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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雷族最优秀的武士。
我猜你并不会相信这种说法,曾在雷族生活过的武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伟大的武士也不计其数,就连我们上一任族长火星,似乎都没有谁敢说他是“最优秀的武士”。所以我并不指望你在了解过她的故事后开始赞同我,但你一定会相信——她比你所认识的任何一只猫都要勇敢。
我的母亲藤池比我父亲要年长许多。她参加族群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争时,我的父亲还没有出生。我从不敢直接要求她向我讲述那些往事,只能用长老口中的故事拼凑出事情的全貌。那场战争跨越了生死的边界,而族群的敌人是那些有史以来最穷凶极恶、并且不被星族所接纳的猫。他们利用生者心中的恶念,将原本忠于族群的猫引诱到黑森林里去,接受他们的训练,然后为他们而战。
藤池是被引诱的族群猫的一员。有一只来自黑森林的公猫发现了她,并带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无星之地。在她发现黑森林的阴谋后,她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选择屈服,而是留在那片可怖的土地上,为族群打探他们需要的信息。直到大战到来,她毅然将爪子伸向了属于黑森林的敌猫。
“她差点被杀了。”灰条喵呜着对我说,然后他又去舔那具还没有吃完的老鼠骨架。
有星族的存在,不怕死在我眼里算不上什么美德。相比于死亡,我更畏惧深藏在我内心中的,那个黑暗的自己。“我太嫉妒鸽翅了,”藤池曾经坦诚地对我说,“所以我才会到那个地方去。”
鸽翅是藤池的姐姐,但我几乎没有见过她。在我出生以前,她已经为了自己的伴侣去到了影族,并和后者有了自己的幼崽,至今仍幸福快乐地生活着。我听说曾有只雷族公猫爱慕过她,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我曾经的导师黄蜂条。许多猫曾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即便鸽翅或许没那么爱他。
最可怕的敌人是我们自己。于是我又一次想。
这是我曾听到的部分。
当然,还有另一部分。
一直到我成为武士后许久,我都没有机会一睹这些武士祖灵的真容——在那个月亮池被封冻的秃叶季,族群猫失去了和星族的联系。但事实上,我并不认为他们会有多么神秘和伟大,灵魂并不会因为生或者死而有所不同。我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族猫们虔诚的信仰,在我眼里,生者是世界的唯一尺度。
那时黑莓星的躯壳被蜡毛占领。这只灰色的公猫原本已经在星族狩猎,但嫉妒与怨恨焚尽了他的理智。他费劲一切心思来报复黑莓星和松鼠飞,成为黑莓星后,他把雷族内、乃至族群间的关系搅得一团糟。后来他的真实身份被族群猫发现,他被囚禁在影族营地,却又趁隙逃走了。我们现在的副族长松鼠飞被他掳到了黑森林(无数无法到达星族的亡灵也被困在那里),诡谲的阴云密布在族群上空,几乎没有猫知道该怎么办。
“别犯傻了,”我拍了一下影兆的耳朵,又用恼怒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蛾翅,“这真是我见过最鼠脑袋的主意,你怎么可能让一个巫医独自去黑森林?”
蛾翅凝视着我,这位河族母猫不信仰星族,但她绝不是那种只有一腔白痴的热情的泼皮猫。“所以我才现在带他过来。”她不容置疑地对我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才认真地看了一眼影兆,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真是……太跳蚤脑子了。”我咕哝道,“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影兆大声说,我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惊慌,“拜托,柳光已经死了。”他恳求道,“我不希望再有猫因为我而失去生命了。”
“那你就别想去!”我厉声说,“这不是你一只猫的事,我们的副族长也在那里!”
蛾翅甩了甩尾巴,“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只猫出了问题,”她转过身走向月亮池,并示意我们跟上,“我都会想办法叫醒你们。”
我瞥了影兆一眼,年轻巫医似乎正在为被我发现这件事而懊恼着,但最终他仍然跟上了我们。“苔藓光,”他小声对我说,“那里很危险……”
我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到蛾翅身边。
我们在月亮池旁边伏下来。蛾翅看了看影兆,又看向我,“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的爪尖划过柔软的草皮,看起来有些焦躁,“柳光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死了,你也许会和她一样。”
“如果我们不能快点解决这件事,蜡毛还能干出更糟糕的 ”我说,“多我一个总比只有影兆好,蛾翅。”
“你简直比我想象中还鼠脑子。”影兆嘟囔道。
我们在月亮池边的草地上沉入梦乡。草叶冰冷的触感渐渐不再那么清晰,但还没有彻底抽离。我的脑海中划过许多事情,我无法一一说给你听,但你一定知道,它们都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事。在我以为我要成功的那一瞬间,一只脚掌拍了我一下。
“影族的青蛙屎!”我气得跳了起来,“影兆,你的脑子……”
我突然沉默了。
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影兆。
那是一只陌生的猫。用陌生来形容并不贴切,毕竟他有一身足以让我将他错认为黑莓星的暗色皮毛。至于他的眼睛,是一种在族群猫间很少见的冰蓝色,这让他看起来与我们的族长截然不同。“抱歉,”我松了口气,又马上警觉起来,并向后退了两步,“这里是……黑森林?”
