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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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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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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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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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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莱/梅姬】满月之坠

Summary:

阿迪莱单人屠龙向梅姬表达心意未被接受,新日之坠前提,阿迪莱充当梅姬的送葬人。

Notes:

单纯的送葬,单纯的告别。莱梅莱有,以及理所当然的图梅提及,意味不明的意象有。

Work Text:

   -

新日已坠,它落进死亡的深渊时,海水轻轻震颤,惊扰了最先的一批鱼群。

这是血流的那一晚,新苏丹倒下时,普罗世界还只以谋逆者之名概括他的生平,还不曾为他感到悲伤。

短短一时就从宫中传出来了很多传言。

据称梅姬大人捕获了暗杀者的第一眼,那队浑身罩布的人从窗户跳离,不知为何没有将她一起杀害;据说她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无比平静,没有哀悼就打算呼人殓尸,她一路向外奔去,仿佛有史以来最无可匹敌的行军被击溃了,她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军人;据说直到青金石宫殿前,王后终于找到一个没有变成尸体的守卫。

收到这些据说以来,世界旋转四十八分之一圈,整个首都的人都被同一场梦网罗了:他们各自毫不相干的梦戛然中断,不论画面的黑彩,一并被深渊般的黑暗替换。

阿迪莱没时间做梦。

她在狂奔,半个小时横跨的距离几乎囊括了这整张梦与梦交织成的巨网,剑未出鞘就直抵皇城跟前,狂乱的风声捂住她的耳朵,疾速的狂奔将她的身体交给了机械惯性,因此她只剩下了思考,不住地去想她收到的消息。

她不确信那件事真的发生了,屠龙后早已住进了方便出城、远离重心的一件小屋,她感激她被加封的盛名,住处绝非有意远离苏丹和他的王后。这就是那渐渐溢出来的后悔的来源了。

随着那液态的酸楚,她的脖子不受控地、悲伤地绷紧了——她的剑还未出鞘,没有挡住任何一把敌意的来剑,没有守护那宫中任何一件她希望捍卫的人事。

街道上门窗紧闭,哗变的私语从墙缝钻了出来,青金石宫终年不灭的烛火也熄灭了,阿迪莱踩着青金石和黄金的雕纹飞奔,脚步声的反响响彻宫殿,曾经当人们唯恐噪声惊扰神明的时候,神对阿迪莱来说什么都不是;现在她绕过黑暗中散乱倒下的死人,感到细密画上的天使正将她审视。她晃了晃身体,企图晃开身上的凉意,却晃掉了她难得一见的幻觉:那凉意来自城外传来的叛军的呼号。

叛军手持火把的热度已经惊动她的的警觉,但她还的话接着向前走,将空洞的后宫晾在一旁,直奔正殿。

公正、正义,Adila。她的记忆为她重复一段陌生记忆,有两个女人在水流声中辩论,一个听上去年老,一个听上去年轻,老女人问,那勇猛呢?年青女人回答说,算了吧,算了吧。母亲,我不想奢求让诅咒终结于此。

深夜冰冷的世界令人难以呼吸,尽管是她这跑热的身体迎上这晚的风也打了个寒噤。烛台都被削断了,火都熄灭了,没关系。那么按理说整个世界都该是一样地漆黑,一样地冰冷。

跨过这道门扉——门上雕着日月同辉的图案,那是改朝之后全国技艺最精湛的工匠的手笔,其中寄寓的美好愿景与祝福正在从中抽身,重新变成无主的概念——她感觉得到她靠近的是一个还要更黑、更冷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罪恶和背叛都融于黑暗。

她靠近目的,除却血液的气味,走廊上还飘着一股轻盈的香味,她行走,推门,那香味都以加重表示如影随形,她踏上了一条某个熟悉的人走过的路,即将看见那个人看到过的景色,阿迪莱第一次不期待这事。

阿迪莱那夜认为自己做足了承受打击和怒火的准备。但直到她仆到那躺倒在地上的新苏丹的跟前,膝盖触到发凉的、早已停止蔓延的血液,她才发觉自己的脸上竟满是泪水。阿迪莱握住阿尔图的手,带着尊敬用额头触碰。旧的苏丹死得比这光荣,但也死了;诅咒无处不在。

