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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如何去爱,忘记如何去恨,只剩下一具躯体。那是深深埋入底下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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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斯正把球打进两片狭窄的黑色细缝里,这种游戏是阿米鲁特设计的,叫做光碟。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在清场的礼堂和教室里,大家都会玩这种游戏,悄悄地玩,看能不能把一片蓝色的感应用载具灯打进不断出现和消失的黑缝里。据阿米鲁特说,光碟的原型是人类留下的叫做冰球的运动。但由于所有娱乐活动都被禁止,这游戏的来源根本没法查证。人类的知识全都支离破碎了,那是因为书籍全都电子化,并且上传到了义脑,使原本应该是触手可得的信息变成了专供精英培育用的信息。西蒙斯有个叔叔,曾经在被称为“中学”的地方教学“公民教育课”,因此他知道教会这门课所必要的知识。不过叔叔在两年前去世了,就在西蒙斯面前,他原本好好地坐在椅子上,那是一把有着舒适的蓝色亚麻布靠垫的椅子,椅子的线条冷硬,看上去就像是明清晚期的家具,是叔叔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唯一一样物件,其他可以称之为“档案”的东西就这么藏在了叔叔的脑子里。他不告诉任何人“知识”,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好奇地去缠着他,问他。叔叔的名字里有一个A,他爸爸叫他A,而不是安德森,阿曼达,阿鲁米特,而A不只映射到一个词语。他也叫叔叔A,叔叔叫西蒙斯小杂种。西蒙斯改口叫他老狗,一条掉光了牙齿,无法进食的老狗。这条老狗在两年前那个和其他每一天都几乎毫无区别的夜晚,在阴暗的吊灯,以及不断缠绕的蛛丝下,张着嘴吐出粉色的泡沫。翻起白眼,在他两颊的两侧不断爆掉新的毛细血管,那些青紫色的阴影就这么扩散,扩散,随后他像根衰弱的阴茎般的衰弱的大鼻子垂下了,他薄得像峡谷边缘般的嘴唇也停止了颤抖。他在临死之前伸出一只手向前方,西蒙斯不知道他是伸向自己还是伸向自己背后的窗户。那扇窗是百叶窗,帘子拉起来后,白光就只能从缝隙里漏出来。叔叔或许在说:“拉开它,让光透进来。”西蒙斯之所以知道他颤抖的小舌头没能依靠肌肉间的挤压和声带的震动发出来像是一条老狗呜咽似的声音其实是在说什么,是因为西蒙斯记得叔叔提到过窗。
叔叔是自说自话地告诉了西蒙斯一些片段的,西蒙斯压根就不想听,他讨厌学习,难以想象在短短的三十年前,每个人都有义务坐在教室里,在只剩下一排监狱般的横排窗户,切割了所有孔洞,按照最瘦小的孩子的骨头间隔进行排布的铁栅栏和外面的铁丝网,在铁丝网被切割的灰色间隙里映照出一小片白色的天空和排气的烟囱的景色里凝视墨绿色的黑板,跟随不断掉渣的粉笔,眯起眼辨别字迹丑陋的老师写的一排不知所谓的公式。但不知怎的,那种记忆的画面是被倾注,灌溉,硬塞进西蒙斯对叔叔的印象里的。这条头后方靠近枕叶的部分有两块粉色的皮藓,牙齿边缘全是细细的咖啡色的线的恶心的老狗是这么向西蒙斯描述的,他补充说他之所以有机会进入那所学校的原因和派系斗争有关,因为新校长需要势力。这样的词听上去很大,很空,像是西蒙斯吃得没味了的粉色泡泡糖破掉时被拉扯得薄薄的,又黏又恶心。但他想要窗户开着,想让清晨的空气进来,尽管只要打开窗户就会听到后方工厂嗡嗡嗡的机器运作的声音,还有厨房的油烟味,但他希望这个空间变得亮堂点儿。因为他只剩下这么一点期盼。他有时会从一堆难以辨认的文字的碎纸片里抬起头,然后说人必须在充满苦涩和压抑和穷极无聊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具备创造力。想象这个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有毅力去钻研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它和相似的其他词语间有什么区别。