虎斑猫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他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你需要帮助吗,小武士?”
“呃,不需要,谢谢,”谁会需要一个黑森林武士的帮助?除非他脑子里进了蜜蜂。我慢慢退进森林里,“很抱歉打扰了您……我很快就离开。”
“如果你就这样逃走,”公猫漫不经心地说,“我想蜡毛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有只冒冒失失的小猫闯进来了。”
我停了下来,“我没这种打算——事实上我正想问您,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
“在我帮助你之前,你为什么不先将你的名字告诉我?”他低下头对我说。
“呃,好吧,”我不自在地挪了挪脚爪,“苔藓光,这是我的名字。”
“噢,好,”公猫挑了挑尾尖,并向某个方向走,“苔藓光。”他咕噜了一声,“跟我来。”
“但是,”我知道我别无选择,于是跟上他,“你叫什么?”
“鹰霜。”他回答。
“狐狸屎!”我怒吼道,从草地上一跃而起,“伟大的星族啊,鬃霜,我已经到那里了!”
“抱歉,苔藓光,”鬃霜忧心忡忡地说,她看起来并不真正感到抱歉,“我很担心你——根泉被拖进去了。”
“哪儿?”我烦躁地说。
“月亮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也在黑森林。”鬃霜喵道。
“这真是好极了。”我啐了一口,“别告诉我,你的下一步是和我们一起去送死。”
“事实上,还没有,”鬃霜推了我一把,她示意我看向我后方,“灰条和藤池来了。藤池去过黑森林,你知道。我们应该问问她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然后被彻底关在雷族营地。”我没好气地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忘了?”
“藤池只是担心你。”鬃霜对我说,“我们真的得去问问。”她恳求道。
我点了点头,便朝着灰条和藤池的方向走去。我们银白色的母亲很早就看见了我们,她此刻正向我们走过来,我与她碰了碰鼻子,“抱歉,藤池,”我低下头,“我很担心松鼠飞。”
“我知道,”藤池严肃地对我说,“但你不知道柳光几乎是刚入睡就死了吗?星族保佑,你真是走了大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呃,说来话长,”我犹豫了一下,“我遇见了一只猫……黑森林里不是所有猫都帮蜡毛做事,他带我躲过了那些猫的搜查——”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陷阱!”藤池打断我,“如果那一切都是蜡毛设计好的——”
“我明白,藤池,”我轻声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他,但他没有伤害我……你知道吗,他长得很像……很像黑莓星。”
我很快察觉到我在说一件多么荒诞的事情,声音越来越低,但当我抬起头看向藤池,却发现她看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恐。那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但我来不及细细探究,她就严肃地对我说,“无论如何,”她的语调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你绝对不允许再去那里。”
“为什么!”我尖声道。
“你不能去。”藤池低下头,像是在回避我的目光,“……你可能会遇到危险。”
“那只猫有问题,对吗?”我问道,“鬃霜呢?她能——”
“她可以去。”藤池的目光落在鬃霜身上,她对我的姐妹说,“但你要注意安全。”
“这不公平!”我抗议道,“你不能因为一只我根本不认识的猫阻止我去帮助我的族群!”