她用因愤怒而血红的眼睛打量这个刑场。阿尔图的眼睛是阖上的,撕成两张的新王的旗帜被从苏丹身体中流出的血染红。

但这场异变将以流血和变革终结——毋庸置疑,追随者们会拿出百分之百的力量对抗那些虚伪的懦夫,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血和泪的战争将重临人间,预订某一方的彻底灭亡为终结的信号。

但在那一切发生之前,阿迪莱还在这个夜晚,站在阿尔图的尸体旁。她解放只有血液在激流的脑子,房间中站着的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没有一个呼吸使她警觉,它们迟迟没有被她听到:这是一帮不敢走近苏丹遗体的人们,陪在阿尔图身边的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应敌了,那么……阿迪莱扫过他们悲痛难耐的脸,又不敢置信地垂首检阅每一块曳地的裙尾。

梅姬不在。

在闯进第四个房间后她清醒了,开始为梅姬的去向排序。很吃力,但终于她想到该如何从最可能的地方找起,朝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找去。争分夺秒,那个房间里的贵族有的已率上应敌部队,有的出殿安置百姓,有的继续集结军队。不论如何叛军会在日出前就入城,而在那之前找到王后的职责自然而然地落到她的肩上。

她召集为数不多的人手,他们在她仓促巡视杂物间、后宫、习武场时带来其他何处的消息,她辨别他们脸上是否有说谎的神情,然后将每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咬牙吞咽。“阿迪莱大人,梅姬大人不在故居。”“阿迪莱大人,梅姬大人不在监牢。”她猛地朝正东方抬首,她头上压下蓬发的金质荣耀还在沉寂,因为烈阳还沉在山峦之下;按理说这是寻人的好时机,但他们在一无所获中不知不觉已将整座王宫的地都踏过一遍了。

宝贵的时间流逝太多,她再朝黑夜中间望去,孤身感吞没了她:这座死去的宫殿里,没有了灵魂的生者们带着火光摇晃着通过长廊,聚在大厅,她置身于夜空中间,火光环绕着她,而她明确知晓它们每一个都属于她派出的人手。除了火把照亮的地方,这偌大的宫宇仿佛再没有一个活人的容身之处。

战士抬起她的头——思重力竭地站在青金石宫殿和后宫之间,她的疲惫程度和她脑海中长鸣的预感同等糟糕,几乎让她抬不起脑袋,她抬起头,在重新垂下的前一秒、也就是放弃的前一秒,受到的牵引,夜幕中最高的那支屋影抢去了她的目光。

一颗遗世独立的明星插在正义之塔的塔尖,作为全皇宫最高的建筑,权力和荣耀的象征,闪光如同伴星陪衬在黄金宝顶上方。屠龙者的眼穿透了不可能的障壁——正义之塔,一簇火影忽隐忽现,本就渺小,现在更是飘摇得无法看清,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让它熄灭,但它确实在向上攀登。

 

正义之塔,这是阿迪莱第一次看见它第一次没有人把守。从街坊听来阿尔图已邀请过他大部分的得力助手,包括奈费勒和梅姬这样的人去谈话,至尊之人本人或被他们邀请的人才能攀登入室,捏着权柄的人透过窗格检视世界,世界却站在高塔的脚边,无法拼凑起被窗格分割得四分五裂的苏丹面孔。

石塔肃立,但黑夜怜惜地将它承担的象征给收捡进安全的匣子,将它安抚入睡——深度的沉睡,入侵者跑动绽起的灰尘沉重而无声。

阿迪莱循着柴火燃烧声奔跑,她后悔先前没有应邀,不然爬塔时不会因未知而如此煎熬。漫长的环塔阶梯在她的步幅下成倍缩减,星星跟着阿迪莱的脚步在夜幕上狂奔,黑夜像圆盘一样被推动,在阿迪莱的身后腾转,但她终究无法甩掉它宁静而宏大的普照。她在上升中一直惦记那颗飘摇之火的样子,它绕着正义之塔旋转,那匀称的速度透露出些许木讷,火光经过塔窗,消失,下一次出现在更高的小窗,而后又被无光的塔壁吞噬。

