔瀚率坐在角落的卡座,夫胜宽的声音源源不断涌入耳朵,像在磨砂纸上打磨的钻石,突然想起那天合作方嘴里描述的那个夫胜宽,羽毛柔软,任人拿捏的金丝雀。
夫胜宽是这样的吗?
时间过半崔瀚率就离开了,在马路对面的车里坐着,一直到凌晨看见夫胜宽跟酒吧的同事们一起出来站在路边等车,说说笑笑时不时还动两下手,很纯粹的开心,而他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夫胜宽。
隔天他直奔金珉奎家,夫胜宽以为是外卖到了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来接人的崔瀚率。
金珉奎还在吸地,吸尘器运转的声音盖过人讲话的声音,他听见开门声却迟迟不见关门声,回头才发现夫胜宽那个合约老公在门外。
金珉奎关了吸尘器走过去,恰好听到崔瀚率说:你也不好…… ,抬眼看看自己和尹净汉,接着说,不好一直麻烦别人吧
金珉奎:不麻烦
尹净汉一脚踹他小腿上,面上假装无事发生笑眯眯地说:是哈,我们过两天打算去海边旅游来着,正好你今天把胜宽接回去,不然他一个人住这没饭吃
崔瀚率看着一言不发的夫胜宽,犹犹豫豫开口:……没饭吃不行
刚关上门金珉奎狗尾巴毕露:真的要去海边吗?什么时候啊?
尹净汉:笨死算了
崔瀚率今天没叫司机,自己开车来的,两人沉默着坐进车里,夫胜宽这几天冷静了开始后悔了,他侧头看路边掠过的行人和建筑,趁崔瀚率打转弯灯的时候拿余光悄悄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不久后车驶入车库,引擎停止运转,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又一前一后上楼,崔瀚率直奔书房,一句话也没留,夫胜宽站在客厅中央十分尴尬:什么意思啊?冷暴力我?
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食物也调不起夫胜宽的胃口,他抬头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突然有种无家可归的难过。
饭自然是没吃,夫胜宽借口太累便回房间休息,陈设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拉上窗帘合衣躺下,他没什么睡意,想不出接下来要如何跟崔瀚率相处,也许金珉奎说得对,他就是不讲道理的软饭硬吃的麻烦精。
胡思乱想着就真的睡着了,直到被模糊的交谈声吵醒,夫胜宽很费劲从鬼压床中醒来发现已经天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揉揉眼睛打开房门,看见崔瀚率旁边跟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下楼梯,手上还拎着公文包,夫胜宽靠在二楼栏杆上,总觉得这人很眼熟。
眼见管家把那人送出门,崔瀚率转身返回,跟夫胜宽视线撞到一块儿,夫胜宽觉立刻醒了一大半,蹭地直起背来。崔瀚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楼下仰头看他:睡得好吗?
夫胜宽实话实说:不是很好,说完蹲下来双手握住瓷白的罗马花瓶柱,脸颊肉从缝隙中挤出去,破罐破摔的:崔瀚率,有什么你直说吧。就算是死刑犯也得有个终审判决。
崔瀚率插兜思考了几秒,应该是在犹豫,夫胜宽又往外探了一点,耳朵卡着罗马柱凸起的花纹,耐心等待崔瀚率的宣判。
合约结束了,夫胜宽,他听到崔瀚率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夫胜宽在震惊中一个蹲起,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到了横杆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嗷嗷乱叫。崔瀚率脸色也变了,几步跑上楼去查看,管家那边刚送完客人回来就听见崔瀚率招呼他叫医生来一趟,旁边是捂着头面部表情非常痛苦的夫胜宽。
不、不用叫医生,夫胜宽耳朵嗡嗡响还在混乱中抓住崔瀚率衣领确认: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吗?什么叫合约结束了?公司层面的合约也要一起结束吗?夫胜宽跪坐起来,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你到底赔了多少钱啊?我想办法……借钱还你不行吗?
崔瀚率手掌覆上夫胜宽后脑勺,隐约感觉鼓了个包,心想早知道等律师拟完新合同再说了。他最后在成堆的信息中选择了最能安抚夫胜宽的一条:公司层面的合约不会结束的。
夫胜宽像得了救,放过崔瀚率的衣领,双手脱力似的垂下来:吓死我了。他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泪,后脑勺疼得抽抽,忍不住嘶了一下。崔瀚率伸手应该是想抱他起来,被夫胜宽抬手制止了,说要缓缓。
最后兵荒马乱到私立拍了片子,创口稍微有点沁血但是没大碍,医生给他消毒上药嘱咐三天不要碰水。夫胜宽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眨眨眼皮就当作回应了,心里哀叹这岂不是三天不能洗头,臭都要臭死了。
回程的路上司机开得很慢,夫胜宽后脑勺不敢接触座椅枕,只好挺直背罚坐,受了刺激又受了伤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崔瀚率拿过毛毯垫在腿上,示意夫胜宽躺下去。
夫胜宽也懒得跟他客气,调整位置就躺下了,躺下还吐槽崔瀚率大腿太硬,隔着毛毯也硌人。
崔瀚率把他的话当真,询问那怎么办,作势要拿外套再垫一层,夫胜宽连说不用了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崔瀚率悻悻作罢,拿衣服的右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落在了夫胜宽肩头。
万幸夫胜宽好像没发现,他正在无意识把玩自己针织外套上的纽扣:太夸张了,我就撞那一下怎么可能脑震荡,居然搞到去医院拍片子。
他语气是轻快的,虽然过了很糟糕的一天,也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他现在确实躺在缓速行驶的车里,享受着没有后顾之忧的片刻安宁。
崔瀚率陷入了怪异的沉默,片刻后语气郑重地开口:对不起。
夫胜宽松开把玩纽扣的手指,分不清刚刚这句对不起究竟是崔瀚率在为哪件事情道歉,他现在头痛,除了到家好好睡一觉其他什么事都不想费心思考。
于是夫胜宽没接话,崔瀚率也不再说话了。
返回家里,楼上楼下还是灯火通明的,夫胜宽扶着栏杆慢慢往楼上走,跟崔瀚率说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夫胜宽,崔瀚率站在台阶的第一层喊他。夫胜宽没回头,扶着栏杆的手却默默收紧了,他想他今天真的没有更多的脑容量来处理信息了,崔瀚率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合约结束和离婚之类的屁话来。
合约结束的意思是,崔瀚率说,你人生中所有因为我而搁置的计划,都可以重新去做了。
死到临头获得一线生机,夫胜宽不信有此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不知道崔瀚率在打什么算盘,很耐心地等着对方提条件。等了好一会儿身后也没动静,夫胜宽慢吞吞转身,崔瀚率不动如山站在底下,手里还拿着刚刚给他垫头的毛毯。
没了?夫胜宽问。
没了。崔瀚率说。
过几天律师会拟好新合同送过来,改动的条款都是婚约和财产相关的,公司层面的合同不会有修改。崔瀚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要辛苦你再重新签很多份文件。
原来是律师,夫胜宽想起傍晚看到的那个背影,当初只顾着签字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但是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夫胜宽说,当然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卡什么的,都可以收回去,我没动过。
崔瀚率不置可否:之后再说吧,这几天如果你有什么条件可以随时提。
怎么还轮到我提条件了?夫胜宽怀疑自己幻听,还怀疑医院的仪器有问题,否则怎么会测不出来他脑震荡。他一定是脑震荡了。
你早点休息。崔瀚率最后说。
夫胜宽以为晚上会因此失眠,没想到沾枕头就呼呼大睡,第二天被敲门声吵醒,他侧趴着睡了一夜现在腰硬得像块铁,慢吞吞翻身躺平,朝门外说:请进。
崔瀚率抱着堆棉签药水进来,说来给他上药。
夫胜宽配合地坐起来低下头,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闪了消息,他拿过来打开是金珉奎。昨晚睡前往三人小群里发了消息,说崔瀚率突然性情大变不仅愿意跟他结束合约还愿意继续投资他爸的公司,是不是图我什么。
金珉奎这会儿回:他图你什么?图你高中学历还是图你一个月三千工资。