也就是知道它是什么之前先要弄清楚它不是什么。可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一个兢兢业业永不停歇的分拣工作,把废纸拣出来,把可以二次利用的铁丝从报废的机器上以逆时针的方向挥动手臂以让原本顺时针的缠绕失去效果。维护一个系统,反反复复的无用功,来了又走的时间,热了又凉的水,在又累又饿想回家吃饭的时候高架堵得要死,每一辆车上都有一个因为缺乏耐心而狂按喇叭的人,以至于整条街上因这此起彼伏的噪音而组成了交响乐团。还有什么?叔叔说,西蒙斯听出来他只是在抱怨。他被辞退,他所在的学校被关闭,所有的教学资料和纸质档案都被放进碎纸机碎成一条条,所有的铅字都混合在一起。那些黄色的牛皮纸盒白色的打印纸粉色蓝色黄色的复写纸全都变成了细细的条子,细条子上写满数字和文字,然后它们被垃圾清运车搬走,一辆又一辆,推进焚化炉。但叔叔不知怎的还是保有其中的一部分,他准备用余生拼凑出一本书,但实际上所有被称为书的纸质原件都在帝国图书馆里。但尽管称之为原件,那只是一页索引目录而已。
有段时间叔叔会把事情事无巨细的前情提要全部讲一遍,以填充话与话之间的间隙,似乎如果不这么做,西蒙斯就会像是一只瞪大了眼睛的金鱼一样茫然无措地凝视着他。没什么不可理解的,你的这些抱怨,你的这些无足轻重的如同废纸一样的话。我真想把它们重新塞回到你的嘴里。
西蒙斯想,你别总是小看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因为他们捕捉你所有的不堪,也别抱怨这些孩子没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因为他们早在孩童时期就已经看到了成年人的一切,成年人的抱怨就像是过多的溶质一样析出溶剂。每个人都只能承担这么多对吗?每个人。还能承受更多的是冰冷的躯体。
你就这么分食其他精神尚且正常的人,直到他们不得不装作一副理解你之所以不正常的原因并且像是圣母般抚摸你右侧靠近鬓角部分的颧骨。你希望得到原谅,那是不存在的。那是虚无下的一瞥,你必须把它们全部吞下直到它们满溢出来,从你身上所有的洞里漏出来。
你不断哭泣,不断不断不断哭泣,直到你意识到人生只是不断地攀爬到早晨,随后在夜晚跌落,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有时你必须大声地对天空喊你会幸存下来,有时你会安静地流着泪并祈求自己因为意外死去。你就这么不断寻找栖息的树枝,在空调机箱上搭窝,然后被高压水枪冲到地上,接着你盘旋,盘旋,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直到你意识到除了迁徙之外没有其他事物存在,这洪水一直上涌,这暴雨一直下,这宁静而甜美的死亡其实也庸俗不堪,大抵就是一张湿透了的薄薄的纸。
西蒙斯的哥哥叫做雷蒙特,他也会叫住西蒙斯抱怨个不停,当然一开始他不会表现出来他是准备要抱怨个不停。他会问西蒙斯要不要喝甜水儿,要不要吃嘎吱脆片,要不要跟他一起过一个好久没有过的兄弟之夜,要不要一起在后山上搭一个帐篷然后拉开顶棚只剩下蚊帐,他们就在那蚊帐的破洞的边缘凝视因为散光而像是一滩化开的水迹似的星空。一切都是捕蝇草在边缘的蜜液充满吸引力的引诱,只等着小小的蝇儿跌入消化液。他们喝了点啤酒,或许还只有两罐左右,雷蒙特的耐心只够他喝上两罐。然后雷蒙特就逮住他,打他,当然还不至于鸡奸他,但也差不多了。他就这么用一个网球拍用力地打西蒙斯的肩膀和大腿,他的脸变得又红又扭曲,看上去不像是人而像是恶魔。他说先别离开先别急着走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西蒙斯知道他想杀死的另有其人,并且他不应该是这种暴力相向的对象,但是雷蒙斯曾经是极富声望的能够依靠网球几乎成为职业选手的人,在他的右腿膝盖手术之前,他每天都在弹球并用肌肉发达的右手臂和右手接住它,像捏一个他压根不在意的女人的屁股那样心不在焉。而西蒙斯就这么被逮住了一次,逮住了两次,逮住了三次……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需警告便能知道后续的发展,他就像一个被一次次扔进垃圾桶再一次次被捡出来的狗玩具。而这条狗的肌肉,牙齿咬合的形状,都不可谓不对这玩具造成了双向的影响。西蒙斯觉得自己没法抵抗这种强壮的心不在焉。雷蒙特现在就用这种心不在焉的姿势抽打西蒙斯的身体,他似乎觉得自己抽打的次数越多,西蒙斯就越可能因为他愤怒而产生扭曲的快感。这种从施虐者处产生的惩罚的意愿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想要它正当化地表现出来,这样他就不会感觉到自己是个坏人。没人希望自己是个坏人,尽管雷蒙特什么都没说,但西蒙斯知道他希望自己在虐待他时顺带便净化他的灵魂,以至于这种纯粹的暴力行为能够给自己带来成就感。
