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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臂怎么又破口子了，这次是被树枝划伤的还是被蜜虫蛰的？”
欧洛伦看着伊法熟练地忙前忙后找草药，老老实实回答:“这次是被绒翼龙啄的。”
“绒翼龙？”伊法停下捣药的动作，无奈地点点他的头，“你去招惹绒翼龙做什么？”
“没有招惹，”欧洛伦说，“它在教它的孩子打架，我很好奇，就想上去看看，结果……”
“……因为离得太近被啄了？”
欧洛伦点点头，露出一副“你懂我”的表情，伊法叹了口气，任命般给他包扎。
“还好我就在附近出诊，不然等你找到医生包扎的时候血都流一手臂了。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虽然亲近大自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总是因为这个受伤啊……上次也是，观察飞鼯结果从树上摔下来了，还好旅行者路过把你搬到我诊所……”
欧洛伦蔫头耷脑地垂着耳朵，一言不发地听着伊法絮絮叨叨。龙医生给他抹上草药，又拿绷带缠好，终于发觉对方的不对劲，捏捏他毛茸茸的耳朵，问:“怎么了？”
对方张张口，又闭上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伊法没催促，耐心地等着他开口。能让欧洛伦这么犹豫的，肯定不是小事。
“……伊法，”欧洛伦犹犹豫豫地开口，亮晶晶的双眼注视着他，“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
“当然不会，”伊法叹口气，站起来收拾医疗用具，“我们是好朋友，都认识多久了。怎么想起来问这种问题？”
欧洛伦跟在他后面，声音闷闷的:“伊法总是帮我很多，我也在帮伊法治疗患者。但是伊法有时候看我会露出像看不听话的病患一样的表情，我是不是让你像头疼不听话的病患一样头疼了？”
“等等……”伊法听完他这串高超绕口令，感觉自己的大脑也被绕住了，他简单捋了一下这句话，张张嘴想澄清，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欧洛伦说得确实有道理，有时候对方的种种行为确实让伊法头疼，比如时不时因为稀奇古怪的理由带着伤来诊所，再比如时不时为稀奇古怪的想法烦恼来找自己倾诉。有时候他对欧洛伦真是又无奈又生气，已经嘱托过不要乱晃悠乱动了，怎么还是身上老挂彩啊？
从这个角度想，他对欧洛伦确实“像头疼不听话的病患一样头疼”；但是从其他角度想，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伊法张张嘴，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打着哈哈把欧洛伦往诊所里带，问他今晚吃什么要不要就在我这里吃点。欧洛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多纠结，点点头，默许了伊法生硬的转移话题。
“又找伊法啊，他不会觉得你麻烦吗？”
欧洛伦正在菜地里挑送给伊法的萝卜，闻言愣了一下:“为什么伊法会‘觉得我麻烦’？”
路过的人在大松果底下乘凉，他最近刚被女朋友分手，正在黯然神伤，忍不住多嘴:“你看啊，你天天没事就去找伊法，人家也很忙的，也要出诊看病，你总是打扰人家不怕人家觉得麻烦吗？就跟谈恋爱一样，大家总是希望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路人还在长吁短叹讲述他被分手的凄惨爱情故事，不过欧洛伦已经没心思听了，他满脑子都是“伊法觉得他很麻烦”。虽然这只是个主观揣测的可能性，但也很有可能不是吗？
微风拂起欧洛伦的头发，他的兜帽从头顶滑落了一点，隐约漏出蝙蝠兽耳。他天生灵魂残缺，不理解大家人际交往的弯弯绕绕，向来有话直说，落到别人眼里就有些古怪。但是伊法从来没有像有些人一样疏远他，每次他说什么，伊法总能接腔。
他自己向来爱憎分明，但是伊法不是不会和人交往的笨蛋。喜欢伊法的人有很多，他热情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也许，伊法其实心里已经烦他了，只是因为他人太好了，没有说出来？
欧洛伦想到这里，突然感到非常、非常难过。
他知道很多人都把他看作怪人，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对他友好，但是奶奶告诉他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过于倾听外界的杂音，不利于灵魂的纯净。
……但是如果伊法讨厌他呢？
欧洛伦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这种可能性让他很前所未有的难过。他不想被伊法讨厌。