“听我的话,好吗?”我感觉藤池几乎是在哀求了,“苔藓光,你不能去。”
“藤池,我可以不去,”我平静下来,轻声说,“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藤池长久地注视着我,最终,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她走近我,“但你要保守这个秘密。”
姐妹会将鬃霜和影兆送往黑森林,我和藤池坐在月亮池畔。灰条坐在我们前面,我们都保持着沉默。但我能感受到藤池看向我时的目光,那是痛苦的、落寞的,仿佛她透过我看见了什么。
在那一刻我不合时宜地发现,我与藤池有着极其相似的皮毛,连虎斑的形状都一模一样。我曾经在湖面上观察过我的倒影,我好像也有着她的那双蓝眼睛。我低头看着鬃霜陷入熟睡的面庞,藤池的体温隔着皮毛包围了我,我才开口说道,“妈妈,”我拾起了那个遥远的称谓,“你明明什么也不怕。”
“对不起,”藤池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我怕你们受到伤害。”
“我不明白。”我能够察觉到藤池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您为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他了,”藤池眼中挥之不去的悲伤却如潮水褪去了,她的神情变得平静,也变得黯然,“他曾经教过我。”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鹰霜。
“我爱过他。”藤池说,声音比树叶飘落时还轻。
天旋地转。
我感到一阵晕眩,藤池的那双蓝眼睛像幽深的湖水,把我整只猫都吞进去。我试图在它们中找到一丝一毫她在撒谎的迹象,但我失败了,她像是突然释放了些什么,平静得可怕。我仿佛在她背后看见了阴森的黑森林,腐烂的菌子散发着幽蓝的光,细弱的杂草东倒西歪地蔫在地上。那时的藤池比我现在还小,她像我刚才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鹰霜身后。
“为什么?”我颤抖着问,“你怎么能……”
“苔藓光,”藤池打断了我,我猜她曾经对我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感到恐惧,但现在这种情绪已经荡然无存了,“很多事情,我们自己都没办法决定。”
“我知道我不应该告诉你,”藤池继续说,“但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敢相信——”
“没有猫会相信,”藤池的尾尖掠过冰凉的月亮池,那里面星光熠熠,即便星族已经许久不曾与族群对话,那些星星都始终如一地闪烁着,“我怎么会爱上鹰霜呢?我是那样地爱雷族,那样地渴望族群在战争中胜利。”
我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如此艰难,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我的胸口上。然后我才慢慢意识到那块石头是什么:是藤池眼中的挣扎、痛苦。她从来不曾抛弃自己的族群,以及她心中的正义,以至于其它的,在她心里都无足轻重。
但是——
那我是什么?
那我们是什么?
我感到愤怒,声音都哽咽了,“可是藤池……”
“我对你们的爱比对任何一只猫都要多。”藤池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对不起,但那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影兆说得对,”我从藤池的故事中抽出身来,清晰而有力地说,“我们必须去黑森林,并不都是为了星族。”
影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不认为星族值得我们送命,但是我们的同伴在那里。”我喃喃地说,“根泉和鬃霜帮我们带回了松鼠飞和黑莓星,他们正在等我们去救他们。”
“鬃霜是我的手足,”我稳了稳呼吸,“没有猫会希望失去自己的手足。这也不是让我们在是否要为了两只猫牺牲更多猫之间做出选择——如果我们今天放弃了他们,那么谁能保证我们不被未来的族猫抛弃?”
我抬起头,朗声道,“我会去救他们。”
有谁的尾巴放在我的肩膀上,我闻到了我母亲的味道,她的声音显得坚定而冷静,“我也会去。”我看了她一眼,但她始终平视着面前的猫群,“我的女儿在那里,我也知道那里多么危险。”
老实说,我觉得我在藤池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但她似乎从来都没有为这件事本身而犹豫过。她曾经无数次踏足那里,也不害怕再进去一次。我知道她恐惧的原因,但那绝不是她退缩的理由。我又看见了松鸦羽那双空洞的蓝眼,仿佛正聚焦在藤池身上。我的皮毛突然一阵发麻:他是否曾经看透过藤池的心灵,以及那份可悲的、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但永远不会有猫告诉我答案。
雷族巫医扭开了头。
我和藤池都沉默下来。
“我们的武士会带回鬃霜,”曾经的雷族副族长沉声道,“你不应该再去那里了,藤池,你已经为它牺牲了太多。”
“但我必须去。”藤池望向灰条,口吻平静,“我有一件事,必须要解决。”
灰条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苍凉的感情,“如果你非这么做不可的话,”他灰色的皮毛在星星下泛起淡淡的光泽,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苍老,“我为你的勇气而动容。”
当我回到黑森林时,一切与之前已截然不同。四处弥漫着可怖的黑水,它们深不见底,好像要吞噬万物。救援队的成员们集中在一起,我的皮毛与藤池的紧紧相贴。我能察觉到她肌肉的每一次颤抖,她每一次局促的吐息。我安抚地舔了舔她的肩头,她也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不该让你来的。”藤池在我耳畔低语。
“可鬃霜也是我的至亲。”我反驳道。
我们在黑森林中艰难前行,试图寻找蜡毛的踪迹。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阴森幽暗的密林仿佛会永远地、无限地延伸下去,到处都是腐烂的杂草和苔藓。可藤池却轻车熟路地穿行其间,好像她在这里生活过许多个日月。不,不是好像。那些关于黑森林的噩梦,或许早已成为她的身体的一部分,可她从未动摇。经历过那么多蛊惑、黑暗的侵染,她还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走在藤池身后,聚精会神于跟上她的步伐,我们走在救援队的边缘,把其他猫围在中间。照柳光所说,蜡毛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这是一件好事,代表我们有更多时间寻找鬃霜和根泉。但在我跨过一条粗壮的树枝,趔趄着落在地上时,我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道将我向后拖去,拽着我在泥泞的地面上后退。有猫咬住了我的后颈,他要把我带走!我尖叫一声,拼命挣扎,但那只猫的力气大得诡异,凭我自己挣脱他简直是天方夜谭。在被拖进森林以前,我看到了藤池惊恐的眼神。
她会来救我的。我的四爪颤抖起来。拖着我的猫没有把我带走多远,他把我扔在一块巨石下方,冰蓝色的眼中满是嘲弄。
“又见面了,小武士。”他傲慢地拖长尾音,一只爪子按住我的咽喉,令我无法挣脱,“你是她的女儿,对吗?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爪子陷进地面:“是。你不杀了我吗?”