尹净汉在旁边觉都要笑醒,翻身窝进他怀里,肌肉硬邦邦的不太好睡,轻轻说珉古啊真的笨死算了,金珉奎放了手机:不是吗?我以为小崔总终于发现夫胜宽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尹净汉闭目养神敷衍他:是啊是啊
药水冰冰凉凉抹到头皮上唤回夫胜宽思绪,伤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是跟昨天比起来好了很多,他给手机锁了屏,现在低着头只能看见崔瀚率身上的家居服,便问: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这几天都不去,崔瀚率说。
夫胜宽心里嘀咕当总裁就是好,不多久崔瀚率站起来说涂好了,让他这几天在家休息不要乱跑。夫胜宽抬头看他:我觉得不太痛了,明天可以不上药了吧。
崔瀚率大言不惭:还要上的。
夫胜宽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但是我真的很想洗头,感觉自己现在臭臭的。崔瀚率很努力地压嘴角说我鼻炎呢根本闻不到。
突如其来的小伤口让夫胜宽暂停了所有工作,整天在家无所事事,崔瀚率不让他过度运动,他就每天早上帮阿姨浇花,偷偷颠几分钟的球,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落灰的游戏盒,拉着崔瀚率玩协作游戏,竟然配合得很好。
几天后伤口愈合律师也带着新合同上门,夫胜宽翻来翻去没看见什么非法卖身契的影子,才发现崔瀚率是跟他来真的。合同说明婚约将在夫胜宽复学后解除,但是消息暂时不会对外公布,期间需要夫胜宽再配合。
他去辞掉了前台的工作,同事小姑娘很难过问他是不是要回归家庭专心相夫教子,夫胜宽说不是,我可以继续学唱歌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回头给你带伴手礼。
她看见夫胜宽的手机锁屏从那个金主老公变成了大海和天空,不知道夫胜宽没露面的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来是好事,毕竟凤凰无法畜养,月光不能束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去处。
崔瀚率恢复了早出晚归的总裁生活,还能时不时帮夫胜宽看下复学申请的文件。夫胜宽辛辛苦苦填了几天表,看不懂的地方会找崔瀚率免费咨询,他重启了很久没用过的邮箱,在跟学校邮件往来的时候才有即将真正拥有新生活的实感。
能联系上的同学都已经毕业,或者去别的学校继续深造,夫胜宽找房子找了几天,某天崔瀚率回家看见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机平板都开着,一堆翻不完的房型资料,便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夫胜宽说有两套在纠结,不过他在想是自己住还是合租。
崔瀚率以为他是在纠结房租,便说:你去住我那套好了
夫胜宽:收起你的总裁病。最后纠结不下,说算了,明天还是得去找一趟中介。
隔天去中介那里敲定一套坐北朝南的小房子,设施很新交通便利,而且房租远低于夫胜宽打听到的市场价。他问中介这么点钱房东不赔吗?中介说房东不在意这个,就想找个能爱惜房子的租客。
夫胜宽心想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运气太好了点,他开开心心从中介那里回家没见到崔瀚率,问管家他人呢,管家说崔先生在游泳。
他沿着后花园的石阶下,走到尽头时看见崔瀚率正在池子里游来回,夫胜宽走过去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等崔瀚率精疲力尽从水底浮上来趴在他脚下喘气。
我房子定了。夫胜宽说。
崔瀚率仰头看他看不清表情,嘴上答:挺好的
有书读还有房子住,夫胜宽解决了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此时才分出心思来跟崔瀚率探讨疑虑。他蹲下去:你是不是被下蛊了,还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我违约在先,跟我解约居然不要赔偿吗?
两人对着沉默了会儿,崔瀚率突然说:也有
夫胜宽好奇:是什么?说完又耍赖,要钱没有
崔瀚率视线转移: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夫胜宽摊开手心:什么东西?
下一秒崔瀚率湿漉漉的手就伸出来圈住他手腕往池子里一带。
哗啦。
夫胜宽在飞溅起的水花中失去平衡,恒温水争先恐后灌进他的鼻子耳朵和肺,在水里所有感官是失真的,只知道崔瀚率握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下沉,夫胜宽无处借力,只好在混乱中攀住对方肩背。
好在崔瀚率最后大发慈悲带着他浮出水面,夫胜宽呛了好几口水,眼睛鼻子都呛红,搂着崔瀚率脖子朝他发脾气:莫名其妙啊你!
循环水偶尔掀起一片小小水花,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崔瀚率的睫毛和鼻梁下落,夫胜宽的心开始砰砰乱跳,他隐约有点预感崔瀚率要说什么,而那个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崔瀚率像偏偏要跟他作对,缓缓开口说,你头上的伤,三天就好了,但是我骗你说没好,因为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多待一会儿。那个游戏,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你说你想玩所以就玩了。在家放了几天假很多工作没来得及处理,但我觉得你的复学申请更重要。选择结束合约,也不是因为我是慈善家……
夫胜宽砰砰乱跳的心更加砰砰乱跳,开始在水里拼命挣扎:崔瀚率!你不准说了!
崔瀚率置若罔闻:而是因为我有所图。
他被重新拖入水面之下,阳光折射到水底像洒了一池碎玻璃,泳池是摇晃的可乐瓶,无数细小水珠在夫胜宽周身环绕升腾,视野里的崔瀚率向他靠近,索要了一个完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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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胜宽的新学期从夏末初秋的月底开始,还剩下约莫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给他过过逍遥自在的学生暑假。
金珉奎说要给他饯行,某天趁着小龙虾季起个大早起来买菜做饭,买回来先处理了大半天,他边拿刷子刷龙虾边给夫胜宽打电话问他起床了没,最好半小时内出现在他家不然今天就没得吃。
夫胜宽没醒觉只觉得金珉奎吵闹,迷迷糊糊答应之后挂掉电话继续睡,金珉奎放下手里的小龙虾转头让尹净汉给他打,接起来又是迷迷糊糊一声:嗯?
金珉奎:我就知道你还在睡!!
这次夫胜宽终于把眼睛睁开,哈欠连天去洗漱:起了起了真的起了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恰好遇上要去公司的崔瀚率,问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夫胜宽双脚往拖鞋里一塞,说金珉奎请吃小龙虾,我去给他吃破产。崔瀚率点点头说那我送你。
夫胜宽有点犹豫,但是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到半路他想起来早上没喝咖啡,让崔瀚率给他放到咖啡店门口,准备自己买完再打车去金珉奎家。
崔瀚率不动声色翻文件,行政车轮胎不动声色转了向,送夫胜宽到咖啡店门口却并没有开走。夫胜宽站在出餐口往路边看,转头回来给崔瀚率发消息: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崔瀚率:不着急
发完这三个字崔瀚率耐心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面回复,从车窗看出去只能看见夫胜宽圆乎乎的后脑勺,他想夫胜宽真的是很简单的人,藏不住情绪和心思,很容易被拆穿,被拆穿之后又很容易生气,崔瀚率有时候装聋作哑,比如现在,有时候选择拆穿他,比如上次在泳池。
夫胜宽湿淋淋站在岸边大发脾气,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嘴唇都白了也没忘记骂人:我觉得你们这些人就是总裁当久了给你们惯的,昨天今天天上地下一个样,改变心意了就要解约,一时兴起就把人拉到泳池里呛水,逗我很好玩是吗?
崔瀚率被凶一顿也不生气,反问道:这不是很会说吗?拍卖会上被变态骚扰怎么不说?
当时夫胜宽脸上是什么神情?崔瀚率不太记得了,手机突然在手心里震了一下,低头只见五米外的夫胜宽发来消息:你要喝吗,我多买一杯。
十分钟后夫胜宽熟门熟路敲开金珉奎家门,拎着咖啡长驱直入,香料味儿瞬间扑入鼻腔,引得夫胜宽口舌生津,路过厨房往锅里看了一眼,又不满意了:我都说了不要放黄瓜!