将它经过的路径连在一起,如同一支倒置的蜡烛如何燃烧,现在燃烧点该抵达最顶点了。阿迪莱追着黑暗而去,眼前是不久前火把将弯曲的阶梯照亮的样子,她再执着地用自己的火把将它重新照亮一次,偶尔能看见布料擦出的干涸血痕。

战士终于将繁杂吵闹的星星踩在了脚下,塔尖露台式的议事屋防不住风和光,比起那幽暗漫长的阶梯,世界一瞬亮了许多,人影不足以让她放心——首都的房屋在燃烧,让阿迪莱一瞬间误以为自己倒转了过来,踩在天上伸出来的阁楼,一条通向半空的横柱上,纤长而黑暗的人影已经站到了极限距离,有些虚弱地耷着肩头。除非阿迪莱当即长出一对火龙似的翅膀,否则谁也没有插手的机会。

即便没有确认那背影后面的面容阿迪莱也知道那是谁,话语是轻盈的,也是她唯一的手段,作为人类只能这样去做,正像当初梅姬用她温暖而富有智慧的话语向她播撒的智性。“梅姬夫人。请从那里远离开吧,我知道您非常痛苦,一定比任何人都痛苦。”但她发现自己的语言好像掷进了虚空,垂在背后的黑发静止着不被风动,将她话中的生机一口一口吞食。

梅姬的沉默不语一口一口地吞掉了她。阿迪莱的手脚在百米高空之上一点点地发轻,她第一次不带警醒和恐惧地打量近在咫尺的今晚,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空洞的夜晚。

星星像黑布上开的孔洞,无光的天幕仿佛是假的,是虚浮的,是一口没有底的井。她也第一次看清了她,看清梅姬衣服上粘上的一片血迹,残酷地描摹血开溅时她所站的位置。阿迪莱看清自己置身的阔大夜空,月亮已经落到比梅姬还矮的地方,但依旧太遥远,不可能托住天上的任何人。世界被摧毁了,还没有开始重建,而这个背影的主人已不打算等待了。

阿迪莱支撑了下来。跨过空虚的罅隙,她坚定不移地将路途铺到梅姬的脚下,击向那片可怕的虚无,声音中透出她对梅姬的信任,无限而坚决。

“活下来才有可能,梅姬夫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可能性,有生命才能追求,哪怕只是远离痛处见证。您的生命很宝贵,夫人;阿尔图大人是被杀害的。他不想死,您要杀害自己吗?”

“……”一声叹息被轻微的风送到了阿迪莱的耳边,那听上去不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人的叹息。

“谢谢你来找我,阿迪莱。”梅姬回头了。她的脸初次显现,被一层朦胧的微光笼罩,好像新月就覆盖在她的脸庞上,“当这样的夜色没有引起我心中的丝毫眷恋,我也很惊讶。我不想说什么阿尔图死的那刻我也跟着死去了,我还没有。只是多么神奇,你经历过‘失去意义’的一瞬间吗?”

阿迪莱无意否定梅姬身上披着的悲痛,同样没能把那句“再试一次”给说出来,她的心不知为何揪紧了,曝光的是两个最诚实面对自我的人,伫在这里的任何一种表达都不掺虚言。她咀嚼梅姬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她经历过吗?阿迪莱想,她没有,还没有。她已经很大程度地完成了屠龙的伟业。自身的意义早已得现,一个结果,加上一颗永不终结的战士之心,她已趋于完美,她再做的任何事都只是在使它更完善、更伟大;她没有遗憾,也不打算为任何事遗憾终身。

发丝错乱,仿若庞大黑夜的一根歪折的羽毛,梅姬站在令人心惊肉跳的边际,但她的身躯丝毫不歪,她说话依然近乎镇静,仿佛她已成为了崩坏的核心:“世界就此失去了颜色,大概就是那种感受……刚才我由衷希望世界能为阿尔图陪葬。”

“那就让他们全部陪葬。”