“……所以，我就被甩啦。喂，你去干嘛！哎！？你就这么把我留在你家，不怕我偷菜吗……”
欧洛伦没有理会身后的大喊大叫，径直往花羽会飞去。
……虽然确实很快到了花羽会，不过因为太急没注意和绒翼龙的距离，最后被护崽的大龙狠狠啄了一下。欧洛伦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汤，还在出神地想白天路人提的问题。
有什么伸过来抓住了他拿勺子的手。欧洛伦回过神，看见伊法无奈地笑着冲他扬扬下巴:“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玩弄食物可耻啊。”他把粒果杯往欧洛伦那边推推:“今天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
欧洛伦很想问清楚，但是觉得自己又害怕着那个可能性。其实他知道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是别人的自由，他不应该过多干涉别人的想法。但是……
“哎！好哥们，你怎么哭了？”
伊法手忙脚乱地给欧洛伦递纸，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给他擦眼泪，“我说错什么了吗？抱歉……有人欺负你了吗？有烦恼可以跟我说呀……”
欧洛伦摇摇头，他其实不打算哭的，但是特殊的体质让他很难藏住眼泪。他默默地流眼泪，等流的差不多了问伊法:“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伊法一愣，“什么？”
“白天我问的问题，”欧洛伦看着他，轻轻扯了扯伊法的衣服，重复道，“我是不是太麻烦伊法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伊法无奈，握住他乱动的手，“当然不麻烦，你是我的好哥们啊，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但是有人跟我说，”欧洛伦又像白天那样耷拉下耳朵——伊法很不喜欢看到他这样，“说再好的朋友也要为对方留出私人空间，不然总是去找朋友，朋友也会嫌烦的，就像谈恋爱……”
“停停停，”伊法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相处模式，有的人会更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有的人会希望总和别人粘在一起。不过我嘛，是不介意你总来找我的。”
“那我每次受伤过来找你，你会觉得我和固执的病患一样难缠吗？”欧洛伦追问。
好医生愣了一下。
他是总为不听医嘱的病患生气，不过这和欧洛伦来找他时的心情一样吗？
其实细想下来，每次欧洛伦来找他时他总是絮絮叨叨，但是他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为欧洛伦依赖他而开心呢？
伊法不像欧洛伦那样总是对内心的感受刨根问底，在他看来，人生就是得过且过、把握当下，有些事想不清，也不必多想，所以他很少去思考自己和欧洛伦的关系。反正他们相处的很好，什么时候闲下来就去找对方聊天，聊的晚了就留下一起睡觉。他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关系是什么性质很重要吗？
伊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他舔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花羽会的诗人向来不吝直白地表达爱意，不过“其实你依赖我我很开心”这种话，他现在怎么说不出来啊。
“伊法？”欧洛伦好奇地歪歪头，愧疚地摇摇他的手臂，“抱歉，我不该现在提出这么难的问题，已经很晚了，我回烟谜主了。”
他正想转身，却冷不丁被伊法拽住了手腕。花羽会最好的龙医生冲他摇摇头，更收紧了手，“不一样的，你每次受伤来找我而不是别人，我都很开心。”
“真的吗？”欧洛伦开心地回握住伊法的手，他想给伊法一个拥抱，却又觉得这个时候的伊法不太适合一个拥抱，所以他郑重地看着伊法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也很喜欢伊法，独一无二的喜欢。”
伊法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现在的心跳速率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他注视着欧洛伦琉璃似的眼睛和脸上温和的微笑，轻轻吻了吻他的脸。
“我也喜欢你，欧洛伦。”在拥抱前，他这么说。
后记:
咔库库在角落里睁开眼，伊法和欧洛伦的谈话声吵的它睡不着觉。话说这个行为叫什么？告白吗？
咔库库不懂，只是决定明天要告诉其它龙，伊法和他哥们又有了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