金珉奎皱着眉在料理台旁边削土豆皮:不爱吃黄瓜你夹别的
夫胜宽:我今天要开你酒柜里最贵的那瓶酒
金珉奎:谁允许你霍霍我那柜子酒
夫胜宽:我都要走了还不让喝两口,我可不是天天都来喝你酒的,要珍惜
金珉奎把手上东西一扔就要去找夫胜宽打架,尹净汉在旁边想清净喝个咖啡都不得空,一个刀眼飞过去:不要吵架!
三个人忙到半下午才开吃,一段时间不见总有很多要聊的,从五岁聊到二十五岁,从金珉奎初中天天抢夫胜宽早饭吃聊到金珉奎高考睡过头,时间将将过八点,菜盘酒瓶都空了,夫胜宽吃饱喝足已经有点发饭晕,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夹东西吃。
放在桌角的手机弹出消息,夫胜宽拿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这点小动作被金珉奎尽收眼底,故意说:咋了,老公查岗啊?夫胜宽说你烦不烦?净挑我不爱听的问。
尹净汉早就饱了,后半程属于是陪吃,巴不得找点话题打发时间,紧随其后问夫胜宽后面是怎么打算的。好在夫胜宽酒过半巡早就晕晕乎乎,也很好套话,他放下筷子开始收桌上垃圾,边收边慢吞吞地说:你们能理解吧,我跟崔瀚率,我们是完全——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俩能结婚有千百种理由,但绝对不会是因为相爱。
金珉奎不屑一顾:上次是谁在群里发了一百多个感叹号,人家亲一口给你整得小鹿乱撞的。夫胜宽伸脚在桌子底下踹他,金珉奎从善如流抬起双腿:跟崔瀚率谈也挺好的,还不用再结一次婚了,又省一笔。
夫胜宽气得想打人:你懂个屁,上次那是突发状况,崔瀚率跟中了邪似的又跟我提打人的事,有完没完,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使劲说,一会儿要结婚一会儿要离婚的,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一个人在做,你们现在问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是被通知的那个。
夫胜宽撒完气,金珉奎吓得开始抠手,转头跟尹净汉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开始哄。夫胜宽捡了一个纸团捏在手里玩,还是气鼓鼓的,又接着说:我家是没他家有钱,当初我跟崔瀚率结婚不吃亏,但是现在合约结束了,不是他对我好我就要收下的。
一模一样的话夫胜宽几天已经对崔瀚率说过一遍,原意是想要对方知难而退,但崔瀚率显然不知道退字怎么写,便说:那合约可以不结束,你继续给我打工。
夫胜宽怒从心头起:商人就是卑鄙!
崔瀚率:这就卑鄙了?你自己说的,我是商人,我又不是菩萨转世,做多少事就想要多少回报,花一分出去都想赚一千回来。顿了下接着说,讨喜欢的人开心,当然是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夫胜宽不为所动,反唇相讥:那你准备在我身上押多少筹码呢?
我的筹码,不是很多,已经全部下注了,崔瀚率说,但赌局结果不由我控制……亏得血本无归我也认。
上次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万年哑巴一朝开口说话,夫胜宽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胡思乱想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专业,好歹学个商科呢还能跟崔瀚率争两句。
在金珉奎家待到深夜,两人黏黏糊糊把夫胜宽送到楼下,崔家司机早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又黏黏糊糊道了别,说好了回国再聚的时间这才舍得分开。
夫胜宽脚步虚浮,带着满身酒味拉开车门,发现崔瀚率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被吓一跳:你怎么来了。崔瀚率偏偏头示意他上车:白天喝你杯咖啡,投桃报李一下。
回家路上两人不尴不尬聊了点日常,路过海滨大桥时崔瀚率说,下周有个邮轮晚宴需要出席,但是如果你没空的话可以不去。
有空,夫胜宽说,站好最后一班岗是我的美好品德。
嗯,崔瀚率也不反驳他,但是这次不可以单独行动了。
彼时夫胜宽还不知道不可以单独行动是什么意思,一直到晚宴当天被崔瀚率牵着手走上甲板才感觉不对劲,崔瀚率给的理由是他马上就出国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横生枝节,夫胜宽看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说那倒也没必要牵这么紧吧。
崔瀚率:有必要
夫胜宽目光从两人的手移到崔瀚率脸上:你就是故意的!
崔瀚率欣然承认:是的
不过令人开心的是这次主办方准备的小蛋糕和冷餐都很好吃,还有喝了不醉的阿佩罗,夫胜宽一边陪崔瀚率社交一边偷吃橙子片,傍晚时分火烧云滚过天边,夜幕完全降临,甲板上的宾客陆续回到室内,夫胜宽才得以休息片刻,靠在栏杆上吹风醒酒。
海风咸湿带着潮气,偶尔有鸟禽划过海浪,扑打翅膀的声音衬得甲板愈发安静,夫胜宽靠着围栏发呆,想他新学期的课程,也想崔瀚率家的次卧。
他想人的相聚离别都莫名其妙,马上离婚公告就要对外宣布,等再回国也不住崔瀚率家了,娱乐室的游戏机和麦克风,应该未来很长时间没有人使用,想到这里夫胜宽变得有点愤愤不平,工作狂就是爱暴殄天物,好好的东西留着落灰。
想着想着崔瀚率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问他在想什么,夫胜宽说在想我后天一早就走了。
崔瀚率还是那句:我送你。
此后没有人再讲话,夫胜宽有点离愁别绪染上心头便借口头晕要去休息,崔瀚率没回答他就以为这是同意了,经过对方身边时却被拽住了手腕。
砰。
有烟花在崔瀚率身后的海面绽开,夫胜宽仰头看,崔瀚率却纹丝不动,很固执地垂下头来跟他对视:我一直想问,赌局是要从哪里开始呢。
夫胜宽被崔瀚率身上的味道环抱着,不知道是要看烟花还是看崔瀚率的眼睛,酒精促使他晕晕乎乎问:什么赌局?
从打招呼开始吗,你好,我是。崔瀚率又靠近了些,我们也没有不熟到那种程度吧。
崔瀚率存心施压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夫胜宽终于愿意将视线从烟花上移开,看向崔瀚率攥住自己手腕的手。舷舱里有人兴奋地跑出来看烟花,夫胜宽在吵闹中想起泳池里的那个吻,跟此刻他手腕上皮肤紧贴的温度一样真实。
夫胜宽这次没有选择挣脱。先这样吧,他说。
崔瀚率:哪样啊?
就是先——,夫胜宽拖长了声音,继而语气弱下来:先……平等,再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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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瀚率不是很懂“先平等”是什么意思,毕竟他跟夫胜宽一直都是平等的不是吗,但是夫胜宽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崔瀚率想反正时间很多,他不急。
隔天两人像往常一样在别墅的岛台上吃最后一顿早餐,崔瀚率不如昨天晚上无赖,体面地把夫胜宽送到机场,行政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很有眼色地开门下车去远处站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密闭空间里跟崔瀚率待在一起的事实让夫胜宽没来由心跳加快,他想逃跑,但又不想很草率地告别,于是右手靠在门把手上迟迟没动作,憋半天憋出一句:我得走了。
谢、谢谢你之前的照顾,他又加了一句,有什么事再联系。
其实夫胜宽想不出来两个人能有什么事再联系,只是临到头了赶鸭子上架随口说的,毕竟崔瀚率每天日理万机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日常倾诉对象。说完这些,夫胜宽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动静,便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走了。
崔瀚率这才大发慈悲似的拉住夫胜宽袖口,微微用力人就到怀里了。夫胜宽晕晕乎乎埋在崔瀚率肩头嗅嗅,心想这香水还是我买的呢。
崔瀚率在他头顶措辞良久后开口:祝你……前程似锦。
?
飞机轮子都要离地了夫胜宽还在三人小群里消息轰炸:前程似锦?崔瀚率祝我前程似锦?有他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不是拿永居了?谁把我永居拿了?他是想这辈子不见我了吗?