“不——抱歉,阿迪莱,那只是……”梅姬停下来,但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摇头。

话语纠结在焦躁的唇边,阿迪莱的脑海一团乱。难道她没有义务阻止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事吗?就算是强硬地将梅姬带下来,也好过她现在就做出这样决定……梅姬不冷静,但这份不冷静就一定是不理智的吗?在她的头脑飞转的同时现实的时间也在逝去,她没能说话,反而不知为何比任何时候都要渴望抓住梅姬还向她回望的目光。梅姬的眼曾经像月相变迁,从一而终地美丽;现在它们掉进了海水,变成了漂浮在水面的发光的碎屑,她们眼睛之间相牵的线里含的力量正在削弱。

沉默的中途,梅姬忽然将手抬起来,好像要递给她,让她牵起来一样。借着习惯黑暗的视觉,阿迪莱看到她手上的血迹,她想:梅姬合上阿尔图眼睛时用的是另一只手。

“屠戮也没有意义了……你还没放弃吗,阿迪莱?我是说他们都该死,可那也和我没有关联了,比起复仇和复辟,我现在体会到的是比那多千百倍的无望。”梅姬放下了手。

“我该怎么做,做什么,才能重燃你的希望?”阿迪莱的话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开始朝绝望演变的焦急。梅姬的沉默迫使她继续开口,主动将对话延续下来,“梅姬……”

“已经不可能了。阿迪莱,已经不可能了。”

她们一起沉默了。没戴头纱的梅姬袒出了无遮掩的头发,看上去前所未有地亲近,但这份亲近是她袒露给整个世界的,死亡的永恒带走了她站立于世会做的装饰,阿迪莱想,她奔波一整个夜晚,先穿过她不常踏足的首都土地,穿过渐渐涌起来讨伐或惊恐的声浪,寻找生死不论的阿尔图,再寻找不知去向的梅姬,她站在号称正义的建筑物的巅峰,睥睨夜色,但她可能将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因为她不善言辞。

现在,世界还如她出发时一样黑,当梅姬说出那句话,她在惨痛的失败中感到的纠葛被这个瞬间抓住了、被深藏在她脑海中的一个柔和的部分瓦解了:她曾在和梅姬畅谈的那些午后建成了那个角落。很快,她喉咙上酸涩的禁制解开了,悔恨的泪水在转变成缺憾,皮肤上附着的铠甲似的灼热温度消散了,城外想必早已兵戎相见、血流成河,阿迪莱站在这里,不合时宜地安静下来,仿佛灵魂为了此刻积聚在一起,没有一丝多余漏出躯体,严丝合缝地充盈在躯壳的内侧。她无所谓战况进行到了哪里,无所谓现在谁的生命正在战斗中耗尽,呼吸从未如此通畅,她的心灵和头脑很快地在这个危难而痛苦的时刻理解了来自悬崖另一端的人的情绪。死亡真不是生命的反面,阿迪莱咬紧了牙齿。

“你能理解的,阿迪莱。你曾尝试理解我。”阿迪莱听出梅姬朝她微笑,勉强地,却自然而然得像是她们以前闲谈时所用的语调,阿迪莱的灵魂自发地回应着梅姬口吻里展现的事物,那理所当然的笃定和信心,使她的心口隐隐发热。“生命是宝贵的。没有生命灵魂就没有能言语或拥抱的固定形态,我没有一刻忘记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生命是美好的,不容轻贱。”

阿迪莱说不了下一句话,比如:“那您信仰的神呢?”阿迪莱的眼睛飘向了那解说着诱惑之语的高空,仿佛听到了梅姬的回答:“既然祂没有保佑阿尔图,我还信祂做什么?”至此一切紊乱的都抵达了共振,而唯一一个站在这里、能够干涉延缓那一刻到来的阿迪莱渐渐地变回了一双纯粹的眼睛,一柄没有拔出的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见证人。

