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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子要到了。
士氏的花灯会，杨氏的杨花楼。两家将要各自遴选精锐，掠阵决斗，生死不论。士壹在那份名单上。
士燮最近缠着士壹，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也因此被长老三令五申不许去观战。那不是公子该去的地方。赌生死，总有一个要被抬着下场去，血腥气恐怕冲撞公子。士燮不在乎，他只在乎既然要分生死，士壹是他的，命自然也是他的。都说壹哥身手好呢。他听过张旻讲。士燮心里相信兄长不会输给任何人，会从生死台上安然无恙走下来，然后第一个看到他的眼睛。
但万一呢……万一他要丢命，士燮攥紧了手指，也决不能在自己见不着的地方。
士燮还是悄悄地去了，换下轻薄的公子装束，下人的衣服磨得他肌肤生疼，但他不在乎。兄长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呢？这把刀总有一天要为我见血，为了我。我只不过提前验一验货。他心安理得。
那天晚上归来，士燮发起了高烧。人人都说他不该去，现在果然受了血气冲撞。只有他知道不是的，高热来源于兴奋，士壹为他换冷敷手巾，发现士燮盯住他的眼睛亮得反常，朱江波光熠熠，他看不懂其下的暗流汹涌。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士壹说，放下了纱帐。
士燮做梦了。梦见了一身黑衣的兄长。黑衣衬得他腰身劲瘦，立在演武场上如同薄薄一片墨玉，瞳仁的蓝色愈发浓郁。兄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士燮的目光追逐着士壹而动。一切结束得很快，致命一刀刺入对手胸腹，旋身一拧，削竹般的肩膀撑住刀柄，自下而上——
血泼了士壹一身。
一片鲜红中士壹安静抬头，收刀入鞘。红河之水仍然平静无波，士燮的视线痴迷地攀上他，越过脸颊的鲜血，想在红河中寻找自己的倒影。士壹在看自己这边，兄长那么敏锐，一定知道自己来了。士燮想。高热烧糊涂了他的脑子，他记不清士壹的神情了。但那双眼里一定有他，他知道。
直到后来，他在杨氏牢中半梦半醒间，噩梦般缠绕身体的剧痛忽然让他灵台清明。兄长的眼睛，士壹的眼睛，他以为自己看清过的眼睛……在那天，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
哈哈……士燮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刺穿石室内死寂的空气。我才知道，他忍不住呛咳出血，原来红河，是一条照不出影子的河啊。
士壹还是来救他了。他来的时候，士燮已经极少清醒，但还是听到了翠玉的磕碰轻响。磕碎了么？他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右腕。昏睡与折磨中记不住日子，他只知道，自己的那只早就碎了。翠玉太脆弱，就如红河照不出影子，这都是他本该知道的事。没关系，现在也还不晚，没了镯子，下次就换成精钢的项圈、镣铐……士燮又笑了，看着眼前模糊又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等着看吧，他想，我有的是办法。
士壹伸出手的时候，士燮觉得自己仿佛被恨火燎烧心脏，可还是忍不住将千疮百孔的手臂和身体都依靠过去。久违地被兄长背在背上，他用力圈紧手臂和身体，感受自己的血浸透士壹的衣服，和他的血合而为一。
别抱这么紧……压住伤口会痛。士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背上的人没有还嘴，只是抱他更紧。皮开肉绽的双臂每收紧一分，身后就传来轻轻的吸气声，像是痛极。
他不知道士燮在发誓。对着黑沉无星的天空也好，朱江水也好红河水也好，透过血色，他死死盯着眼前兄长因为背他而略微弯下的脖颈。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让自己这么痛，他想。
END