金珉奎手都要被消息弹窗震麻了,嘴上说真想给夫胜宽机上wifi掐掉,这两人怎么这么能折腾几句话说清楚的事偏要拉来扯去的。尹净汉在旁边换衣服,对着镜子转了两圈,不甚在意:年轻人嘛。
金珉奎丢了手机把人拉进怀里:我也很年轻啊,我就不这样。边说边把尹净汉刚刚系上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薄薄一片腰身,尹净汉纵容,只在喉咙里哼哼:白穿了。
那边崔瀚率送完人回公司路上,神色凝重,文件翻几页也看不进去,只想着夫胜宽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倒也没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以为他是马上要背井离乡了所以情绪不高。
夫胜宽撒完气手机一扔就开始睡觉,经历十几个小时飞行终于落地,他挂着黑眼圈周身哪哪都不得劲,取完行李一清点天都塌了,少了一件,找柜台又找地勤,电话打了不知道几个,语言不通连比划带猜的,最后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才匆匆离开机场。
万幸后来没再出什么别的岔,但是忙完已经半夜,他挨个给家人朋友报了平安,唯独跳过崔瀚率,还眼不见心不烦地删除了对话框,做完这些就再没精力,倒时差加上舟车劳顿,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连梦都没做。
倒是崔瀚率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去上班,心不在焉的。航班显示夫胜宽早就落地,他发出的信息全部石沉大海,整个工作日除了处理文件就是看手机,消息框永远也刷不出新的小红点,看得崔瀚率莫名有点烦闷,责任转移说是助理没开窗通风。
助理不敢多话有求必应,让开窗就开窗,崔瀚率消停了会儿又让助理把窗户关上,说风大。
助理:……
崔瀚率撒完气又开始刷对话框,夫胜宽依旧没回半个字,思来想去要不送点什么哄夫胜宽开心。助理那边刚关好窗还心有余悸,见崔瀚率又招手叫他过去,迟疑着把窗拉开一条缝,结果崔瀚率问:开学礼物,送什么比较好啊?
助理:……
一周过后崔瀚率的礼物跟夫胜宽丢失的行李一起到家,夫胜宽整理东西时拆出来一套价值不菲的音响,开始以为是快递送错,确认了存根又确实是自己的名字,他跑去问金珉奎音响是不是你送的?金珉奎正围着围裙在煮饭,费劲低头去够听筒,说什么音响?我可没钱送你。
哦哦,那是净汉哥送的吗?夫胜宽又问。电话回到尹净汉手里:哥也没钱送呢
夫胜宽社交关系简单,周围能送贵重礼物的人不多,他排除掉最有可能送的俩人,只剩下最不可能的一位。
入学以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夫胜宽这段日子有意在过一些没有合约没有应酬也没有崔瀚率的留学生生活,眼下对着满是未读信息的聊天框开始发呆:要结束合约的人是他,离婚时告白的也是他,放自己出国念书的人是他,机场什么屁话不说祝自己前程似锦的人也是他。
难道崔瀚率不知道前程似锦是再见的意思吗?夫胜宽视线落在崭新的音响上,哀怨地想,算了,反正他也没真正搞懂过崔瀚率。
他给音响拍了照,在相册里选中,先是在对话框里打了“你买的?”三个字,犹豫了会又删掉,换成“谢谢你的礼物,很喜欢”,还是觉得不对,最后发:会好好用的。
之后便小心翼翼把音箱放回盒子,再挪到墙角才算完。
崔瀚率的黑眼圈愈发严重,例会上也精神恍惚。管家内心担忧,以为他是生病了,让阿姨变着法做多了很多好吃的,但崔瀚率回家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离席。管家顿感大事不妙。
会上还在谈下个季度的工作重点,崔瀚率现在没心情听,他盯着手边一杯拿铁上漂浮的冰块发呆,想起夫胜宽走之后家里就不怎么买可食用冰了,原本崔瀚率惯常也是用制冰机的,他爱跟夫胜宽抢冰块用,只是觉得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夫胜宽离开之后他鲜少想起可食用冰块的事,少得就像家里娱乐室的使用频率。
汇报团队正说着海外某个被搁置的项目打断崔瀚率思绪,他皱起眉头:我现在也不建议重启。
争论间手机屏幕亮起,他下意识以为是什么工作需要审批,拿到眼前一看脑袋嗡地直接屏蔽掉了外界消息,除了新送那套音响夫胜宽还大发慈悲地赠送一张在夜晚沙滩上跟同学们的自拍,照片里夫胜宽穿着白色衬衣,海风吹起衣角和发丝,他手里攥着铝制啤酒瓶笑得毫无芥蒂的样子。
夫胜宽发张照片崔瀚率就坐不住了,打断会议室的争论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能做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合伙人闻言抬头不可置信地问:?发什么疯
崔瀚率:我带队调研
散会后合伙人跟在崔瀚率后头一边吵一边进了办公室:你有毛病?这个项目我们年前就讨论过了不重启,根本不成熟的业务你为什么要做?
崔瀚率根本听不进去: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试试呗不成功就算了。
合伙人:……亏了全算你的
合伙人:我现在就让法务拟合同
拟多少份合同都可以,有补充协议也行,崔瀚率想,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夫胜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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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公休日放假,夫胜宽被叫去爬梯上凑热闹,他刚结束一个pre,导师评价还不错,放假加上心情好,一直喝到喝不动了才准备回。
摇摇晃晃在路边等车时有同学追出来喊住他,说是包忘记拿了,夫胜宽从同学手里接过包还不忘记鞠躬,说不好意思又说谢谢,我车快到了先走了。脚步踉跄着回头,背包带子挂到了旁边垃圾桶,同学尖叫着提醒他:小心啊!
站不稳的时候被什么人抱住了,熟悉的香水味道,夫胜宽含糊不清地打招呼:谢谢,不好意思,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崔瀚率闻言又把人抱紧了点,低头看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夫胜宽头晕眼花:知道,是……崔瀚率
崔瀚率这才放下心来,正想说醉得也不是很厉害,又听夫胜宽说:前夫哥
崔瀚率:……
夫胜宽接着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做梦吗?
崔瀚率不想跟醉鬼多费口舌,把人团吧团吧塞车里,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留好心同学站在原地怔住:我需要报警吗
车内隔音做得很好,夫胜宽只感觉通过一道任意门到了别处,盖在身上的毛毯柔软且富有馨香令他昏昏欲睡。但他还惦记着梦里出现的崔瀚率,靠在人肩头含糊不清地追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夫胜宽想起那套价值不菲的音响,崔瀚率该不会是来把东西要走的吧,他都还没用几次呢。但是崔瀚率真要拿走他也没有办法,就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全都没有办法。
崔瀚率余光里瞥见毛毯因为夫胜宽的动作滑落,伸手想盖回去,中途却被夫胜宽抓住了手,他即刻回握住了,以为夫胜宽想吐,便问:要喝点水吗?
夫胜宽摇头:不能拿走
崔瀚率费劲腾出另一只手把毛毯重新拉好:我不是要拿走,你要喝水吗?
夫胜宽继续摇头:你拿走了,我就再生气一次
迟钝如崔瀚率眼下也知道夫胜宽不是在说毛毯,他靠回座位,视线落在对方半合的眼睛上,轻声细语地问:上次为什么生气?
夫胜宽没回答,只重复:上次,我生气了
崔瀚率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夫胜宽:我生气了,但是我又自己好了
交握的手沁出一点汗,夫胜宽觉得不舒服动动手指想抽回却被捏得更紧了,崔瀚率很有压迫感地靠近:为什么生气?