梅姬站直了身体。

同一时间,首都的人一齐经历梦醒前的眼动期,他们梦见自己躺在盛满露珠的草地,有一批离国界更近的人的梦被掐断变黑,寓言的传播层层递进,如月相轮转,依次体味神迹。最靠近苏丹流出的血的人们迎来了一个十分温蔼凉爽的清晨,他们思绪还未展开,天空还未转蓝,巨大的太阳挂在人们的头顶,天空的正中央,圆弧泛着的玫瑰色的圣光。他们纷纷被同一种感觉侵袭,共享同一片视野:被原初汪洋拥抱,他们飘在水中,其中一支岔流正将每一颗灵魂的暖流变成水柱,千千万万水的子民拔地而起,透明的水变成他们的模样,他们听到远古荣光的呼唤,曾经它属于战场和血和拼搏,但那是抵达真理的其中一条途径的伴生物,文明在血海里凝滞不前;所以它现在被呼号光明的凡人取悦,声音充满喜悦。圣歌缭绕,新的历史篇章正缓缓揭开序幕。

梅姬将身体调转。

人们的感觉依旧怪异:天色蓝得古怪,青草失温得迅速,开幕庆典在一个个单独的个体失措的寻觅中断了。人们埋首抬头,在黎明的草地上寻找异变走过的踪迹,但他们开始得太晚了,他们先迎来了终结。

摊开手,伸开手臂:那颗太阳温和的光芒还未碰到他们的发丝就先消散,它衰弱的进程推进得太快。来不及祈祷、来不及建塔、来不及挽回,余下的时间只够他们完完整整地咽下苦果。终于,太阳彻底失色,风也变得冰冷,世界苍白,河水干涸,人们在无法动弹的惊恐中目睹它解开了拘在半空的束缚,巨大的苍白圆球向着他们坠落而来,没有人渴望的剧变已经产生,有的人认为那从遥远地方掀翻一切的海啸是太阳坠落时溅起的水花,有的人知道是海自己决定遮天蔽日。

阿迪莱没有走一秒神。登上正义之塔时,阿迪莱曾在一扇窗前趔趄了一下,差点被脚下异常的光滑绊倒在途。阿迪莱不应该,但终究凝固了一秒,才躬身出手确认罪魁祸首的样貌。于是一块熟悉的面纱在她手中揪起,上面绣着的妙丽金纹承载了一段回忆,她还能听见她当时如何噙着生动的微笑自夸手艺,而它貌似被主人抛掷一边,不值一文。

面朝塔的方向,深渊的背面,这一瞬间,梅姬脸上的神情无法被辨认,阿迪莱的眼睛因用力而酸痛,以至于先看见梅姬的嘴唇翕动,声音的抵达都要逊色一筹。

“谢谢你,阿迪莱。哪怕……”

风将简短的遗言送到了,但阿迪莱不知道梅姬为她做的什么事而谢。呼吸颤抖的她几乎下意识地追去风的源头,她的脚却没有动,而梅姬先于她的动作,微微扬起了下巴。金色悄然出现,触碰到她静待的眼睫,闪着细碎的光。她叹着气闭上了眼,仿佛沐浴在爱人的细吻里,日出的第一缕阳光将将死者脸上的神光点亮了,一切的一切都暴露于难得的此刻:皮肤上凝固的黑血,眉眼中凡人的疲倦,悲痛、释然、愤恨、慈爱、渴愿——然而只如雨前电闪的一瞬,它突然地展露出它的奥秘,又迅速地萎缩沉寂,如同世界总做的那样,在劈开凝滞着的事物之后重新归于黑暗,从血肉和灵魂共同迸射出的巨响永远地留在了半空。

在一阵难以言喻的惊恐的洗礼中,人们醒了。铁器互击的声音没有惊扰他们此刻梦游一般的沉浸状态,他们不约而同地首先长叹一声,为心脏久久不能平静而慨叹,见到同寝人同样的状态,他们又惊讶地互相交流他们在梦中的所见所闻:

是的,都坠落了;先是太阳,再是月亮。

正义之塔上,阿迪莱见证了蜜一般的阳光如何流淌于玫瑰花丛之中。Adila,正义、公正、真诚;阿迪莱的脑子里默念着几个词语,一边见证了新日升起的全过程,她才将面纱收了起来,拔剑,冲下楼梯,已经准备好面对战斗——一场旧的战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