“哦,不。”他龇着他的尖牙,爪尖掐进我的皮毛,“我不急着这么做,我希望她能看着你去死。”
“你就这么恨藤池?”我试图拖延时间。
鹰霜眯起眼睛,眼中的恨意令我恐惧。“她的两个女儿都敢到黑森林里来,不是吗?从这点看,她在雷族过得还真不错。”他咆哮道,“但一个叛徒,可不配享受平静的生活。你说如果你和你的姐妹都死在黑森林,她会有多痛苦?”
“那你刚才又为什么要帮我?你不应该在和蜡毛合作吗?”我愤怒地反问。
“因为我要你回去告诉她,”他嗤笑了一声,“我就在这里等她。至于蜡毛,他的计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现在只需要解决我自己的事情。”
“你根本就没必要做,你不知道她——”
“放开她!”
是藤池的声音。我长舒一口气。
她的身手敏捷得不可思议,在鹰霜反应过来以前,她就狠狠地把他从我身上撞开。他伸出的利爪在我脖颈出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我很快就感到血液浸湿了我的皮毛。但这道伤口并不致命,松鸦羽完全可以解决。我喘着气在藤池身边站起来,她毫不畏惧地直视鹰霜,毅然地挡在我身前。
“鹰霜,”她平静地喊出他的名字,“我们做个了断吧。”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鹰霜对藤池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藤池刻薄地反问,“伤害不了我,就伤害我的孩子,真是典型的黑森林作风。”
“我可没有伤害不了你。”鹰霜反唇相讥,他低吼道,“你,还有你的孩子,都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藤池耸了耸肩,露出她的利齿。“你杀不了我,大战是如此,现在也一样。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一试。想伤害我的孩子,你除非先杀了我。”她眼中的杀意纤毫毕现,“苔藓光,回去找火星他们。”
“但我不能让你独自在这里!”
“听话!”她厉声说,“你受伤了,只会影响我。”
鹰霜嘶吼了一声,他向藤池扑来。
我的母亲再一次挡在我的面前。
藤池抵达星族的时间比我们都要晚。
她满身伤痕,浑身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舔梳。她兀自坐在猫群最外围,目光茫然空洞。她还活着,那鹰霜一定死了——消散了。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雀跃的事情,可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喜悦的痕迹。我知道那是为什么。我绕过身侧的根泉,轻轻坐在藤池身侧,舔舐起她的肩膀,她摇摇头,用尾巴阻止了我。
“鬃霜……”我颤抖地说。
“不要说。”藤池的声音哽咽了,“现在不要。”
鹰霜是对的。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也死在黑森林,藤池将有多么痛苦。她把我从鹰霜手下救回来,鬃霜却与蜡毛同归于尽。她闭上她的眼睛,颤抖地吐出一句:“怎么会这样……”
我也呜咽起来,悲伤令我难以给予藤池我想付出的安慰。同胞手足里,鬃霜是我一直以来最亲近的那个。她不在意我古怪的脾气,反而给我比给其他猫更多的耐心。我把口鼻埋进藤池肩膀的毛发里,听着她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她身上的痛苦几乎也要把我压垮,面对鹰霜时那种决绝的样子消失了,她现在仅仅是一个为失去孩子心碎的母亲。
忽然,藤池看向我,她承诺一般对我说道:“苔藓光,我知道向你隐瞒我以前的一切,会令你感到生气。但我可以保证,从我决心和你们的父亲成为伴侣开始,我全心全意爱着的猫,都只有香薇歌。我也始终用我的生命来爱着你们。”
我沉默了一个心跳的时间,才喵道,“我知道。”
“我回来,只是因为我必须要解决这件事。”她又说。
我仰起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我知道。你不能因为阴影依然存在,就不进入新的生活。我也爱你,妈妈。”
我感受到另一只猫的靠近,于是侧头看去。一只黑毛绿眼的母猫优雅地从山坡上奔下来,轻盈地坐在藤池身边。我的母亲眼睛一亮,她激动地与黑猫互相蹭了蹭脸颊。黑猫温和地问道:“叶池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藤池,你还好吗?”
“我很好。”藤池点了点头,但她的语气仍然脆弱,“很高兴见到你,冬青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