夫胜宽不想回答,他很苦恼地想,崔瀚率在梦里跟在现实中一样讨厌。我不想说,他挥挥手,我想睡觉了,你走吧,以后也别来。
说完就裹着毯子沉沉睡去,崔瀚率偏头认真看他,好像是瘦了点,但是没有黑眼圈说明休息得很好,目光下移到夫胜宽圆领t恤的领口,车内光线昏暗他有点看不清,但他记得原来夫胜宽是不怎么穿这种学生气很重的衣服的,毕竟以前需要他出席的商务场合很多,修身西装和尖头皮鞋最常见。
崔瀚率在毯子底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夫胜宽手背,突然又不后悔离婚了。
夫胜宽第二天是在自己家床上醒来的,他喝断片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可能是好心同学帮忙,醒了先看消息查邮箱,在社媒上刷到昨晚聚会的视频,看见自己两眼无神满脸通红在角落跟人玩纸牌,夫胜宽两眼一黑自言自语说这也喝太多了。
说话间他听到敲门声,匆匆爬起来给人开门,然后看见半张崔瀚率的脸出现在门缝当中。他只犹豫了两秒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以为酒还没醒,要不就是还在梦里,夫胜宽回头看客厅,没有出现什么异世界陈设,上周买的花还好好放在窗台上,开得很好,他昨天出门前还给除了虫。
他回头,崔瀚率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站在门缝里。
什么啊!夫胜宽尖叫。
我来出差,崔瀚率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夫胜宽:出差走差旅。
崔瀚率:……
崔瀚率开始学夫胜宽耍赖:我说真的,事发突然,你不收留我我就要流落异国他乡的街头了
夫胜宽无语地翻个白眼:你自己没家吗非得住我的
崔瀚率:我那房子闹白蚁,仨月不能住人
夫胜宽懒得再听他胡扯,抬手就要关门,崔瀚率眼疾手快伸脚卡住门边侧身往里挤。
夫胜宽力量上根本不是对手,眼睁睁看人开门进来,气急败坏说: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
崔瀚率充耳不闻夫胜宽的威胁,进门就像进了自己家,他昨晚送夫胜宽回来,开门看见桌上的音响,突然就对这套小房子很满意,那个不错这个也还行,窗台上的花也好看。有的人装得像第一次来的样子,实际上连这套房子户型图都记下了。
他当着夫胜宽的面逡巡一圈,结束后走到人跟前问:音响用得好吗?
夫胜宽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故意说:质量非常差不如小蜜蜂
崔瀚率:你不是说会好好用吗?
夫胜宽恼: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崔瀚率:我真来出差,在你这住住不行吗,反正你之前不也在我那住那么久,你报答我一下
夫胜宽不讲话。
崔瀚率又说:我跟你A房租也不行吗?
夫胜宽隐隐有点心动,思虑再三:我这里比不得别墅,又没有管家阿姨啥的,你住不惯
崔瀚率内心窃喜但表面装逼:住得惯。夫胜宽说那卧室也只有一个啊,崔瀚率说我可以睡沙发啊。
夫胜宽忍无可忍,只能重复: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崔瀚率张嘴就来:我想你。
夫胜宽像一丛气势汹汹的火苗被突然扑灭,只剩下水蒸气在滋滋冒。崔瀚率能屈能伸,又凑近了点:非常想你,想你音响用得怎么样,住宿饮食适应得怎么样,每天除了上课还会做别的事吗?有交到新的朋友吗?也想我吗?
夫胜宽沉默地冒烟,半晌终于松了口:你出差要到什么时候?崔瀚率根本不知道这个差要出到什么时候只好随口说:一个月。
就一个月,夫胜宽确认,我这里只有沙发能睡,或者你也可以去杂物间打地铺。他想了想,接着说:我们需要轮流打扫卫生,一三五你扫,二四六我扫,周天扔骰子决定,你的吃饭起居也需要自己解决,没有人伺候你,不准带奇怪的人来家里,不准做奇怪的事。除了房租,水电煤也需要A……
条件越说越多,夫胜宽觉得这样说下去不是个办法,去卧室拿了电脑来,噼里啪啦写了一堆:你的律师不是很厉害吗,你让他拟一份合同,我们约法三章
崔瀚率:又签约啊?
夫胜宽:你不住就可以不签了
住么肯定是要住的,不住崔瀚率都不稀得来这遍地都是难吃饭的国家,他光速叫律师拟好了合同,最终两人在餐桌并肩坐下,签了一份完全不受夫胜宽留学国法律约束,也不受本国法律约束的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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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后司机适时送来了崔瀚率的行李,他兴冲冲拎着东西去储物间打扫卫生,门一开就愣住了,夫胜宽经过他身边时斜眼睨他:不爱住可以随时毁约哈
没说不住,崔瀚率有点犹豫,但是我粉尘过敏
夫胜宽:……
崔瀚率:我是可以叫保洁的吧?
夫胜宽:随便你,但是里面的东西不要乱动
崔瀚率睡到储物间地板上的时候已经深夜,时差令他天旋地转但带着夫胜宽味道的被子变成猫咪的加巴喷丁,足以让他睡个好觉。
倒是夫胜宽翻来覆去睡不好,只因临睡前嘱咐崔瀚率说自己明天要早起上课,让他不要抢卫生间用,崔瀚率说这条可没写进合约里,大家公平竞争先到先得,夫胜宽心里惦记着抢卫生间使用权的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自然就睡过了,匆忙起床冲出房门差点跟路过的崔瀚率撞个满怀,他独居了几个月眼下对空间里突然出现第二个人这件事还不太适应。万幸崔瀚率起得比夫胜宽早,卫生间已经空出来了。
夫胜宽含糊道了早安,猛刷牙的时候懊恼又要踩点到,崔瀚率跟有读心术一样,靠在门边说:我让司机送你。
夫胜宽犹豫:这不好吧。
崔瀚率转身朝外走:不坐算了。
夫胜宽想起这个国家令人头疼的地铁系统,抹了把脸跟着朝外走,非常知进退地说:谢谢崔总。
崔瀚率那天有点落枕,肩背也因为睡地板有点僵硬,陌生国家下起了连绵细雨,但他仍然很开心。之后呆在夫胜宽家里的每一天他都如此开心,每天能接夫胜宽回家或者一起吃饭很好地弥补了睡不好这点,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讨厌的媒体需要应付,夫胜宽面上凶狠实际心软,也会在崔瀚率需要开线上会议的时候把公共空间完全留给他。
他们有大把在同个屋檐下相处的经验,便也没生出什么矛盾,时间流逝得按部就班并且很缓慢,让崔瀚率生出他和夫胜宽的人生好像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错觉。
要是没有合约就好了,崔瀚率某天结束一个电话会,从冰箱里拿可食用冰块的时候想,要是他和夫胜宽能像普通情侣一样……
平等地相爱着就好了。
倒冰块的手顿住,崔瀚率想起来几个月前夫胜宽在游轮上说的那句话。
那他们现在算是平等了吗?
那边夫胜宽还在房间跟金珉奎打电话,说崔瀚率来出个什么差非要住我家,不是才离婚吗怎么又同居了,虽然之前也同居,但是这种同居不是那种同居。
金珉奎:那不还是同居?
夫胜宽又气了:哎呀!你不懂!我不跟你说了!
刚挂电话就听见外面一阵丁零当啷,肯定又是崔瀚率摔碎了什么东西,他匆匆开门出去,看见崔瀚率正在燃气灶旁边捡碎玻璃,见夫胜宽出来便解释:杯子没拿稳
受伤没有?夫胜宽长吁短叹,把崔瀚率赶走打发他去找旧毛巾和胶带,收集好碎玻璃又仔细清洁了地面,确定没有别的碎片才放下心来。
受伤没有?弄完这一切,夫胜宽又问。崔瀚率举起双手三百六十度展示:没有,但是我有点饿了。
煮泡面呗,夫胜宽摸摸肚子,我也有点饿了,煮三包。
夫胜宽下调料包的时候崔瀚率在旁边切火腿和辣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崔瀚率跟夫胜宽说今天路过一个巧克力工厂,跟电影里的不一样,夫胜宽说今天小测还不错,他还学会怎么编一些能听的曲。
崔瀚率点头:挺好的,但是你声乐要学这个吗?