雷蒙特抬起手来,他的风衣手臂上的金属纽扣像是在风中颤抖的芦苇般发出被折断的脆响,西蒙斯闭上眼,仍然能想象出雷蒙特磨掉了指纹的红色大手弯曲指节,用大拇指无名指和中指来测试用羊肠线绑好的球拍拍面的稳固性,一根多出的塑胶线头从小洞被卡扣固定住的边缘一侧伸出来,雷蒙特把手握在杆部往下一掌的位置,转动手指直到旋转的拍面产生破风声。在西蒙斯紧闭双眼的几分钟里他不断祈祷自己被打死,这样就好永远不再受到殴打。同时他开始期待另一件事,那就是在抽打他的时候,那个球拍从中间开始断开,就像是一棵铁树芯子似的断裂,因为受力原因崩开的球拍从西蒙斯窄小的肩膀上弹到雷蒙特的眼前,先是打在雷蒙特的眼眶上,雷蒙特下意识捂住眼睛,痛呼,西蒙斯就像一只矫健的猴子突然失去了束缚带似的吱哇一声攀住雷蒙特的脖子,随后他们像是海盗船似的摇晃,呈顺时针方向画圆,西蒙斯用力咬住雷蒙特的耳朵,把它咬掉后吐在地上,这时他的嘴唇上全是肮脏的粉色的血。西蒙斯就这么一口吐在雷蒙特的脸上,随后他用手肘拼命锤击雷蒙特的脸,用指甲挠他,在雷蒙特把他扒起来拎到自己面前时,他利用这段距离,把断掉的另一头深深插入他的眼眶。
随后西蒙斯就这样被一下一下抽到他所凝视着的远处的某处的行星中,在白色的边缘从深蓝色和红色中涣散开来的时候,雷蒙特就会开始抚摸他的臀部,随后把额头贴在他的大腿上。西蒙斯有时认为雷蒙特是个鸡奸者,因为雷蒙特有时会对着他的臀部发出悲鸣般的啜泣,就好像他因为自己没有真正强奸西蒙斯而为自己骄傲万分,同时他被挫伤的性欲变成了一种使他疼痛和悔过的“物质”,一种漆黑的顺着他光秃秃的眼球深处爆裂而流出的饱受诅咒的成分。雷蒙特的呼吸很急促,他会在一切结束,他的抽打变得毫无规律的最后打他一下,那一下常常会产生类似于韧带断裂的声音,就像是雷蒙特用他外置的阴茎在他的脸上抽了一下后彻底地释放了似的,只是这声音来自他而不是雷蒙特。每当这时,他不是感到自己被羞辱了而郁郁寡欢,心中产生屈辱的痛苦,而是对于自己没被打死一事感到彻底的失望。在他最接近死和生的痛苦的边缘,就这么被火焰的芯子半温不火地灼烧了,留下边缘焦黑却毫发无损的一个小洞。
西蒙斯就这么半张脸紧紧贴着帐篷底部那种柔顺的化学材料,没有昏厥过去,只是凝视着,凝视着草在织物上小小的突起,并用掌心感受它。然后他爬起来,抱着毯子从山上滚下来。在那时雷蒙特往往已经背对着他,也背对着帐篷的拉链处,如同一个彻底释放了的躺在羊水中嘬着自己的大拇指睡着的婴儿。而西蒙斯就这样用蓝色的毛毯裹着自己,在半明半暗的天空,深橘色和深紫色的混合物中翻滚下来,一些草的根部已经完全干枯了,就像一只只蚱蜢的触角和带着毛刺的脚般抽打着他的脸颊。这种被拍打的感觉比被抽打要来的柔和,几乎是一种抚慰。他从不和雷蒙特睡在一起,因为雷蒙特喜欢一个人睡觉,他会揍每一个和他过夜的女朋友。特别那些醒来后会给他做早饭的。不是因为他早上胃口不好,而是因为他早上什么都不吃,胆汁倒流,喉咙口有一些灼烧的疼痛,那种感觉会告诉他他究竟昨晚做了些什么,这种程度的负罪感是他能接受的。他需要这种感觉来提醒自己,就像一个闹铃。
而西蒙斯也需要这样暴虐的行为,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杀死雷蒙特,这是一个被泡在蜜罐里被尊重被娇宠的小公子没法体会的,想要杀死一个人的理由,想要做杀人犯而不受到道德评判,一种可能不必下定决心要下地狱也要做,就能轻松去做的单纯的复仇的心理。让这愤怒的火燃烧起来的在洞穴上拉深处丑陋的怪兽喷火的影像。要讨厌一个人,恨一个人,爱一个人,怜悯一个人都是很困难的,必须要有理由作为燃料才能持续不断地支撑自己坚持这么做。而不是轻而易举地宽恕、忘却。要记恨一个人需要相当多的记忆容量,让丑恶的东西占据心灵的空间是一件违背生存欲望的事情。