夫胜宽用筷子搅散面饼:其实不,但是我爱凑热闹,有机会就跟着学学
谈话间崔瀚率切好了配料,把它们转移到锅里时夫胜宽配合地往后让,他调整了火力,之后便双手撑在燃气灶上等待拉面煮到恰好的软度。
等待的时间里没有人再说话,沉默后夫胜宽盯着翻滚的汤底,犹豫再三地开口:下个周末……
崔瀚率正准备拿汤勺尝味道:怎么了?
夫胜宽看他喝下一口汤,刚做好的心理建设没来由崩塌:算了
什么就算了,崔瀚率追问,你直说。
微弱的蓝色火焰熄灭,翻滚的汤底也平息下来,夫胜宽说:学校有个小型表演,你要不要来当观众?
崔瀚率拿碗筷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好啊
夫胜宽像没听见似的眼珠子乱转:你如果很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我、我可以邀请别的熟人
崔瀚率:我不是说了好了吗,他把拉面夹到自己碗里,夜宵喷香扑鼻:天上下刀子也要去的,胜宽啊
夫胜宽拉面没吃着,先咬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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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胜宽选曲时纠结了很久,私底下偷偷练习之后听录音,最后在多项备选里选择了某支英国乐队一张2007年出版专辑里的收录曲。
北极猴*?崔瀚率得知乐队后有点惊讶。夫胜宽压力更大了但还是嘴硬:不准质疑我的音乐品味
不是,崔瀚率说,我以为你会选抒情曲之类的
摇滚多酷啊,夫胜宽从地板上站起来佯装弹空气吉他:我想当乐队主唱很久了
崔瀚率笑得倒在沙发上:主唱拿好话筒就可以
夫胜宽泄了气,坐回地板上拿起那两页薄薄的皱皱巴巴的歌词,上面用签字笔画了一些圈又画了一些线条,他还有几个单词的发音不是很确定,准备向崔瀚率请教。崔瀚率却说单词发音不是什么大问题,让夫胜宽像彩排时一样唱给他听听看。
这首歌的bassline编得很突出很有存在感,崔瀚率送的音响质量很好,无限放大了这点,夫胜宽随手拿了个空水瓶,真的像什么乐队主唱一样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在合约室友的面前当了几分钟摇滚乐队主唱。
唱完他气喘吁吁凑到崔瀚率面前求证:刚刚那个单词……
崔瀚率打断他:全部都很好,他看向夫胜宽手里的瓶子:话筒也拿得很好
夫胜宽还是有点紧张:那我明天……
崔瀚率:明天就像今晚一样去表演吧
学校的小型表演定在落日之前的傍晚,崔瀚率没拿到节目表不知道夫胜宽第几个出场,只知道是后半场。
他赶到学校时后背的汗还没散尽,呼吸急促地扯散了衣领。舞台搭在一块空阔的草坪上,没有设座位,人群三三两两聚集着,手里拿着活动免费提供的无酒精饮料。
台上表演的人扫完最后一个吉他和弦,崔瀚率下意识扫了眼腕表,他心里没底于是拿出手机给夫胜宽发消息问他第几个出场,字还没打完就听见报幕说下一个节目是夫胜宽「old yellow bricks」*。
镁光灯聚集得恰到好处,能让崔瀚率清楚看见夫胜宽早上出门时穿的棒球服和牛仔短裤,很有活力跑上台开始控场,然后灯光暗下节奏先起,人群中有人在欢呼。
夫胜宽确实选了一首很适合草坪表演的歌,节拍清晰有力量,调动观众情绪易如反掌,质量不太好的音响也没影响他发挥。间奏时崔瀚率听到旁边有人交谈问这是几年级的哪位同学,唱得很好,如果有现场乐队表演应该会更好。
几分钟的歌当然几分钟就唱完了,落幕很完美,夫胜宽应该是很开心,汗水打湿了几缕头发,崔瀚率站在人群最后看他在舞台上转圈谢幕,白色t恤被风吹起,只觉得他自由。
夫胜宽飞奔回后台,兴奋劲还没过,热得脱了外套,又去储物柜找手机,恰好崔瀚率的电话打进来,他接起来很着急地问:你看着了吗?
这时有人在身后拍他的肩膀,夫胜宽转过去看见抱着花的崔瀚率:唱得超级好呢,大明星
噢,夫胜宽很得意:花是送给我的吗
崔瀚率:不是,是送给你前面那个弹吉他的
说不过两句就要开始拌嘴,夫胜宽脸色正变之时有同学过来打招呼,夫胜宽跟人闲聊了两句,别人看见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崔瀚率便问这是你朋友吗,夫胜宽说呃算是吧。
之后夫胜宽仓促结束了对话领着崔瀚率朝外走,说要带崔瀚率逛逛学校,他怀里抱着花和外套不是很好看路,崔瀚率便把那件棒球服接过来拎在手里。
逐渐远离身后的音乐声,两人走上林荫大道,这会儿正好是饭后运动的时间段,跑步和散步的人络绎不绝,夫胜宽抬手指着远处某栋还亮着灯的教学楼,说我平时乐理课就在那里上,乐理课教授人虽好但讲课实在难懂。崔瀚率附和,问他那你最喜欢上什么课,夫胜宽想了想说乐器课吧,能接触很多乐器,虽然我都不是很精通。
闲聊着走下小径,走到一片人工湖旁坐下,夫胜宽压力卸下长舒一口气,就着路灯低头看怀里的花,几朵颜色鲜艳的明黄色玫瑰在其中尤其打眼,他心下一动,想起来崔瀚率只是来这里出差,转移话题问他工作调研得怎么样了。
崔瀚率说比想象中顺利,应该还有个一周左右就能回。
夫胜宽看别人在湖旁边喂天鹅,心不在焉地接话:那就好
是吗?崔瀚率反倒说,我觉得不好。
夫胜宽没有接话,伸手拨弄玫瑰花瓣,香味令他神经放松,钝钝地说:回家吧,我今天做了太多事,现在想回去睡觉。
司机在停车场等着,自然随时都能回,夫胜宽的好心情突然打了折扣,回程时没怎么讲话,一路沉默着进了家门。
他进门先去洗手池拆了花,整理出来放进窗台边的花瓶里,心里有事下手就没轻没重,薅掉好几朵,掉了又心疼。
拆完花崔瀚率也洗好澡了,夫胜宽后脚去洗漱,全程集中不了精神,吹头发时正胡思乱想,吹风机突然咯哒一声停止工作,室内应声陷入黑暗。
夫胜宽放下吹风,听见崔瀚率从储物间走出来找他,回应道:应该是跳闸了。他摸着墙壁朝崔瀚率的方向走,边走边解释:有时候会这样……重新开一下就行了。夫胜宽摸到一截门框,然后是崔瀚率的睡衣,对方可能怕他摔,伸手扶住了他的小臂。
你手机呢,夫胜宽有点不自然地拿开手,给我开个灯,总闸在储物间的墙上
没几分钟夫胜宽熟练处理好了跳闸,室内重新恢复光明,他拍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卧室,转身时看崔瀚率人高马大的一个和地上那个看起来实在不好睡的窝,看了又看,看得崔瀚率疑心四起:怎么了?
不是,夫胜宽有点于心不忍,要不你来我卧室睡吧。
此话一出差点咬了舌头,他脚底抹油开溜:不不不你还是就睡这吧。但崔瀚率不会轻易放过,拿起枕头边追边说:我听到了,你让我去卧室睡。
夫胜宽尖叫:你听错了!
跟着到了卧室门口,崔瀚率眼疾手快伸进一只脚卡住门缝,夫胜宽尴尬又绝望地辩解:我太累了,精神出走才说胡话
崔瀚率才不管夫胜宽是不是说胡话,顺着门缝就挤进去了,就像当初挤进夫胜宽家的大门,他进门飞速往床上扑:再睡地板我脖子真的会折断
夫胜宽拿被子扔他:谁让你硬要跟来的
这不是快走了吗,崔瀚率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他很板正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枕头一边一个角拉下来卡在脸颊两侧。
没几分钟夫胜宽也放弃抵抗,窸窸窣窣上了床,崔瀚率感到侧边重量下陷,嘴角在黑暗里悄悄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两人相安无事心怀鬼胎地并排着躺了五分钟,谁也睡不着,突然夫胜宽说:谢谢你
不客气,崔瀚率对答如流,我有时候也蛮喜欢文艺表演的
……不是说这个,夫胜宽说,我是谢谢你当初愿意跟我结束合约。
崔瀚率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我刚落地那天丢了行李,在机场耽误很久,因为语言不通,跟地勤沟通起来也很费劲,但是我第一天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还是非常想跟你说这句话。开学之后有很多课要上,也有很多东西要花时间回想和复习,学业很重但是感觉不到累,可能是因为我太喜欢唱歌了,所以再累也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夫胜宽眼睛适应了黑暗,崔瀚率的轮廓此时变得清晰,他看着他说:总之谢谢你。
崔瀚率偏过头,见夫胜宽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一双浑圆的眼睛在黑暗里尤其亮,他便也转身跟夫胜宽隔着被子对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夫胜宽解读了一会儿,问:你在不开心吗?
崔瀚率:嗯。因为我过得不好。
夫胜宽明知故问:因为工作很累吗?
崔瀚率朝夫胜宽的方向凑近了点:因为我千里迢迢来这里见喜欢的人,但他却让我睡地板
夫胜宽心跳如擂鼓,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跟你说过了卧室只有一个的
崔瀚率又凑近了点,声音低低的很会蛊惑人心:没关系,我也说过的,亏得血本无归我也认
夫胜宽噤了声,崔瀚率接着说:……但是好像,这把是平局。
他像上次在泳池里一样,超过了普通社交距离向夫胜宽靠近,只不过这次交换的是一个干燥、清晰,并且夫胜宽完全意识到会发生的吻。
崔瀚率亲完就退开了,倒是夫胜宽耳朵烫得要冒烟,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脸。
崔瀚率:你……
夫胜宽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睡觉!
*北极猴:成立于2002年的英国摇滚乐队,原名Arctic Monkeys
*old yellow bricks:收录于乐队的第二张专辑《Favourite Worst Nightm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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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崔瀚率出现在总裁室的同事:国外那个项目搁置八百年了,最近怎么突然启动了?
助理暗地里翻个白眼,表面陪笑:哈哈,崔总顺便度个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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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瀚率的海外调研工作进度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加上实在太久没回公司,合伙人那边催他催得冒烟,回程的日子比原定提前了半周。
明天就走?夫胜宽得知消息后急急追问:不是说下周吗?问完又觉得自己失态,开始自洽:好吧,我理解,工作是这样的
崔瀚率少有的觉得抱歉,晚上还有跟供应商的饭局,他甚至赶不上走之前跟夫胜宽好好吃顿饭。夫胜宽把刚吃过早午餐的盘子放进洗碗机,按了启动键,状似不在意回答:没关系,我跟同学吃,刚好今天的课很满
之后他出门上了一天的课,跟同学吃了难吃的食堂,又去体育馆打了几个小时双人羽毛球,才慢吞吞往家赶。
开门一片漆黑,崔瀚率应该是还在饭局上,夫胜宽嘟嘟囔囔地去洗澡,什么饭要吃这么久,当心撑死。
洗完澡做完家务崔瀚率还没回来,夫胜宽玩了会儿手机又看了会儿网飞,做什么都觉得无聊,开始在房子里闲逛,又拿泡沫轴滚了会儿小腿。坐在窗台上给花除虫时门外有动静,接着是开门进来的崔瀚率。
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脚步沉稳眼神清明,夫胜宽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你喝酒了?
崔瀚率换好鞋朝他走过去,外套随意扔在了沙发上:喝了一点。夫胜宽眼见着崔瀚率靠近,双手打开撑在他身体两侧的窗台上,仰头看他:供应商带过来的Sauvignon Blanc。
夫胜宽不是很懂酒,如果懂的话当初投资酒庄也不会亏个底掉,颇为好学地顺着崔瀚率的话问:哦,翻译过来叫什么名字啊。
崔瀚率鼻梁贴着他颈侧,声音低低的好像在费劲思考:叫……长相思。
夫胜宽扣着窗台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我看你根本没喝醉,就是趁机耍流氓。
崔瀚率从善如流:嗯。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马路,路灯底下零星两只飞蛾时隐时现,又贴得离夫胜宽近了些,嘴唇不安分地从腮边吻到嘴角。夫胜宽闻到一点白葡的馨香,于是被吻住的时候顺从地张开嘴巴迎崔瀚率进来。
尝起来酸大于甜,带着草本植物的香气,接着夫胜宽有点呼吸不畅,崔瀚率吻得越来越用力,底下的东西鼓起硬硬的一团,隔着西裤抵在他腿根。
夫胜宽刚想抬手推他崔瀚率就退开了,些微喘着气很难耐的样子,他抵着夫胜宽脑门垂眼看着他嘴唇上的水光,拿指腹揉了两下:早点休息
夫胜宽心想休息什么休息我都怕你憋死,他准备开口才发现嗓子有点哑,轻轻咳了两下才说:崔瀚率,我还什么都没同意呢。
崔瀚率说我知道,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但底下的东西还是很诚实地抵着夫胜宽,猫似的只晓得往夫胜宽怀里拱,根本不考虑对方抱不抱得住。夫胜宽没坚持多久就心软了,感觉从脖子到耳朵根都是烫的:你要是难受,我可以用手帮你。
崔瀚率脑子嗡的一声,反应了半晌才说好,双手规矩地离开夫胜宽撑在两边窗台上。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崔瀚率耳朵里无限放大,夫胜宽摸索着碰到他的东西,又热又硬的立刻打湿了手心,他低头开始套弄,心里没底,边弄边说:先说好啊,我没有帮别人弄过,手活很差。
崔瀚率现在哪听得进去这些,在夫胜宽耳后腮边胡乱地亲,头发丝乱蹭,有好几次糊到对方眼角,夫胜宽觉得很痒又腾不出手来,只好偏头躲,又被崔瀚率捉回去接吻,亲得夫胜宽只能仰头承受着哼唧,不知道是谁伺候谁。
你还有多久啊,夫胜宽有点耐心但是不多,没几分钟开始催促说我手都酸了。话音刚落,该死的电路系统再次不合时宜地跳闸,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动作没注意,圆润的指甲边缘剐蹭过柱身,引得崔瀚率闷哼一声。他伸手锢住夫胜宽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底下去包裹住那双好看的手,力道和速度都跟夫胜宽刚刚的天差地别。
眼睛看不清,喘息落到夫胜宽耳朵里就尤为清晰,他下巴靠在崔瀚率肩膀上胡思乱想,絮絮叨叨问崔瀚率说如果现在有人从窗户底下路过,会不会以为他们只是在拥抱,实际上在看不见的地方做这种下流的勾当。
可能是嫌他吵,崔瀚率一口咬上夫胜宽的锁骨,叼着一小块皮肤泄愤似的磨,夫胜宽吃痛但是躲不开,贴着崔瀚率的耳朵求饶:我不说话了,你快好了没啊。
崔瀚率松开牙齿换成舌头舔,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好,夫胜宽几欲崩溃,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完全控制在崔瀚率怀里动弹不得,早知道刚刚就不提议帮他摸了。
拖鞋不知何时蹬掉,t恤领口也掉下来大半个,夫胜宽讨好地求他快点射,好话说了一堆,崔瀚率这才舍得射到他手心里,精液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流,夫胜宽精疲力尽松开手倒进崔瀚率怀里:掉到地板上你自己擦。
说完径自去卫生间洗手,一双手搓得通红才罢休。崔瀚率洗漱完也熟门熟路进了卧室,看见夫胜宽侧躺着窝在床上,看不出来是不是睡着了。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面把夫胜宽拢住,手臂从腰间横亘过去抓夫胜宽的手,摸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圆润的指甲边。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夫胜宽问。
一大早,崔瀚率说。
夫胜宽不说话了,崔瀚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鼻尖贴着他后颈,问他这学期是几月结束,夫胜宽说月底,后面要放圣诞假。
崔瀚率恍然大悟地啊一声,才想起来还有这茬,问夫胜宽圣诞要在国内过吗,夫胜宽没讲话,崔瀚率喝了酒又干了坏事,困意四起,睡着前打着哈欠说没关系,你去哪过我就去哪过。
隔天一早等夫胜宽醒来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抓才发现崔瀚率已经走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隔壁的空枕头,闷闷不乐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自言自语地说:真是混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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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结束了秋季学期,北半球俨然入冬,夫胜宽来的时候还在穿短袖,回去裹成球。落地还没见到爸妈先被崔瀚率接走了,他把住行李在停车场跟崔瀚率僵持:哪有离婚了还住前夫哥家的道理
不住前夫哥家可以住男朋友家啊,崔瀚率说。
夫胜宽:我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没人通知我。
哦,崔瀚率说,没谈恋爱还帮我……
夫胜宽:闭嘴啊!