西蒙斯就这样佯装一头蠢猪似的听着叔叔连绵不断的废话,似乎似乎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倾听并满足他叔叔输出一堆废话。在那些毫无建树的人中最惹人厌烦的就是这些人。那些絮絮叨叨地满嘴喷粪的人。在西蒙斯的注意力游移在窗边投影的形状和雨水的投影银鱼般的柔软姿态的时候,他想起昨晚的梦。西蒙斯昨晚梦到了叔叔,梦到他们在葬礼上,叔叔的棺材是一块黑色的陨石,左右两侧有六个人在提着它,一个矮地精则站在他们正中间。他说那是矮地精也不甚准确,那是个没有毛发,皮肤呈现灰绿色,长得像是多比的相当瘦削的精怪,用两根看上去要折断了似的手臂撑着头部的石块,两个长长的耳朵就这么抵在两侧。有一个戴着黑色纱质面罩的女人,手里捧着一丛百合花,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女人就这么带领送葬队伍走到了墓园的黑色墓碑前,这时整个墓碑的前部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一条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把这个女人卷了进去。这个女人高举着那束百合花,银光一闪,这束花的中央竟然是一根细长的银剑,看上去就像是击剑用的比赛道具。女人用力将剑插在舌头上,舌头被砍断了,剩下连接根部的部分从裂缝中收了回去。这女人撕掉黑色的丧服,露出金色的铠甲,她大喊一声,头上古罗马角斗士似的头盔,那顶部的穗子晃荡了两下,背后的送葬队伍的腿因为太快了而形成剪影,变成四条马腿,跟着她一起冲向了裂缝的深处,随后这支气势恢宏、半人半马的队伍就此消失不见了。
其他参加葬礼的人似乎完全不为此感到惊讶,他们只是看着队伍冲进裂缝,随后就鼓鼓掌,转过身,他们走进厕所。拦在门口的神父要检查每个人是否割了包皮。他的手上下摸索每个人的囊袋,姿势就像是要给这个人把尿似的。趁这段时间,西蒙斯把屎和一块嚼过的口香糖混合在一起,重新包装了一下。在分圣体时,西蒙斯把它递给雷蒙特,雷蒙特看也不看地接过来,咀嚼了起来,然后再把它吐出来,传给下一个人。每个人都在吃这个沾着屎的口香糖,面色凝重。这让西蒙斯开始思考他是否真的包了屎进去。但他也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这类集体活动郑重其事地做的是否只是交换对方嚼过的屎。这充满神圣的仪式中最为神圣的部分就在此处,而秘而不宣的原因也在此处。
西蒙斯没有任何期盼,从出生开始,听说这个区域进行了二度规划,现在人类已经实现了消除歧视,把所有人种混合在一起投放在ABC区,而D区则专门放置犯罪者。西蒙斯到现在都不知道过去人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为什么会认为和不同颜色皮肤的人生活在一起时就会产生歧视。话说回来,西蒙斯压根不知道歧视到底是什么。按照叔叔的话来说,歧视其实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概念性的问题。歧视是一系列累积的为了保护自己而排斥他人的决定而导致的判断性事实的合集。只针对两个问题,你是敌人吗?你会伤害我吗?因为由于恐惧而产生的一系列的质疑,战争就这么发生了,同样的,宗教信仰也是差不多的筛选条件。人们之所以努力地消除“歧视”这个概念而不是努力消除歧视本身是因为创建一个多元化和包容的世界更难,对年轻的下一代洗脑相对简单得多。
问这个问题时的西蒙斯八岁,他完全听不懂叔叔在说什么,而叔叔努力想把一个复杂问题解释到八岁孩子能听懂的程度,结果发现自己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深刻的见解。他在西蒙斯问他这个问题时久违地认识到自己非常熟悉的只是无知的空白状态,因此微微发汗,他和其他成年同事在一起时只会互捧臭脚,轮换吹嘘和拍马的模式并不需要对世界有更深的见解。成人很多时间里都因为孩子的问题是自己从未思考过也没有任何见解的而微微发汗。在他们胡乱搪塞时,孩子往往直觉性地知道他们在胡扯,最终这种掩饰的结果会变成强硬的“住嘴!”西蒙斯听完,只是抬起头问说他们最近和聋哑孩童一起揍瞎子,这是一种歧视吗?叔叔说:揍人是犯罪行为。随后补充道:如果是家庭内不发生就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