他被崔瀚率塞进车里,两人在挡板升起来时接吻,异国恋还是谈得太艰难了,视频电话就像隔靴搔痒,崔瀚率有点懊恼地想,下次还要找什么理由去欧洲出长差。怎么亲着亲着还叹气了,夫胜宽疑惑地退开一点:我技术有这么差吗?
崔瀚率跟着凑过去把人抱紧:你能不能一直放假,或者我能不能一直出差
一路驱车回了市区那套三层别墅,夫胜宽跟做梦似的,他到底是不是跟崔瀚率离婚了,怎么房子没变人也没变。
到家阿姨炖的汤也上桌,她另外炒了几个家常菜,都是夫胜宽爱吃的,夫胜宽大吃三碗之后开始发饭晕,崔瀚率问他今天什么安排,夫胜宽说唯一的安排就是倒时差。
夜幕降临后外面飘起了小雪,夫胜宽趴在窗户上看雪花,崔瀚率先进了浴室,进去之前跟夫胜宽说待会儿助理可能要来送文件,让他放客厅茶几上就行。
没过多久助理送过来一沓文件,夫胜宽开门接了,心想当总裁助理也太惨,跟24小时待命有什么区别。他随意把那堆文件放在茶几上,面上几个文件夹重心偏移滑下来,顺着光滑的茶几桌面翻到了地下。
夫胜宽本来打算去睡了,听到声音又折返回去捡东西,他视线顺着摊开的文件夹看向中间夹着的简介和写真,兀地愣住了。
崔瀚率从浴室出来没见着人,以为夫胜宽是睡了便没多想,他下楼走向茶几,文件和年轻演员的一沓不太能见光的写真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崔瀚率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给助理打电话:你就是这么给我送文件的
助理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送了呀,夫先生亲手收的
完了。崔瀚率回头看二楼主卧紧闭的房门,面色铁青挂了电话,上楼前顺手把那叠照片扔进垃圾桶,他急急忙忙敲开主卧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能离家出走了吧,崔瀚率有点慌,给夫胜宽打电话,拨通后铃声从次卧传来,但立刻被按掉了。他松一口气去敲次卧的门:胜宽,你睡了吗。里面没人答话,崔瀚率硬着头皮说,那个照片,我可以解释。
电话再打就被拉黑了,崔瀚率敲不开房门别无他法,问管家次卧的钥匙放在哪里,半夜在自家房子鬼鬼祟祟窸窸窣窣开锁,夫胜宽听到声音起来堵门为时已晚,被崔瀚率一把攥住了手。
你要干什么?夫胜宽气得冒烟。
我来爬你的床。崔瀚率说。
夫胜宽在他怀里不太体面地挣扎:到底是谁爬谁的床
崔瀚率:我爬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夫胜宽:那你在下面
崔瀚率:这个不行
夫胜宽:……
夫胜宽:主卧我给你空出来了,你想怎么在上面就怎么在上面
不要生气,崔瀚率张开手掌覆在他后背,小臂把人锢得死紧,那种东西——他说那叠来路不明的照片——偶尔会有人想方设法送到我面前,助理每次都是清理掉再给我,这次不知道是谁又在浑水摸鱼,不是我故意叫人送来的……不要生气,崔瀚率说着说着语气有点挫败,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啊。
夫胜宽挣脱不开,龇牙咧嘴地凶他:你做得还不够多吗,想嫁入豪门的人从你卧室门口排到法国,怎么还轮得到看我脸色了
嗯,崔瀚率沉吟,你吃醋了。
夫胜宽挣扎的动作顿住:呃,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崔瀚率:你就是这个意思。
夫胜宽沉默。
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突然崔瀚率笃定地重复:……你就是这个意思。
夫胜宽人都要崩溃了去捂他的嘴,崔瀚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欺身上前将人牢牢压到床上,夫胜宽被吻得喘不过气,接着睡衣被推到胸膛上,腿根被虎口钳住,急得都要哭了:我不做……
崔瀚率往他浸着泪的眼角亲了一口:不做。说完果真起身,夫胜宽脱离了被禁锢的怀抱,这才松一口气,但是高兴得为时尚早,因为崔瀚率俯下身去含住了他的东西。
崔瀚率技术奇差但胜在态度端正,他肩背扛起夫胜宽小腿,温暖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他的性器,一言不发并身体力行地开始爬夫胜宽的床。夫胜宽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呼吸急促地弓起腰想把他推开,只收获了几个惩罚性的深喉,没多久就交代在崔瀚率嘴里。
夫胜宽爽完了就拿枕头扔他破口大骂说你卑鄙!崔瀚率直起身把人推回床上:卑鄙就卑鄙吧。他重新把人压实,一只手伸到后面牢牢按住对方后背,另一只手往下握住自己的东西,确实如夫胜宽所说非常卑鄙地开始自慰。
夫胜宽还在不应期,连踢他的力气都没有,下流的喘气声和水声灌到耳朵里,皮肉贴着皮肉,崔瀚率怎么抚慰自己的也被迫感受得一清二楚。他偏开头,崔瀚率的脸就覆下来埋在他颈窝里,嘴唇亲昵地贴着,叫夫胜宽的名字,又说好喜欢你。夫胜宽眼泪沁到枕头上,很轻易地纵容了崔瀚率的恶行。
分针又转了几轮,崔瀚率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索吻,含含糊糊追问你也喜欢我吗,唇舌交缠时夫胜宽想起来出租屋阳台上那场见不得光的交易,认命般地抬手抱住他:全世界最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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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学期结束时夫胜宽约崔瀚率去登山,他去之前做了攻略,跟崔瀚率说天不亮开始爬,爬上去刚好看云海和日出。
他们去的那天人不算很多,夫胜宽爬到山顶才发现有一片专门的观景坐席,坐席后边有一座简陋的小教堂,顶上竖着一人高的十字架。
太阳正从眼前跃出,夫胜宽站在教堂门口往里探头:这里面居然还有神父,上班这么早?
崔瀚率牵着他走进去:平时没有
夫胜宽:你怎么知道?
神父说:今天我们聚集,是为了新人神圣的婚礼。
夫胜宽:?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的座位,又转头看崔瀚率,对方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戒指盒,上面一行烫金字体印着,「爱是永不止息」。
夫胜宽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我穿得很丑啊,又说:明明说好了今天是约会来着
崔瀚率:改到明天好吗,今天委屈你先结个婚
那好吧,夫胜宽勉为其难,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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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崔瀚率出现在夫胜宽学校的频率过高,有同学来打听,说那个经常来接你长得帅又多金的人是你男朋友吗?
哼哼,夫胜宽臭屁,才不是呢。
后来同学才知道,那个不定期出现的混血总裁确实不是夫胜宽的男朋友。
原来是老公。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